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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特级咒灵


    五条家的石破天惊无人知晓,塞涅斯依旧在外奔波。


    原本他们以为辖区内咒力浓度颇高,是咒力集聚的缘故。可就在塞涅斯特意在咒力检测系统中注入魔力消解咒力后,咒力浓度依旧居高不下。


    望着飘高的咒力数值,研究院的专家们愁掉了一头白发。五六十好几的人了,围成一圈满脸期盼的看着塞涅斯。


    塞涅斯:“……”


    “魔力持续在工作,如果咒力依旧增长,那就需要考虑是否有人在背后做小动作。”


    从彻查“窗”以后他就隐约能感受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咒术界的背后搅弄风云,当时他想追查下去,结果线索却断在总监部。


    总监部中的成员背后家族势力错综复杂,相互联结,即使是如今全面陷入失权的境地,他们依旧能够通过掌控咒术师资源的方式抵抗对策科的侵袭。


    其中他们手中掌握的最大的一份资源就是高专忌库,这个存放最危险咒物的“禁忌之库”。


    忌库依赖于天元结界构建,除非高层或天元授权,否则无人能直接进入到忌库中。


    而忌库中存放了从古至今无数危险的咒物以及咒具,这些咒具也是不少咒术师梦寐以求的存在。


    不仅如此,截止目前为止对策科的人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在咒术界中地位独特的存在——天元。


    据说正是她的结界抑制了咒力的无序诞生以及加持术师们的结界术,同时天元还能够通过结界得知霓虹境内的所有事情。


    但奇怪的是,现在咒术界发生了这般巨变,天元却依旧呆在薨星宫中没有半点动静。


    或者说,自从星浆体同化失败后,薨星宫就再也没有传出消息,要不是天元的结界依旧在运行中,或许他们早就以为这位千年前的咒术师已经变成了另外的非人的生物。


    在整个咒术界中,能联系上天元的人只有总监部寥寥几位高层。


    现在也不清楚那位千年前的术师对对策科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话归正传,当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如游鱼入水一般一头扎进高层的势力范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塞涅斯也没有再去理会。


    只是现如今,除了与高层有牵扯的那个幕后黑手,他想不出来还会有谁会做出这种阻碍对策科计划的事情。


    要是羂索得知他心中的想法,说不定真会大喊着冤枉。


    虽然他确实是在高层中安插了暗桩,但是自从被塞涅斯发现他在“窗”里面动的手脚以后,他就鲜少动用总监部的权限。


    谁知道因为结界的问题,塞涅斯居然能这么敏锐地直接猜中是他动的手脚。


    羂索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他要让全人类一起迈向更高阶的生命,他要看到人类最后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为此他计划了千年,为了这个进化计划,他与众多古代咒术师签订契约,就为了在现代的某一天建立起被他命名为“死灭洄游”的人类进化游戏。


    即使现在杀出了一个塞涅斯扰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没能依照计划展开对咒灵操使肉身的抢夺,失去了控制天元的媒介。


    但是上天就是这么眷顾他,失去了一个夏油杰,又给他送来了西西莉。


    西西莉操控灵魂的权柄完全可以取代夏油杰的存在,当初他们选择合作定立束缚的条件就是,他帮助西西莉完成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而西西莉利用她的权柄帮他控制住天元。


    这样他就不需要在花那么多的时间去打探天元究竟是否朝着咒灵的方向进化了,因为无论是咒灵还是人类,只要被西西莉的权柄操控灵魂,就只能成为一个傀儡。


    于是他开始将目标转向高层,只有几个人能够通过守卫联系上住在薨星宫内的天元。


    但即使如此,天元从不轻易示人,所以一般情况下即使他借用了某个高层的身体联系上天元,依旧无法进入薨星宫。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总监部在与对策科的争权中落败,现在只能可怜巴巴地攥着忌库钥匙打肿脸充胖子。


    在这种时候,为了获得天元大人的支持而频繁造访薨星宫,这样的理由即使是活了千年的天元也找不到半点破绽。


    天元肯定也不想此后的咒术界完全由普通人来掌控——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所以她一定会接见频繁造访的羂索。


    届时面对面施加权柄,他不信天元还能躲得过西西莉的灵魂操控。


    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天元被西西莉操控,天元结界悄无声息地失去了作用,再加上羂索在结界上动了点小手脚,让普通人的咒力诞生加速,不多时全国范围内的咒力浓度像是做了火箭般飙升。


    死灭洄游的咒力条件已经具备,古代咒术师们需要的受肉他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把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们祛除。


    属于咒术师的时代再次降临!


    羂索去见了他的合作伙伴们,四只特级咒灵——由人类对大地的恐惧诞生的咒灵漏瑚、由人类对同类的憎恨诞生的咒灵真人、由人类对海洋的恐惧诞生的咒灵陀艮以及人类对森林的恐惧诞生的咒灵花御。


    人类的恐惧无处不在,由此才能为他带来这么多帮手。


    在陀艮的领域中,是一片广阔的海洋,阳光、沙滩、大海,看上去像是夏威夷的风情海岸。


    咒灵们汇聚在一起,当羂索的身影出现在结界中时,它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视线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难道不欢迎我吗?”羂索袖手走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对着被咒灵们围在中间的真人说道:“真人,看来你跟同伴们相处得很好呢。”


    或许是因为真人是由人类对同类的憎恨诞生的咒灵,所以它的外貌长得跟人类相差无几,甚至还有几分俊秀——除了脸上和身上多出了几条缝合线。


    看到羂索的身影,真人兴奋地笑起来:“竹内,你来了,有给我带实验品吗?”


    羂索摇了摇头:“很遗憾,没有,这段时间我很忙。”


    真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羂索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说着:“好可惜,我的存货都已经用光了怎么办?”


    羂索扫了一眼沙滩角落大大小小类人状丑陋怪物,此时的他们像是被丢弃的垃圾一样垒在一起,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


    “所以我之前就提醒你要节省一些。”羂索像是没看见这人间炼狱的场景。脸上笑意不变,看上去像是在自家庭院悠闲散步的公子哥。


    下一秒,他的身形陡然崩散,像是无形的粒子一般消失在原地,然后有重新聚集在沙滩旁摆放的躺椅上。


    在羂索原先站着的地方,赫然停着一只手,属于真人的手。


    真人见偷袭失败,不满地嘟起嘴,模仿曾经见过的人类少女向男友撒娇的语气:“好过分啊竹内,人家只是像让你帮帮忙,难道你不想看一看自己灵魂的极限吗?”


    羂索坐在躺椅上,嘴角弧度不变,眼中冷芒毕现。


    “不想,你还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现在我们可是同伴哦,就这么对同伴出手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真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摊在空气中说道:“你是人类,我们是咒灵,所以不是同伴呢。”


    “真让人伤心啊。”羂索不明意味地说着。


    “好了,不要再聊天了。”一旁的漏瑚听烦了真人跟这个人类打机锋,硕大的独眼落在羂索身上,眼底的警惕与杀意丝毫没有掩饰。


    “竹内律,你之前说帮我们回到千年前诅咒横行的时代,可是到现在依旧没有动静,果然是狡猾的人类,满嘴谎言。”


    羂索笑眯眯地安抚:“现在还在准备阶段,要耐心一点嘛。”


    奈何漏瑚根本听不见他三言两语不走心的安抚,一挥手豪气冲天:“既然是这样,我先去杀了五条悟,为之后的计划铲除阻碍。”


    羂索脸上面具般的笑意终于出现了裂痕,谁?究竟是谁?是谁在漏瑚面前嚼了舌根,否则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怎么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下意识地朝真人的方向看去,就见那个混蛋朝他做了个鬼脸,嘴巴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欸嘿~


    他就知道!


    羂索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冷淡下来。


    “你要是就这么找上了五条悟,打草惊蛇之后,你要么是被五条悟杀死,要么被五条悟身后的那个护花使者杀死。搭上一条命不说,还会破坏我的计划……”


    “计划计划,人类狡猾不可信,你说过无数遍计划,但是现在连计划的尾巴都没看见。”漏瑚不等羂索说完就打断他的话。


    它看了一眼一只默不作声的花御说道:“要我说我们就不该跟一个人类合作,有我们几个在,五条悟根本不足为惧。”


    换做是其他人,漏瑚这话算不上吹牛,羂索曾断言现在的漏瑚实力大概七根宿傩手指的实力能够相媲美,可以说即使对上特级咒术师他也丝毫不惧。


    但是此时它想挑衅的人是五条悟,虽然还没有听说对方掌握了领域展开的消息,但是在五条悟掌握了反转术式以后实力早不可与往日同语。


    但是漏瑚本人(咒灵)心里没有半点数,只觉得五条悟这个咒术界最强不过是那些咒术师吹出来的名号。


    它的态度很坚决,任凭羂索磨破了嘴皮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它一定要跟五条悟打一架。


    羂索对它是彻底没招了,难以置信地冷笑一声后干脆将其放任自流。


    算了,只是少了个特级咒灵而已,反正到时候诅咒之王宿傩复活,也不缺这么个战力。


    看着漏瑚负气出走的背影,羂索冷笑一声,看向在原地踌躇的花御,问道:“你是想去帮他吗?”


    花御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漏瑚打得过五条悟吗?”


    羂索斩钉截铁:“不行,虽然漏瑚已经会领域展开,但是五条悟同样会反转术式,到时候被他抓住机会漏瑚一定会被祓除。”


    花御的脚下缓缓升起藤蔓将其身躯包裹起来,只留下一句:“我去帮他。”便消失在原地。


    羂索的笑意僵在脸上,他不理解,难道咒灵之间还真有同伴情吗?明知道是送死还去?


    他的视线转向真人,真人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那我就去看个热闹!”说完他转身就跑,没几个呼吸就离开了陀艮的领域。


    羂索的脸上是彻底没表情了。


    海面上传来哗哗的水声,羂索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就见一个红色的大章鱼从海底缓缓升起,吭哧吭哧地爬上岸,触腕朝着同伴们离开的方向伸出去,看上去像是被留守在家的儿童急切地呼唤家长回头看看一般。


    羂索狠狠地按了按山根,还是没办法放任自流。


    少了一个特级没什么损失,但是少这么多个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第92章 咒术协会


    取代咒术总监部的新·咒术协会成立,消息一出,风靡整个咒术界。


    咒术协会一经成立,便颁布第一道指令:请所有登记在册的咒术师与5月1日前,前往东京都新宿区西新宿二丁目8番1号地下三层政务服务区进行生物信息录入,并领取相应身份凭证。


    于此同时,咒术师们还从窗或者辅助监督那里获得了某个网址的登录入口,抱着不得不说的好奇心点进去后,发现是个独属于咒术师的官方论坛。


    众术师心底齐齐“嚯”了一声,以前哪有这么与时俱进的东西,消息的传递从来都是靠窗或者辅助监督口口相传。


    要他们说,早就该搞一个统一论坛了。


    非家系咒术师其实对新咒术师管理机构的建立没有多少意见,无论如何都是在国家的领导下,想来跟以前应当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这对那些家系咒术师而言,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如果总监部真的消失,那他们这些与总监部休戚与共的家族该怎么办?曾经的荣光、优越的地位、丰厚的资源,不都一起随风消逝了吗?


    几乎所有与总监部密切相关的家族都纷纷表现出了对咒术协会的抗拒,他们想着即使对策科出手清算,那在他们之上不是还有御三家吗?


    五条家、禅院家和加茂家,咒术界最古老的三个家族,他们绝不会对总监部的衰亡置之不理。


    此时的御三家正如他们所料的那般风雨欲来,没有哪一家最先表明对政府的反抗,他们都在等待其他两家的反应。


    僵持之下,终于御三家的人出动了。


    首先活动的是,五条家。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按照他们对五条家的了解,五条家就算不会拖到最后出手,但长久以来的谨慎让他们绝不可能走在别人的前面当那个探路的出头鸟。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五条家竟公然在咒术论坛上发表长贴,直接站队对策科,表示五条家全体咒术师全力支持对策科工作,不日完成信息登记。


    此时正是论坛刚刚开通,加入进来的咒术师们最活跃的时候,当他们刷新网站时,就看见了飘在论坛最上方的出自五条家领导层的加精贴。


    就像是在平静水塘中扔下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尺巨浪。


    加茂家与禅院家都对五条家这一举动一头雾水,纷纷发函询问。


    五条家的回复完美地阐述了成为一个优秀的国家公民该具备怎样的良好素养,简而言之满纸写满了六个字:服从上级安排。


    五条家临阵倒戈给出了一个他们不敢深想的信号,但是抬了千年的高傲的头颅也不是那么容易能低下的,一时之间局面变得僵硬起来。


    禅院家,禅院直毘人抬手又灌了一口酒,醉醺醺地眯着眼。


    面前自己的儿子跪坐着喋喋不休,看上去比他这个老爹还唠叨,密集到一个字符抽插不进你的话听得让人头大。


    “要我说,五条家真是没落了,连那些普通人的话都听,普通人顶什么用,碰到了咒灵还不是只有尖叫着逃跑的份。”


    禅院直毘人不明意味地看了他傻儿子一眼,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用染着醉意的语气说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现在的普通人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现在对策科那边的人人手一个咒具,再加上被塞涅斯弄出来的咒灵抑制器,难道他那傻缺儿子现在还没发现现在咒术师的工作与往年相比少的不是一星半点吗?


    可惜禅院直哉的脑子完全不能让他理解家主父亲的言下之意,依旧保持着对普通人嗤之以鼻的态度。


    “嗤,要不是塞涅斯给他们咒具,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成气候。”


    禅院直毘人“嚯”了一声,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之前不是很讨厌塞涅斯吗?怎么现在不说人家是野路子了?”


    禅院直哉脸色僵了一下,若无其事:“我现在也讨厌,只不过看在他实力还可以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给他点好脸色。”


    禅院直毘人摇了摇头,虽然早就知道这臭小子的脑子没救了,但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无奈得直摇头。


    “要我说,悟君肯定是被塞涅斯给迷惑了心智,否则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让五条家加入那什么咒术协会,平白让人看笑话。”


    禅院直毘人不明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哼笑过后又是一口酒。


    就算五条悟任性,难道五条家的那些长老们就会这么任由他胡闹吗?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支持对策科的决定就连五条家那些老东西都没有反对,他很难相信这其间没有隐情。


    诸如加茂、禅院这类世家大族一见五条家这做派,更多的是保持警惕,但底蕴不那么深厚的小家族往往视大族为风向标,见五条家响应对策科指令,纷纷效仿。


    一时间,对策科专属政务大厅门庭若市。


    采集咒术师的生物信息与寻常人不同,因为咒术师的血液很容易被敌人拿去施加诅咒,所以为他们采集的生物信息都是指纹、瞳纹等。


    每位咒术师在完成登记后,都会领取一个录入本人信息的身份证明,里面的芯片登记了咒术师的等级、实时更新术式发展方向建议以及已完成的任务。


    在进行登记后,大部分非家系咒术师都会被分配在作战部的各支咒灵专队中,作为一线作战人员。


    每支队伍都会配备相应的咒具、后勤人员以及心理辅导师,令其在作战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每次任务都会有情报科给予情报支持以及针对咒灵的特性给出作战建议,但真实作战计划由队长根据作战建议进行相应调整。


    完成相应任务后,根据队伍中队员不同的贡献度将会分配不同的功绩点,而这些功绩点将有技术部门提供的专业检测器具进行判断,误差几乎忽略不计。


    原本非家系咒术师只是抱着随波逐流的态度加入到咒术协会中,但在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在根据专业的指令行动,危险性直线下降。


    并且每次进行完祓除任务后,都会有面容温柔的心理医生疏导心灵,不仅如此福利待遇也比总监部以前给的薪水好了不知道几个等级,简直不要太美好。


    但是家系咒术师大多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在时间未截止前,他们都没有什么动作。


    既没有公然反对对策科取缔总监部的行为,也没有顺着上面的意思前去做什么生物信息登记。


    他们在等,等五条家做出行动,弄清楚对方究竟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边全然按照对策科的指令行动。


    只看他们究竟会不会让五条悟踏进政务大楼的大门。


    总监部的成员,有的在对策科将总监部的权力收回大半的时候就已经临阵倒戈,有的还处于观望状态,也有相当一部分残党誓死不从,势必要将对策科手中的权力重新掠夺回来。


    他们表面上面对对策科的镇压展现出顺服的态度,私底下悄悄地集聚起来,在某处深山老林中的会议基地召开秘密会谈。


    他们这次没有再端坐在屏风后伪装成高高在上,操控权术的模样,而是披起一身黑色斗篷,将面容尽数隐藏在宽大兜帽的阴影之下,像是披上了一层老鼠皮成了一只隐藏在阴湿地底的啮齿动物。


    “现在咒术界完全被那个冒牌机构掌控,吾等已经失去了容身之所。”看不清是哪个人在开口,又像是所有人异口同声说着这句话。


    “若是事情再无转机,吾等连手中忌库要是都保不住,届时再没有任何筹码能与对策科抗衡。”


    “可是到了现在,我们又能拿什么与对策科抗衡呢?”


    空气静默了很久,围坐在圆桌边的黑衣人们像是蜡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坐着。


    知道圆桌中心的蜡烛即将燃烧到底座,空气中才缓缓飘起一句话:“那些咒术师全然不知感恩,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那个人不是说想要与我们合作吗?既然如此,便答应他吧,让现在的咒术界看看背叛之人的下场。”


    “附议。”


    “附议。”


    “附议。”


    蜡烛缓缓燃尽最后一点,室内重新回归黑暗。


    ……


    夏油杰拿着自己的保险证和曾经总监部颁发的特级咒术师身份认证,看了看面前稍显陈旧的政务大楼,踌躇了片刻后终于深吸一口气踏入门中。


    他乘坐电梯抵达地下三层,电梯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宛若医院大厅一样的圆厅。


    正对电梯的圆厅尽头开设了几个政务办理窗口,此时大厅内的人不多,在窗口前办理事务的仅有寥寥几人。


    不知是需要进行咒术师信息登记的人早已办理完毕还是什么更尴尬的情况,夏油杰没有再深想,他拿着自己的证件走到其中一个窗口前,将证件从底下的空处递过去,同时说道:“你好,办理信息登记。”


    下意识地,他没有将“咒术师”三个字说出口,他依旧保持着对普通人保密的习惯。


    “好的先生,现在为您办理咒术师信息登记。”


    夏油杰下意识地身形一顿,然后莫名扯了扯自己的刘海。


    坐在话筒后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微笑着将证件接过去,然后开始针对证件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对比。


    在看到黑发少年咒术师身份证明上明晃晃的“特”的钢圈印记,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对着话筒说道:“欢迎夏油先生加入到咒术协会,接下来将由您专属服务人员带您办理,祝您生活愉快!”


    夏油杰一头雾水地接过工作人员递还的证件,然后顺着对方示意的手势,见到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士从一旁的工作室出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夏油先生是吗?”那位女士脸上表情温和,走到夏油杰跟前的时候下意识单手抬了一下脸上的金丝眼镜。


    夏油杰点了点头:“不用叫我先生,嗯……直接叫我夏油就好。”


    女士眯起眼睛笑了笑,“夏油同学跟我来吧,先将你的信息录入。”


    夏油杰跟着她的脚步乘坐电梯来到一处房间,里面布局温馨明亮,看起来像是某处生活场所而不是工作间。


    在录入完指纹和瞳纹后,那位女士才开始做自我介绍:


    “我叫松下梅子,从现在开始是专属于夏油同学的辅助监督,将辅助你处理有关咒灵祓除任务的前置情报以及除灵专队的接洽问题,以及日后无论是遇到任务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都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夏油杰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松下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普通人吧?”


    松下梅子对他的这种说法有些意外,她挑起一边眉头,回答道:“如果你说的普通人是指无法使用术式,甚至看不见咒灵的人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我确实是。”


    闻言,夏油杰露出温和又无奈的表情:“松下小姐,请不要开玩笑了,祓除咒灵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不需要你涉险,所以我觉得……”


    “你觉得你不需要一个‘普通人’作为你的辅助监督?”松下梅子没有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失礼,但是夏油杰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还出现理解的笑容。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对你有偏见,只是普通人碰到咒灵的危险性确实更高。”


    松下梅子捏着下巴沉思起来,没想到啊,原来这位特级是这样的性格吗?


    第93章 夏油杰的少男心事


    话里话外都表现出咒术师与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可偏偏语气、姿态不见任何高傲的神色,恐怕这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以傲慢的眼神看待着普通人吧?


    松下梅子忽然问道:“听说夏油同学的术式是咒灵操术,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看看呢?”


    此言一出,夏油杰顿时诧异地挑起眉头,随即温和地拒绝道:“松下小姐,普通人是看不到咒灵的,而且咒灵的样貌一般人确实不那么容易接受。”


    松下梅子掩嘴笑了一下:“既然看不到的话,无论长得多么丑陋也不会吓到人吧?”


    “我还是很好奇,真的不能给我看看吗?”


    夏油杰很少拒绝女士的请求,这样的行为对他而言有些失礼了,既然对方再三请求,那么只是把咒灵放出来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吧?


    反正松下小姐也看不见。


    夏油杰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会把咒灵放在墙角的位置,还请不要靠近。”


    普通人靠近咒灵沾染上咒灵身上的咒力,轻则生一场小病,重则咒力缠身更容易招惹咒灵。


    松下梅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后退了几步,示意自己会保持距离。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运转术式,身侧出现黑色漩涡,一只粉色的蝠鲼从漩涡中滑出,安静地飘在主人指定的墙角。


    松下梅子眯起眼,抬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透明的玻璃镜片反射出白色的光芒,遮挡住她的眼神。


    夏油杰放下抬起的手臂,回头看向身后的松下梅子,说道:“咒灵现在就在那个角落,不过你应该看不见……”


    “是一只长得像鳐鱼……啊不应该是像蝠鲼的咒灵吗?”松下梅子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开口问道。


    欸?夏油杰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咒灵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松下梅子,心底升起不可思议的念头。


    “松下小姐,你不是普通人吗?”夏油杰没有五条悟那么好用的眼睛,只能通过感知对方身上的咒力浓度确定她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


    但是松下梅子身上的咒力浓度很明显就是一个普通人,不,不对,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见咒灵?


    无数思绪从夏油杰脑海中滑过,高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宕机。


    “夏油同学,可以收起来了。”


    夏油杰顿时回神,将咒灵重新收回去,但是对刚才那个问题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问道:“松下小姐,你为什么可以看到咒灵?”


    松下梅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摩挲了一下眼镜的镜腿,然后指了指脸上的金丝眼镜道:“是因为这个眼镜。”


    夏油杰顿时想通了所有关窍:“原来是咒具吗?”


    松下梅子点了点头,“没错,几乎所有对策科的成员都会配备咒灵可视化眼镜。”


    但是一旦普通人看见咒灵的存在,心底产生恐惧的负面情绪到时候又诞生咒灵,就像是一个死循环一般,只会让咒灵越来越多。


    夏油杰虽然没有直白地说出口,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松下梅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目间满是温柔:“夏油同学,稍微相信一些我们这些渺小的普通人吧,已经让你们辛苦了那么久,接下来就让我们分担一些吧。”


    夏油杰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说这是身为咒术师的职责,说咒术师就是应该保护普通人,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目送松下梅子离开。


    在对策科进行登记并领取身份证明的咒术师将会被安排至各个除灵专队中,除灵专队并不单独负责某个辖区——目前的人数也并不支持这种奢侈的做法。


    他们日常待在训练基地中进行咒灵情报的学习,以及体术的精进,若是需要他们出动,自然会有辅助监督将任务详情呈报。


    咒术协会计划让每支除灵专队至少拥有一名咒术师,相比起需要借助咒具看见并祓除咒灵的普通人,咒术师显然更具备优势,拥有更强的机动性。


    而夏油杰被分配到了除灵一队,也是综合战力在所有除灵专队中最顶尖的一支队伍。


    队长名为山下平次,也是当初第一个实验咒具的那名军士。


    他知道自己跟咒术师之间的鸿沟,所以自从进入除灵专队以来,他每天苦练体术与各种咒具,根据研究部和情报部那边传来的有关各种咒灵的情报分析作战方法。


    可以说他今天的成就完全是靠他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就连塞涅斯也曾说过,若是按照咒术师的等级来评定,他最少也是二级。


    可以想象一个普通人能够达到二级咒术师水平,背后付出的艰辛。


    山下平次不是没有退缩过,除灵专队都是普通人,在面对能够威胁生命的危险时,他们自救的能力比不上咒术师。


    自队伍成立以来,即使有咒具辅助,但是队员的伤亡率依旧是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就连他自己也曾在一次接近一级的任务中险些丧命。


    但是后来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面临的东西不正是曾经那些咒术师们面对的吗?


    甚至他见过的咒术师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如果他们不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些怪物,难道要让那些才十几岁的少年抛弃青春用生命来面对这些吗?


    这实在太不可理喻了,哪有大人龟缩在后方让一群孩子出生入死的道理。


    所以在得到消息,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加入到除灵一队的时候,山下平次的第一反应不是队伍中来了一名特级咒术师,而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就这么踏上了战场。


    名叫夏油杰的少年被辅助监督带到训练基地与一队的队员们熟悉,少年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温和,但是疏离。


    周围的队员对鲜少接触咒术师,对这一群体都很好奇,这时候来了个咒术师于是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青年咒术师的脾气似乎很好,就算是一些听起来不是那么聪明的问题也一一回答的,看起来很包容的样子。


    没错,包容,那种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着与自己同等地位的人,像是上位者为了展示自己的温和刻意向下兼容,即使努力做出了掩饰依旧在细微处流露出一些似有若无的傲慢。


    山下挑起一边眉头,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与现实有些出入。


    他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在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到来前,高挑的黑衣少年率先察觉到他的气息,朝他走来的方向看来。


    其他队员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一起看去,就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肤色黝黑的脸。


    队员们纷纷身板挺得笔直,动作一致敬礼:“队长好!!”


    山下平次点了点头,然后对夏油杰伸出右手:“你好,山下平次,一队队长。”


    夏油杰脸上笑容不变,伸出手握上他的掌心,“你好,夏油杰,特级咒术师。”


    “特级?”山下反问。


    夏油杰不明所以点点头:“是。”


    山下反手指了指训练室中间的空地,歪了歪头问:“过两手?”


    夏油杰上下打量着面前被叫做队长的男人,男人与他身量相仿,穿着背心,露出的两个胳膊肌肉虬结,看起来精壮有力。


    他缓缓笑了起来:“好啊。”


    周围的队员互相对视一眼,对空气中莫名其妙弥漫起来的火药味满头雾水。


    夏油杰脱下高专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短袖T恤,活动时胳膊上的肌肉隆起。


    山下平次与夏油杰面对面站在空地上,周围围了一圈队员,就连别的小队听说新来的特级咒术师要跟一队队长对练都跑来凑热闹。


    将夏油杰带来的松下梅子看了看脸上依旧从容的夏油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空地的一侧,开始观察。


    山下平次按照惯例在对练前向对手鞠躬行礼,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有样学样地回了一礼。


    但是下一秒破空声乍然响起,夏油杰下意识腰身一转从侧面躲开这一击。


    他意外地抬起头问道:“偷袭?”


    山下一改脸上的面无表情,露出一抹堪称爽朗的笑容回答:“毕竟咒灵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打过来。”


    夏油杰转念一想,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


    是字的尾音还未落,他本人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然到达山下的眼前。


    山下抬手一挡,直直拦下冲着他面门的重拳,与此同时他后撤一步,旋身踹出重重一脚,同样被挡下。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动作迅猛地过起招来,拳拳到肉。


    空气中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开始屏住呼吸,空气中只余下拳头与肉体的嘭嘭的碰撞声以及拳头划破空气的破空声。


    山下脸上滑下豆大的汗珠,又在腾转挪移间被甩飞出去,特级咒术师不愧是特级咒术师,无论是反应速度和肉身的强度都是前所未见的强。


    光是承受夏油杰的一拳几乎都要打断他一根骨头,他只能尽可能地避免正面攻击,尝试着声东击西的战术。


    果不其然,在他一记以假乱真的假拳后,夏油杰终于露出一处破绽,于是山下乘胜追击直冲他面门。


    但是特级毕竟是特级,反应极其迅速,很快又调整好状态。


    两人再次僵持不下。


    殊不知此时夏油杰内心也万分震撼,他从来没有跟普通人打过这么久,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跟普通人正面对战。


    与他想象中弱小需要保护的普通人不同,如果不是无法使用咒力,恐怕这位山下队长还真能让他吃个不小的亏。


    或许是长久以来坚信的观念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夏油杰的动作不如之前那么迅猛果断,山下一记重拳打在他鼻梁上。


    “唔——!!”被打中鼻梁的酸爽只有被打中的人才能知道,要不是夏油杰身体素质过硬,这一击就足以把他的鼻梁打断了。


    露了这么大的破绽,山下却没有乘胜追击,反倒停了下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问道:“如果说与你对战的是一只咒灵,你还会在战斗的过程中走神吗?”


    夏油杰揉了揉痛感剧烈的鼻梁,不明所以地看向停下动作的山下。


    山下转动手腕,看了看已经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的手臂,然后抬头看向不说话的夏油杰:“夏油,就目前为止咒灵已经算不上是除灵专队最棘手的敌人,手里只要有咒具总能将其祓除。”


    “你是特级所以很强没错,但是有的时候不是实力强就能做到一切,对普通人保持平常心吧,他们可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鸡崽子。”


    说完,山下转身就走,背影看上去如山岳般沉稳。


    夏油杰沉默地放下手,垂着头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见没什么乐子看了也纷纷散去,出任务的出任务,训练的训练。


    松下梅子走上前,将手中的外套递还过去,然后解释道:“山下队长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善言辞,不过人还是很好的。”


    夏油杰“啊”了一声,接过外套,然后挂在手臂上。


    “谢谢。”


    松下梅子一看就知道他还沉浸在刚刚山下说的那些话中,变给他留出了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表示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他便离开了。


    夏油杰在松下离开后缓缓抬起头,然后环顾四周,一队的队员们在他的视线中,无不是在进行严苛的体术学习。


    山下队长不知到哪去了,但是即使没有顶头上司的监督,队员们依旧专心致志地训练着,眼底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山下的那句话“有的时候,不是实力强大就能办到一切”,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忽地回放起了星浆体任务那天,五条悟毫无声息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后来他得知了当初伏黑甚尔会刺杀星浆体,就是因为盘星教中的信徒不满天元与人类同化,于是发布了悬赏令。


    而这些盘星教教众都是普通人。


    只是因为普通人的不满,就能让悟重伤,甚至是濒死。


    夏油杰苦笑着扶住额头,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会觉得普通人很弱呢?


    完全错了啊……


    第94章 长子的包袱


    2008年4月,夜蛾正道的三个得意门生升上了四年级,这也是他们在高专待的最后一年。


    通常来讲,高专的学生早在前三年就已经完成了课业,四年级的学生日常活动以任务为主,为未来的职业生涯做好准备。


    于是在他们四年级的时候,家入硝子专心考取医师执照,毕业后在高专当校医、夏油杰在进行咒术师信息登记后被安排到除灵一队实习,至于五条悟……


    “我不是说以后要当老师吗?所以得先把家里的那些老头子搞定才行。”五条悟坐在高背椅子上,椅子腿被翘起来,只有寥寥两根后腿支撑在地上。


    五条家刚刚跟对策科建立合作关系,五条悟作为中间人这个时候也不好脱手让家里的封建老头子们造作。


    万一跟对策科理念方面起了冲突,前面的努力瞬间白费,到时候让别的家族(特指禅院家加茂家)钻了空子,那老头子们半夜睡醒都要仰卧起坐捶胸顿足。


    校长夜蛾坐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地戳着羊毛毡,在校长室的角落布置着少儿爬行垫,上面坐着一只毛绒绒的熊猫玩偶。


    夜蛾头也不抬地回应:“我还以为你是一时心血来潮说着玩的,没想到你是真的要做老师。”恕他真不能想象五条悟成为老师究竟是什么样子,按照这家伙恶劣的性格恐怕会把学生当玩具吧?


    “校长,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肯定是很失礼的事情。”


    夜蛾正道缓解尴尬般地咳了一声。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可是最强啊,当老师也是最强的,一定会成为学生们心目中的Great Teacher!”


    夜蛾正道尝试相信,但是一想到上了高专的这三年以来五条悟跟夏油杰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轰炸学校,真的能教好学生吗?


    “正道。”一直坐在爬行垫上的熊猫玩偶忽然开口说话,吸引室内的两人朝着它的方向望去。


    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的毛毡针,走到爬行垫前将熊猫抱进怀里,低声问道:“怎么了?”


    只有成人小臂长的小熊猫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缩在夜蛾正道的怀里。


    五条悟将遮在眼前的绷带抬起一点点,露出一只流光璀璨的苍瞳,上下打量着夜蛾正道怀里的熊猫玩偶,然后饶有兴致地问道:“校长,这就是那只有自主意识的咒骸?”


    夜蛾正道还没有回答,他怀里的熊猫就转过脸,用稚嫩的嗓音不满地反驳:“不是咒骸,是熊猫。”


    五条悟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啊,抱歉。”


    熊猫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夜蛾抬手摸了摸熊猫的头,对五条悟说:“这是我的孩子,Panda。”


    “唔,真是清晰明了的名字,很合适哦。”


    五条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朝夜蛾挥了挥手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亲子时间了,拜拜~”


    说完他就迈着长腿离开了。


    踏出高专结界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他抬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五条家的司机在长阶下等候,五条悟收回视线,将那点似有若无的违和感丢在脑后。


    坐上车后,车子朝着京都的方向驶去。


    五条悟坐在后座上,靠着柔软的后垫,从身旁捞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单手在手机按键上敲打着。


    屏幕对面的联系人当然是塞涅斯,最近大叔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开年以来他们俩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前段时间五条悟要处理五条家内部的事务,现在难得空出点时间,忍不住想发两条消息跟那人说说话。


    【黄油土豆赛高:大叔最近在忙什么,感觉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这条消息下很快得到了回复:【大叔:神奈川,调试结界。】


    得到的回复很简短,并且跟塞涅斯平常繁琐的书面语习惯有些差异,看起来应该是忙里偷闲回他信息。


    五条悟用手机屏幕敲了敲下巴,陷入思考。


    塞涅斯的技能点多到离谱,就连结界术也精通,有点想不通会发生什么事情将他的脚步拖在神奈川。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一声,或许是暂时有空闲,所以塞涅斯用了很长的篇幅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简而言之,天元的结界似乎出现了点问题,结界本身还在,但是效果似乎比之往常衰退了不少。


    曾经在天元结界的抑制下,咒灵诞生的速度放缓。在此基础上,塞涅斯在全国布置了二十三个咒力检测系统用以检测咒灵诞生情况。


    没想到却发现咒灵诞生的速度在年后陡然增快,就像是天元结界失去了作用一般。


    于是塞涅斯只好前往每个辖区往咒力检测系统中加上点额外的效果,让其起到类似天元结界的作用。


    然而咒力检测系统在一开始并没有这种职能,所以在系统建成后在此基础上增添抑制咒力的功能,还需要不断检验调试。


    于是也就有了现在塞涅斯全国到处跑的局面。


    【大叔:抱歉,悟。】


    五条悟笑了一声,兴致勃勃地在键盘上敲字:【大叔为什么又道歉,感觉你总是在道歉。】


    【因为,确实,很抱歉。】


    塞涅斯摩挲了一下手机后身,将手机放回口袋中,然后沉默地站在原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去年悟生辰宴那晚,他说自己已经成年了,塞涅斯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悟还处在叛逆期中,那时只是在刻意地强调不想被管束那么多。


    但是后来跟石井聊到这里的时候,石井惊变的脸色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悟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大脑瞬间轰然炸响,像是朦胧的玻璃瞬间被擦拭干净一般澄明感乍现。


    他回忆起五条悟似笑非笑的面孔、波光流转的苍眸、还有时不时凑近的躯体散发的温度与清爽香气。


    大脑不受控制地在记忆中吹毛求疵般翻找着一切可以证明自己臆想的证据,似乎五条悟嘴角勾起的每个弧度、每次望着他时眼底的神色、每一次的拥抱都带上了未尽的意味。


    所以哪有什么公务繁忙,只不过是一个陷入求证怪圈的追求者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自制力,尽可能避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罢了。


    塞涅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翻涌的画面尽数压下,与之一并被压下的还有体内翻涌的气血。


    被收回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着传来消息,塞涅斯的手伸进风衣口袋中握着机身,却始终没有拿出来看上一眼。


    因为他知道一旦看了,事情就已经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想要得到的,无论是人,亦或是某种事物,一旦确定自己能够得到,便不会在意其中的手段。


    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想要得到的人,但人跟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物品终归是不同的。


    塞涅斯总会想,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可偏偏手已经攥紧,绝无松开的可能。


    万一悟怪他,用拒绝的眼神看他,他要是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举动可如何是好。


    身后脚步声传来,塞涅斯缓缓回过头看向来人。


    是在系统中枢做数据记录的研究员,看样子是想要汇报有关结界目前的状况。


    研究员翻着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特遣官先生的方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那位脸上的表情时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鸭子一般闭上了嘴。


    那位的脸上不见素日里寡淡的神色,反倒是染上了一种似痛苦又似愉悦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既让人沉醉痴迷,又使人万劫不复的画面。


    这种扭曲的表情让那位先生本就五官阴鸷的脸庞,看上去更恐怖了,完全就是一张反派的面孔,此时肯定能止小儿夜啼!


    不,不止小儿,研究员欲哭无泪地想着,现在还能止他夜啼了!


    但是很快这种渗人的表情从塞涅斯的脸上消失,像是又回到了五分钟前的风平浪静。


    研究员看了一眼他依旧青筋暴起的手背,下一秒立刻移开视线,假装自己眼瞎了。


    “塞涅斯先生,现在咒力浓度还在不断上升,不过速度有所放缓,预计接下来一个月内能够稳定下来。”研究员保持视线落在空气中,强装镇定道。


    塞涅斯没有看他,视线扫视着周围,眉头缓缓蹙起。


    各辖区内的咒力检测系统已经调试完毕,全部都加上了额外了咒力抑制咒纹,咒力浓度不可能不降反升。


    塞涅斯从鼻间泄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知道,是躲藏在高层背后的那个家伙出手了。


    藏了这么久,忽然弄出这么明显的动作,要么是看局势不妙行事开始着急起来,要么是万事俱备接下来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塞涅斯抬首看向咒力检测系统之外,笼罩在整个霓虹上空的那座巨大结界。


    炽热的阳光撒在那双翠绿的眼眸上,可那双眼眸就像毫无生命的宝石般一动不动。


    下一秒,翠绿的眼珠瞬间转变成凝固的鲜血般的红色,深色瞳孔圆滑的轮廓顿时炸开尖刺般的形状,令那双猩红的眼珠像是从中心开始破碎的玻璃珠。


    在塞涅斯的视界中,原本正常的世界开始褪去颜色,蒙上一层厚重的血雾。


    最后在血色的背景下,各种颜色的光团丝线交错,像是全世界充斥着打结的毛线团。


    塞涅斯将视线投向天元结界的方向,在一众错杂凌乱、五颜六色的线条中,终于找到一个闪烁着荧蓝光芒的光点。


    那个光点逸散出来的零星气息对塞涅斯而言,既称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大概算是许久不见,带着旷日经年后再次见到的细微熟悉感。


    “果然是你,西西莉。”


    上一次塞涅斯感知到西西莉的气息,是在星浆体事件的时候,西西莉曾出现在悟重伤的现场。


    只是当时他神识恍惚,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西西莉的身上,直到后来清醒塞涅斯也没有理会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他并不关心。


    他也不担心西西莉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旦她弄出了什么大动静,不需要他出手,这个世界本身就会将她排斥出去。


    想当初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难以忍受咒灵的存在曾想着一次性将咒灵清洗干净。


    没想到还没等他画完一整个净化咒阵,天降惊雷一道把他本就没多少肉的骨头架子劈得焦黑,连半成型的咒阵也被劈得七零八落。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活着的世界,而他和西西莉就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若是安分守己倒不会招惹到世界的注视,可一旦做出点什么破坏规则的事情,主人家就要把不守规矩的客人请出去了。


    而塞涅斯现在能够在各地设下咒力抑制咒阵靠的无非就是悟的偏爱。


    从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对悟的偏爱。


    可就像是家中的长子,获得所有偏爱的同时,也肩负起了沉重的责任。


    塞涅斯是个外来人,看见年轻的长子背后沉重的包袱,只想着是否能否帮忙将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累赘卸下。


    获得长子的青睐后,家主人只能捏着鼻子接纳了那不守规矩的外来人。


    只是西西莉可没有这样好的运气,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做出什么足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大动作。


    但是那双来自世界之外的冷漠瞳孔早早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95章 盖棺铁围山


    飞速向前行驶的车辆如游鱼一般滑过无人的盘山公路,眼见着就要开出东京地界,进入京都,坐在后座的五条悟忽然开口叫停了车子。


    司机下意识地将车辆靠边停下,偏过头问道:“家主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车门后下车,冲着他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吧。”


    司机疑惑地望着他没有动作,“家主大人是有什么事吗?这里没有往来车辆您怎么回去呢?”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抬手朝着车尾的方向放了一发苍。


    “轰——”地一声,属于苍的蓝色光芒混着炽热的火光炸开。


    余波扫过车身猛地一震,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被狠狠地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是敌袭。


    他下意识想打开车门应战,却被五条悟用苍吸住车门重新关上。


    “来了个重量级嘉宾哦,我可不想在打架的时候还分神保护你,快点走吧。”


    司机脸色苍白的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车后方,连忙启动车子蹿出去。


    没想到下一秒一根粗壮的藤蔓破开柏油路将还在前行的车辆捅了个对穿,五条悟眼疾手快轰出一道咒力截断藤蔓,借着用赫将车子斥出老远。


    正中间破了个大洞的车子砸倒在路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但是五条悟现在也没那么多精力关注那边,只能在心里祈祷一声司机大叔足够好运了。


    此时他一前一后站着两只咒灵,五条悟侧身站着中间,不落死角。


    “五条悟,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长着女人脸的臭小子而已,真不知道你这家伙有什么好怕的。”头顶富士山的独眼咒灵高深莫测地说道。


    五条悟惊奇地挑起眉(虽然被绷带遮挡看不出来),下意识掏出兜里的手机对准独眼咒灵咔咔就是一顿拍。


    拍了几张他忽然反应过来咒灵无法被电子设备留下影像,于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哇,这可是会说话的特级咒灵欸,大叔看不到真是太可惜啦。”


    漏壶见五条悟自顾自的按着手机键盘,气得唯一的那只眼睛瞬间瞪大,看起来占据了它半张脸。


    “喂小白脸,别瞧不起人了!”像是在应和它的愤怒,零星的火星子从他耳边头顶迸溅出来。


    “我说你啊,”五条悟按着手机键盘头也不抬地说道:“到目前为止你说了两句话,但是两句话都在攻击我的长相,怎么,是看到我完美的脸蛋觉得自惭形秽了吗?”


    漏壶一甩身后的披风,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人类的面孔最是丑恶,唯有咒灵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五条悟呆滞片刻,难以理解,现在的咒灵都这么有想法吗?


    他看了一眼另一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高大咒灵,那只咒灵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咒灵那么污秽,与周边的环境几乎要融为一体,也怪不得之前险些逃过六眼的观察。


    五条悟扯了扯遮挡在眼前的绷带,让自己的一只眼睛露出来,面前两只咒灵的情报顿时变得清晰庞杂起来。


    对上那只苍蓝眼眸的瞬间,两只咒灵不约而同地僵硬了一下身子。


    六眼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他们感到莫大的压迫感,漏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它展开双臂,熔岩般的火球从它掌心旋转凝聚,下一秒这两颗燃烧着的火球猛然脱手而出,拖拽着一条赤红尾焰划破扭曲的空气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五条悟的身影在火球抵达的前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漏壶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五条悟踏着虚空悬浮在半空中。


    绷带被他拆下,握在手中迎风飘扬,他的一双苍蓝的眼眸暴露在天空下,恍若天空的延展,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地上的两只特级咒灵,宛如神明临世。


    五条悟从一侧缓缓落下,像招狗一般朝两只特级招了招手:“要不你们两个一起上?一个一个打怪麻烦的。”


    漏壶面无表情地扭了扭耳侧的按钮状凸起,嗤笑道:“臭小子,你别太得意了,接下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特级,而不是你这种靠着六眼的半吊子。”


    五条悟挑起眉“嚯”了一声,“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话音未落,漏瑚的身影消失了一瞬,下一秒出现在眼前,它挥出一掌,在触碰到五条悟的同时掌心燃起剧烈火焰,眨眼间就将五条悟从头到脚包裹。


    漏瑚重新落到地上,甩了甩手中未灭的焰心,看着燃烧的人形焰火,眼底满是轻蔑。


    “最强咒术师?徒有虚名。”


    下一秒,从人形焰火中传来人声:“你说谁徒有虚名啊死秃子。”


    “什……”漏瑚话音未落,就被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犁出好几里地。


    “怎么……可能。”


    “漏壶!”一直沉默的花御惊叫一声。


    “还有名字?”五条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点了点头说:“真有意思啊,两只会说话的特级。”


    花御脚下瞬间延伸出无数藤蔓,棕褐的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蛇行而去。


    五条悟的身影在交错的藤蔓间腾转挪移,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皮鞋踏过的地方藤蔓寸寸龟裂。


    “果然不该期望咒灵的素质,二打一真逊——当然就算是二打一我也能搞定就对了。”


    “术式顺转·苍!”


    蓝色的光辉湮灭周围的一切空间,在轰向花御的半途中被侧面疾驰来的火球撞偏轨道,最终只轰碎的道路旁侧的半边崖壁。


    紧接着几只飞虫冲向五条悟的方向,在靠近对方周身的时候轰然炸开。


    五条悟挥了挥面前遮挡视线的灰尘,抱怨道:“有没有点公德心啊,真是不知道爱护环境。”


    漏壶震撼地瞪大单眼,喃喃道:“怎么可能,就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不能让你受伤吗?”


    五条悟做出好心解释的表情,用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哦,那是因为啊,我有无下限哦,你我之间永远隔着无限呢。”


    “无限?”


    五条悟“嗯”了一声,然后捏着下巴用遗憾的语气说道:“虽然我是很想给你展示一下啦,但是如果跟别人靠太近的话,大叔估计会不开心。”


    “简而言之,就是你跟我之间隔着无限,你的攻击无限靠近我但永远碰不到我,怎么样,够简单明了吧,按照你那个空空的大脑应该也能理解。”


    那人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漏壶没听懂,但是它听懂了最后一句,这小子就是在嘲讽它!


    漏壶气得七窍生烟,头顶的火山头噗噗地冒出黑烟,“臭小子,你别太得意了!看我不把你烧成灰!”


    五条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就算是会说话智商方面还是差强人意吗?”


    漏壶双手一展,释放出大片的飞虫,“火砾虫!”


    五条悟双手合掌,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漏壶的身后一脚将漏壶踹了出去,他的身影紧跟着漏壶飞出去的位置,拳脚像是天上倾泻的暴雨一般落在漏壶的身上。


    “五条悟!”


    花御跟着五条悟追杀漏壶的身影离去,只留下原地满是战斗痕迹的现场与一辆残破的车。


    五条悟在追着漏壶打,花御这么想着,为什么?


    至于五条悟为什么只盯着漏壶杀,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相比与那个土当归,这个死秃子更让人讨厌。


    五条悟冷着一张脸将漏壶的头按在地里犁出一道深刻的沟壑,一边暴打咒灵一边在脑子里思考感受到的异常。


    莫名其妙从路边跳出两只会说话的咒灵,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其中有猫腻。


    这些家伙绝对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只不过蛰伏了起来,很有可能想在背地里搞事。


    但是从刚才的接触来看,即使是是会说话的咒灵在智商这方面也很感人,所以能做出蛰伏这种事情的绝不是咒灵那没有二两的脑子能想出来的计划。


    啊——真不想往这方面想啊,咒术师跟咒灵勾结什么的。


    至于为什么不是诅咒师,拜托,哪个诅咒师能够这么精准精确地获知他的位置?


    五条悟一离开高专,咒灵就找上门来,说高专里面没有内鬼,他才不信。


    五条悟掐着漏壶扔到了一片荒地上,尽可能地远离森林,虽然不知道那根土当归的术式具体效果是什么,但是感觉跟草木什么的有关。


    他松开手躲过从身后袭来的藤蔓,那藤蔓转势将地上鼻青脸肿的火山头咒灵捞走,带回主人身边。


    五条悟扭了扭脖子道:“好了,热身时间结束了,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现在快点说清楚我还会考虑让你们死得轻松一点哦。”


    漏壶见识过了五条悟的实力有多恐怖,无论是速度、体术还是咒力,他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可是这也只是让漏壶对五条悟多了几分警惕,要说有多恐惧,那是没有的。


    “花御,用展延!”


    虽然现在在开阔的空间,展延的范围无法扩展到很远,但是只要靠近它们所在的地方,展延就必定会中和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


    但凡五条悟想要祓除他们就一定要靠近,一旦靠近他就没有办法使用无下限术式,到时候看他还怎么避开攻击。


    五条悟自然也察觉到了周身的异样,略意外地赞叹了一声:“看来你们也没那么蠢嘛。”


    “臭小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讲个不停,看我到时候把你的舌头拔出来,你还怎么说话!”


    漏壶双手合起,十指相对,周身顿时咒力浓度拔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庞大的咒力瞬间构筑成一个类似火山内部的封闭领域,五条悟垂首就看见火山岩在自己脚下裂开,裂口中涌动着炽热的岩浆。


    他抬头望向对面,矮秃子咒灵在持续构筑领域,土当归也维持着术式展延中和他的术式。


    情况稍微有点不妙啊,没有无下限屏蔽伤害,在领域内的攻击必中,这要是被烧一下虽说有反转术式,但是看起来还是好痛。


    “嘛,那就试一试吧,看看能不能用上那招。”五条悟咧开嘴笑了一下,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战斗了,一直窝在五条家处理那些卷宗公文,骨头都被文书泡得惫懒。


    现在好了,有这么不错的咒灵给他练手,还是会领域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以前没怎么见过领域,让他自己在摸索领域展开的时候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但是现在见过漏壶施展领域展开,六眼瞬间将咒灵体内的咒力轮转回路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那我也试试好了。


    “领域展开……”


    第96章 无量空处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五条悟忙里偷闲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看来还是不能投机取巧。


    “五条悟,没用的,在领域中术式必中,就算你有反转术式也无济于事,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治疗的速度更快还是我的火燃烧的速度更快!”


    五条悟甩了甩手,破损的袖口下恐怖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疤痕也在缓慢消失。


    他看了眼花御的位置,心知要是无法解决这只咒灵的术式展延,那么自己的术式攻击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唉,其实他本来打算把这只咒灵放在后面解决的。嘛,不过提前点解决掉也没差啦~


    “术式反转·赫!”


    他看得出来,当土当归施展术式展延的时候无法使用生得术式,那么现在就是祓除它的最佳时机。


    结果赫在冲击的半路中被领域中掀起的熔岩巨浪对冲,削弱了些许攻击效果,剩下的被挡在花御前的漏壶全数承受,又因为有术式展延的保护使漏壶还能完好地站在五条悟的面前。


    “嚯。”五条悟看上去完全不着急,甚至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好有趣,如果一直用赫攻击,术式展延还有用吗?”


    “那你就自己试试看吧。”漏壶大喝一声,双手一张,从地下冒出好几个火山口状的壶口,壶口对准五条悟的方向轰出一道道炽热的岩浆。


    领域内术式必中,所以无论五条悟怎么躲闪都会有一股岩浆触碰到皮肤,皮肤表层被烧毁后又被反转术式修复。


    五条悟左右环顾,但是封闭式领域除非施术方主动解除或他能将领域本身打破,否则领域之内,无处可避。


    “果然,还是要掌握领域才行。”


    他也尝试了将“苍”和“赫”融合,释放出连五条家内部都鲜少有人知晓的虚式·茈,但是仅凭虚式无法打破领域。


    手臂上传来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五条悟甩了甩手,破烂的校服袖口露出小臂上烧焦的血肉。


    现如今想要破局有三个办法,要么在领域中直接利用体术近身解决掉那个矮秃子、要么逼那只土当归放弃术式展延、要么掌握领域展开,用自己的领域覆盖咒灵的领域。


    按理来说,五条悟应该选择前两个选项,因为就算是六眼也不能确定完全将自己的心想世界完全呈现出来。


    这需要五条悟本身对自己有着高认识度,完全发掘自己的内心,突破自我的极限。


    可是自从咒术界完全被对策科掌握后,尚且在进行学业的学生们上前线的机会大大减少,从某种层面来讲也少了许多突破自我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是一次来之不易的与强敌的对战,如果只是用体术这么潦草地结束,为免愧对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所以,再尝试一下吧,看看这次行不行得通!


    领域外,羂索隔着遥远的距离望向荒地中间的封闭领域,他微微侧耳,看上去像是在倾听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他缓缓睁大眼睛,看了眼身边的陀艮一眼,说:“我们该走了。”


    陀艮疑惑地挥了挥红色的触手问道:“漏壶?花御?”


    羂索嘴角扯了一下,要是早一些,趁着五条悟还没有领悟领域展开的时候,或许它们俩还有救,但是现在嘛……


    “如果你自己想要留下来找死,我也不会拦着你。”


    “但是温馨提示,现在漏壶和花御都落到五条悟的手上,无论是祓除还是其他什么,你都没办法把它们救出来,反倒搭上自己的性命,连帮忙报仇都做不到。”


    言尽于此,羂索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走。


    尽管从表面上看他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但实际上内心的懊恼几乎要溢出他的脑门,不是因为自己的没来得及阻止咒灵们成群结队地去找死,而是对五条悟的天赋再次刷新了认知。


    然后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暗骂一声:真是个怪物!


    才18岁就能掌握领域展开,这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是五条悟做不到的?!


    陀艮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了看羂索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选择跟在羂索身后离开。


    几乎是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一阵低语在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过: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原本像是熔岩般的领域外界瞬间被星光流转的领域吞噬,接着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属于五条悟的领域在片刻之后解除,随即从领域内掉落出两具陷入僵直的躯体。


    “噗——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到响彻云霄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庞大的咒力涌动,搅动天空中的云彩,令其犹如漩涡一般朝着五条悟的头顶上空辐合旋转。


    落日余晖毫无遮掩地洒落在天地间,落在浑身浴血的五条悟身上,像是为其披上一层金纱。


    五条悟的身上脸上全是烧伤的痕迹,在反转术式的运转下缓缓愈合,仅剩几不可见的疤痕,但只要时间足够,这疤痕迟早也会缓慢消失。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咒术师的巅峰,不愧是我啊,这种事情也是能够轻而易举做到的,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畅快极了,在天地之间纵声大笑,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他,他将竭尽全力地享受这个世界。


    这世界上的一切他都能感受到,世界因他而被感知,一切混沌因他而被分别【1】。


    此界之内,唯有他是主宰。


    即: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动弹不得的花御和漏壶只能躺在地上,视线中呈现出五条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景象,背后的鎏金余晖即天国的神光。


    恍惚间,它们仿佛看见释迦牟尼在世,旷古的钟声从大脑的深处响起,再悠悠地荡开。


    五条悟缓缓从空中下落,落到漏壶和花御的头顶。


    他一只脚踩上漏壶的脑袋,狠狠用脚尖的皮鞋碾了碾,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说出幕后主使是谁了吧?快点快点,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赶紧交代,立刻就送你们去见上帝哦。”


    五条悟刚刚施展过领域展开,现在处于术式熔断的阶段。


    虽然无法施展出生得术式,但是相应的,地上那两只特级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所以即使无法使用生得术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于是他也没有刻意将精力放在用反转术式恢复自己身上的伤势上,于是当塞涅斯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他的心上人满头满脸的血,浑身是烧伤地踩在咒灵的身上,嘴上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再次看到五条悟的身上出现了鲜血的红色,塞涅斯的大脑几乎是在一瞬间轰然炸响。


    少年毫无生气躺在血泊中的场景再次在他眼前浮现,原本已经变得模糊的画面在这一刻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他又能看见那双苍蓝之瞳是如何一点一点灰暗下去,蒙上死亡的白翳,看见那双纯净明亮的双眼中倒映出来的画面不再是碧洗的天空,而是肮脏丑陋的咒灵。


    “……悟。”塞涅斯张了张嘴,却发现因为喉咙过于干涩而无法发出声音。


    他僵硬地吞咽了一下,再次开口:“悟……”


    这一次,五条悟听到了他的呼唤,转过脸来。


    看到他的时候,五条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大叔,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才刚刚发完消息吗?”


    即使五条悟此时六眼的运转效率前所未有的高,但还是很难察觉到塞涅斯的存在。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周身被一股森冷的气息包裹。


    “欸?”


    五条悟眼前顿时一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完全按进了怀里。


    从两臂传来的力道很重,几乎要将他揉进另一个人的身躯中。五条悟能清晰地感受到塞涅斯颤抖的肌肉与不稳的呼吸,他懵然地眨了眨眼。


    直到鼻尖传来刺鼻的血腥味,他才恍然意识到塞涅斯的老毛病又犯了。


    五条悟伸出手臂,穿过塞涅斯身侧搂住他宽厚结实的后背,然后安抚般地拍了拍。


    “好啦好啦,只是一点血而已,没什么大事啦。上次我都被划开大半个身体了不都没事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件事,那股险些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顿时涌上塞涅斯心头。


    他置于五条悟后腰的掌心陡然握紧,骨节处发出清晰的咯吱声,心底的焦躁恐慌无处发现,最后,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朝着裸露在眼前的雪白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在塞涅斯下嘴的前一秒,五条悟就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然而就在无下限发动的瞬间,一股魔力猛地蹿进他体内,直至撞击在肚脐处的咒力核心。


    “唔——!”五条悟小腹一抽,腿软了一下,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无下限全数崩溃。


    尖锐的犬齿狠狠刺进白皙的皮肤中,剧烈的痛感从脖颈处袭来。五条悟顿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想要向罪魁祸首投去视线。


    可是后颈被牢牢掌控在一只大手中,分毫不能动弹。


    五条悟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委委屈屈地承受着来自追求者的怒火。


    这可苦了在地上躺着的,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的两只咒灵。


    漏壶一点也不想知道人类之间到底是怎么亲密的,它只觉得自己现在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令咒灵难以接受,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在跟一个同性卿卿我我。


    这场面就连咒灵看了都要唾弃一声世风日下。


    沉浸在焦灼与恐慌中的塞涅斯丝毫感受不到现在奇怪的氛围,知道口中涌入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松开口中咬住的皮肉。


    塞涅斯缓缓抬起头,垂首视线落在五条悟脖颈处的两个血洞上。


    事实上塞涅斯用的力气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是这两个血洞的存在让他这种行为看起来更加恐怖诡异。


    五条悟却毫无知觉地伸手摸了一下脖颈,直到摸到某个地方时传来刺痛感。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不要担心啦大叔,我可是有反转术式的,这点小伤用反转术式咻地一下再嘿地一下就可以搞定啦~”


    塞涅斯执起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手上烧伤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在塞涅斯的视线下并没有使用反转术式将伤口愈合,而是就让这可怖的伤口大剌剌地呈现在塞涅斯的眼前。


    “好吧大叔,其实还是有点痛的,听说如果吹一吹的话就不痛了哦?”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提出设想,他还从来没有过类似的体验,虽然听说过这种话,但是感觉应该是骗人的才对,可偏偏现在他就是想要试一下。


    闻言,塞涅斯没有丝毫犹豫地捧起那只手放在唇前,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五条悟感知到一股微凉的气流拂过皮肤,像是一支轻飘飘的羽毛在肌肤上缓缓扫过。


    “哇哦。”五条悟干巴巴地说,“好神奇,真的不痛了欸。”


    塞涅斯蹙着眉,问道:“悟,伴生宝石没有带在身上吗?”


    塞涅斯已经将伴生宝石与五条悟进行了绑定,只要伴生宝石的能量没有耗尽,无论五条悟受到怎样严重的伤害,都会被伴生宝石中的生命力量恢复。


    谁知五条悟一听这话,手脚顿时忙碌了起来,眼神也飘忽不定,一下看看天,一下看看地。


    “哎呀,宝石是吗?嗯嗯……宝石的话,嗯就是宝石,嗯……实在是太大了,不方便戴嘛,所以就放在宿舍了。”


    东拉西扯了好几句,五条悟这才交代清楚。


    自从塞涅斯声称将宝石交给他保管以后,他也只是在前几天新鲜感还重的时候带出去炫耀过,但是后来他嫌那宝石实在太重而且打眼,所以才把宝石收了起来。


    闻言,塞涅斯没有说什么,但是周身气息很明显地阴沉下去。


    “哈哈哈,大不了我以后戴着嘛,不要难过啦。”五条悟挠了挠脸侧,说道。


    塞涅斯没有回答,只是捧着五条悟的手,再次朝他的掌心吹了一口气。


    然而这一次,当微凉的气流拂过五条悟掌心时,无论是手心还是手背上的烧伤痕迹瞬间消失。


    看上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受到过伤害一般。


    五条悟惊奇地瞪大双眼,“大叔,这是你的‘反转术式’吗?”


    塞涅斯指尖摩挲着五条悟恢复如初的皮肤,压低眉头低声说:“只是将它调转回受伤之前的状态而已。”


    五条悟“唔”了一声,说:“那不是比反转术式还厉害,毕竟反转术式可不能治疗疾病。”


    但是大叔的这个能力要是能将人的身体时间调转成生病前的状态,那几乎就是一个无敌奶妈。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呢,感觉大叔好像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这话一出,不说塞涅斯如何,地上瘫着的漏壶率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来五条悟也会产生这种感情吗?他也会因为别人的强大而产生不可思议的感受吗?


    好怪,真的好怪啊!


    这让漏壶不由自主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就是这个人让恐怖的六眼也刮目相看。


    下一秒,漏壶就对上了一双杀机毕现的猩红双眼。


    “!”


    第97章 天元结界


    塞涅斯冷冷地盯着地上两只失去行动能力的咒灵,眼神一改之前的温柔多情,森冷得像是把冰刀在漏壶和花御的皮肤上狠狠刮过。


    “悟,不跟在下介绍一下这两位吗?”


    塞涅斯口中的话说得客气,但此时的漏壶和花御已经能感受到危险在逐渐逼近,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笼罩在它们头顶。


    五条悟双眼一亮,花御和漏壶中间一蹦,像是脱口秀开幕式介绍演员一般双手一张。


    他先示意漏壶,“锵锵,现在登场的是超稀有ssr火山头特级咒灵,可以施展领域展开将人拉进火山口,是蒸桑拿首选!”


    然后再示意花御:“这位也是超稀有的ssr特级咒灵,不过比起咒灵气息更像是精灵,术式效果可以中和我的无下限,估计是有关森林方面的咒灵。”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它们都会说话!”


    塞涅斯:“是吗?”话是对五条悟说的,但是视线依旧紧盯在漏壶身上,或者说,从五条悟口中说出“火”这个字眼开始,塞涅斯就一直死死地盯着漏壶了。


    对此,承受了全部威压的漏壶只想让五条悟闭上他那张嘴!这兔崽子是半点都看不懂现在的气氛吗?


    难道它没有死在为五条悟的领域中,反倒要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手上了吗?


    没等它多想什么,漏壶就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脸被重重踩了一脚,它的独眼尽力地向上瞟,就听见五条悟语气嚣张地说:“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快点告诉我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总不会就是这么巧像你们这种档次的特级咒灵扎堆出现吧?”


    “快点说,快点说。”


    五条悟像是猫咪用爪子摁住毛线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般蹂躏着漏壶的脑袋,漏壶也是宁死不屈,即使嘴都被挤扁了也挣扎着讽刺道:“谁会告诉你啊臭小鬼,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啊。”


    五条悟顿时不爽地“哈?”了一声,脚上的力道顿时加重,几乎要将漏壶的脑子踩爆。


    “看来你完全没有弄明白现在的情况啊死秃子,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啊?”


    五条悟尚且年轻气盛,这咒灵明明是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出言不逊,他高低得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然而下一秒,塞涅斯却开口叫住了他:“悟。”


    五条悟顿时停住动作,抬头向他的方向看去,“怎么了?”


    塞涅斯上前几步,五条悟下意识退开让出一点空间,然后就看见塞涅斯抬起一只脚像是踩住一只虫子一般将漏壶死死压在脚下。


    然后他躬身伸出一只手落在漏壶的火山头上,像是从地上提起一个轻飘飘的物什一般,“啵”地一声,漏壶的脑袋被轻描淡写地拔了下来,紫色的血液泼洒了一地。


    “欸?”五条悟顶着一双豆豆眼迷茫地看着塞涅斯的一系列动作。


    塞涅斯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悚的事情,手上提着那颗丑陋到有些抽象的头颅。


    五条悟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悟?”塞涅斯拎着那颗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眼中充斥着迷茫。


    在塞涅斯平和中略带迷惑的眼神中,五条悟又慢慢挪了回来。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花御,问:“那这个怎么办?”


    当然是一起打包带走,于是塞涅斯故技重施,将花御的脑袋也拔了下来。


    五条悟:“……”


    嗯……有的时候大叔也是意料之外的简单粗暴呢。


    因为想要引出幕后黑手的存在,所以两只咒灵成为了最佳人质,于是他们将两颗咒灵头带回了高专。


    “这就是你们把这两个东西放在我这里的原因?”硝子叼了根棒棒糖,用医用镊子戳了戳铁架床上并排放着的两颗咒灵头,一颗长得像富士山,一颗长得像有点像人类,只不过眼眶的部位是树枝。


    硝子恶寒地打了个寒颤,将镊子扔在一边,看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五条悟。


    “喂,五条,把这两个东西弄走,看着好恶心。”


    没等五条悟做出回应,原本安安分分的漏壶顿时破口大骂:“该死的人类女人,你在口出什么狂言!信不信我烧死你……”


    话音未落,一道魔力重重击在它面中,打得它的脑袋瞬间倒了下去,滚落在铁架床地下,咕噜噜地滚到五条悟的脚边,却被他嫌恶地一脚踹开。


    “口出狂言的是你吧死秃子,在路上挨的打还不够吗?”


    在被塞涅斯提到高专的一路上,漏壶的嘴就没停过,内容无外乎就是抨击人类、抨击咒术师、抨击五条悟,结果被塞涅斯好一顿毒打才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五条悟将酒精倒在棉片上擦拭着脖颈上结痂的两个血洞,然后对照着窗户上的倒影给自己脖子上贴创口贴。


    塞涅斯见五条悟歪歪扭扭的动作,于是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创口贴,撕开白膜,贴在五条悟脖颈上,末了还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黄色膜布的表面。


    五条悟一看就知道现在的塞涅斯属于理智占据上风的状态,意味着这个时候可以使劲造作。


    但是他一挺起胸膛,两眼放光,一旁的硝子就打断了他的蓄力。


    “五条,能告诉我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硝子眯起眼睛,看了看五条悟脖子上的创口贴,然后又看了看塞涅斯,然后恍然大悟一锤掌心,“你们是已经在一……”


    话没有说完,因为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五条悟瞬移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然后脸上还露出惊悚的表情,口中急促地发出“嘘嘘”的拟声词。


    硝子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然后挤了挤眼,五条悟深沉地点了点头,硝子随即露出鄙夷的眼神。


    不会吧,五条脖子上连吻痕都有了(五条悟:什么吻痕,明明只是被咬了一口啊!)结果这俩货还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到底是塞涅斯不行还是五条悟太要面子,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用“不当人方法”拿下塞涅斯吗?


    硝子鄙夷地看了五条悟一眼,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五条悟心里苦,但五条悟不说。


    每次他都觉得下一秒塞涅斯就要捅破那层都快变得透明的窗户纸了,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对方又不动了,要不是他知道塞涅斯就是这么死脑筋,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吊着他了。


    五条悟很快松开手,用脚像踢足球一样把地上的火山头踹回铁架床上。


    闹也闹够了,现在差不多该谈点正事。


    五条悟指着两颗特级咒灵的头颅问道:“就这么等着吗?这么明显的陷阱没有人会来吧?”


    塞涅斯点了点头:“所以在此之前可以先问它们一点东西。”


    漏壶憋憋屈屈地说了一句:“我们都签订了束缚,不可能会说的。”


    硝子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双手一摊:“这样的话就没办法用吐真剂了。”


    “吐真剂?”五条悟好奇猫猫歪头,“听起来像是某种让人说真话的东西。”


    硝子点了点头:“就是这个作用,不过如果是在强有力的束缚或者服用者意志极其坚定的情况下效果会大打折扣。”


    按照漏壶这种即签订了束缚又保持反抗意志的情况下,吐真剂不一定能派得上用场。


    五条悟好奇:“硝子,这也是魔药中的一种吗?好有趣!”


    五条悟不是不会做魔药,只不过他跟夏油杰一起的时候,总想在原有材料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奇思妙想,结果在制作的过程中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大爆炸,给高专萧条的修葺账单上增砖添瓦。


    于是硝子严禁五条悟拿到魔药典籍,拒绝他进入到药房中。


    “不必担心。”塞涅斯走上前说道,然后他抬手,掌心相对放置在两只咒灵头颅的上空。


    从塞涅斯的掌心凭空洒落下细碎的浅紫色粉末,这些闪烁着星子般光芒的粉末落在咒灵头颅上后就消失了踪迹。


    五条悟将脑袋插进塞涅斯的手臂与腰身间,好奇地看着粉末从半空中落下又消失的场景,疑惑地歪过头自下而上地望着塞涅斯,问:


    “这些是什么?”


    塞涅斯微微眯起眼,看向腰间那颗白茸茸的脑袋瓜,解释道:“显迹粉末,只要沾染上这种粉末,无论是触碰到这两只咒灵的人还是它们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粉末的痕迹。”


    五条悟“啪”地一声拍了一下巴掌,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双眼冒星光。


    “这么一来只要有人来救矮秃子和土当归,我们就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而且就算幕后黑手不亲自出手,让在高专的内应帮忙,我们还是能知道那家伙躲在哪里,不仅如此还能顺便抓卧底!”


    “素晴らしい!(绝赞!)”


    唯有硝子一人还在状况外,迷茫地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塞涅斯,“喂喂,什么卧底?高专有咒灵的卧底?!你们在说什么?!”


    五条悟摇了摇手指:“不是咒灵的卧底哦,是有跟咒灵勾结的人的卧底。”


    硝子倒吸一口冷气:“有人跟咒灵勾结,还在高专安插了卧底?!”疯了吗?


    五条悟“啪”地打了个响指,“bingo,硝子加一分。”


    一旁的塞涅斯还补充道:“不仅如此,天元结界也出了问题。”


    “天元结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道,然后硝子像是意识到什么,问五条悟:“五条,如果天元结界出问题了,你没有感觉到吗?”


    六眼能看穿咒力运行的轨迹,如果天元结界真的出问题了,没道理五条悟没有察觉。


    谁知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绷带,朝着窗外看去。


    在六眼的视角中,天元结界依旧平稳地运行着,但是他相信塞涅斯一定不会无的放矢。


    在他几个小时前从高专离开的时候,确实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是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五条悟又抬起手,想要将绷带缠回原位,一边说道:“很奇怪,六眼看不出来,天元结界一直都在运转,六眼告诉我没有出问题。”


    塞涅斯见他手上动作透露着生疏的别扭,于是故技重施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绷带,然后细细将他脑后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将绷带规整地缠在他眼睛上。


    塞涅斯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解释道:“我认识的一个人拥有操控人的灵魂的权能呢个,或许是因为那人跟幕后黑手联手,帮幕后之人控制住了天元。”


    这种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要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还没有变成咒灵的游乐园,很大程度上依赖着天元结界千年以来的控制,要是天元被控制做出点什么,这个世界是真的完了!


    塞涅斯将绷带尾巴严严实实地藏进缝隙中,然后安抚道:“不必担忧,那人操控灵魂的程度取决于被操控者意志的坚定程度,既然天元已经活了千年,那么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被完全操控。”


    五条悟摸了摸后脑勺上绷带被缠得规整漂亮的纹路,愉悦的同时又无语地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虽然已经对结果心知肚明了,但是我之后还是去问问家里的老头子该怎么进入薨星宫吧,看看天元他老人家还在不在那了。”


    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羂索的安排扒了出来,保持沉默的漏壶此时已是汗流浃背。


    尤其是刚才那个恐怖的家伙在自己身上撒的粉末,居然有追踪的功效!


    现在漏壶只能在心底疯狂呐喊,竹内!你可千万别叫人来救我啊!


    第98章 反应


    “你们这么当着咒灵的面讨论计划?”硝子开口问道,心想这两人还真是心大。


    五条悟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脸,眼神死死地盯住漏壶,“我相信它们一定会守口如瓶的对吧?”


    漏壶瘫着一张脸,暗自腹诽:谁会守口如瓶,等回去我就告诉竹内那家伙你们的所有计划,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它说:“我会守口如瓶。”


    咒灵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着吧该死的臭小子。


    五条悟哈哈大笑,手上极有力道梆梆敲着漏壶的脑袋,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宰了你哦~不过就这么把你放回去肯定也是不可能的,要想个办法让你闭嘴。是吧,大叔。”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塞涅斯说的,在他的认知中,没有什么事是塞涅斯做不到的。


    只是简简单单让咒灵闭上嘴而已,这种小事大叔肯定手到擒来啦。


    果然塞涅斯完全没有让他失望,上前一步,食指与拇指在半空中捏合,像是拉拉链一般在空气中划过。


    “这样就好了?”


    塞涅斯点了点头,“只是最简单的禁言术。”


    漏壶大惊,本能地想要开口说话,结果却发现自己的上下嘴皮子被死死地黏在一起,动弹不得。


    它斜过眼珠去看旁边的花御,发现对方现在的状态跟他别无二致。


    该死!该死!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怎么什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术式,这样的人在咒术师里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消息。


    竹内那家伙完全没有跟它提过!


    不仅如此,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看起来像是人类,但是总感觉气息与人类相去甚远,给他一种穿上人皮的怪物的感受。


    漏壶渐渐冷静下来了,甚至开始思考这是不是哪个有特殊能力的咒灵伪装成人类悄悄潜伏在咒术界。


    虽然它知道这个想法几乎是异想天开,毕竟有六眼在这里,试问有哪个咒灵能在六眼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是的,漏壶现在已经完全能知道为什么之前竹内那家伙不停地阻止它跟五条悟接触,不是什么看轻它的实力,实在是对它的实力心里有数,知道它来找六眼就是一个死字。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落到六眼的手中还要被当作诱饵,试问谁还能有它惨——哦对了,还有一个跟它同病相怜的花御。


    要将两只咒灵当诱饵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将它们放在医务室里,五条悟直接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通报总监部,批下了一间封印室,将咒灵封印在里面。


    “好了,接下来就等背后搞小动作的那个家伙上钩了。”


    漏壶和花御的脑袋上贴满了封印符纸,要是换作平时这种符纸对特级咒灵的效果并不明显,但是现在漏壶和花御只剩下一颗头,咒力大打折扣,于是在符纸的封印下,它们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话。


    搞定一切后,五条悟作别硝子,与塞涅斯离开。


    路上,五条悟忽地想起一件事。


    “大叔,你不是在外面出差吗?怎么忽然出现在东京?”


    塞涅斯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没有解释缘由,只是手上轻轻拉住五条悟的手臂,朝着教职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五条悟一头雾水地跟着塞涅斯的步伐,趁机看了下塞涅斯的脸色。


    嗯,看上去还可以,所以应该不是之前被火山头烧伤的事情找他秋后算账。


    于是五条悟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事没完。


    当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塞涅斯将门落锁的瞬间,绿色的眼珠瞬间暗沉下来,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像是家里打翻花盆的猫咪在主人回家前一秒钟感受到大难临头的预感,背后寒毛瞬间炸起。


    但是五条悟可不会坐以待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转移塞涅斯的注意力。


    想一想,想一想有什么事情可以转移大叔注意力的?


    五条悟在塞涅斯转过身来后,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碰到脸上的绷带后,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


    在塞涅斯开口前,他先声夺人:“大叔,你能帮我个忙吗?”


    塞涅斯脚步顿了一下,眼眸中那种阴郁的暗沉顿时消退了不少,在他的认知中五条悟的需求总是高于一切的,于是他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五条悟拆下蒙在眼前的绷带,露出一双灵动狡黠的蓝眸,对着塞涅斯眨了一只眼睛。


    “因为戴墨镜在战斗的时候不太方便,所以最近我用绷带遮住了六眼,但是在缠绷带的时候感觉头发有点碍事了。”


    “大叔,能帮我剪一下头发吗?我看不见。”


    这也不算是借口,五条悟确实觉得缠绷带会比戴墨镜更方便战斗,只是后脑勺的头发太长,在缠绷带的时候总是会打结。


    所以他想将后脑的头发剃短一些,他当然能自己动手,但是能让别人做的事情自己何苦动手。


    更何况现在大叔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如果能让他转移注意力就再好不过了。


    塞涅斯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走到沙发前,俯身,伸手在他后脑处摸了一下。


    雪白的短发柔软蓬松,长度刚好能够淹没他的手指,若他有心,还能将这头发绕在指尖盘玩。


    五条悟被摸得舒服了,惬意地眯起眼睛,问道:“大叔,你这里有理发器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回宿舍拿?”


    塞涅斯给了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有。”


    五条悟在心底感慨:果然,没有什么是塞涅斯做不到的。就连理发器都有。


    在等待塞涅斯找理发器的时候,五条悟问道:“大叔,你怎么连理发器都有?你自己不剪头发的吧?”


    塞涅斯的头发很长,蹲在橱柜前寻找理发器时,卷曲的发尾都会落在地上盘起一圈。


    了解了“塞涅斯”这个非人种族的特性后,五条悟很能理解对方留着这么长头发的初衷。


    见塞涅斯是真的打算亲自动手,五条悟顿时兴致勃勃起来,按照塞涅斯指示的位置坐到椅子上,目光炯炯,满脸期待。


    塞涅斯眼神顿时回暖,不知从哪扯来一块白布将五条悟的后肩围起来,将白布边细细掖在他衣领处。


    塞涅斯用手将五条悟后脑的白发梳理整齐,然后先用剪刀将较长的白发一点一点剪下来,剪下的碎发被一张白纸接住。


    等后脑连着脖颈处的碎发被剪短后,塞涅斯才开始用理发器从脖颈开始剃短。


    五条悟安静地垂着头,感受到冰冷的器具在后脖颈处划过,随后便是温热的大手从后脑处抚过,伴随着阵阵酥麻感。


    为了让刀具能够靠近自己,五条悟刻意解除了无下限,几乎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命脉此刻被旁人触碰着,他却升不起半点抗拒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理发器振动的声响被关闭,塞涅斯将手中盛满白色碎发的白纸细细包好,然后拆开围在五条悟后脖颈处的白布。


    五条悟反手摸上后脖颈,指尖传来毛毛刺刺的触感。后脑的头发被推得很平整,下半部分靠近脖颈的地方被剃得很短,但是越往上越长,比之之前清爽了不少,也方便了不少。


    他又往自己脑袋上呼噜了几下,腹诽这手感还怪好的。


    “大叔,你的手艺真好,几乎可以在外面开一家理发店了。”五条悟由衷夸赞了一声。


    塞涅斯不语,只是垂下头看向剃发后五条悟完全暴露视线中的白皙后颈,视线顺着颈椎棘突两侧的线条滑下去,就能够轻而易举地看清掩藏在衣物下的肩颈线条。


    迈入成年的门槛后,五条悟的身形不再像少年时那般单薄,肌肉变得更加饱满紧实,个头也蹿高了些许,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展露出属于成年男人的利落与性感。


    就连身上那股果实的香气也褪去了青涩的气息,完完全全展露出属于成熟果实的甜蜜。


    在嗅见果实香气的那一瞬间,塞涅斯几乎能够想象当唇齿咬破果皮时,果肉会顷刻间在口腔中爆出何等甘美的汁液。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塞涅斯缓缓伸出手,指尖落在五条悟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截白皙的脖颈上。


    就算对塞涅斯放下心防,但毕竟此时自己的命脉是完完全全被掌握在旁人的手中,五条悟本能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然后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他又刻意地放松下来。


    塞涅斯摩挲着贴在五条悟颈侧的创口贴上,突兀地觉得这东西真是碍眼,于是他顺从心意地将小小的黄褐色贴布揭了下来,露出下面已然结痂的两个暗红色小洞。


    某种不可言喻的预感从五条悟的脚底直直蹿上天灵盖,他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去,悄悄瞥了一眼塞涅斯的脸色。


    果然,塞涅斯绿色的眼珠又变成了红色,像是流淌在地上的已经凝固的血液,而且瞳孔上弥漫开像是碎裂的玻璃一样的纹路。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心底悄悄“哇”了一声。


    大叔的眼神,真是吓死人了。


    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当塞涅斯处于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眼睛会变色,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连瞳孔的形状都变了的模样。


    难道今天的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气得大叔连瞳孔都“炸毛”了。


    塞涅斯的指尖不断地抚摸着那两个暗红色的小点,眸中血色越来越深。


    炽热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脖颈上,几乎要让他以为塞涅斯想要再来一口了。


    原本白皙的肌肤在塞涅斯略带薄茧的指腹下逐渐泛起微红,最后还是五条悟痒得受不了,抬手按住塞涅斯的手背,脸色平静地问道:“大叔,你在做什么?”


    虽然他的脸色非常平静,看上去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问题,但是通红的耳根已经暴露出他窘迫又无措的内心。


    本来他是想要平常心对待的,毕竟大叔总是这么对着他做一些亲密但又不过分的举动,只是这次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本就薄的皮肤被粗糙的指腹摩擦着,泛起灼人的热度,酥麻中带着一丝痛感直击他的中枢神经。


    年轻的身体经不住半点刺激,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成熟的身体这么被有好感的人对待着,不起点意料之外的反应都是要去看医生的程度。


    塞涅斯也没有预料到自己情不自禁的举动会导致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白发青年冷淡的表情完全遮盖不住白皙皮肤上泛起的薄红,被按在青年脖颈上的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


    居高临下的角度反倒能轻而易举地将青年青涩的反应收入眼底,或许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窘迫的情况,白发青年再不复平时粗神经,看上去颇有些坐立不安,瞪大的苍蓝眼眸都变得波光潋滟。


    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轰鸣,震得塞涅斯的大脑都开始变得昏沉起来。


    砰、砰砰——塞涅斯清晰地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一条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他,迫使他垂下头去,在那白皙的脖颈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锋利的犬齿刺破薄薄的皮肤,贯穿坚韧的肌肉后,当粗糙的舌面舔舐过柔韧的肌肤时,会引起对方怎样剧烈的战栗。


    但是最后,仅存的一点理智将他脑海中越发清晰的幻想扯了回来。


    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对待悟。


    心底越来越浓烈的渴望撕扯他的理智,可本能却死死拽着身躯,不让他越雷池半步。


    冷静下来,保持距离。塞涅斯冷漠地在脑海中给身躯下达指令。


    于是在五条悟的视角中,塞涅斯在看见他的反应后,眼底陡然拔升的恐怖侵略感被强行按压下去。


    然后塞涅斯犹如生锈的机器人一般僵硬的直起身来,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拉开与自己的距离,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


    “悟,我先去把东西放好。”塞涅斯这么说着,然后缓缓挪动脚步,看上去像是要离开。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己身体上的反应,然后再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塞涅斯。


    好过分!把人家撩拨成这样后就置之不理,这是什么恶劣的行为,真是太过分了!


    于是五条悟恶向胆边生,故作迷茫地开口叫住塞涅斯:“但是大叔,我现在这样怎么办啊?”


    像是被套上项圈的恶犬,塞涅斯顿时停住脚步,顿在原地半步不得行。


    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脖颈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就见五条悟大喇喇地站起身来,相当坦然地展露出自己身体上的反应,然后歪着头表情苦恼地说:


    “大叔,我这样好难受哦,帮帮我嘛~”


    第99章 求偶


    五条悟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已然变得僵硬的塞涅斯,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塞涅斯的方向走过去。


    他自下而上地抬起眼,望进塞涅斯眼神已经凝固的眸中,看起来不见之前的半点窘迫感。


    “大叔,我现在好难受,明明是你的错不是吗?”


    五条悟的语调变得很轻,带着低低的抱怨,明明脸颊上泛起醉酒般的红晕,连一向平稳的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可偏偏脸上神色依旧迷茫,像是搞不清楚状况后只能朝着最亲近的人求助。


    “既然是你的错,所以交给你解决,也是理所当然的是事情,对吧?”


    五条悟扯住塞涅斯的袖口,嘴唇抿出狡黠的弧度。


    至此,什么克制,什么不能失礼,通通从塞涅斯的脑海中被清除出去。


    现在塞涅斯只有一个念头,满足他。


    如水月光穿透纱窗落在室内,照亮地上散落着的一套高专制服。


    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


    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五条悟不能确切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知道当自己的意识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落到被子上了。


    身上很清爽,没有半点汗湿的痕迹,应该是在他睡过去后,塞涅斯帮他擦洗的。


    五条悟拿起枕边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然后穿上,他站起身来狠狠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叉着腰站在床边,神采奕奕地沐浴在阳光下。


    好好发泄了一通之后,五条悟的心情变得超级好,就算是走出房门后只看到餐桌上塞涅斯留下的字条而没有见到塞涅斯本人,也没有破坏他的好心情。


    五条悟神气地一抹鼻子,心想拿下塞涅斯简直是易如反掌,他的魅力根本就不是塞涅斯能够抵挡得住的。


    而当他拿起桌上塞涅斯留下的字条上时,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体写着: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了吃。


    然后就没了。


    五条悟脸上得瑟的表情逐渐褪去,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依旧难以置信。


    所以昨晚他们做了这么亲密的事情之后,塞涅斯只留下一个字条,然后本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是吗?!


    好过分!看起来就像是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一样!


    五条悟将桌子上放在盘子里的三明治两口吞完,然后掏出手机翻找到塞涅斯打了过去。


    通话提示音响了很久,直到最后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五条悟皱起眉头,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沉思。


    奇怪,不对劲,大叔不可能不接他电话,尤其是在昨天那件事情发生之后。


    他的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然后又拨通联系人中的某个电话。


    “摩西摩西,石井先生是吗?问你一件事。”


    事实证明,想要找到塞涅斯的踪迹问石井是最快捷的方法,即使他本人也不知道,但总有办法查到。


    “塞涅斯回他之前那个别墅区去了,怪事,他怎么好端端跑回去了?”


    “嗯嗯,我知道了,多谢啦,挂了。”


    “欸欸欸,等等等等,那个别墅区有结界,没有塞涅斯带着走不进去。”


    “嗯嗯,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我,挂啦~”


    五条悟去过塞涅斯以前住的别墅区一次,路他还记得,但是跟石井说的一样,他在山脚下绕了好几圈都找不到上山的路。


    他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眼底兴致盎然,感觉现在这样像是大叔在跟他玩抓小鬼游戏,大叔来当鬼,自己只要负责把小鬼抓住就好了。


    不知道抓住大叔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奖励呢?游戏赢家总要有点奖励吧?这样玩家才会提高游戏积极性嘛!


    五条悟站定在山脚下,忽地脚下的土地地动山摇,他顿时戒备地看向四周,可这地动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


    直觉告诉他,或许这动静就是塞涅斯弄出来的也说不定。


    他顿时兴奋地往前冲了几步,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林间小道,犹豫了一下,最后果断选择暴力突围。


    “大叔,你可不要怪我哦,谁让你自己要躲起来的。”


    “那就来试试这招吧。”


    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术式顺转·苍”,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术式反转·赫”。


    两掌相合,他将一蓝一红两团高能量球重叠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紫色能量球。五条悟还好心地将苍和赫的能量输出降低,最终释放出一个杀伤力算不上多强的假想质量能量球——


    “虚式·茈。”


    紫色能量波一路火花带闪电,带着几乎要轰平整座山的气势直直冲向山顶。


    最终狠狠地撞上了塞涅斯布置的结界,结界无法抵挡——或者根本没有打算抵挡来自虚式·茈的攻击,在顷刻间碎裂成星星点点的碎片,消失在空气中。


    “耶——!!直球攻击作战大成功!”五条悟出来得匆忙,没有缠绷带,也没有戴墨镜,但好在塞涅斯生活的地方咒力残秽少得可怜,并不会为他的大脑增添多余的负担。


    五条悟笑眯眯地顺着显现出来的真正道路上山,此时从山腰往上已经是一片荒地,不复从前见到的郁郁葱葱。


    他毫不心虚地左看看右看看,尝试找到塞涅斯的身影。


    奇怪的是山上连之前住的房子也不见了踪影,看起来完全没有人类生活过得痕迹,如果不是五条悟曾经来过或许真会以为这里从前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


    “大叔——”五条悟双手括在唇边,大喊起来:“你跑到哪里去了?难道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想负责了吗?”


    “这样的话,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五条悟略带抱怨的尾音拖得很长,话音未落,一道庞大的阴影从他头顶掠过。


    他顿时抬头去看,就见一头庞大的背负数对黑白羽翼的骨兽从空中缓缓落下。


    五条悟抬起头瞪大双眼,目光对上了巨兽的视线,眼底倒映着落在面前那只骨兽的全貌。


    那头巨兽似狼似犬,吻部尖长,浑身没有一丝血肉,看上去通体由瓷质白骨铸就。从后颈颈椎开始一直到尾椎,每一节脊骨都生长着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犹如荆棘般的羽翼。


    五条悟鲜少目睹塞涅斯的本体,上次见还是在他变成小猫咪的时候,只是那那时或多或少都被猫的意识影响,印象已不那么深刻。


    但是现在他再次得见塞涅斯显露真身,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这也太酷了吧!!!


    “塞涅斯!塞涅斯!”五条悟大叫着跑过去,跑到塞涅斯的脚边。


    距离更近了才能够感受到此时的塞涅斯本体究竟有多么庞大,怪不得他在人形的时候都比五条悟高出那么多。


    现在的五条悟站在塞涅斯的身前,都没有他小腿高。


    五条悟向上张开手,挥动着手臂吸引塞涅斯的注意:“大叔,看我,快看我啊!”


    塞涅斯顺着他的意思垂下硕大的头颅,空洞的眼眶中亮起猩红的光芒。


    他将自己的前吻贴在五条悟的脸侧,动作轻缓柔和地蹭了蹭,像是对待蝴蝶一般的温柔。


    五条悟新奇地用脸颊蹭蹭塞涅斯此时白骨的头颅,然后伸手抓住了他脸侧突出的环状颧骨,看上去像是想要爬到他头上去。


    然而以往一向顺着五条悟的塞涅斯此时却轻轻晃了晃头,挣脱了他抓住自己颧骨的手。


    “让我上去,让我上去,我想看看!让我上去看一下!”五条悟像是个小人,在地上蹦蹦跳跳,看上去还不放弃。


    塞涅斯缓缓地后退了几步,锋利的骨爪深深陷进土地中。随后,在五条悟疑惑的视线中,背后荆棘般的羽翼剧烈地颤抖起来。


    “欸?”


    长长的羽翼缓缓升起,每一根羽毛都舒展到了极致,并且伴随着有节奏地抖动。


    在五条悟视角中这些羽翼错落有致地在巨兽背后伸展着,最终形成铺天盖地的扇形。


    随后,巨兽垂下头颅,喉间发出低沉中带着空灵的低吟,听上去像是深海中呼唤的巨鲸。


    骨兽的右前腿开始一下又一下地踩踏着地面,然后忽然在原地轻轻跃起,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跳跃了一小步。


    五条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塞涅斯这时候做出这些奇怪的举动是为什么。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跃动的巨兽身上。


    塞涅斯用着与他庞大身躯相去甚远的灵活,以五条悟为中心旋转跃动着,柔韧的羽翼划过空气时发出咻咻的破空声,伴随着他喉中的低吟,此时竟成了奇异的乐声。


    五条悟随着塞涅斯不断变换的位置转动着,保持着视线一直落在塞涅斯的身上。


    这一举动无疑让巨兽得到了积极的信号,于是有力的肢体舒展得更加卖力,羽翼也扩展到了极限。


    这场来自“塞涅斯”一族的求偶仪式进行到了最后,塞涅斯停在了五条悟的面前,头颅低垂。


    他将生长着骨刺的长尾绕过身前,将心仪的伴侣像是珍宝一般圈了起来,身后的羽翼也围拢过来,将五条悟整个人严严实实圈在中心,只余头顶的一抹天光。


    在昏暗中,五条悟看见塞涅斯粗壮的四肢趴伏下来,尖长的吻部靠近自己,却停在半空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眨了眨眼,与空洞眼眶中那抹红色的目光对视,然后脸上绽放出灿烂耀眼的笑容。


    五条悟扑上去,展开长臂,力道极大地死死抱住塞涅斯的头颅:“你是在跳求偶舞吗?我还以为只有鸟类才会这样,不过你长着这么多翅膀不会也算是鸟类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啦,我也是哦!”


    五条悟定定望进塞涅斯的眼眸中:“我也很喜欢塞涅斯哦。”


    塞涅斯眼眶中猩红火光一暗,像是人形时瞳孔紧缩一般,随后一人一兽身侧的羽翼越收越紧,像是要将五条悟完全揉碎在他怀抱中。


    五条悟蓦地感到手臂间一空,脸颊却撞上了一堵温热柔韧的墙壁。


    他抬起眼,对上了塞涅斯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赤瞳。


    “大叔,你刚才是在求偶吧?没想到你表白居然是靠跳求偶舞,完全打破了我对你的刻板印象欸。”


    塞涅斯背后羽翼未退,仍旧牢牢地圈住怀中青年,只是听了这话,他不由自主地眼珠向一侧漂移了一下。


    五条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立刻把脸凑过去兴奋地叫起来:“大叔,你是在不好意思吗?”


    塞涅斯本人的性格像是幽深的古井,即使偶有涟漪,也很难让人察觉。


    这么明显的情绪起伏,甚至还是不好意思这种情绪,五条悟可是第一次见,难免新奇。


    塞涅斯双手环抱着白发青年,将其牢牢圈在怀里,然后垂下头姿态亲昵地在五条悟头顶蹭了蹭。


    “在下第一次求偶,仪式做得不好。”


    从没有前辈教导过塞涅斯该如何讨心上人的欢心,进行求偶仪式更多的是遵照本能。


    昨夜他触碰了悟,那初步展露成熟的躯体尚且青涩,在舒服了以后会不由自主地贴上来讨要拥抱。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苍天之瞳被蒙上迷蒙的白雾,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会叫不自觉地频繁眨眼,生理泪水盈满眼眶。


    沾染着晶莹汗水的脸颊和鼻尖泛起带着绯红,飘荡在塞涅斯鼻尖的那股果香气越来越熟,甚至到了熟透糜烂的程度。


    熟烂的甜美气息熏得他头脑昏沉,在他意志稍微回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落在了不合规矩的地方。


    而尚且在昏昏欲睡的悟却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那种时候,只要他稍微低语诱哄,就能够哄骗得已然晕头转向的悟把什么都交给他。


    但这样实在是太卑劣了,在悟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哄骗他做完所有的事,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卑劣了。


    于是塞涅斯缓缓从被子里抽离了自己的手,轻轻在五条悟的额角落下一吻,然后用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然后他转身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内的淋浴声响了很久,可当塞涅斯将洗手间的门打开时,里面却没有冒出一丝热气。


    等塞涅斯带着一身水汽从洗手间出来后,五条悟早已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塞涅斯端着水盆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将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用手帕将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全部擦拭干净。


    五条悟能在结束后立刻沉浸在美梦当中,但是塞涅斯被挑起的情难自禁可不是一次冷水澡就能够压下去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自制力能够支撑他呆在五条悟身边一整晚还不做些什么,于是他匆忙间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中。


    在他的认知中,领地中有结界,能够阻止外来人进来也能够阻止他出去。


    但是没想到他仅是在领地中呆了一晚,五条悟就能找上门来,并且打破了结界闯了进来。


    为了缓解躁动的身体而展露出本体的面貌后,塞涅斯的理智直线下降,看到了心仪之人就忍不住上去求偶。


    可是求偶仪式举办的地点是如此的简陋,没有宝石,没有鲜花,甚至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会答应这样简陋的求偶,被本能操控大脑的塞涅斯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在昏沉中,他却听到悟用充满兴奋的语气回答道:“我也很喜欢你哦!”


    这无异于一个流浪汉走在路上却捡到了未兑奖的千万彩票,简直是中了大奖!


    塞涅斯将五条悟死死揽在怀里,对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中,看不见神情的同时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大叔?”五条悟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但是塞涅斯依旧没有松手,甚至是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吗?”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微微挣扎了一下。


    塞涅斯顿时抬起一只手将白发青年已经抬起一半的头按回自己怀里,“抱歉悟,但是能再稍微等一下吗?”


    五条悟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塞涅斯的动作老老实实趴在对方胸口。


    “好哦,不过这样感觉有点闷。”


    塞涅斯的身材很好,甚至有点好过头了,平时穿着宽大的衣袍不显,只有真正用手触碰到的时候才能够感受那澎湃发达的肌肉。


    忽然,五条悟脑子电光一闪,像是意识到什么,好奇问道:“大叔,你哭了吗?”


    塞涅斯:“……”


    “不会哭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胸膛点了点头,好吧,大叔一看就是硬汉,肯定不会哭的。


    既然大叔这么说了,那就相信他好了。


    第100章 男朋友


    五条悟成为高专学子中唯一一个脱单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好好跟同学们好好分享分享呢?


    于是只要有五条悟联系方式的高专学子们纷纷遭到了来自五条家主的短信轰炸。


    甚至五条悟还觉得不过瘾,直接给认识的人拉了个群。


    【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大家,快帮我想想我该给大叔送什么礼物好?】


    【酒精赛高:送什么礼物暂且不提,五条你这网名是怎么回事?】


    【荞麦面赛高: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熊猫是好孩子:悟,你跟我解释一下你这网名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见大家的关注点开始跑偏,于是尝试着把话题拉回来:【没什么,就是我在跟大叔谈恋爱,现在想问问大家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情侣之间应该会送礼物的吧?】


    聊天界面在一瞬间沉寂下来,接着就迎来了井喷式的信息爆发,一条条消息还没在视网膜中留下痕迹就被下一条消息顶上去了。


    五条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明明大叔喜欢他这件事不是很明显的吗?整个高专应该没有多少人是不知道的吧?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大家都认为塞涅斯单箭头五条悟,却完全没想过五条悟会回箭头,毕竟五条悟这种甜品脑子在他们的印象中跟这种情情爱爱完全沾不上边。


    事实上他们还蛮好奇,塞涅斯到底是怎么追到五条悟的?


    对于这个问题,五条悟思索了一下。倒不是说塞涅斯没有追求过他,只不过平日里大叔做出那些类似追求的举动时都是不动声色的,现在回想起来,细细品味才能够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要是他早点察觉到大叔其实是在追求他而不是默不作声的暗恋,他早就直截了当地让大叔表白了,哪里会兜兜转转浪费这么多时间。


    五条悟摊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流理台前那道宽厚的背影,他用一只手撑起头来,美滋滋地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男朋友。


    在互相表明心意之后,他跟塞涅斯的相处模式与之前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塞涅斯还是一样地顺着他,他还是一样地爬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无论是把塞涅斯衣柜里的衣服都换成时尚潮流款,还是把他的头发梳成大麻花辫,塞涅斯都是一脸无奈又纵容的目光看着他。


    现在,塞涅斯正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一条长裤,戴着围裙,头发被编成一条粗壮的麻花辫垂落在身后,然后专心致志地洗手做羹汤。


    有的时候五条悟其实不是很能理解,明明塞涅斯长得一副冰冷阴郁的反派脸,为什么做这些家务活看起来这么熟练?


    感觉跟他外表人设真的很不搭,但是奇怪的是,当塞涅斯专心做家务的时候,身上总会散发着一种宽厚的保父气质。


    外表跟气质这么矛盾的感官搭配在一起,最终融合出一种诡异的魅力。


    五条悟顺从心意走到流理台前坐下,两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塞涅斯正切着餐后水果,看见他过来便用一旁的木叉子戳起一块递到他跟前。


    五条悟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直接把脑袋伸过去就着他的手吃掉果肉。


    塞涅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将木叉子放到一边的果盘上。


    “饿了吗?”他问。


    五条悟摇了摇头,然后撑着脸看塞涅斯继续忙活,过了一会儿他问:“大叔,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塞涅斯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下来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良久他才慢慢继续手上的工作,然后温声问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哦。”五条悟顿时摇了摇头,“只是跟硝子他们说我脱单了,结果他们都在问,我就好奇。”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然后唇角勾起弧度:“悟,你不应该问在下为什么喜欢你,反倒应该问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五条悟眨了眨眼,然后干巴巴地“哇哦”了一声,“大叔变得好热情,说话这么直白吗?”


    霓虹人大多数内敛,就算内心有着热烈澎湃的感情,也不会诉诸于口。


    虽然五条悟本人不是内敛的性格,但也很少把抒发内心情感的话挂在嘴边。


    塞涅斯打开水龙头洗干净双手,在干净的手帕上擦拭干净水渍,然后伸手用指背抚摸了一下五条悟的眉心部位。


    “悟是比晴空烈日更耀眼的存在,这世上再没有比悟更能占据在下心神的存在。”塞涅斯面色平静地说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语。


    但显然这种直白又充斥着纯粹情感的话语很讨五条家主的欢心,五条悟的脸上露出甜丝丝的笑容,脸颊在塞涅斯伸出的手指上蹭了蹭。


    “那大叔以后可要一直看着我哦,一眼都不能错开。”


    “一定会的。”


    五条悟脱单这件事只在高专小范围传播了一下,尚未扩展到五条家乃至整个咒术界。


    五条悟可以预料得到,如果本家得知自己跟塞涅斯在一起会造成怎样的大震动。他倒是不在意本家人的态度,只是现在还有个对咒术界虎视眈眈的幕后黑手在搅弄风雨。


    他暂时不想腾出手来跟本家人扯皮。


    之后的日子跟从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为了遏制不断增长的咒力,弥补天元结界失效带来的后果,塞涅斯需要全国到处跑,亲自调控咒力检测系统。


    而五条悟则是在京都东京两头跑,不仅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进入薨星宫,还要时刻注意封印室那边的动向。


    算起来,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陷入热恋的小情侣。


    但无论如何忙碌,每晚在五条悟入睡前,塞涅斯都会悄然出现在他房门口,或是给他捎来各地的手信,或是简单的说两句话。


    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塞涅斯就将他曾经赠予五条悟的那颗伴生宝石要了回去。


    不知道他对伴生宝石做了什么,等五条悟再次见到那颗宝石时,它已经不再是之前能躺满整个掌心的硕大宝石了,整颗宝石体变得像指甲盖大小,只是颜色也随之更加浓郁,看上去比塞涅斯眼珠的颜色还要深。


    这下五条悟可没有什么宝石太重太不方便的借口,只能老老实实地将宝石吊坠挂在脖颈上。


    在暗地里关注咒术界的那个家伙或许是因为行事过于谨慎,在两只特级咒灵放入封印室后,竟没有任何人与它们接触。


    等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动静,五条悟只好先把精力放在薨星宫那边。


    要想进入薨星宫对五条悟来说难度不高,从家中典籍了解到,天元所在的薨星宫位置处于时刻变动中,高专的忌库与前往薨星宫的道路在同一个地方。


    只是通往薨星宫的门在高专的一千多扇门中不断变化着,一旦走错了门,就无法抵达薨星宫。


    这对五条悟而言不是难事,只要有六眼在,他能够找到其中正确的那条道路。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夜,五条悟用六眼避开了高专忌库的首位,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前往薨星宫的通道,乘坐电梯抵达薨星宫的入口。


    当他踏入薨星宫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天元结界为何会失效了。


    整座薨星宫围绕着一颗巨大的神树而建造,红色的传统建筑与纸糊的灯笼共同组成了这片地下空间。


    五条悟挑起一边绷带细细观察,确定在整座薨星宫中完全找不到一丝属于天元的咒力后,他摸着下巴感慨:“看来大事不妙了呢。”


    天元从薨星宫中消失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可想而知咒术界会迎来怎样剧烈的震动。


    所以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塞涅斯。


    在经历了几次塞涅斯没有接他电话的事件后,五条悟与塞涅斯约法三章,以后绝对不可以不接他电话。


    “万一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怎么办?”五条悟如是说道。


    塞涅斯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面对伴侣半真半假的抱怨,他全盘接受,并表示一定改正。


    电话很快接通,塞涅斯那边传来很大的风声,五条悟猜测他又飞到天上去了。


    接着风声小了些,从听筒中传来塞涅斯的话语:“悟?”


    五条悟回道:“是我哦,打电话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是什么事?”


    五条悟:“天元现在不在薨星宫了,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六眼完全没有看见有什么咒力残秽。”


    如果是外来人闯进了薨星宫,必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除非是天元自己跑出去的。


    不过这种猜测的可能性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随后,五条悟又想想起什么似的,要说不留下咒力残秽就能够闯进薨星宫的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两年前的星浆体任务中,那个没有丝毫咒力的男人不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那个人是真的很强,如果换作那个人闯进薨星宫掳走天元,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不过后来他找了那人很久,却一无所获。


    他将自己的猜想跟塞涅斯说了,谁知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下,回道:“不会是他。”


    五条悟疑惑问道:“为什么?那家伙既有闯进薨星宫的实力,而且身为天与咒缚确实没有咒力,万一是幕后黑手花钱雇他把天元绑了呢?”


    塞涅斯这才想起来五条悟似乎并不知道现在的伏黑甚尔正在他手底下苦哈哈打工的事情,于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塞涅斯将这件事情一说。


    谁料五条悟在听到这事后,忽地爆发出一阵狂笑,“你是说那个天与咒缚在你那里?哈哈哈哈哈哈,那估计就不是他了。”


    “欸大叔,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不知道看到我这张脸那混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塞涅斯在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下,说:“改天吧。”


    五条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连连点头说好,心里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在那个捅了他好几刀的家伙面前耀武扬威的场景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天与咒缚,还有谁能在六眼的眼皮子底下把天元掳走而不留半点痕迹呢?


    五条悟问出了这个问题,谁料塞涅斯真的给了他一个答案。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很有可能是那个人了。”


    “那个人?谁啊?”


    “曾经与悟提到过的,深渊领主之一,西西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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