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怎么了？被吓到了？”徐烁看她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关心了一句，又给老程找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们不用当真。”


    “今天他没对你们做什么吧？”


    “没有， 就是有些意外。”


    许言橙说着蹲身去捡手机， 可抓了两次都没能把手机捡起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江京颂弯下腰帮她捡起手机， 递还给她时还轻轻掸了掸屏幕上的灰尘。


    “屏保碎了， 吃完饭我带你去换膜吧。”他低声说。


    “好。”许言橙垂下眼睫，接过手机。手机刚刚应该摔得不轻，在屏幕正中央裂开一条缝，这条缝顺着手机延展到她心里，在她柔软的内心留下一道隐秘的伤口。


    许言橙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在那一瞬间， 一个大胆、荒谬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让她失了神。


    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江京颂修长分明的五指沿着指缝扣了进来，跟她十指相扣， 还用拇指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许言橙整理了一下思绪，向徐烁求证道：“表哥，这个老程到底是什么人啊？”


    徐烁眯起眼回忆：“你问老程呐， 他是三年前才来到城南村的，我跟他不过是泛泛之交，他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 你表嫂可能比我更清楚。”


    “表嫂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呢？”


    徐烁挑了挑眉，看了一下时间，开口：“没意外的话， 她快回到了。”


    他说完后没过十分钟，徐思亦耳朵动了动，兴冲冲地跑到外面，没过多久她拉着一身素白连衣裙的温晴走进来，一指许言橙的方向：“妈妈，言橙姐姐找你呢。”


    “呀，颂仔跟言橙妹妹什么时候来的，老徐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温晴嗔怪地瞪了眼徐烁，吩咐他道，“看看家里还有没有新鲜蔬菜，没有就去买点回来。”


    徐烁进厨房溜达了一圈，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言橙妹妹找我什么事？”温晴看向许言橙，用她一贯温柔的嗓音问道。


    “温晴姐，你知道老程叔吗？”许言橙捻着江京颂的掌心问出了一个答案是板上钉钉的问题。


    “哪个老程？”温晴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


    “脸上有道疤的那个老程。”江京颂用手在左眼下方到耳垂的地方比划了一下，“他的疤从这一直到这。”


    “城南村的老程啊。”温晴恍然大悟又疑惑不解，“你们怎么突然问起他？你们碰见他了？”


    许言橙点了点头，先回答了温晴的问题：“我们今天载他的船出海海钓。”


    许言橙抿着唇想了想，还是想先从这个问题入手：“温晴姐，老程叔真的是戒毒所出来的吗？”


    “是。你们怎么知道的，老徐那个嘴巴跟你们说的？”温晴下意识看向徐思亦，见她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才安心。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许言橙的心却在听到这个回答时失序了一瞬。


    “这个老程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还有别的劣迹事件吗？”


    江京颂想起老程的那张脸还是有点后怕，还好老程并没有在船上对他们做什么。


    似乎看出江京颂的担心，温晴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给他们：“老程本名叫程言，不是本地人，他三年前才从滇市搬过来，一直住在城南村村尾的那栋房子里。他搬过来后一直都安分守己，不过有关他在滇的经历那我是真不知道了。”


    “不过你们放心，老徐都跟他接触过挺多回了，也没见他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就算他以前误入歧途，现在也是好的。”


    “程言，程言。”许言橙喃喃着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的耳熟。


    “程言程言，这个名字反过来好像言橙姐姐的名字。”


    坐在温晴旁边懵懂听大人讲话的徐思亦突然开口，她天真的话语让许言橙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猝然撞了一下，撞得她有点怔愣。


    “老程叔今年多大？”许言橙几乎是有些急迫地问。


    温晴卡了一下壳，意识到了什么，轻声说了一个数字：“48左右，怎么了？”


    许言橙觉得有些口干，如果她父亲还活着，今年也是这个年纪。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越滚越大，她半是忐忑半是期待地开口问道：“他家里有什么亲人吗？”


    “就他一个。”温晴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他现在也是一个人生活吗？”


    许言橙问完，江京颂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头蹙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对。”温晴也觉得后面的问题有些奇怪，便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对老陈这么感兴趣？”


    许言橙身影一僵，没吭声。


    江京颂替她回答：“知己知彼，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多了解点安心。”


    温晴点头：“也是。”


    几人聊完没多久，温晴接到同事的电话，她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许言橙支着下巴，手不停地在手机屏保的那条裂缝上摩挲，她坐在檐下的阴影处就着这个姿势沉思。


    厨房里，有鱼从水盆里挣扎着跳出来，在地上半死不活地摆着尾巴，许言橙勾头看了一眼，没起身。


    “小言橙，你跟我来一下。”江京颂说完，不由分说地将许言橙拉进厨房，还顺势关上了厨房的门。随着门一关，明亮的光线被格挡在外，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昧。


    许言橙下意识咬着下唇。


    两人谁都没管地上蹦出来的那条鱼，江京颂直视着许言橙的眼睛，用最直白的话的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老程叔很像你父亲。”


    许言橙闭了闭眼又睁开，嗓音艰涩地扯出一个字：“是。”


    “哥，你说这世上会有死而复生的人吗？”


    江京颂扶住许言橙的肩膀，俯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劝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你要知道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可是我们谁也没见到过我爸的尸体，万一他就是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借着救人的机会，假死脱身呢？”


    “那是小说情节，但我们的生活不是小说，这一切或许是凑巧，因为你实在太想你父亲了，才会让你产生了一种老程叔是你父亲的错觉。”


    “我……”许言橙刚想反驳，厨房门被人拉开，整个厨房亮堂起来，许言橙被突如其来的光晃了一下眼睛，头下意识往旁边一撇，在外面的人看来两人就很像在接吻。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买菜回来的徐烁拉开厨房门，看到这副场景，立马把红色塑料袋举到面前挡住视线，话里带笑地把门关上。


    室内焦灼的氛围被徐烁突如其来的一下搅得轻松了不少，也得以让两人有了冷静的喘息。


    “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很熟悉。”许言橙塌下肩膀，小声地说。


    江京颂温声跟她讲道理：“你想，如果老程叔真是你父亲，三年前他就回来了，那他为什么不去找你，不去找你的母亲，让你们一家团聚？”


    “如果他是你父亲，那他今天见到你为什么还会那么平静？你们就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句话太残忍了，江京颂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喘了几口气。


    许言橙轻声反驳：“他会不会是不敢认我，毕竟……毕竟他的脸都变成那样。”


    江京颂默了默说：“有什么比血缘和陪伴更重要的理由吗？”


    许言橙垂着眸子，将他的话悉数接收，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天方夜谭，只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将她点醒。


    “你说的有道理，我知道了。”


    厨房外，徐烁嘴里叼着跟棒棒糖，见他们出来，八卦的眼神在他们身上左扫右扫，笑嘻嘻地拍了一下江京颂的肩膀：“言橙妹妹怎么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你在里面欺负人家了？”


    江京颂否认地很快：“没有。”


    如果说实话不算欺负的话……


    徐思亦原本拿了飞行棋想找许言橙一起玩，看到她发红的眼眶有些迟疑地站在原地，还是许言橙主动朝她朝了朝手她才拿着飞行棋靠近。


    许言橙吃上了江京颂版的烤鱼，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手艺，许言橙觉得他做的不比大排档的差。


    吃饱喝足后，人好像也没那么容易胡思乱想，许言橙努力不去想老程跟自己父亲的关联，但在拿起手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搜索框输入。


    【一名人民警察接到特殊的保密任务，瞒着妻女假死，后面任务结束，他能和妻女相认吗？】


    浏览器没有找到相关的搜索词条，界面自动匹配关键词的相关性给许言橙推荐好几个设定差不多的小说。


    许言橙笼统地从头划到底，正想一个个点开那些小说，却先接到了徐微光的电话。


    “小言橙，你在梨山岛过得怎么样啊？看你发的照片，是跟颂颂去海钓了是吗？”徐微光熟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许言橙依稀能听到有猫的叫声，莫名的，她的心在与徐微光的对话中沉静下来。


    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徐微光敏锐地听出了许言橙并没有平时那么活跃，她关切地问道：“小言橙，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呀。”


    “是不是因为快出分了，有些焦虑啊。哎呦我跟你说，越是到出分的时候就越不要焦虑，该玩的时候就好好玩。有时候你越不在意一件事情，最后得到的结果可能越好，所以放平心态哈。”


    高考出分……许言橙蓦地听到这个词抓着手机的手骤然攥紧。


    太糟糕了，因为玩得太过嗨皮，小分队全都没有提过高考要出分的事，她也就忘记看时间，竟然马上就要高考出分了吗？


    许言橙稳住声线，乐呵呵地对着电话说：“徐阿姨，你放心吧，我心态好着呢。”


    作者有话说：


    嗯呐呐，24章的结尾处修改了一下，想看的读者们可以直接跳转（鞠躬ing）<a target=＿blank href=https：//m.jjwxc.net/book2/10611614/24 style=color： blue‘>『<span style=text-decoration：underline’>第24章


    第42章


    挂断电话后， 许言橙走到外面的冰柜，从里面拿了一瓶橘子汽水。刚从冰柜汽水瓶身有些冻手，许言橙恍若未觉， 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几口冰饮下肚， 依旧没有驱散许言橙心中的烦闷， 她把额头贴上冰柜玻璃，不轻不重地往上磕。


    “有烦心事可以跟我说， 不要伤害自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掌心向上停留在许言橙刚才磕头的地方，许言橙没刹住动作，额头撞上柔软的掌心。


    许言橙掀起眼皮，眼尾扫过他有力的手腕骨，怏怏不乐地问：“哥，我问你， 今天是几号？”


    江京颂没看手机， 直接答：“23号。”


    许言橙接着问：“你知道高考出分是几号吗？”


    “25号。”


    又是一个简洁快速的回答。


    许言橙转过头，幽怨地盯着他：“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江京颂失笑，帮许言橙揉着额头：“原来你是为这个哐哐撞墙吗？我以为你还在想你父亲的事。”


    “我心态很好的。”许言橙拿说给徐微光的话又对着江京颂说了一遍。


    “要不是徐阿姨的提醒， 等考试院的信息发过来的时候我估计会被吓一大跳吧。”许言橙把脑袋从江京颂手掌心移开，抬起眼，“真希望我想报考的那个专业， 今年的竞争不要太大。”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江京颂顺着她的话安抚着，后背抵上冰柜的玻璃门，低垂的眉眼一如既往帅得让人安心， 他指尖勾过许言橙的发梢，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


    他慢慢在刚刚的对话里琢磨出端倪，声音都有些劈， “你不出国了？”


    许言橙往后撤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内心在继续逗人跟说实话间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也没有再试探的必要。


    “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是我妈想让我出国。”


    嚯，不出国了。


    江京颂的心情仿佛行驶列车外的那一片广袤平原，心情豁然开朗。


    “那你想报考什么专业，表哥家有电脑，我们可以提前查一下往年的报考情况。”


    “我想报考跟动物医学相关的专业。”许言橙清了清嗓子，眼神清明，“我已经提前了解过往年的报考情况了，心里大概有底，就差分数跟排名了。”


    江京颂愕然了一瞬就很快接受了她的话。很多人见许言橙的第一面会觉得她人畜无害，没什么主见、很好说话的样子，只有跟她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许言橙并不是一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只要是她想的事情，她一定会提前部署，出手便是拥有十足的把握。


    “表叔，言橙姐姐，来吃西瓜了。”徐思亦兴冲冲地跑过来喊两人回后院吃西瓜，她站在两人面前左看看又看看，最终还是牵起许言橙的手。


    江京颂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斜了她一眼，果断走到另一边，牵上许言橙另一只手，他口气清清荡荡：“小水母，以后在你言橙姐姐面前不要叫我表叔，感觉都差辈了。”


    徐思亦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可是你就是我表叔啊。”


    江京颂给她支招：“你也可以叫我京颂哥哥。”


    徐思亦在原地抖了一下，大声嚷嚷：“咦，好肉麻，表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哈哈哈。”许言橙噗嗤笑出声，被江京颂警告般捏了捏掌心。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温晴站在院子中央问，徐烁正在切西瓜，闻言也往外看了一眼。


    小孩子藏不了事，把江京颂要求她叫哥哥的事跟爸爸妈妈说了。


    徐烁啧啧两声：“小水母，你老叔想装嫩，你就让让他，以后他还能记得你的好，给你包大红包。”


    江京颂：“……”


    这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他年纪有多大似的。偏偏还有人在旁边拱火，许言橙小声地对他说：“京颂叔叔，咱俩好像差辈了，我感觉不太合适呢。”


    “有什么不合适的，等她喊你表婶的时候自然就合适了。”


    “你……”许言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热气从耳根子一直烫上脸颊，她拿了桌上的一块冰镇西瓜，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姐姐，这个西瓜甜不甜呐？”徐思亦也拿了一块西瓜在吃，边吃便瞅许言橙，还慢慢坐到她旁边。


    许言橙：“很甜。”


    “姐姐，你还要吃西瓜吗？我给你拿。”见她吃完一块西瓜，徐思亦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西瓜。


    许言橙：“谢谢。”


    她吃完第二块西瓜，徐思亦又要给她拿西瓜时，许言橙觑了她一眼，发现不对劲了。


    小孩太过殷勤必有妖，等徐思亦再一次起身给她拿西瓜时，许言橙抓住她的后领子，把人摁回面前。


    “小水母，你跑来跑去不嫌累啊？说说吧，这么巴结我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被识破的徐思亦抓了抓头发，偷偷抬眼看了眼江京颂，在他鼓励的眼神中摇着许言橙的手撒娇道：“姐姐，你明天带我去游乐园玩好不好呀？”


    “为什么找我呀？”许言橙问她。


    徐思亦抓着许言橙的胳膊，鼓着小脸蛋说：“因为明天爸爸和妈妈都没有空，他们说想要去游乐园必须要有一个大人陪同，我问表叔能不能带我去，他让我来问你。”


    江京颂没想到徐思亦这么快又把他给卖了，无奈地揉着额角。


    “看来有人童心未泯啊。”许言橙意有所指说了一句，上手掐了一把徐思亦吹弹可破的脸，“行，明天我跟你表叔来接你去游乐园。”


    “好耶。”徐思亦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吃完西瓜，许言橙和江京颂从小卖部离开。江京颂载许言橙去换手机膜，路上霓虹灯光闪烁，夜风在许言橙耳畔轻轻刮过，像是在给头发做护理。


    小电瓶拐上街道，看着熟悉的建筑，许言橙依稀对这里有点印象，这正是许言橙和黎沐喝酒的那条街。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酒吧的招牌，在路过酒吧门口时她还特意多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她正好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在做推门的动作，看背影，好像是柏俨雅。


    她怎么也来梨山岛了……许言橙小幅度地摇了下脑袋，她还不能确定那个人柏俨雅，就算她看到的背影真是柏俨雅，那她也管不着。


    换完膜回到酒店才十点不到，许言橙刷了房卡想要跟江京颂道别，江京颂却握住门把手将门轻轻一拉，房门复又关上。


    江京颂俯身看她，单手把她压在房门上，这是在酒店的走廊上，许言橙顿时瞪大眼睛。


    江京颂的眼睛漆黑缱绻，宛如空山深涧碎落的星子，只一眼，便勾的人魂魄震荡，再也抽不开视线。


    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江京颂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小言橙，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赌约。”


    许言橙当然没忘，虽然今天接收的信息过多，但她今天确实是开心大于惆怅的。她咽了口唾沫，问：“你想好了？那你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京颂漫不经心地把手插进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许言橙莫名有点紧张。江京颂却只是用撑着门板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说：“晚上要睡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今晚想听着你的呼吸睡觉。”


    咦？


    许言橙歪了歪头，她想过江京颂可能会提亲一个或者抱一下的要求，但从来没想过他什么都不要。他总是这样，把主动权交给她，自己心甘情愿地在感情里充当弱者的那一方。


    许言橙走进房间时，黎沐正戴着耳机，架着手机支架在拍低脂小视频，因此她没听到许言橙的脚步声，直到画面中多了一个身影，她才反应过来，立马放弃小视频过来抱住许言橙。


    “小橙子，我跟你说，我已经掌握了冲浪的秘籍，现在冲浪对我来说就是手拿把掐。”


    “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女神。”许言橙窝进沙发，看着前面的手机支架问，“你刚刚在拍什么呢？”


    “我这不是等辛杭吃宵夜等得无聊，你又不在，我就随便拍了点。”黎沐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问她，“对了，小橙子，你要跟我们去吃宵夜不？”


    “不了，我还很饱。”许言橙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轻轻揉着肚子消食。


    黎沐给许言橙看自己拍好的视频，她把草稿箱里的视频一一给许言橙展示。前面几个都是正常的跳舞视频，最后是一个搞怪的特效视频，屏幕上一半是黎沐的脸，一半是一个男人的脸，那张脸许言橙很眼熟，跟黎沐她爸长得一模一样。


    “你爸还跟你拍视频呢？”许言橙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


    “你真的觉得像？”黎沐摸着下巴，笑得新奇。


    许言橙点点头：“挺像。”


    黎沐张了张嘴，挺不可思议的：“宝贝，我爸怎么可能跟我拍视频，这是特效你看不出来吗？”


    许言橙脸上神色莫名，目光落在视频上，微侧头问：“这是哪个特效，我也想拍。”


    “我来帮你找。”黎沐笑嘻嘻地在一堆特效里划拉着，帮她找到父女拼脸的特效。


    随着特效加载完毕，屏幕上出现了两张脸，一张是许言橙现在的脸，另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脸。


    “你爸原来长这样，还挺帅。”黎沐原本还在美滋滋欣赏，猛然意识到什么，死死抿住嘴巴。


    房间没拉窗帘，外面的天黑沉昏昧，许言橙看着屏幕上的脸微微出神，声音又低又哑：“原来他长这样。”


    许言橙原本都快给自己洗脑成功老程是老程，不可能是她父亲的潜意识，现在看到屏幕上这张熟悉的脸，她今晚做的努力一瞬间全都白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许言橙把整张脸都移到了有特效的那一边， 一张更为完整的男人脸出现在屏幕。


    如果这张脸再衰老个十岁，皮肤再粗糙一点，眼皮再往下耷拉着， 左眼下方到耳垂处有一道疤， 那真的就是许言橙今天见到的老程。


    “你的脸色不太好， 小橙子你没事吧？”黎沐担忧地看着她。


    许言橙勉强扯出一个笑：“可能是今天玩得有些累了。”


    两人说话间，辛杭给黎沐发信息说自己好了。


    “要不我还是点外卖吧， 我留在这里陪陪你。”黎沐看着手机， 手指搅着，很是纠结。


    许言橙将她往门口推了推，声音轻缓：“我没事，你去吧。”


    黎沐出门后，屋内就只剩许言橙一个人，她打开电脑把跟老程有关的信息记录下来， 除了年龄和长相， 许言橙确实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老程就是许炫明。


    想来想去，唯一能证实这个猜想的做法就是去找老陈当面问个清楚。而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洗澡睡觉，只要睡着了就好了， 睡着了她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在去洗澡之前许言橙通过外卖平台下单了一瓶安眠药。等一切都收拾完，她吃了药，躺上床， 盖好被子，拨打了江京颂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江京颂正在洗澡。他就是不知道许言橙会什么时候拨电话过来才选择把手机带入浴室， 没想到还真这么不凑巧。


    江京颂关掉莲蓬头，在腰间草草围了条浴巾，长腿一迈， 长手一捞，把手机夹到耳边，镜子里映出他精炼的上半身。


    一颗滚圆的水珠从墨黑的发梢滑落，正正好滴在他的锁骨，江京颂喉咙上下一滚，低声开口，带着不太明显的沙哑：“今天这么早睡觉了？”


    “嗯。”许言橙低低应了声。


    “怎么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江京颂倚靠在洗手台，将自己的湿发往后撩。


    许言橙：“困了。”


    江京颂低笑了一声，说：“你睡吧，别挂电话。我先静音，免得打扰你休息。”


    “为什么要静音，你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许言橙半阖着眼，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哝。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起来情绪还可以。


    江京颂挑眉，眉眼轻佻，语气轻狂：“我在洗澡，怎么你想看吗？想看的话我不介意跟你打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才传来许言橙自持冷静的声音：“谢邀，你自己洗吧，我睡了。”


    “好，晚安。”


    *


    许炫明出事的那天是一个闷热的大晴天。


    许言橙在幼儿园刚画完一副一家三口的画作，老师就让小朋友们收拾东西，在门口排队等家长来接。


    许言橙动作利索地收拾完东西，背起书包。江京颂从她身边路过时，好奇地问了句：“你今天这么积极？”


    平时她父母忙，总是最后一个才来接她，可今天不一样。


    许言橙昂着脑袋，头颈笔直，像只高贵的白天鹅：“今天我爸爸来接我。”


    小朋友们在校门口像小萝卜似的一个个站好等待家长来领人。


    徐微光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穿亮色的衣服，她今天就穿了一件亮黄色的连衣裙。她是来接江京颂回家的，在看到许言橙的那一刻神情微不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她蹲下身朝许言橙张开双臂：“小言橙，过来。”


    两家人是邻居，徐微光又是言娅卿的闺蜜，许言橙很喜欢这个爱打扮身上还总是香香的还会给她糖果吃的徐阿姨。见徐微光喊她，她自然要过去。


    徐微光帮许言橙捋整齐衣领，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言橙，你爸爸是不是说今天要来接你？”


    “对。”许言橙大声地说。


    徐微光摸着她的头：“是这样的，你爸爸临时出任务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妈妈让我先带你回家，等晚上她下班了再来接你回去。”


    许言橙嘟起嘴。


    其实那天大人们看她的眼神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只不过大人们善于伪装和欺骗，小小的许言橙没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晚上言娅卿把许言橙接回家，许言橙放下书包问言娅卿：“妈妈，爸爸这次要多久才能回家呀？”


    “你爸爸他……这次任务特殊，可能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


    许言橙敏锐地察觉到言娅卿的声音在抖。


    “妈妈，你在哭吗？”许言橙不解地歪头看着自己的妈妈，用小手帮她擦去眼泪。


    言娅卿紧紧抱住许言橙：“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在过来的路上被烟熏了眼睛。”


    那天的许言橙纵使心里不安，但还是乖乖相信了这套说辞。


    直到一个星期后，幼儿园集体吃午饭的时候，一个经常跟许言橙吵嘴的小孩拍拍她的肩，对她说：“许言橙，听说你爸爸死了，你不要难过。”


    那是许言橙第一次跟人翻脸：“谁说我爸爸死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好心来关系许言橙还被她骂了的小女孩不高兴了，她哼了一声，说：“我妈妈说你爸爸在江里溺死了，你不知道吗？”


    许言橙眼眶瞬间气红了，她看向江京颂，委屈巴巴地告状：“哥，他们都说我爸爸死了，”


    那是江京颂第一次在许言橙面前沉默。


    许言橙疑惑地摇着江京颂的手臂，想让他出声给自己证明：“哥，你怎么不说话？你告诉他们，我爸爸没有死。”


    他们的争吵最终引来老师，老师把言娅卿叫到幼儿园，两人在办公室谈了好一会才出来，出来后言娅卿把许言橙接上车。


    “妈妈，他们都说爸爸死了，这一定不是真的吧？”


    行驶的小轿车内很安静，许言橙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软软的声音裹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眼底盛满了惶恐和不相信。


    言娅卿手握方向盘，直视前方，没有看许言橙：“橙橙，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一路开车将许言橙带到梨江大桥，言娅卿找了个江边石阶让两人坐下。


    江风微弱，水面静谧得没有一丝涟漪，任谁也没想到一个星期前这片水域里死了人。


    言娅卿把许炫明救人但自己溺死的事情告诉给许言橙。


    泪珠大滴大滴地从许言橙脸上滑落，她抽着鼻子问：“死亡是什么意思？跟祖父一样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是吗？”


    言娅卿把发抖的许言橙搂进怀里，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宽慰她道：“橙橙，死亡并不是一个人的终点，只要你一直记得爸爸，那他就永远在我们身边。”


    *


    许炫明死后过了一个月，言娅卿开始频繁出差，她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以此消磨许炫明死亡带给她的痛苦。出短途差时她会带上许言橙一起，长途差就把许言橙寄托给隔壁的江家。


    在临近年关时，言娅卿要去临市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会议，三天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考虑一番后，她便也把许言橙带了过去。


    不巧的是她们到临市的那天碰上了暴雨，坐了一天车，许言橙不是很舒服，言娅卿把许言橙抱进浴室想让她洗完澡就休息。


    温热的水流哗哗淌入纯白的浴缸，言娅卿放了大半缸水，把许言橙抱进浴缸，她刚想要帮许言橙擦洗身体，同事打来电话，询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言娅卿把沐浴露和洗发水拿到浴缸边，叮嘱许言橙道：“橙橙，你自己先洗着，妈妈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许言橙乖巧地点点头。


    可言娅卿的这通电话接得有些久了，她说很快回来，却没能做到，一聊起工作又忘记时间。


    许言橙已经习以为常。


    临市的冬天很冷，一缸温水没过多久就散了热气，许言橙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冷。


    言娅卿把她的衣服放在洗手台上，许言橙又等了片刻，见妈妈迟迟没有进来，她哆嗦着起身，手撑在浴缸边缘，要站起来。


    浴室里白雾稀薄，地砖冰凉刺骨，残留的一点暖意被从门缝里溜进来的冷意驱尽。浴缸瓷壁被水浸得细腻无比，湿漉漉的脚掌踩在缸底，像是踩在涂了油的镜面上。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支撑，重心彻底失衡。许言橙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整个人向后栽倒。


    失了温的水流瞬间倾覆而来，像无数条水蛇，四面八方涌入她的鼻腔跟口腔，窒息的恐慌瞬间漫上许言橙的心头，她睁着大眼睛，手忙脚乱的在浴缸里拼命挣扎。


    浴缸壁光滑坚硬，没有任何可以抓握借力的地方。


    许言橙想喊妈妈，可一张嘴，灌入的只有浑浊的水，所有的呼救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浴缸里的挣扎慢慢变弱，许言橙的脑海开始闪回记忆。


    “哥。”


    “爸爸。”


    “哥。”


    “爸爸。”


    “许言橙，我在。”


    “许言橙，醒醒。”


    水面外，一道低沉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只手在许言橙快要失去意识前，将她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许言橙猛地睁开眼，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得湿透，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耳机还扣在左耳上，江京颂的嗓音响在耳边，一遍遍地安抚她：“许言橙，没事了，不怕，我在。”


    黎沐还在外面吃夜宵没回来，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临睡前她留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暖黄，浅浅地照亮了天花板，许言橙握着手机，盯着天花板，语带着哭腔，不甘心地问：“哥，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死而复生的奇迹吗？”


    江京颂此刻就站在她的房间门口，要不是没有房卡，他现在已经冲进房间了。听到许言橙带着哭腔的问题，他一颗心揪起，说：“如果你一定想要个真相，等明天去完游乐园，我陪你去老程家问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节快乐！！！OMG！感觉这章不应该发在中秋节这个举家团圆的节日！


    第44章


    “哥， 你现在在哪？我听见有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出许言橙的问话，江京颂靠在墙边，前方一对情侣刚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经过。


    许言橙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便开口猜到：“你在我房间门口吗？”


    “嗯。”


    江京颂轻声答， 他听见布料。相互摩擦的细响， 还能听到拖鞋在地面走路的趿拉声。


    很快，门被打开， 许言橙张开双臂， 撇嘴看着江京颂，那是一个求抱抱求安慰的姿势。


    江京颂上前一步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做噩梦了？”


    “嗯。”许言橙拖拖拉拉地应了句。


    江京颂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承认道：“看来捕梦网确实是智商税。”


    “你今晚能陪着我吗？”许言橙抱住他的腰，从他身上汲取温度，将头埋在他胸膛好一会，她才抬起眼， “像小时候那样。”


    江京颂喉结微动：“好。”


    两人去前台开了一间大床房， 给他们开房的是见证了他们上次夜谈的那个小姑娘，她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加掩饰地扫着。


    等两人进了回房间的电梯，她快速掏出手机给自己的闺蜜发信息。闺蜜！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前台看我们的目光不太清白呢。”许言橙的心情缓和了很多， 还能留意到细节跟江京颂说荤话。


    江京颂捏着房卡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低笑：“不意外，这个点开房很难是清白的。”


    前台给他们开的房间跟他们原本的房间是同一层， 在路过自己房间门口时，江京颂顿了顿脚步，把房卡塞进许言橙手上， 神色不太自然地说：“你先进去，我回房间拿个东西，你给我留个门。”


    许言橙瞥了他一眼， 点头：“哦。”


    她刷房卡进了新房间，打开房间所有的灯，房内一瞬变得亮堂起来。她望着房间唯一的一张大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其实可以开一间双人床，可当时他们竟没有一个人想起来。


    大床房只有一张书桌和办公椅，许言橙坐在房里唯一的办公椅上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直愣愣地盯着门口。


    她倒要看看她哥要回去拿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江京颂就推门进来了。只一眼，她就看到江京颂所说的要拿的东西。


    那物件很大，被他哥明晃晃地拿在手上。


    是一个洁白的枕头。


    呃，一个枕头？


    直到江京颂走到她跟前，许言橙面上还保留着古怪之色，她嘴角抽了抽：“哥，你回去就拿了个枕头，这里不是有枕头吗？”


    似乎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江京颂把怀里的枕头举高了些，笑着说：“猜猜这是用来什么的？”


    枕头不就是用来睡的吗，许言橙撇撇嘴说：“哥，你还怕落枕啊。”


    “这个枕头不是用来睡觉的。”江京颂解释了一句，把枕头放到床的正中央说：“这是枕头三八线，今晚我们谁都不能越过这个枕头。”


    许言橙眸光微动，轻咳了声：“你还挺细心的。”


    江京颂悠哉哉丢出一句：“不，我比较怕你占我便宜。”


    许言橙：“……”


    几句玩笑话说完，许言橙原本还有些消沉的情绪瞬间轻松。她打开手机点开特效让江京颂凑过来看：“哥，我给你看这个新发现。”


    江京颂俯身靠近，许言橙余光里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硬朗又好看，橙花的花香味若有似无的环绕。


    啧，刚刚她没有留意，怎么这人连出来玩都用的是那款独特的橙花沐浴露。


    许言橙耳根子一热，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把注意力拉回，给江京颂描述：“单看这张脸你就觉得眼熟对不对？”


    江京颂跟她心意相通，顺着她的话接道：“如果这张脸再苍老一点，眼皮往下耷拉，再加上一道疤，看着确实像老程。”


    许言橙笃定地说：“这绝对不是巧合。”


    江京颂作为半个旁观者，还是持保留意见：“是巧合还是注定，明天我们就知道。”


    许言橙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划出屏幕，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又上来了，她脑袋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江京颂看她困了，瞥了眼时间，缓缓开口：“老样子，我给你讲故事？”


    许言橙刚被徐微光接回家那会，她是被安排自己住一间房的，但她晚上老是会做噩梦惊醒，醒来后她就去找离她最近的江京颂。这样一来不仅她睡不好，江京颂也睡不好。


    后来江自明就给他们弄了张上下双层床，江京颂住上床，许言橙住下床。知道许炫明以前睡前都会给许言橙讲睡前故事，江京颂自觉担任了这个角色，在许言橙睡觉前给她讲童话故事。


    即使后面两人又分房睡，江京颂把给许言橙讲睡前故事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江京颂点开读书软件，偏头问道：“想听什么？”


    以前许言橙喜欢听童话故事，现在他摸不准许言橙的阅读偏好，至少……不能让他讲幼稚的童话故事吧。


    “我想听《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许言橙钻进被窝里，规规矩矩地盖好被子。


    “和大多数人一样……”


    许言橙躺床上后，江京颂接管了房间的办公椅，把椅子搬到床边，薄唇开合，低沉徐缓的声音依旧让许言橙踏实，听了没两句她就睡着了。


    江京颂读完前十页，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女孩的睡容。她眉头轻蹙着，估计在睡梦里还想着老程这件事。江京颂走近写垂眸看她，指腹慢慢覆了上去，缓慢又轻柔地揉开那道浅浅的褶皱。


    隔天，许言橙神清气爽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入目是酒店统一风格的天花板，她下意识以为是在原本的房间，心里正想着黎沐今天居然没抱她，余光浅浅往旁边一瞥，整个人顿时呆住。


    她坐了起来，用力攥住被子，目光再次落到旁边人清隽的侧脸，江京颂浓密的眼睫闭着，安静地睡着。许言橙心念微动，她哥睡着了也这么睡啊。


    许言橙低下头在床上审视一圈，她睡觉很规矩，江京颂睡觉同样规矩，一人睡在最左边，一人睡在最右边，两人之间被用来划分界限的枕头整整齐齐地摆在中间，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经。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鞋回到自己跟黎沐的那个房间，她回去时黎沐正在睡，等她从洗漱间出来，黎沐已经卷着被子坐起来，把自己裹成蝉蛹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还有些将醒未醒的迷糊：“小橙子，你终于舍得从温柔乡回来啦？”


    许言橙被她如同受抛弃的良妇般质问的口吻定在原地，愣愣地从嘴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你昨天不是跟你哥睡吗？”这句话有歧义，黎沐卡了一下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昨天我见你很晚都没有回来，就给你打电话，结果是你哥接的，他还说你睡着了，让我不要担心你。”


    “真的，这就是他的原话，给我吓了一大跳。”黎沐夸张地用手比划着，末了她又挤眉弄眼地问，“所以你们昨天……”


    她的调子拖拖拉拉的，八卦意思明显。


    许言橙走到床边捧着她的脸，坦然地直视她：“昨天我确实跟我哥睡在同一个房间，但我们真的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即使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许言橙非常着重地强调了后面一句话。


    也不知道黎沐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看她迷离的表情许言橙觉得是没有的，估计她脑子里正在编排一出好戏。


    许言橙幽幽地叹了口气，站在穿衣镜前挑衣服。她原本想搭一套多巴胺色系的衣服，想到晚上要去见老程，许言橙最后还是穿上了百搭的牛仔裤。


    跟徐思亦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下午下楼时江京颂已经提前在楼下等她了，由于昨天两人各睡各的，见面时也不觉得尴尬。


    他身上斜背着一个许言橙眼熟的相机，许言橙新奇地盯着相机logo，不可置信地说：“这相机可是楚曜的宝贝，以你俩的关系他竟然肯借给你？”


    江京颂被她那副你俩关系肯定不一般的表情逗笑，靠在车干上把橙子头盔递给许言橙：“我两什么关系？别小瞧了你哥的社交能力。”


    “感觉你俩有秘密啊。”许言橙戴上头盔，随口说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京颂淡淡地撇下眼。


    两人骑着小电瓶去徐烁的小卖部把徐思亦接上。


    徐思亦一到游乐园就直奔旋转木马而去，还邀请许言橙跟她一起玩。许言橙对乖巧的小孩有百分之百的耐心，陪她上了一辆粉色小马。


    在木马快要转回来的时候，许言橙看见江京颂举起相机，不用他喊，许言橙赶紧拍了拍徐思亦，两人面对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


    徐思亦选择的第二个项目是碰碰车。


    这个项目许言橙小时候玩过一次，那一次之后她就知道自己不仅坐车会晕，开碰碰车也会晕。


    许言橙在栏杆外横着手机给他们录视频，站在她旁边的是位中年妇女。


    许言橙对她有印象，在玩旋转木马时他们家就坐在许言橙身后，她家有一个比徐思亦矮一点的漂亮小姑娘。


    中年妇女不是自来熟，但架不住闲得慌，她明显也记住了许言橙，在许言橙看过来时自然地跟许言橙搭话。


    “美女，里面的是你老公跟你女儿吧，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乐意生小孩，像你们这样年轻有孩的现在很少见了。”


    她摇着景区送的塑料扇子，语重心长地劝说：“国家的生育率就靠你们小年轻了，你跟你老公长得都这么俊，有没有计划再生一个啊？”


    许言橙听得脸都黑了，一时语塞，没等阿姨说完，她就干巴巴地开口：“阿姨，你误会了，我还没到能结婚的年纪，里面的是我朋友跟他侄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江京颂刚和徐思亦从碰碰车上下来， 就看到许言橙拼命地朝他们招手。


    徐思亦兴奋地从场地里蹦出来，他表叔可太厉害了，带着她横冲直撞， 场上没有哪辆车见到她们不是躲的， 以前徐烁带她来都是只有被别人撞的份。


    旁边阿姨的女儿也出来了， 许言橙趁那阿姨给女儿擦汗的间隙拉着江京颂的手逃跑似的离开了那个阿姨的视线范围。


    许言橙拉着他，江京颂拉着徐思亦， 一大一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跟着许言橙跑就对了。


    跑出了一定的距离，确保看不见那一家子，许言橙才停下来，呼呼地喘着气。


    江京颂虽然人在场上，可视线里一直注意着许言橙那边的动静，自然看到了她跟阿姨的闲聊。他轻轻抚着许言橙的背帮她顺气， 关切地问：“那阿姨跟你说什么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许言橙嗷了一嗓子， 吐槽道：“提前体会了一把社会催生，可太窒息了。”


    江京颂不明所以，徐思亦更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许言橙直起身子， 刺目的烈阳照进她的瞳孔，她下意识用手挡住直面而来的太阳。


    许言橙简单地复述了一下她跟阿姨的谈话，末了许言橙借着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声音都劈了：“我长得很老吗？那阿姨怎么张嘴就是我孩子我老公的，这也太吓人了，我真无语了。”


    “你长得很年轻， 是我们给你拖了后腿。”江京颂眉眼噙着浅笑，“别无语了，吃雪糕吗？”


    经他提醒， 许言橙才留意到旁边就是麦当劳，金黄色的大M映入眼帘。


    “吃！”许言橙和徐思亦齐声高喊。


    “表叔，我等下想玩那个海盗船。”徐思亦勾着江京颂的小拇指，朝不远处排长队的方向一指。


    江京颂眯眼一瞧，玩海盗船的队伍很长，都排到外面了。江京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他们前面还有两个人，如果这时候分一个人去排队买票，等徐思亦吃完雪糕，票也差不多能买好，省时又省力。


    江京颂把自己的想法跟许言橙说了，许言橙表示没有问题，她和徐思亦留下来排雪糕，江京颂去排海盗船的票。


    两条队伍是相互可以看见的，许言橙一抬眼就能锁定那道抄兜闲散的利落身影，江京颂个子高，在人堆里特别醒目，低下头时又能看到徐思亦毛茸茸的发顶，一个笑容从许言橙的唇边漾开。


    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许言橙赶紧划开屏幕，微信里一个备注为剪辑师生哥的联系人一下子给她发来十几个几十秒的视频。


    【生哥】：橙子姐，这是你之前提出需要修改的片段，我们团队帮您又做了一份，你查看一下，如果再有问题您可以给我们提出来，我们尽量给您修改。


    【AAA橙子批发商】：好的，谢谢你们，我今天给你们答复。


    信息发出去后，许言橙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一个视频。视频正在加载，余光里，一个卖气球的女人拉着一堆气球经过，为了激发购买欲望，她的气球都是时下最火的几部动画片里的人物。


    终于排到她们，许言橙要了三个冰激凌。


    “小水母，冰激凌好了。”


    许言橙低头，正准备给徐思亦冰激凌，身边空空如也，她一愣。一股巨大的恐慌漫上她的心头，许言橙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眼前一阵眩晕，她声音颤抖着大喊。


    “小水母？”


    “徐思亦？”


    无人回应。


    倒是有不少人因为她的喊叫朝她看过来。


    许言橙拿着冰激凌问身后排队的人：“不好意思，请问您刚刚有看到我身边牵的那个小女孩去哪了吗？”


    后面的男生耳朵上戴着耳机，刚从手机上抬起头，十分懵圈地摇了摇头。见他这样，许言橙也不指望后面的人能知道徐思亦去哪了，可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问了一圈附近的人，得到的回复都是不知道，没见过。


    天热，冰激凌化得也快，奶白的奶油酱顺着手掌流下，手掌黏糊糊一片，她直接把冰激凌扔进垃圾箱，用纸巾把手擦干净。


    他们这边的混乱引起别的队伍的注意，江京颂从长龙中闪身而出，很快跑到许言橙面前。


    许言橙内心很是愧疚，眼下却不是她愧疚的时候，她开门见山道：“哥，小水母不见了，我不知道她的自己走丢了还是被拐了。这样 ，我现在去找工作人员发布寻人启事，你去门口守着，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江京颂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安慰道：“好，我知道了，你不要着急，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我现在就过去守着。”


    说好后，两人不再浪费时间，江京颂大步跑去门口，许言橙则去找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她抓住路旁一个穿橙色马甲的志愿者：“请问这里的游客服务中心怎么走？”


    志愿者给她指了个方向，许言橙急匆匆地冲进游客服务中心，她的神色太过慌张，不少工作人员都看向她。


    许言橙清晰地说明来意，一个看似是领导的中年男人说：“请你提供一下小孩的具体信息，比如她的名字和今天穿的衣着，越具体越好。”


    许言橙一口气将信息背了出来，负责广播的工作人员记录完信息后，转身进了演播室。


    随后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取来一杯温水递给许言橙，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许言橙接过水轻抿了一口问：“我这里有小孩的照片，可以帮我把她的照片投到外面广场的大屏幕上吗？”


    “可以，你加我微信发给我吧。”


    许言橙和这个小哥加了微信，把徐思亦的照片发给他。


    刚发完照片，江京颂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的声音很喘：“我已经到门口了，保安说没见到有人带着徐思亦出来，你那边怎么样了？”


    许言橙简单地说了下她这边的情况，手上用力地捏着纸杯，为最坏的结果做打算：“哥，要是再过半个小时找不到人，我们报警吧。”


    许言橙习惯预测一件事的最坏结果，她运气往往还不错，在坏结果到来前总有新的转机出现。就像之前在快要溺死前言娅卿发现不对把她从浴缸捞了出来，也像现在在还有一分钟就是约定好的半小时，游客服务中心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小身影。


    “回来了，回来了。”工作人员一看到徐思亦就激动地大喊，许言橙赶紧冲到门口。


    徐思亦一看到许言橙，就扑进她怀里。


    “言橙姐姐。”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对不起。”


    “我在。”许言橙的手不住地发抖，她把徐思亦从上到下都摸了一遍：“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开了，我很担心你，是谁带你过来的？”


    她出去的时候门口的方向并没有人。


    最先看到徐思亦的就是给许言橙温水的那个小年轻，他在门口探头看了眼，没看到人很疑惑：“好像是一个大伯带她来的，咦，那个大伯人呢？”


    “是老程叔带我过来的。”徐思亦嗅着鼻子委屈地说，“我看到卖气球的阿姨掉了钱，我着急把钱还给她就没跟姐姐你说，没想到那个阿姨拉着我说请我吃东西，我说不用了她也不放开我。还是老程叔路过才把我跟她分开。”


    许言橙手一顿：“哪个老程叔？”


    “脸上有道疤的那个老程叔，爸爸经常去找他聊天，他还带我买了棒棒糖，他让我把这颗糖给你。”


    徐思亦摊开手，掌心里窝着一颗橙子味的真知棒。


    许言橙目光顿住，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她及其缓慢地伸出手把糖攥在手里：“小水母，你还记得他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吗？”


    徐思亦舔着嘴唇，磕磕绊绊地回忆道：“老程叔说我走丢了，大人们肯定很着急，吃点甜的能缓解情绪。 ”


    “对不起，爸爸今天下班有事耽搁了，给橙橙买了橙子味的真知棒，橙橙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一些记忆在许言橙脑海中闪回，许言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许言橙把徐思亦托付给工作人员，劳烦他们帮忙照看一下徐思亦，自己则冲出了游客服务中心。她边走边找，沿路回到了游乐园内，可游乐园里一向人多，人山人海中她根本看不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


    世界好像被摁下了倍速键，她站在广场中央，所有人绕着她飞速地穿行，让她止不住地眩晕。直到一双手攥住许言橙的手臂。


    许言橙被人用力地揽进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她精神一松，脸就这么埋进江京颂的胸口，有力的心跳传来，一下一下让她镇定下来。


    “对不起，我差点就把小水母弄丢了。”


    江京颂轻声安抚她：“人找回来就行，别太自责了。”


    “嗯。”许言橙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看他走来的方向，瓮声瓮气地问：“你从游客中心过来的吗？你见到徐思亦了吧。”


    江京颂：“见到了，她把经过都告诉我了。”


    “我现在，真的非常确定老程就是我父亲。”


    许言橙眼里的光明亮笃定，可她越是这么笃定，江京颂越是感到不安，如果老程就是许炫明那肯定是皆大欢喜，若不是他怕许言橙会再一次经历奔溃，可他不能劝阻她不去问老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许言橙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两人折返回服务中心， 路上，江京颂接到电话，他对电话那头“嗯”了两声， 又答复道：“我现在马上回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他嗓音里没有半分紧张， 许言橙不免好奇：“谁的电话？”


    “警察。”


    江京颂说得轻描淡写，许言橙心里一惊：“你报警了？”


    江京颂点头：“在你通知我之前我就给那边打了电话， 后来听徐思亦回顾事情经过， 我觉得那个卖气球的女人很可疑。”


    被他一提醒，许言橙也开始复盘徐思亦说的，后背冷汗直飙。徐思亦说那个女人抓着她不放手，估计是想把她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她当时被老程的事夺去注意力，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我过来时一直有留意周围的人， 没见到那个卖气球的女人。”


    江京颂的脸色沉了下来， 配合着越发昏沉的日头，有种风雨欲来的既视感。


    两人大步走进服务中心，两名警察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一个年长者一个年轻人，看样子是老师傅带新徒弟。


    他们向江京颂出示警官证，在许言橙和徐思亦的补充下， 三人一起把事情经过完整表述出来，江京颂着重强调了卖气球的那个女人。


    老民警问：“这小姑娘说是老程叔救了她，你们认识这个老程叔吗？”


    许言橙张了张嘴， 竟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江京颂回答道：“我们跟他不熟，只不过昨天我们搭乘他的船出海海钓，有过一点接触。”


    老民警点点头表示了解，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他瞥了一眼小民警，小民警慌忙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一张纸递给江京颂。


    “你们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这份《受案回执》你收好，有消息我们会联系你。”


    民警走后，许言橙看了下时间，从买冰激凌到现在，竟然两个小时过去了。再次向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道谢后，江京颂和许言橙带徐思亦回到游乐园，带她玩了一趟海盗船才离开去吃晚饭。


    江京颂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儿童餐厅，这是江京颂昨天答应给徐思亦的报酬。徐思亦帮她约许言橙出来，他带她来这家餐厅吃饭。


    吃饭的时候，徐思亦特别兴奋，嘴巴一直唧唧喳喳就没停下来过，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好像今天的意外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吃完饭两人护送徐思亦回家，他们没去小卖部，而是直接回了那栋三层别墅。


    徐烁早就等在别墅门口，徐思亦差点走丢这件事太大了，江京颂早就告诉给他。许言橙原本还十分忐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徐烁和温晴，抱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徐烁已经直接跟他们打招呼。


    “今天累坏了吧，给你们在游乐园玩到隐藏款游戏了，刺激吗？”


    他吊儿郎当的话配上他斜靠着门的姿势，给人一种寻常好友间闲聊的感觉，许言橙顿时轻松不少。


    江京颂笑着抱怨道：“刺激，腿都快跑断了。”


    “估计也把你们吓一大跳。”徐烁站直身子，眼尾勾起浅淡的笑招呼他们，“屋里有饮料，要喝吗？”


    江京颂客气摇头：“不用了，今晚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也行，那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别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徐烁和徐思亦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徐思亦觑了一眼她父亲的脸色，还没等徐烁开口就抬脚往客厅里冲，没想到她父母双剑合璧，竟使出前后夹击的招数，她才刚跑到客厅，就看到她妈温晴坐在沙发上等她。


    徐思亦心想，哦，完蛋！


    另一边，骑小电瓶的两人已经开出一段距离，江京颂开着导航在前面带路，他拐进一处闹哄哄的市集，路过水果摊时，他停了下来，两条长腿支着，跟这个市集格格不入。


    许言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刚想问他怎么突然想吃水果，江京颂偏过头来，碎发在空中晃出弧度，嗓音温润：“你知道老程叔喜欢吃什么水果吗？”


    许言橙放在车把上的手微微一紧，抿着唇。如果江京颂问的是老程许言橙自然是不知道，可他要是问的是她父亲许炫明，她记忆里的父亲什么水果都吃，亲口承认过喜欢的倒是有两样。


    许言橙勾起嘴角，微抬下巴：“我爸爱吃苹果和橙子，就买这两样吧。”


    两人买了水果后，就直奔城南村最边上的那栋屋子而去。


    离那栋房子越近，许言橙心情越紧张。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很多份草稿，她想问老程究竟是不是她的父亲，想问他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万千个问题在看到那栋漆黑的房子时仿佛吞下一条鲥鱼，如鲠在喉。


    屋子没有人，不知道老程是没回来还是已经睡着了。


    房屋的外墙跟许言橙印象里十分不一样，左侧是一片打理得很漂亮的菜地，许言橙能认出生菜和小白菜，靠近墙边的地方还栽着几棵油亮亮的橙树，看叶子比微光小院里的那棵长得要好些，树上挂满了青绿色的果实。


    许言橙走到窗边朝屋子里面打量，屋内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倒是透过玻璃，她看到不远处有个老汉站在路灯下背着手盯着他们，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在大半夜看起来尤为瘆人了。


    许言橙蓦地转头，老汉长手长脚的，眼睛狭长又精光，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广告衣，下身是松腰休闲裤，一双旧布鞋上还沾着泥巴。


    许言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大叔，你是人还是鬼？”


    “鬼你个锤子。”那老汉胡子都快飞起来了，“我脚边这么大的影子你看不见？小姑娘你年纪轻轻没想到眼神这么差劲。”


    许言橙没想到这老汉是个一点就炸的性格，她仿佛能看到老汉的唾沫星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喷溅在地上。


    许言橙缩了缩脖子，躲在江京颂身后。


    看这老汉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许言橙开口问他：“大叔，请问你知道这栋房子的主人平时一般几点回来吗？”


    老汉听他们这么问，语气瞬间变冲，音调不自觉拔高：“你们是他什么人啊？来找他什么事？”


    许言橙一听他这不和善的语气，眼神逐渐变得警惕，只重复着：“我们找他有事，您知道他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汉压着眼皮盯着许言橙他们，眼里射出不友善的寒光：“他今晚跟船出海了，起码天亮才回来，你们到底是他什么人啊？”


    许言橙扯着江京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老汉好生奇怪。”


    江京颂拎着水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举了举手上的水果袋子，对老汉吐出一句模棱两可的答案。


    “老程叔今天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们买了点水果过来感谢他。”


    “不可能，你们绝对是认错人了。”老汉信誓旦旦的说，“这间屋子住的老程古怪得很，平时行踪莫测，特别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绝不可能是你们口中的那个老程。”


    许言橙听得直皱眉，敢情这老汉跟老程十分不对付。


    “大叔，请问您有证据吗？还是说您亲眼看到他偷东西？如果您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严重的会构成诽谤。”


    许言橙的声调不自觉拔高，用一种她平日里少有的凌厉眼神望向老汉，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老汉被她呛了一句，脖子通红：“证据？我要个屁的证据，在他住进来前我们村可从来没有发生过偷窃事件，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民法典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任何人不得以捏造事实、口头诽谤的方式侵害他人名誉。”[1］


    江京颂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条理分明的法条从他口中念出，自带极强的震慑力。


    “大叔，你单凭主观臆断的猜想，属于恶意诽谤，情节严重的还可以追究您的法律责任。”


    江京颂身姿挺拔，说出的话有理有据，许言橙忍不住拍手叫好。


    “你……你们。”老汉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气得不轻。他气呼呼地一甩袖子，梗着脖子道，“我老宋几十年来从来没看错过人，你们爱信不信，别到时候被骗了才想起来我老汉对你们的忠告。”


    “老宋？”许言橙嘀咕着，觉得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江京颂看出她的疑惑，提醒道：“表嫂之前提过，老宋说老程叔偷了他家的鸡。”


    “不是说调查清楚了，不是我爸……老程叔偷的，这人怎么这样。”


    许言橙气鼓鼓地坐在小电瓶上，抬眼时，老宋已然走远。


    不过那老宋有句话说得对，老程的行踪确实很随性。


    昨天他还开小游艇出海，今天下午就跑去游乐园，晚上又跟着渔船出海，许言橙倏地想到一个可能，老程叔不会是知道他们今晚要来找他，所有借口躲起来了吧？


    许言橙低着头略带委屈地问江京颂：“你说老程会不会是知道我们今晚要来，所以才出海躲着我们？”


    “你不要多想。”江京颂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老宋跟老程不对付，他说的也不一定准确，我们再等一会吧。”


    城南村靠近海边，老程这栋屋子旁边又是菜地，容易滋生蚊虫。蚊子嗡嗡地在身边飞着，两人苦哈哈地守着小电瓶等一个人回家。


    许言橙又拍死一只趴在自己手臂准备饱餐一顿的蚊子，掸掉蚊子的尸体，她叹了口气，要是提前知道他们会在这等，她一定会在来的路上买瓶驱蚊水。


    江京颂身边也有蚊子在飞，不过蚊子更喜欢许言橙的味道，她身上的蚊子包明显比江京颂身上的多很多。


    江京颂帮她拍开一波蚊子，心有不忍：“小言橙，你开车去买瓶驱蚊水吧，我在这等着。”


    许言橙挠着自己的手臂，摇了摇头：“哥，你去买，我在这等他回来。”


    她就这样，面对自己想要干的事情总是很执拗。


    “那我快去快回，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江京颂无奈，拧开车钥匙去最近的药店买驱蚊水和药膏。


    一路上，他把油门拧到最大，把电瓶车开成摩托车，在药店买完东西后就立马折返回去。


    车子刚开进城南村，江京颂就看到许言橙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捂住左眼睛。


    她脆弱的样子看得江京颂心一提，小电瓶还没停稳他就冲下车，几步跑到许言橙身前。


    “怎么了？”江京颂焦急地握住许言橙的肩膀。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言橙抬起头，放下手，只见她的眼皮高高肿起，红得发亮，几乎把眼缝挤得只剩细细一条，看起来格外严重。


    许言橙带着哭腔问：“哥，我眼睛被蚊子叮了，好痛。我不会要瞎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江京颂赶紧带许言橙去医院， 医生诊断并没伤到眼睛，给许言橙开了眼膏和过敏药，叮嘱许言橙最近两天不要用眼过度就让他们回去了。


    知道自己眼睛不会瞎后， 许言橙感觉眼睛的灼痛感在一点点消失。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遇到一丁点事就喜欢自己吓自己， 没得重病也要被自己吓出病来。


    江京颂给许言橙涂了药膏，等许言橙再次坐上江京颂的后座， 才相隔了不到三十分钟， 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路过半程她才想起自己那辆小电瓶，她想问江京颂，结果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江京颂一时失聪，一连叫了他三声都没反应。


    许言橙皱眉戳了戳江京颂的腰窝，江京颂低低嘶了声，手一抖， 小电瓶差点撞上旁边的护栏， 许言橙低呼一声吓得紧紧搂住江京颂的腰。


    许言橙乖乖坐好，假装无事发生。


    等小电瓶平稳地开出一段路后，许言橙又开始不安分， 她抱着江京颂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原来他哥的后背是如此宽阔温暖。


    她的不安分是有原因的，许言橙在心里说服自己。她是因为人在失去视觉后产生不安，才需要汲取一些安全感让自己安心， 绝不是想占江京颂便宜。


    “我的电瓶车是不是还停在城南村？”她轻声开口问。


    “是，我明天帮你开回来。”江京颂说，他沉稳的声音伴随着夜风飘进许言橙耳朵里， 有他在，许言橙总是不用操心那么多。


    回到房间，黎沐已经洗漱完在给自己做美白。这几天天天在阳光底下晒，即使有防晒，她还是黑了两个度。


    听到开门声，她抹着护肤品回头，一抬眼对上许言橙肿成馒头的眼睛，顿时大惊失色：“天呐，小橙子，你眼睛怎么了？


    “你跟你哥今天玩得这么刺激。”


    许言橙原本还有些感动，听到后面一句心里一片黑乌鸦飞过，走到她身边轻轻锤了黎沐一下，笑骂道：“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嘿嘿嘿。”黎沐不语只笑。


    许言橙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眼睛被蚊子盯了，没什么大碍，医生叫我这几天不要过度用眼。”


    她嘴上这么说着，洗漱出来后直接打开了电脑，黎沐正在占卜塔罗牌，抽空看了眼，她叫道：“你怎么又开电脑了，医生不是叫你不要过度用眼吗？”


    许言橙摸了摸鼻子，一眼苦相：“没办法，答应了人家晚上要给答复，我总不好再拖。”


    “那我占卜完来帮你。”黎沐说，她在手机上捣鼓了半天，扭头开心地说，“占卜结果出来了，塔罗师说我们的高考分数都能达到我们心里预期的分数。”


    “真好。”许言橙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她一只眼肿着，要用手遮住那只肿起来的左眼才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黎沐过来帮着许言橙一起给出修改意见，帮她在十二点前将整理的问题发给剪辑师生哥。


    明天就是高考出分的日子了，黎沐窝在被窝里刷相关的帖子，许言橙这时候倒尊起医嘱，板板正正地在床上酝酿睡意。


    可眼睛虽然是闭上了，她却毫无睡意，一闭上眼她就忍不住猜想即将要出分的高考分数，一想到分数够不到分数线，志愿滑档，她就一口气堵在胸口。


    黎沐翻了个身，轻轻碰了碰许言橙的小臂，用气音问：“小橙子，你睡着了吗？”


    “没呢。”许言橙睁开眼。


    “我看有帖子说戴着文澜寺买的手串睡觉，第二天查分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那手串你带过来了吗？”


    “带了，在我行李箱里。”她坐起来。


    “你眼睛不方便，我帮你拿吧。”黎沐摆摆手让许言橙别下床，她蹬蹬蹬跑到行李箱旁拿两人的手串，然后一屁股坐回床上，眨着一双透光的眼睛。


    “来，我给你戴上，今晚我们戴着它睡觉，明天它还我们一个好成绩。”


    许言橙淡淡笑了笑，配合地伸出手。


    “你不总叫我幸运女神嘛，现在就由幸运女神帮你戴上手串，保佑明天得偿所愿。”


    许言橙的嘴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手串下方的橙色流苏在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中晃动了下，像是听到了少女最虔诚的祈祷后给出的回应。


    第二天，许言橙在镜子前查看自己那只被叮咬的眼睛，用手按了按，还是硬的。


    她估摸着没个三五天好不了。


    等下要去跟小分队一起吃饭，许言橙咬了下唇，她顶着这么个大包等下怎么见人啊，蒋俊航他们应该不会说什么，最坏的就是楚曜，被他看到一定会笑话她的。


    出门时，许言橙的鼻尖上架着一副墨镜，室内戴墨镜，只是她行为艺术中的一种。


    跟她想的一样，楚曜一看到她，就鄙夷地皱起鼻子：“去吃饭你戴什么墨镜？”


    许言橙抬起下巴怼道：“关你什么事？”


    楚曜看向江京颂：“你妹这样你不管？”


    “我管不了。”江京颂正在跟餐馆那边联系，抽空回了句。他跟电话那头聊完，走到许言橙面前温声问道：“眼睛好点了吗？”


    许言橙摇了摇手指。


    江京颂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他又低头看眼自己的手腕。两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条相似的檀木手串，唯一不同的就是底下的流苏颜色，他挑起眉梢慢吞吞凑到许言橙耳边低语：“情侣款？”


    “不是，我当时随便买的。”许言橙嘴硬道。


    江京颂低低地笑，胸腔起伏震动，他牵着许言橙的手，带她上车。


    这是小分队来到梨山岛后时隔两天的团聚，他们去了当地的一家特色菜馆，时值高考季，菜馆推出了高考生优惠的套餐，宣传册上写吃了这个套餐的人都能收获比自己预期高的分数。


    小分队抵达后也是毫不客气地出示自己的准考证，点了这个高考高分套餐。套餐里的菜名也特别有意思。


    白切鸡叫“一鸣惊人”，剁椒鱼头叫“独占鳌头”，小炒黄牛肉叫“牛气冲天”，猪蹄叫“金榜题名”，什锦炒虾仁叫“前程似锦 ”……甚至还送了一份印有“高中状元”的蛋糕。


    当那道“金榜题名”被端上饭桌时，桌上，深市小队除了楚曜，其他人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响起一道信息提示音。


    深市是教育局那边统一用短信给考生公布总分和排名，此时共同响起的短信提示音里的内容是什么不言而喻了。


    黎沐立马倒扣手机，双手撤离，就好像消息进来的一瞬间手机就变成了个烫手山芋。


    谈笑声瞬间消失，一股紧张的氛围弥漫在餐桌上。


    蒋俊航不愧是气氛调动大师，他拿起公筷给深市来的每个人的碗里都夹了块猪蹄，他说：“吃了这个‘金榜题名’，祝大家都能金榜题名！”


    “兄弟，玩绕口令呢。”辛杭笑了下，第一个划开手机屏幕，看清上面的分数和排名，他绷着的神色松紧下来。


    “你考了多少分？”黎沐好奇地凑了过去，她失声叫出来，在辛杭脸上吧唧一口，“681，杭杭你太棒了。”


    蒋俊航和宋嘉临也上前贺喜：“可以啊兄弟，有几分实力。”


    有了辛杭这个开门红，黎沐也打开手机，看完她的嘴角咧得大大的，向大家比了两下手掌又竖起一根手指。


    黎沐走的是艺考的路子，551的总分对她来说已经够了。黎乐分数也是6开头，具体的他没说，不过有6开头一般也不会很差。


    就剩许言橙没查看自己的分数了，许言橙眼神飘忽地看了下前后左右。


    不仅他们桌在查分，隔壁几桌也在查分，有的人被卡在系统外，有的人顺利挤进系统，在看到自己分数后抓着头发痛哭要是不改答案就好了。


    明明是这么嘈杂的一个环境，许言橙却能听见不远处树上知了的蝉鸣声，听觉仿佛被投向远处，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我帮你看？”


    一道温润清亮的声音落入耳畔，恍然间一切声音都被屏蔽，世界只剩许言橙和江京颂两个人。


    许言橙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言橙下意识捂着墨镜，紧张地对江京颂说：“哥，要是6开头你就把手机正着放在桌子上，要是5开头，你就倒扣着，这样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她就紧张地等着江京颂宣布她人生中第一场战役的结果，考得好她就有选择的权利，考的不好她就只有被选的份。比起前者，没有人会喜欢后者，反正在许言橙这里，她喜欢把选择权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江京颂迟迟没有动作，许言橙不免催促：“哥，你看完了吗？”


    江京颂把手机正着放在桌子上，薄唇轻启：“恭喜你，总分665，名次1472。”


    “什么？”许言橙瞪大眼睛，连肿着的左眼都微微撑开，655是她高三生涯里考过的最高分数。


    她一激动就把墨镜摘了下来，肿成包子的左眼睛直接亮在大家面前，楚曜先是倒吸一口凉气，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他不客气地嘲笑道：“你的卡姿兰大眼睛怎么变成卡姿兰大包子，说说，你被谁打了，咱找它算账去。”


    许言橙：“……”


    她往后一靠，手向左右一摊：“刁蚊，你去帮我把它祖上十八代都灭了吧？”


    楚曜装蒜：“貂文是谁？谁是貂文？”


    许言橙：“我看你像刁蚊。”


    两人小学鸡般斗了几句嘴，直到江京颂买完单回来，许言橙才单方面结束了这波嘴仗。


    蒋俊航在界面刷新了半天，终于挤进系统，他跟没事人一样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看到自己的分数时他嗷呜一声趴到桌子上，肩膀一颤一颤的。


    宋嘉临心有不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小蒋，谁能有不失手的时候呢，虽然你没考到理想的成绩，但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只要努力过了，就不算失败。”


    蒋俊航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哪有半分失落，他咧开嘴角：“谁说我考得不好，我那是考得太好了，太激动了，我要赶紧把分数发给佳佳。”


    宋嘉临：我他奶奶的……


    许言橙看向江京颂，彼时她已经重新戴上墨镜，江京颂却准确捕抓到她的眼神。


    “嗯？”


    他清浅的鼻息落在许言橙脸上，带来些许酥痒，许言橙偏了下头。


    “你不查分吗？”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其他省份会不会用短信发高考成绩，反正大广东是会的，犹记当年……


    第48章


    “这么着急啊？”江京颂拿出手机， 嘴角噙着不明所以的笑意。


    许言橙：“咱颂老板很自信嘛。”


    江京颂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哥的实力毋庸置疑。


    蒋俊航点开手机录像：“来吧，作为好兄弟， 我帮你记录下这荣耀时刻。”


    江京颂嗤他：“你游戏打多了吧。”


    蒋俊航的举动给许言橙启发， 她学着蒋俊航的样子点开录像。


    江京颂抬眉掠了她一眼， 眼尾勾着笑，对着她的镜头比了个7的手势。


    在两个摄像头的注视下， 江京颂气定神闲地点进系统， 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


    界面跳转，许言橙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跳得比江京颂这个当事人还要快，正在加载的圆圈不停地转着，死活进不去系统。


    许言橙满脸焦急：“这也太卡了吧。”


    她没撑住眨了下眼睛，叮， 界面跳转， 意想中的分数没有出现，只弹出一个提示。


    【省考试院提示】您已进入全省前50名，具体分数暂不显示， 请耐心等待通知。


    “挖槽，兄弟你牛掰大发了。”蒋俊航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以后再有人问他分数， 他就可以反问别人，你知道我发小的成绩不，他可是全省前五十， 分数被屏蔽的！


    他连等下要发的视频文案都想好了：你可以不认识我，但我发小你一定要知道。


    许言橙知道江京颂的成绩很好，但没想到会这么优秀， 她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江京颂查分的视频发到江家的四人群里，徐微光回得最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发了五六条语音，江自明是后来才回的信息，他在群里一连发了七个红包庆祝这个好成绩。


    黎沐给父母报完分，扭头看到她屏幕上的一排红色，一双眼睛立即亮了：“小橙子，你妈知道你的成绩给你发红包啦。”


    许言橙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落寞，她跟言娅卿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商讨出国留学的时候，她想言娅卿是对自己的高考成绩不报期望才没来问她的吧。


    毕竟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父母至少也要过问一句。


    许言橙轻扯唇角，故作轻松地说：“没，这是我哥的家庭群，我把我哥的成绩发上去了，江叔叔在发红包呢。”


    “那可不，你哥那成绩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番。”黎沐啧啧两声，她也是头一回身边出现屏蔽生，人生简历可以写上一句帮闺蜜追到屏蔽生男友。


    她回过神来，口气轻快：“小橙子，你成绩这么好，不发给你妈看看吗？”


    许言橙垂下眼，淡淡地自嘲：“她估计还在忙吧，就算我现在发给她，她也不能及时看到，等她问起来我再发。”


    话虽这么说，许言橙却清楚言娅卿是不会发信息问她的。之前还在学校，许言橙每每看到自己的同学被家长接走，心里虽说不上有多羡慕，但总归还是落寞的。


    她的妈妈言娅卿好像突然就不爱她了。


    就在她这个想法冒出来几分钟后，许言橙的银行卡收到一条转账信息，转账的数目还不小。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卡号，向江京颂求证道：“5210是徐阿姨的卡号吗？”


    江京颂：“嗯，怎么了？”


    许言橙把账单信息给江京颂看，把墨镜拉下来一点，眨巴着眼睛说：“我打个电话问问吧，说不定是转错了。”


    许言橙走到室外给徐微光拨去电话，电话接通时，她听见麻将敲在桌上的清脆声音，等徐微光“喂”了一声，许言橙才甜甜地开口。


    “徐阿姨，你给我打钱干什么？”


    徐微光向牌友示意了一下，找人来接档自己的位置，她则跑到收银台继续接电话。


    “一点小钱，你拿去买喜欢的东西。”她语气爽朗，带着成功生意人事的大气，接着她嗓音软了下来，化身知心大姐姐，“阿姨知道你平时读书很辛苦，可能这个分数的结果和你期待的差很多，你现在很难受，可人生哪有一帆风顺，总是会遇到挫折的，可是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你考了多少分，都是我最乖的小言橙。”


    徐微光这一通大道理许言橙听得一头雾水：“徐阿姨，我没有考得不好呐，你是听谁说的我考砸了？”


    徐微光一愣，嗓音里能听出她在笑：“考得好你不发在群里面，阿姨还以为你考得不好悄悄掉小珍珠呢。既然这样，那钱就当是阿姨奖励给你的，不用跟阿姨客气哈。”


    “谢谢你，徐阿姨。”许言橙说完这句，死死地抿住嘴，才没把哽咽从唇缝里泄露出来。


    室内嘈杂，她是在外面给徐微光打电话的，外头天气热，她脑门子都出了一层薄汗，跟徐微光通完电话后，她却觉得有一阵凉风吹过，扫平了她心里所有的燥热和不快。


    人生在世，不就为了得到那么几个人的关心吗，不是言娅卿也可以是别人。


    许言橙回到室内，就到蒋俊航举着手机对着宋嘉临，脸上是止不住的傻乐。


    “他怎么了？”许言橙重新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擦汗，对着蒋俊航那边扬了扬下巴。


    江京颂帮她抓起脑后的头发散热，懒散地勾起嘴角：“老宋的分数出来了，也是屏蔽。”


    “看不出来啊，他这么厉害呢？”许言橙擦汗的手一顿。


    宋嘉临平时看着跟个二傻子似的，没想到还是个超级学霸，许言橙的惊讶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上次在学校你们不是看过那个荣誉墙，宋嘉临和柏俨雅跟颂老板都是同一档的。”


    蒋俊航听到她的惊叹，连忙出来给自己的好兄弟证明，他蒋俊航有两个屏蔽生兄弟，可给他骄傲坏了。


    许言橙微微蹙了下眉，是嘛，她当时只瞥到柏俨雅跟她哥分数差得不多，其他的还真没留意，既然这样，那她应该也考得挺好的吧……


    见鬼，她跟柏俨雅又不熟，在意她的成绩干什么。


    又听蒋俊航说了会八卦，许言橙注意到江京颂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震，她提醒了一句。


    江京颂平淡地瞥了一眼，没去碰手机：“是大家发来的祝贺信息。”


    有蒋俊航这个大嘴巴在，江京颂和宋嘉临是屏蔽分的吉报早就散布出去，两人的微信霎时涌入一大堆信息。


    往日，要是这些消息是民宿的客服信息，江京颂早就回复了，眼下，他挑了几位老师的信息回复了，其他的都是些他不熟的人。


    许言橙仔细辨认了一下，直白道：“好像不是吧，是电话。”


    江京颂闻言翻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号，号码的归属地是京市。


    “也有人给我打电话了。”宋嘉临说，“京市的。”


    蒋俊航这时候脑子转得倒是快：“不会是清大跟b大招生办的电话吧，我看你们的短号都不一样，谁是清大谁是b大？”


    他转念一想，管他清大或b大，都是他高攀不起的，反而他想起网上的段子，对两个手机的主人说：“颂老板，小宋，你们把两个手机放在一起，看看对面是什么反应。”


    江京颂把手机递给蒋俊航，让他自己搞，扭头看到许言橙略有崇拜的目光，眉梢高高扬起：“你猜我这个是清大的电话还是b大？”


    许言橙微微一笑：“不管是哪个学校的电话，我看你挺享受的哈，这牛皮装得够爽不？”


    江京颂斜了下嘴角：“承蒙嘉奖。”


    电话接通了，江京颂的是清大那边打来的，宋嘉临是b大那边打来的。


    两位学长一开始都很热情地自我介绍，听到对方的声音顿时警惕起来：“对面的是谁啊？”


    清大的学长：“请问是江京颂同学吗？”


    北大的学长：“请问是宋嘉临同学吗？”


    蒋俊航：“没错没错，两位学长你们没打错电话，你们要来电的对象都在呢，两位学长要不直接开始介绍，这样使一份工的力气可以完成两个对象。”


    清大学长：“……”


    b大学长：“……”


    好像说得没错，又好像哪里不对。


    接着是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那我先说吧。”清大的学长率先开口，“两位同学，我们清大的计算机、电子、自动化都是全国第一，如果你们来清大，姚班、智班都可以谈。”


    “同学，b大的元培学院了解一下，全校专业任选，大一不分专业，给你最大的自由度！而且我们未名湖的风景——”


    “风景能当饭吃吗？两位同学，我们清大的食堂，二十个食堂，全国各地的菜系都有。”


    “……”


    两个招生办的学长也是忘乎所以，知道对面是对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呛起来，高校学长的身份此刻已经不重要，谁能为母校打赢这一仗才是关键。


    两位学长从专业呛到学校风景，再从学校风景呛到学校食堂，许言橙感觉自己听了一场脱口秀。


    许言橙把手握成拳当成麦克风，举到江京颂嘴边：“采访一下，请问江京颂同学现在是什么想法？”


    江京颂扶着脑袋：“太吵了。”


    他终于决定结束这两个学长的混战，出声打断：“不好意思，我想问一句，两位学长都是中文系出来的吧？”


    “啊，不是，我是经管系的，学弟你是对中文系感兴趣吗？”


    江京颂还没说什么，清大的学长就已经一口一个学弟叫上了。


    “那倒不是，主要是两位学长的口才都这么好，我以为你们是中文系的。”


    清大的学长：“原来是这样，学弟你来我们清大肯定是不亏的，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们，我一一为你解答。”


    b大的学长不甘示弱：“我们b大也是，只要你肯来b大，资源、平台都能为你提供，你还有什么顾虑尽管问。”


    江京颂朝宋嘉临示意，宋嘉临摇了摇头，他会意对着电话说：“两位学长的介绍我跟我朋友都认真听了，我们会好好考虑，之后再给你们答复。”


    挂掉电话后，他招呼大家返程：“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回酒店吧。”


    蒋俊航走了几步，手机一亮，他低头一看，眼睛睖得挺大，叫道：“欸，也有人给我打我电话。”


    这话听得新奇，宋嘉临探头凑过去“嚯”了声，笑道：“还真有，只不过不是京市打来的，你接起来听听，看他说什么。”


    蒋俊航听完电话，把江京颂和宋嘉临聚在一起，三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江京颂回来后对许言橙说：“小言橙，你跟黎沐他们先回去吧，我跟蒋俊航和宋嘉临去码头接个兄弟。”


    许言橙：“你哪个兄弟啊？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黎沐他们等下要去玩摩托艇，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江京颂想了想：“也好，你愿意来就一起吧。”


    车上，许言橙知道他们要接的兄弟叫齐钊海，暑假在京市参加赛车比赛，现在才回来，他们四个人从初中起就是好哥们。


    许言橙的目光移向窗外，灼热的阳光投在地面，仿佛有热气从地面蒸腾出来。


    “哪个是你朋友啊。”许言橙戴着墨镜在码头环视了一圈。


    江京颂朝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指。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穿着宽松T恤和黑色工装裤，身形修长，懒洋洋地站在一处空地上跟人闲聊。


    看到三人朝他走过来，齐钊海悠悠地向他们吹了个嘹亮的口哨，他把手上一个棕色物件抛给江京颂。


    “颂老板，你的快递，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呀，这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49章


    “不仗义啊海子， 你怎么只给颂老板特产，我跟老宋怎么没有。”蒋俊航指着快递，大声嚷着。


    齐钊海闲闲地笑着：“你懂什么， 那是颂老板专门打电话让我收的快递， 我可不得亲自把快递送到他手上。”


    江京颂下意识看了许言橙一眼， 耳边蒋俊航还在吵嚷：“那特产呢？不让你带烤鸭，酥糖总不能不给兄弟们带吧。”


    齐钊海把书包甩到前面， 拉开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一脸痞相地丢给蒋俊航：“吃吧，这可是正宗的京北酥糖。”


    蒋俊航开心地接过，乐呵呵地把酥糖分给大家。


    江京颂把刚拿到手的酥糖顺势递给许言橙，刚刚听蒋俊航提起快递，他都快要被他吓死， 此刻偷偷观察许言橙， 见她脸色如常，便没有多嘴解释。


    齐钊海这才留意到许言橙，她鼻上架着一副墨镜，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玲珑有致，还挺酷，挺有态度。


    “这小妹是跟着你们来的？”齐钊海躲在树荫下把江京颂跟许言橙的互动看在眼里， 此话一出，许言橙朝他的方向抬了下头，不过他没想到就算是这样， 小妹依旧牢牢守着她的墨镜，于是他一笑，露出一颗锋利的小虎牙， 调戏道，“这是谁家的小妹？”


    哪知许言橙完全不怵，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遥遥向江京颂一指：“他家的。”


    齐钊海扬起眉：“颂老板真是……一声不响偷偷干大事，你们是哪种关系？”


    许言橙笑眼弯弯，语气轻快：“他是我哥。”


    齐钊海从来没听说过江京颂有妹妹，他合理地猜测道：“你是颂老板的表妹？”


    “不是表妹，是邻家妹妹，我们算是青梅竹马，不过后来我去别的城市上学了，也是最近才回来。”


    “所以你们不是男女朋友。”齐钊海眼皮微抬，目光在两人的身上逡巡。


    许言橙回答得很快很肯定：“不是。”


    “我女朋友那有个姐妹看了颂老板的照片，觉得他很帅，想让我当中间人要个微信。”


    齐钊海对许言橙的话半信半疑，说话间还留意着许言橙的神色，墨镜太大，挡了大半张脸，不过看她嘴唇平直没有波澜，他继续大胆开口：“我给你看那个女生的照片，你要是觉得可以试着接触我就把你的微信推给那个女生。”


    知道江京颂和许言橙两人关系的蒋俊航和宋嘉临在此刻默契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看好戏般看着齐钊海。


    江京颂：“不必了。”


    齐钊海还在劝：“其实我觉得那妹子挺好的，人很温柔长得也好看，还是京市户口，家里是做生意的，跟你还挺搭，要不先试着加个微信？”


    齐钊海这么卖力，其实也是因为女朋友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往死里夸自家闺蜜，让闺蜜加上江京颂的微信。


    江京颂：“不加。”


    “为什么？”


    蒋俊航和宋嘉临在一旁偷笑。


    江京颂很自然地搂上许言橙的肩膀，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因为真加了，等下我妹要吃醋。”


    许言橙睖着眼睛，不过有墨镜遮挡江京颂看不见，他只能看到许言橙奶凶奶凶地对他说：“你别败坏我的名声了，我为人一向很大度的。”


    齐钊海：“……”


    这两人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不是情侣只是邻家妹妹吗？


    他扭头看蒋俊航和宋嘉临，只见两人扒着眼皮对他坐了个鬼脸。这两人确实挺鬼的，呵。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做伟大的暧昧期，不过这两人的暧昧期也忒久了。”


    蒋俊航啧啧摇头。


    另一头，许言橙和江京颂已经回到车上，见几人还没上车，许言橙取下墨镜，似笑非笑地问：“你真不加那个小姐姐的微信？”


    江京颂正在启动车子，闻言懒懒地斜了她一眼：“不加，我对其他女生没兴趣。”


    许言橙哦了声，又问：“齐钊海给你的快递里面是什么？”


    江京颂心想，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他刚才把快递扔后备箱了，许言橙刚才直勾勾看着，满脸写着两个好奇的大字。


    江京颂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许言橙自己就是她的辅导大哥这件事，但他又怕许言橙知道了后会产生心理负担，余光瞥见许言橙还没扣上安全带，他俯身过去。


    面对他的突然靠近，许言橙迟钝地眨了下眼，心想他哥为了逃避问题还不惜使用美男计，就听到身侧响起“咔哒”声，已经经历完变声器的江京颂，嗓子又沉又磁，还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别人送我的礼物，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蓦地，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微微拧起眉。


    许言橙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就看到三个大兄弟齐刷刷排排站，背靠着车架，双眼望向远处。


    许言橙脸瞬间就红了，虽然刚刚他们也没在做什么，但落在外人眼里就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


    江京颂摇下车窗，对着三兄弟不紧不慢道：“上车吧。”


    几人先回了酒店，齐钊海要和蒋俊航他们一起住，江京颂帮他们升级了房型。


    四兄弟有一阵子没见面，一见面就要约着去球场打上一局。


    许言橙以前陪黎沐去看过辛杭打球，她一直理解不了这有什么好看的，直到球场上的人是江京颂。原来女生在球场看的根本就不是球，而是人！


    只见江京颂单手运球，全身肌肉绷紧，面对对方球员的拦截，他脚步轻盈迅捷，侧身虚晃一招，顺势压低重心绕过两人的防守。


    他纵身跃起，抬手转腕，动作干脆利落地将球抛了出去。


    “唰。”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空心入网。


    干净漂亮的进球瞬间引爆全场，喝彩声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许言橙坐在看台上心情澎湃地鼓起掌，她心底倏地冒出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很想对身边的女生说一句，刚刚投进三分的那个帅哥，是她哥。


    许言橙看了眼时间，他们一局快要打完，她向江京颂示意了一下，走到外面的自助售卖机前买水。


    她刚把四瓶能量饮料加入购物车，有人站在她的身后。许言橙起初以为是同样来买水，并没在意，直到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耳边响起一个耳熟的欢快男声：“橙子妹妹？”


    许言橙一怔，扭头就看到沈齐川那一头鲜艳的红毛。


    “橙子妹妹，好巧，刚刚远远地就看到你，一开始还不敢认，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戴的这个墨镜还挺酷。”


    沈齐川一笑，露出他那颗漂亮的虎牙。


    “确实是好巧。”


    许言橙对他的初印象还不错，就是他貌似对自己有意思，这几天一直都有给许言橙发微信，许言橙作为一个有心选对象的人，还是决定跟他保持点距离。


    沈齐川不是没有察觉到了许言橙的疏离，只是他第一次有追一个女生的冲动，只要许言橙没承认跟那个男人的情侣关系，他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把。


    “对了，你最近在忙吗？我这几天给你发的消息你回复地有点慢。”


    许言橙指了指自己的墨镜：“是啊，眼睛受伤了，医生特意叮嘱了要少看手机。”


    *


    球场上，江京颂他们下场休息，蒋俊航撩起衣服擦了擦汗，抬头在看台上看了一圈，没看到许言橙，便问江京颂：“言橙妹妹咋不见了？”


    江京颂抬手抹了一下汗，微喘着气说：“她刚刚给我打了手势说去外面买水，我去找她。”


    江京颂刚走出篮球馆，就看到红头发的沈齐川和许言橙说说笑笑，两人手中各拿着两瓶能量饮料，他脚步顿在原地。


    江京颂眯眼咬了咬后牙。


    嚯，那红毛小子真是贼心不死。


    “欸，你哥。”沈齐川说。


    许言橙抬头，果然就看到江京颂正在朝他们走来，她碰了碰鼻子。


    江京颂终于走到他们跟前，长臂一展，将她往自己的身边带。他看向沈齐川，眼尾压着光，语气平平，眼神却很锋利：“好巧，又见面了。”


    沈齐川撇了下嘴角：“确实好巧。”


    江京颂视线下瞥，伸出手：“饮料给我吧，我来拿。”


    沈齐川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手里的两瓶饮料递给他。


    一滴汗顺着江京颂流畅的下颌落在凸起的喉结处，透着一股子轻狂气。沈齐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叫住江京颂：“你刚刚在打篮球吗？”


    江京颂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宽松的红色球衣，蓦地笑了，邪邪地邀请：“来一局？”


    沈齐川扯了下衣领，上前迈出一步：“行啊。”


    那一刻，许言橙好似看到了两把剑正蓄势待发向对方发起进攻。


    不过她没有劝阻双方的想法。


    *


    三兄弟靠在球场边休息，见江京颂回来，刚想迎上去，遥遥望见他身后跟跟着个红毛。


    齐钊海知道他们这次出来认识了很多好朋友，抓着蒋俊航问：“颂老板身后跟着的是谁？你们这次游玩认识的兄弟？”


    蒋俊航没见过沈齐川，他也挺懵的：“没见过，不知道哇。”


    倒是宋嘉临还对这头红发有点印象，眼眸微转接着蓦然睁大：“咦，这不是颂老板的情敌吗？”


    作者有话说：


    悄咪咪躲着人写，标题可以写：惊！小说作者竟背着家人做出这种事情……


    第50章


    宋嘉临浅浅地把他知道的说了出来， 自从知道红毛是江京颂的情敌后，齐钊海一改吊儿郎当的姿态，脊背挺直， 为自家兄弟立足气场。


    江京颂侧头撇了下嘴角：“他是沈齐川， 等下进吴哥那一队。”


    吴哥是他们今天刚认识的球友， 很好的相处的一个人，没过多犹豫就答应了这个请求。


    球员重新上场， 江京颂那队一开场就中了个三分， 之后一直以领先两分的优势咬住比分。


    “红毛，接球。”老吴破开齐钊海的贴身防守，将球抛给距离自己最近的沈齐川，根据刚刚对抗表现，老吴发现沈齐川球感出众，实力相当不错。


    沈齐川拍着篮球， 眼中是对这球的势在必得。他在没进军演艺圈前也是学校校蓝的主力， 身形挺拔利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 眉眼张扬凌厉。


    面前突然压下一道黑影，沈齐川微微抬眼，宽松的黑色球衣勾出江京颂利落的肩背线条， 他面色沉静，认真地盯着沈齐川的动作，沈齐川嘴角一勾， 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胜负欲。


    两人的余光里都映出一个女孩的身影，她就站在看台边，即使什么都不做， 优越的身姿足以吸引人的注意。江京颂和沈齐川的眼神再次从半空中对视时，火药味彻底被点燃。


    “想防我？”沈齐川低笑一声，语气带着戏谑的轻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江京颂“呵”了声，目光紧盯着他的动作。


    下一秒，急促的拍球声骤然炸开，沈齐川持球快速右突，肩膀微微前倾，试图用爆发力强行突破江京颂的防线。


    场上所有关注这一球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许言橙舔了舔唇，情不自禁地捏住了自己的衣摆。


    就在沈齐川抬手起跳，手腕即将发力投出篮球的刹那，江京颂动了，他预判得很精准，几乎是在沈齐川动作成型的瞬间，如同一道鬼魅黑影贴了上来，他长臂探出，掌心干脆利落地按在篮球上方。


    沈齐川瞪大了眼睛，自己最擅长的突破跳投被对方轻松破解，他满脸不敢置信。


    江京颂将篮球夺入手中，攻防瞬间互换，沈齐川脸色凝重，眼中一点点染上认真的光。


    江京颂持球后退，缓缓退出三分线外。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面色认真的沈齐川，不明显地勾了下眼尾。


    江京颂托着篮球，认真寻找角度，沈齐川立即回神，张开双臂最大限度的封堵他投篮的角度，下一秒，江京颂纵身起跳。


    许言橙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脏跟着悬空。


    少年的轮廓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层耀眼的金边，他手腕一扬，篮球顺着完美的抛物线脱离指尖，旋着利落的弧度飞向篮筐。


    “唰。”干净纯粹的落网声清晰响彻球场，许言橙忍不住握拳举起手。


    “承让了。”江京颂平静地丢下三个字便继续追球了，沈齐川盯着他跑开的方向，眯了下眼睛。


    一场球打完，江京颂这边以领先五分的优势拿下这场对局。


    沈齐川走到江京颂面前，甩了甩头发，一头红发肆意张扬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兄弟，可不要给我钻到空子，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江京颂凉飕飕地盯着沈齐川，声音颇冷：“我们的感情无坚不摧，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沈齐川轻笑一声，扭头对许言橙抛了个媚眼，直白地说：“我有事先走了，橙子妹妹我们微信常联系。”


    江京颂把他最后的那句话收进耳朵，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他双手叉腰盯着沈齐川的背影，幽幽道：“他这人听不懂好赖话吗。”


    “有点。”许言橙附和了一句，她手攀上江京颂的肩膀，“不过你放心，至少现在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只是现在？”江京颂危险地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精致的下巴往上一提，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小言橙，喜欢我一辈子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配上暧昧的话语落在她耳边，顿时惹起一阵耳热，好似有引线从耳廓处被点燃，一直烧上脸，而且还是被这么多人看着，她更加不好意思。


    许言橙没回答这句话，推开他，腼腆地跑开了。


    宋嘉临好奇地凑过来，搓着手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颂老板，你说啥了，言橙妹妹的脸这么红。”


    江京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单身狗最好不要这么好奇。”


    宋嘉临：“……”


    他是单身狗招谁惹谁了吗？宋嘉临回头找齐钊海和蒋俊航告状，指着江京颂，又点了点自己脑袋，摇摇头。


    晚上为了给齐钊海接风洗尘，几人去吃他最喜欢吃的牛肉火锅。


    席上，齐钊海问几人：“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过两天不是毕业典礼，晚上老班想组织高中三年最后一次同学聚会，你们参加不？”


    许言橙诧异地抬起头，夹着一块牛肉愣在半空，这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们要回去参加毕业典礼，之前江京颂都没跟她提过。


    “我就不去……”了字还没出口，江京颂的话就被许言橙打断，她直截了当地替江京颂决定好，“他去。”


    桌子底下，江京颂长腿一伸碰了碰许言橙的膝盖。


    许言橙轻轻地踩上江京颂的鞋子作为反击，随即低声劝他：“你为什么不去啊？高中最后一次同学聚会，会留下很难得的青春回忆的。”


    “不想去。想也能想到他们会问我什么问题，然后晚上一起吃饭，吃完饭去KTV或者轰趴馆，再之后就是玩游戏。”江京颂懒散地扯了一下嘴角，“或许还会有一些别的状况，总之很麻烦。”


    许言橙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十分哭笑不得：“我们颂老板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江京颂见许言橙没什么所谓的样子，随即转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深市？”


    火锅锅底咕噜噜翻滚着红汤汤底，氤氲的白气袅袅升起，漫上桌面，朦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哦，许言橙一下就听懂了江京颂话里的意思，原来江京颂是怕她即将回深市，想多抽些时间来陪她。


    江京颂伸手摁了桌面的小火键，升腾的白气稍微敛了些，不再一股脑地往脸上扑，只余下淡淡的薄雾氤氲在他俊朗的眉眼间。


    许言橙先是盯着他看来几秒，嘴角浮起莞尔的笑意：“放心，我暂时先不回深市，我会等你回来的。”


    在他们辩论的时候，三兄弟就以拿免费冰激凌为借口跑开了，他们估摸着时间，拿着冰激凌回来，给许言橙和江京颂各分了一个。


    齐钊海问：“怎么样，颂老板决定好了吗？决定好了我就回复老班了。”


    “决定好了，我哥他去。”许言橙这回说得格外有底气。


    江京颂又陪了许言橙两天，她眼睛终于好得差不多，虽然还有些轻微的红肿，但好歹出门是不必戴墨镜了。在毕业典礼这天，江京颂起了个大早，搭渡轮回梨风镇。


    他的报备消息发来后没多久，剪辑师也把最终版的视频文件发给许言橙。


    傍晚，许言橙骑小电瓶去当地的印象城，这里有当地最大的影城。


    在导航说下个路口左转的时候，她在肌肉记忆的驱使下直接拐进了右边的路口，直到导航报错她才反应过来，可拐进来了就要到下个路口再掉头，她嫌麻烦就朝着印象里的那个地点驶去。


    她这几天都会跟江京颂去一趟老程家看他在不在家，走了几遍后，她不用导航也能熟门熟路地开到老程家。


    只不过他们的运气很不好，每次老程都不在家，渐渐的他们在老程家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再一次驶进城南村，看到那扇始终的紧闭的大门，许言橙放在油门上的手紧了紧，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迷茫，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那团火随着这几天的失望在一点点被消耗。


    离开时，许言橙在村口碰见了老宋，老宋见到她一怔，但许言橙没有停留，就开着小电瓶从他身边驶过。


    这回她严格遵循导航的指引，顺利抵达印象城。她直接去了影院，在员工的指引下上了顶层。


    跟顶层的经理洽谈了半个小时，许言橙从顶层下来，路过宠物用品店时她心血来潮地拐了进去，明天要去徐烁家接桔桔，她也不好空手去，可以买点零食和玩具给棉花糖。


    在她拐进宠物用品店不久，三男三女六个精神打扮的年轻人从电影院走了出来。


    “异哥，你今晚真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左征回头问柏异。


    柏异烦躁地摆摆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自顾自地往前走。


    左征一脸懵地问其他人：“异哥这是怎么了？看电影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坐在柏异身边的朱天阳小声地说：“我刚刚不小心看到异哥和雅雅姐的聊天记录，雅雅姐好像让异哥找一个人。”


    “找谁？”左征半眯起眼睛，街头混混的气质浑然天成。他们这群人，除了柏俨雅和柏异就轮到他最有话事权，不过柏俨雅不经常跟他们见面，有时候一年也见不到一次，而柏异不爱管事情，打架喝酒斗殴这些事就都由左征组织。


    朱天阳：“好像……好像是上次我们见过的那个女网红。”


    这时他们身边的几位女生对视一眼，一个穿短吊带的长直发女生走了出来，她裸露出来的胸口至锁骨上方纹了一个大大的猫头，娇滴滴地往左征身上一靠，朝他吹了口气：“左哥，我们先去趟厕所，你记得给我们买奶茶。”


    “小馋猫。”左征亲昵地刮了刮奚天心的鼻子，又在奚天心腰上摸了一把，“快去快回，要喝什么发给哥哥。”


    *


    许言橙大包小包地拎着购物袋从宠物用品店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指示牌，向厕所方向走去。宠物用品店里有一些可爱的小狗跟小猫，她没忍住挨个摸了一遍。


    这一层有很多奶茶店，许言橙路过时还在考虑要点哪一家的带回酒店喝。


    此刻商场四楼的某一家奶茶店，左征正在刷摇花手的视频，结果朱天阳一直在摇他，左征不爽地瞪他：“你推我干什么？”


    朱天阳指着洗手间的方向，焦急地问左征：“左哥，你看那个人是谁？像不像那个女网红。”


    左征定睛看清楚，阴恻恻地笑了下，他一想到好玩的事，也忘了店里禁烟的规定，低头点燃一根烟，嘬了口斜着嘴角道：“得来全不费工夫，阳子，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把许言橙的照片发给奚天心，让她好好招待许言橙。


    作者有话说：


    OMG！我妈已经彻底被短剧沦陷，我在码字，她就在我对面看视频，搞得我码着码着，开始左右脑互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