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许言橙踏进洗手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短吊带长直发胸前有一大片纹身的女生站在洗手池边给人回微信。


    许言橙垂下眼， 站在洗手池前认真地洗手。身边的女生不知道跟人聊到什么，轻笑出声，摁着手机给对方回了句语音：“放心吧， 左哥， 我会好好招待她的。”


    许言橙好奇地用余光瞄了她一眼， 她懒散地靠在干手器上，嘴角噙着轻蔑的弧度。好似察觉到许言橙的视线， 女生眼皮微抬睨着她， 手机收起，双手抱胸半眯了下眼睛。


    许言橙收回视线，放弃了用干手器的想法，在衣服上将手擦干净，拎起购物袋就往外走。


    “等等，小姐姐， 你刚刚甩手把水珠溅到我鞋上了。”


    许言橙顿住脚步， 回头愕然地看着她。她刚刚没甩手啊，更何况她们之间的距离，就算她真的甩手， 也不一定能把水珠溅到她身上。


    不过是她疑惑的两秒钟，从卫生间隔间又走出两个小太妹，一个手上纹了一整条花臂， 一个画着烟熏妆，下唇上还打了个亮晶晶的唇钉。


    她们很快将许言橙围了起来，看样子她们跟这个吊带女是一伙的， 许言橙直觉她们来者不善。


    许言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群小太妹盯上，但眼下对方人多势众，她不好逞强， 于是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想绕开她们离开这个洗手间。


    “等等，我们允许你离开了吗？”手臂上纹了一整条花臂的女生抓住许言橙的马尾，将她扯了回来。


    头皮骤然传来一阵拉扯痛感，许言橙疼得“嘶”了一声。


    “你们想干什么？”


    许言橙又惊又怒。


    “不干什么啊，小姐姐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奚天心歪了歪头，自认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哪有这样跟人交朋友的，这分明就是欺负人。许言橙嘴唇紧抿，瞪着一双眼睛侧头依次扫视过她们。


    “怎么，不愿意啊。”奚天心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也是，像你这种网红，自然是不愿意跟我们这种人交朋友的。”


    嘴上打了唇钉的女生将许言橙手上的购物袋抢走，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一个项圈：“小姐姐我给你支个招，你戴上这个项圈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绕两圈，再汪汪叫两声，我保证你在网络上更加红火。”


    任谁被人这样羞辱都不会有好脾气，许言橙心头升起一把大火，但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她还是尽力压下情绪，冷静抬眸，声音及其冷淡：“我们貌似不认识吧？你们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奚天云把手机怼到许言橙面前，不屑地冷眼看她，“你说这个人是不是你？”


    许言橙定睛一看，是她澄清视频的截图。上一次拿这张截图来找她麻烦的是沙滩上那几个黄毛，黄毛……小太妹……有什么看不见的联系在她的脑海里串联起来。


    许言橙内心惊疑不定，脸上神色却很平静，声音不卑不亢地说道：“是我又怎么样，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还是说是谁让你们这么做？”


    “呵。”奚天云得意地笑了声，抬着下巴围着许言橙转了两圈，像是打量自己的宠物般，“谁叫你惹了雅雅姐，这就是下场。”


    雅雅姐……柏俨雅么？


    许言橙脑海中快速整理思绪，她突然想起黎思佳跟她说过，柏俨雅是精神小妹的头头，倒是没想到她的势力范围能蔓延到梨山岛。


    就在许言橙思考怎么进一步从这三个小太妹嘴里套出更多信息时，一个有着长卷发，衣着干练，气质成熟的女人举着手机走了进来。


    她穿着领口系结的雪纺衫，下身是高腰阔腿牛仔长裤，还在腰身配了条金色蝴蝶结的黑色腰带，她眉眼很冷，红唇开合：“你们在干什么？”


    奚天云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怯怯地扫过她全身，硬着头发唬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她的气势已经没有拦许言橙的时候那般高高在上。


    沈眉烟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几个小屁孩欺负人的事她见多了，她的目光落在被揪着头发的许言橙身上，即使处于劣势，她眉眼间的从容和不卑不亢依旧彰显着她的傲骨。


    沈眉烟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的色彩，举着手机的手稳如泰山，沉声道：“你们的欺负人的证据我全都拍下来了，你们要是再继续动手，我就报警了。”


    三个小太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犹豫，最终花臂女不甘心地松开手，许言橙立马后退几步，跟她们保持距离。


    奚天心凶狠地瞪了许言橙一眼，一手推一个，就想要离开。


    “等等，我说让你们走了吗？”


    差不多的话五分钟前奚天心对着许言橙说过，现在轮到许言橙不让她们离开。


    许言橙悄悄摁下手机录音键。


    “你们打了我，就打算这样离开？”


    “你想做什么？”


    一模一样的对话，不过持有优势的那一方已经换人了。


    站在一旁的沈眉烟眉眼一挑，脸上也是流露出看好戏的悠闲神情。


    许言橙掷地有声地说：“我要你们道歉。”


    奚天心不可置信回头，瞳仁都放大了一倍，她声音凌厉：“我们凭什么向你道歉。”


    “就凭你们打了我，就凭我有视频。”许言橙知道沈眉烟的视频还录着，她每说一句，音量就拔高一个度，“你们要是不想道歉那我们就警局见，你们扯我头发，还公然羞辱我，我完全可以向你们索要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这个费用可不低。”


    听到不仅要去警局还要赔钱，三个小太妹脸上的表情微变。她们平时狂是狂了点，但要是让她们拿钱她们是没有的，要是告诉左征这件事，指不定还要被嫌弃这点事都做不好。


    奚天心咬了咬牙，嘣出几个字：“行，我们……”


    没让她说出那三个字，许言橙直接打断她：“等等，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们的道歉，我只要你们告诉我是谁叫你们来整我的就行。”


    听到她突然变卦，奚天心一身的戾气骤然贲发，气愤和惊惧两种神色在奚天心脸上如同幻灯片般变换，她迟迟没有做好决定。


    许言橙将她们的神色尽数收进眼里，语气蓦地软了下来，加码道：“就算知道是谁指使你们的我也不会怎么样，毕竟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你看我不也是没给你们提什么苛刻的要求。我只是好奇心比较重，三位姐姐可以满足我这个小小的需求吗？”


    奚天心推了花臂女一把，花臂女舔了舔嘴唇，在奚天心默许的眼神下，声如蚊呐地说：“是雅雅姐。”


    “我身边这么多个名字带雅的人，你不说具体的名字，我怎么知道是谁？”


    花臂女脸上戏谑的神情彻底消失，只余下深深的恐惧，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告诉你是谁，但是你绝对不能说是我说的。”


    “没问题。”


    花臂女终于开口：“我们口中的雅雅姐，就是柏俨雅。”


    这下彻底落实了许言橙心底的猜测。


    奚天心看她：“这回我们可以走了吧？”


    许言橙点点头，让她们离开。


    “啪啪。”空旷的洗手间传来两声不紧不慢甚至饶有节奏的拍掌声，许言橙循着声音看过去，沈眉烟正含笑看着她：“临危不乱，有勇有谋，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许言橙眼眸微微动了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手机上扫过：“谢谢您的夸奖，如果不是您，我今天还不知道要倒多大的霉。”


    “你确实应该谢我，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你请我吃顿饭吧。”沈眉烟在职场里一直都是个厉害的主，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许言橙只是往她手机瞥了一眼，她就知道她想要什么，“请我吃饭，我把拍到的视频给你。”


    沈眉烟走到许言橙跟前，白皙的小尾指点了点她的左眼，微蹙着眉问：“你眼睛这里是天生的还是受伤了？”


    她问的是许言橙被蚊子咬了的那只眼睛，许言橙如实回答道：“被蚊子咬了。”


    沈眉烟听到这个答案很满意，灿然一笑，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许言橙：“我叫沈眉烟，是《社工》电视剧的选角导演，我很欣赏你，我们交个朋友吧。”


    小太妹走后，洗手间陆续有人进来，许言橙只垂眸看了一眼就收下名片，她朝门口瞥了眼后说：“我叫许言橙，名片我收下了，在外面等你。”


    许言橙在外面没等多长时间，沈眉烟就出来了，她低头给人回信息，眉头紧皱。


    “不好意思，我今天原本约了我弟，但有一些小状况我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没想到他又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到了。”沈眉眼疲惫地抬起头，“言橙妹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加上我弟，这顿由我买单。”


    现在是许言橙有求于沈眉烟，她当然不介意，心里甚至盘算着等下找个借口把单买了。


    沈眉烟直接带许言橙去了四楼的一家西餐店，店内被暖柔的低光度灯光包围，整体是轻奢复古的欧式风格。


    许言橙原本对沈眉烟的弟弟并没有报什么期待，直到她看到了一头惹眼的红毛。


    “橙子妹妹。”沈齐川看到跟在她姐后面的许言橙，眸光一亮，随后才看向沈眉烟，“姐？”


    “你们认识？”沈眉烟愣了一下，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意料之外的表情。


    许言橙只觉得真巧，这姐弟俩都帮过她的忙，还是因为差不多的事情。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我也不打官腔，言橙妹妹，我这里有个角色……”落座后，沈眉烟就开始进入正题，话还没说两句，沈眉川的手机响了，她扫了眼来电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语速很快地对两人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你们先点菜。”


    沈眉烟蹬着高跟鞋火急火燎地往推开门走了，餐桌上就剩许言橙和沈齐川面对面。


    沈齐川笑眯眯地侧了下头，一头红发好似更加耀眼了，他语气轻快地说：“言橙妹妹，你是怎么跟我姐认识的，她好像很看重你，我很少见她对一个露出这么欣赏的神色。”


    *


    在许言橙左手边的一个靠墙卡座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座位上探出头左顾右盼，她已经吃饱了，此刻有些无聊，忽然瞅见自己熟悉的人，徐思亦扯着徐烁的衣摆，激动地说：“爸爸，妈妈，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言橙姐姐？”


    徐烁从碗里抬起头，抽了张纸巾擦嘴，眯眼看向徐思亦示意的方向：“好像还真是。”


    徐思亦歪了下小脑袋：“咦，言橙姐姐对面的那个男生是谁啊？”


    “嚯，这头红毛真炫酷，小水母你想不想染一个同色系的头发？”徐烁话里依旧不着调，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拿起手机咔擦一拍，随手把照片发给江京颂。


    【忧郁烁少】：弟啊，言橙妹妹对面那男的你认识不？


    作者有话说：


    *文明你我她，不要打架明天要陪妈妈去医院，后天更新（10.6）


    第52章


    徐烁的信息发过来时， 江京颂已经跟着大部队从大排档转移到了轰趴馆，客厅里有蒋俊航这个气氛活跃机，时不时就能听到从他那边传来的哄笑声。


    江京颂和齐钊海在另一个房间打switch。


    “外面分蛋糕， 颂老板、海子出来吃蛋糕咯。”宋嘉临扒着门口喊他们。


    江京颂放下switch， 边走边低头看手机， 徐烁的消息在最顶上，隔着手机屏幕他就对着对话框里的红毛打上重点标注。


    他点开热心市民徐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许言橙和沈齐川面对面对着， 两人面前的玻璃杯里装着柠檬水，不知道在聊什么，许言橙眼睛的弧度像月牙般弯起。


    沈齐川那句“不要让我钻到空子”在脑海里打转，江京颂咬着后槽牙，明显在压抑情绪，他才离开了14个小时， 这死红毛真会趁虚而入。


    江京颂漆黑的眸底像是涌入一片深海， 他指尖一动，问徐烁：这是哪里？


    接着发去一连串敲打的表情包。


    *


    许言橙今天才知道沈齐川入演艺圈也是通过沈眉烟的赏识，一开始他也不愿意进圈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圈子， 后来在沈眉烟的威逼利诱下他参演了第一部电视剧，感觉还不错就一直在圈子里混下去。


    许言橙津津有味地听着他的分享，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AAA民宿颂老板】：在干什么？


    许言橙垂眸看到了， 刚巧沈齐川说完一个话题，转而问起江京颂。


    沈齐川：“你哥今天没陪着你出来？”


    许言橙知道他在想什么，暗暗挑了下眉梢：“我哥他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了。”


    “你哥看起来就像学霸， 这次高考考得一定很不错吧？”沈齐川笑着打听江京颂的成绩，他想要是江京颂考得没他的分数高，他就拿之前高考的分数出来炫一下。


    许言橙眼波平静， 好似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口气无波无澜：“一般般吧，全省前五十而已。”


    全省前五十是怎么跟一般般沾上关系的……


    “咳咳咳。”沈齐川一口柠檬水没喝完，呛到了气管。


    许言橙挠了挠太阳穴，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呛得这么厉害，这可跟她没关系，她说的都是事实。


    趁着沈齐川咳嗽，许言橙低头回消息。


    【AAA橙子批发商】：在准备吃饭（ ？？ω？？ ）


    【AAA民宿颂老板】：一个人？


    许言橙指尖稍顿，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对话，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是怎么就会觉得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饭呢？难道是心灵感应，可是说不通啊。不过，要把今天被小太妹刁难，从她们口中得知柏俨雅对她不善的事情说出来吗？


    他现在估计在跟柏俨雅参加同学聚会，想到他们两个正待在同一个地方，她就来气。


    可是同学聚会这么开心的事，她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提及，扫他们的兴了。许言橙纠结地搓了下胳膊。


    【AAA橙子批发商】：去商场买东西碰到了个朋友。


    【AAA橙子批发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准备兑现承诺了。（*/ω＼*）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信息发出去后，江京颂隔了好久都没有回信息。


    另一边，江京颂拿着手机从房间走去客厅，他正在跟许言橙聊天，因此没看到周围女生隐秘又蠢蠢欲动的眼神交流。


    江京颂盯着聊天记录里许言橙发来的微信，眼尾含着温柔浅淡的笑意。


    倏然，客厅一黑，不知道谁把灯全关了，只有手机的光映亮了他五官立体分明的脸，江京颂关掉手机，缓慢地抬起眼。


    只见班上跟柏俨雅相熟的男生和女生站成一排打开手电筒举到半空晃着，白色的光一束束轻轻摇荡，像揉碎的星子飘在客厅暖融融的夜色里。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


    随着客厅K歌的屏幕亮起，柏俨雅穿着条粉色花瓣裙，拿着麦克风缓缓向江京颂走来。


    宋嘉临拽住齐钊海的胳膊，朝他一顿挤眉弄眼。


    齐钊海皱眉目视前方，抽出胳膊反手揽上宋嘉临的肩膀，压低声音对他说：“等着看好戏吧。我真不明白她也不是蠢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向颂老板表白。”


    江京颂看着柏俨雅一步步朝他走来，心里没有掀起丝毫波澜，甚至眉眼更加冷厉。


    在他跟楚曜通过玩IT的朋友帮忙找到关于许言橙视频下黑水军接单的群聊，再顺藤摸瓜找出下单人的QQ，在看到QQ的那一瞬间他对柏俨雅最后一丝情分也消磨殆尽。


    “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


    唱到这一句，柏俨雅刚好走到江京颂面前，有人捧着花上前，柏俨雅从她手中接过花，大眼睛里漾着动人的笑，看起来就像明艳的红玫瑰。


    “京颂哥哥，我喜欢你很久了，能给我一个跟你更近一步的机会吗？”


    江京颂没接她的花，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冻人地看着她。


    “谢谢你喜欢我，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现在正在追她，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这话还算体面，却丝毫没有给柏俨雅喘息的机会。


    柏俨雅紧紧攥着花，气得全身都在抖。她自然是知道江京颂口中说的人是谁，可怜她还妄想江京颂能收下她的花，明明下午她在微光小院跟徐阿姨开玩笑般聊起自己当京颂哥哥女朋友时，江京颂还没特别的表现，没想到晚上就这么不留情面。


    不过没关系，柏俨雅唇角悄悄挑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她还有planB。


    *


    许言橙昨天跟沈眉烟他们吃完饭就回了酒店，沈眉烟说她剧里有个角色跟许言橙的适配度很高，邀请她去面试，许言橙并没有当场答应，只是礼貌地回复自己会考虑一下。


    江京颂的消息回复过来，他在学校接到电视台那边的采访采访，要大后天才能过来梨山岛。


    许言橙又问起江京颂同学聚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江京颂给她发来一连串鼠鼠摇头的表情包。


    第二天，许言橙出发去徐烁家接桔桔，今天小卖部不开门，徐思亦在微信里说她在家跟徐烁捯饬好玩的，拍着胸脯保证等许言橙过来让她大吃一惊。


    许言橙笑着说好，她惯常给江京颂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却不知道怎么的，江京颂跟失踪了一样，连今天早上的发的早上好都没回。


    许言橙带着疑惑赶到徐烁家的大别墅，在看到徐烁家蹦出来的小红脑袋时，表情空白了一瞬，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巴拉拉小魔仙里的占星魔仙mini版。


    徐思亦明显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满意，转着圈给她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新发型。


    “言橙姐姐你快看，我的红发好看吗？”


    “挺有个性的。”许言橙实在说不出好看这两个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不同于真实头发的柔软顺滑，徐思亦的红毛摸起来有些扎手，还好这是假发，不然就真要留下黑历史了。


    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留下来的黑历史也是高清大图的。


    许言橙拿出手机对徐思亦说：“小水母你站着别动，我拍照给你表叔也看看。”


    许言橙把照片发给江京颂，问徐思亦：“你怎么会想弄个红头发。”


    徐思亦神秘兮兮地拉起许言橙的手，仰起小脸：“昨天我看到姐姐跟一个红头发的哥哥一起吃晚饭，爸爸问我想不要搞一个同样的红发，我说要他就给我买了这顶假发。”


    “你们昨天也在那家西餐厅？”许言橙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半眯着眼掐着腰，轻飘飘地问了句，“你爸爸昨天是不是还拍照然后发消息给你表叔了？”


    “对啊，表叔昨天还发了很多表情包。”


    徐思亦丝毫不知道她在无形中就把自家好父亲给出卖了。


    刚走到门边想问她们为什么在外边聊这么久的徐烁好似突然踩了雷，在原地定了一秒，挠着头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听到了徐思亦出卖他的徐烁表示，小棉袄偶尔也有破风的时候。


    许言橙却顿悟了，她当时就感觉江京颂在问“是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有点怪怪的，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她给江京颂发去三个感叹号。


    “言橙姐姐，我昨天还想跟你打招呼来着，但是爸爸不让，说你有正事，不让我打扰你。”徐思亦说着嘟起嘴，两只嘴巴像两条小肉肠，“姐姐，所以昨天那个跟你一起吃饭的红头发哥哥是谁啊？”


    许言橙沉吟片刻后说道：“也没谁，就是一个想取代你表叔的哥哥。”


    徐思亦脑袋上空顿时冒出两个大大的感叹号，她连声说：“那不行，我表叔是无可替代的。”


    许言橙把昨天买的东西拎进屋，屋里飘着一股柑普茶的茶香味，徐烁正坐在茶桌前品茶，许言橙将桔桔抱进航空箱，笑眯眯地侧了下头，意有所指地谢道：“这几天麻烦您了，谢谢啊，徐表哥。”


    “不客气，这就要走了吗，要不留下来喝口茶？”徐烁从善如流地接过她的话，还有闲心招呼许言橙留下喝茶，笑话，他可是长辈，才不会因为瞎告状而心虚。


    他脑海里是这么想的，手却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啄，浓茶滚烫，舌尖才碰到热茶他就烫得“嘶”了一声。


    许言橙没瞅见他的囧样，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桔桔从徐烁家接走的事告诉江京颂。她原本都输入好文字了，结果往上一翻看到今天给江京颂发的四条消息他都没回，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还殷勤给她发消息的人，今天却不见踪影，果然，男人还是靠不住！


    “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慢热的却停不了还在沸腾着。”许言橙嘴里哼出这句歌词，她抿了抿唇，决定再给江京颂最后一次机会，要是江京颂连这条消息都不回，她就单方面跟江京颂冷战一天。


    消息发出去了，许言橙在心里默数三秒，三、二、一……聊天框里空空荡荡。


    许言橙撇撇嘴，哼，她今天不会再给江京颂发一条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两首歌分别是周杰伦的《告白气球》和梁静茹的《慢冷》


    第53章


    许言橙刚骑出几公里， 就见原本碧蓝如洗的晴天在几分钟之内被乌云攻占，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严峻形势，同时一阵咿咿呀呀的狂风吹来， 身旁的人不由加大油门找寻自己的庇护所， 就连远处的海鸟都收拢翅膀往崖下躲。


    许言橙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这雨来势汹汹， 等不到她回到酒店雨珠就会落下来。


    她一咬牙，把车拐入她平时的既定路线。许言橙记得老程家的门檐够大， 她可以带着桔桔在门口避会儿雨。


    她刚把车停在老程家门口，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许言橙手忙脚乱地去拿雨衣，甚至还有闲情抽空安抚了桔桔两句。


    小小的单人雨衣既要护人也要护狗还要护着车，可谓压力山大。


    许言橙没摘下头盔，雨珠噼啪斜落在挡风镜的声音原本是清脆的，但听多了就变得刺耳。


    狂风卷着雨丝横冲直撞， 不时有闪电骤亮， 惨白的光一瞬扫过老旧的院墙，许言橙心底发紧，不禁把整个后背贴上木板门。


    她现在相信， 人倒霉起来就不会只在一件事情上倒霉，而是会发生一连串的倒霉事件。


    雨声、风声、雷电的轰隆声让一些在平时日很明显的响动彻底淹没。门被向内打开，许言橙一时不查， 踉跄一步，像受惊的小猫般睁大眼睛，她把挡风镜向上一推， 看清了门后的那个男人。


    许言橙愣住了，她刚刚忙着找雨衣，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屋里有没有人， 没想到她盼了好几天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老程深沉地盯了她两秒，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到餐桌坐下。


    许言橙只是来避个雨，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虽然她首选来这里避雨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想碰碰运气，但真当惊喜降临时，她却有些退缩。


    许言橙在原地杵了两秒，才匆匆从车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带着桔桔踏入了这个她窥探多天，期待过很多次，又充满小时候回忆的地方。


    才下午四点，老程已经在吃晚饭了，正对着门口的四方桌上，摆着一碟白菜和一碟肉饼。


    许言橙眼眸微动，一想到这几年她在深市锦衣玉食而许炫明就只能独自一人待在这里过这种潦草的生活，眼眶不知怎么的红了。


    许言橙吸了下腮帮子，小声地问：“我能跟你聊聊吗？”


    老程抬起头，脸隐在忽明忽暗之间睨着她，凌厉的眼睛眨了两下，没说话。


    许言橙的心脏突突狂跳起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她从自己的出生讲起，一直讲到许炫明救人溺亡。


    许言橙想，老程要是想认她，一定早就来找她了，现在不知道是有什么隐情，让他待在这里。许言橙就是要打感情牌，唤起老程对她的父爱。


    老程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即没制止许言橙不要讲，也没抬起头认真听，只是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白菜肉饼饭。


    许言橙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说完口干舌燥，给自己说得都要哭了，结果抬头一看老程还是一脸平静，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老程终于开口了，然而他第一句话就是：“你说我是你父亲，小姑娘你不要乱讲话。”


    许言橙喉咙发紧，她不知道老程是不愿意认自己还是她真的找错人了，她手抖着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目光希冀地凝视着他。


    “这是我打印出来的我父亲现在的样子，他长得就跟老程叔你一模一样。”


    老程没有分给照片一点眼神，他很平静，平静到好像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看不到摸不着的阴霾之中，跟窗外灰蒙的天空混为一体。


    “姑娘，我好心让你进来避雨，不是让你进来说些有的没的，我不关心你父亲是否还活着，也不可能是你父亲，你要是再说这些，就麻烦你出去。”


    许言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说到后面他就好像中气不足，喉咙里溢出风箱般呼呼的低喘。


    望见他疏离的眼神，许言橙的话哽在喉头里，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那种失落的感觉就像有很多小虫子在啃食她的心脏，将她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窗外肆虐的风雨渐渐平息，滂沱大雨收势成绵绵细雨，厚重的乌云缓缓散开，暗沉的天空逐渐放晴，露出几缕微弱的天光。


    “雨停了，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许言橙睫毛剧烈颤抖着，像羽翼受损、濒临坠落的蝴蝶。


    她的脚步此刻很重，脚踝像是绑着几斤巨石，让她每迈出一步都几乎耗尽自己全部的力气。


    在她踏出门后，屋门被无情地关上。


    “砰”的一声，不算响，却重重地砸在许言橙心上，震得她浑身轻颤。


    航空箱里的桔桔察觉到她的低落和不安，担心地呜呜叫。许言橙拿出手机下意识要给江京颂打电话诉苦，转念想起自己已经单方面跟他冷战，指尖一顿，转而往下往下滑动屏幕找黎沐的电话，不想划太快直接干到底，屏幕上言娅卿三个字映在许言橙眼底。


    似乎冥冥之中注定的，她的家事，她的委屈，还得是找家人述说。


    时隔一年，许言橙再次拨打了言娅卿的电话，电话在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被人接起，言娅卿的声音就这么隔着七八个城市响在许言橙耳边。


    世界一下变得很安静，仿佛连耳边的风声都消失了，许言橙忽然哽咽了一下：“妈……”


    *


    许言橙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黎沐在下暴雨前就回来了，很幸运地没有被雨珠砸到。


    她知道许言橙今天是去接桔桔，此刻见她空着手回来还有些愕然：“咦，小橙子，你不是说要去徐表哥家接桔桔吗？你没把桔桔带回来？”


    许言橙扯开嘴角，酒店暖黄的地灯射进她的瞳孔，透出几分疲惫的神色。


    “我把桔桔送去宠物店做美发了，顺便寄养一晚，明天再接它回来。”


    “我先去洗个澡。”许言橙说完，给手机充上电，拿了衣服进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哗哗砸在肩头，顺着发丝淌下，湿发一缕缕贴在脸侧，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久前言娅卿的质问还犹如在耳。


    当她拨通电话把事情原本地告诉给言娅卿，以为言娅卿能安慰她两句，不料言娅卿只是质问她为什么拿着不是证据的证据去找老程，难道她没有在十二年前跟许言橙说清楚，她父亲许炫明已经为了救人殉职了。


    言娅卿通过手机传出的声音比两人面对面时还要严厉：“我不管你发现了什么，你只要记住你父亲许炫明在十二年前已经死了，好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那间屋子，不要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了。”


    尽管隔着电话，许言橙还是能想象出来言娅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边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一边皱眉神情不悦的样子。


    她确实没达到言娅卿的期待，成为言娅卿想要她成为的那种小孩。


    她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她有自己想要走的那条路，并会一直朝着那条路进发。


    许言橙从淋浴间出来就径直坐在沙发上复盘今天跟老程的对话。


    “你微信有新消息，你要看吗？”黎沐趴在床上画图，看见许言橙在充电的手机亮了，扭头问她。


    “好。”许言橙回过神来，从黎沐手上接过手机，没摁开屏幕前她还暗自在想是不是江京颂终于连上网给她回消息了。


    划开屏幕一看，给她发消息的是给她辅导的宋大哥，不过等她点进对话框，就只剩下两条整整齐齐的“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许言橙眉间飞快地蹙了一下又松开，应该是发错了吧，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出分许言橙把分数截给他，之后也没什么可以深入讨论的话题。


    不过她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江京颂到底怎么了？一整天了都没回她的消息。


    *


    江京颂不是故意不回许言橙消息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手机会被柏俨雅从二楼扔下去，直接报废。


    今天天刚蒙蒙亮，祝云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敲响微光小院的门，将江家人全都叫起。


    她拽着江京颂的胳膊声音颤抖恳求道：“颂颂，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你能不能先跟阿姨回去，小雅她说见不到你就要割腕自杀。”


    两家平时交情好又有合作，徐微光也蛮喜欢柏俨雅，一听这个情况，心中惊骇交加，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祝云一起拉着江京颂上车。


    江京颂原本以为只是去柏家一小会儿，没想到柏俨雅见到他更疯了，一定要和他待在一个空间，祝云恳求江京颂能不能今天就待在柏家，等明天去电视台那边采访完再回去。


    祝云还动员徐微光，让徐微光跟着一起劝，江京颂就这样被迫留在柏家。


    许言橙发来的“早上好”江京颂看到了，他正要回复就被发疯的柏俨雅夺过手机，直接抛到一楼的水池里。


    他们的争吵引起了楼下祝云和徐微光的注意，祝云立马说会赔他一部新手机，江京颂没有办法，他感觉自己才是要疯掉的那一个，躲着柏俨雅让徐微光帮他拿放在柜子里的备用机。


    晚上徐微光把手机送来了，她不知怎么的把许言橙给“辅导大哥”的那条手串也拿了过来，这个备用机跟手串是放在一起的，她估计以为是用得上的东西就一起拿了。


    江京颂编辑好了两大段话给许言橙发过去，刚发送，祝云就拿着新手机上来。


    江京颂垂眸看着自己刚发出去的两大段话默默点击了撤回。


    他知道许言橙一直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小女生，如果知道他就是辅导大哥，免不了乱七八糟地想一堆，既然如此，他还是让辅导大哥这个身份留在暗处，深藏功与名。


    所以才有了许言橙看到的两条消息。


    今天对于许言橙来说是糟糕的一天，对江京颂来说何尝不是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许言橙翻来想去也没接受老程不是许炫明这个事实。


    “唰。”


    许言橙拉开酒店的窗帘， 外头一轮明月高悬于夜幕之上，今晚的夜色很美，美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江京颂还是没回消息， 许言橙的心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冷不冷战的问题了， 她不禁担心起江京颂的人身安全。


    要问现在谁最可能知道江京颂下落的，许言橙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蒋俊航。


    她去找蒋俊航， 结果蒋俊航的回复如下。


    【蒋俊航】：我也一整天都没联系到颂老板。


    【蒋俊航】：言橙妹妹， 你别着急，我去帮你打探一下是怎么回事。


    得知连蒋俊航都没联系上江京颂，许言橙顿时有好几个不好的猜测。


    不会吧……江京颂人高马大的，运动细胞和脑子都很发达，谁能控制住他……


    许言橙里立马给徐微光打去电话，徐微光接得很快。


    “徐阿姨， 我想问一下颂哥哥是怎么了， 今天给他发的消息他都没回，他没出什么意外吧？”


    “颂颂现在在柏家帮忙，中途出了一点小意外， 不过不要紧，你找颂颂是不，我让他弄好手机第一个给你回消息。”


    “啊， 不用麻烦了。”许言橙赶紧说，“不过颂哥哥为什么会去柏家帮忙？”


    徐微光长叹一声：“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


    面对许言橙，徐微光在讲述原委时用了很多可能、大概、应该是这类的词语， 她也不知道她听来柏俨雅表白被拒的这个版本是不是真的，柏俨雅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性格突然变得那么倔呢。


    许言橙听完很平静， 淡淡地应了句：“我知道了，谢谢徐阿姨。”


    跟徐微光聊完，许言橙就打算上床睡觉了。


    “小橙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睡？”看到她的动作，黎沐瞟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才刚过九点多一点。


    “睡觉是最不费钱且省事的心情调剂。”许言橙有气无力地拉上被子，整张脸被闷在被子下，她现在的心情就跟解不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样烦躁。


    以往解不出题的时候许言橙就会疯狂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笨，连解题思路都想不出来，后来习惯了，她就会再翻一遍数学书，看看自己对哪个知识点还没掌握。


    此刻她就窝在被窝里看数学解析，手机蓦地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言橙皱眉神色冷峻地点开。


    [你的小狗现在在我这里，要是不想让你的小狗掉进海里喂鱼，晚上十点前来这个地址。记住只能是你自己一个人来。］


    许言橙读了两遍才读懂这条短信的意思，什么鬼，她把桔桔寄养在宠物店，还能有人从宠物店偷狗呢！


    她没理会这条垃圾短信，刚想要把短信删掉，对方又发来一个视频。


    许言橙半信半疑地点开。


    清冷的月光下，一只身上带有泥点子的白色西高地趴在岸边的礁石上，风吹起桔桔的毛发，拿手机拍视频的那个人伸出穿拖鞋的脚踢了下桔桔，桔桔的身子抖了抖。


    许言橙一拍被子，瞬间弹坐起来。


    黎沐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怎么了？你今天真的感觉怪怪的。”


    许言橙惊讶的眼神转为愤怒，双手插腰，今天心里的所有不快都化成一句怒吼。


    “桔桔被人偷了。”


    黎沐看完聊天记录，头顶缓缓飘出一个问号：“是不是恶作剧，你要不先问问宠物店那边？”


    许言橙立马给宠物店那边发消息，见微信不回又打去电话，刚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你别急，我现在就把辛航他们喊下来。”见她要出门，黎沐立马打电话摇人。


    许言橙站在房间中央在社交媒体上搜索宠物店相关的帖子，页面刷新出很多好评帖，还配了照片，在这些照片中，她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是那个黄毛柏异，他原来是宠物店的店长。


    许言橙没想到她在众人点评上找的评分最高的宠物店竟然还能跟柏家沾上联系，此时这条匿名短信就有了解释。


    许言橙闭了闭眼，睁眼时眼底异常冷静：“不，他说了，他叫我一个人去。”


    黎沐看着她没说话。


    *


    晚上十点，许言橙按照约定，来到匿名人定位的那片海滩。她一眼就看到了黑夜里的那一抹白。


    许言橙爬上礁石，看到男人正脸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果然没猜错。


    “好久不见，你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许言橙目光直视着柏异，“你对我的狗做了什么？”


    她都上来了这么久，桔桔在柏异的脚边一动不动。


    “还挺准时。”柏异坐在礁石上环视一圈发现她竟然真是一个人来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放心吧，你的狗没事。不过我也是替人办事，你选一个吧，是把你推下海还是让你的狗替你下海？”


    “我如果两个都不选呢？”确认桔桔还有呼吸后，许言橙玩味地勾了勾嘴角，反而问他，“你在替谁办事？柏俨雅吗？说起来你们都姓柏，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柏异半眯起眼睛盯着许言橙，只是一个眼神许言橙便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


    许言橙不由捏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你还挺聪明。”柏异点起一根烟，猩红色的火光窜起，白色的烟雾从他指间升腾，“但是你的小聪明在这里是没有用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言橙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还没等她回头，一只手已经将她一推，重心失控，她整个人从礁石边缘翻了下去。


    推许言橙的女人就是粉红泡泡酒吧的调酒师施韵，她跟柏俨雅交好，也是柏异的女朋友。


    施韵拍了拍手，看向柏异，催促他把桔桔扔进海里。


    柏异站了起来，淡淡道：“推她下去给她个教训就行了，这狗又没惹任何人，何必呢？”


    “你站哪边的？”施韵双臂环胸不爽地看着柏异。


    柏异脸色纹丝不动，施韵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意，“随便你吧。”


    “她怎么不挣扎啊？”柏异探头看了一眼，海面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施韵有些心虚地撇过脸不去看他：“我说了她水性很好，估计现在她都要游回岸边。”


    柏异不疑有她，拎起桔桔往岸上走，行动前他给这只小西高地注射了镇定剂，不然温顺的狗护起主来也是非常麻烦的。


    结果他和施韵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两个高大的男生向他们走来。


    *


    水……四面八方都是水。


    海水将许言橙包裹住的那一霎那，她的大脑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她在下沉，许言橙知道自己正在下沉，因为光线在变暗，因为耳膜被水压挤得发疼。


    可她动不了，四肢想被灌了铅，又像被无数只从深处伸出来的水攥住了脚踝。


    就像当初在浴缸那样……她分不清灌进嘴里的海水是当年的那缸浴缸水还是别的什么。


    肺部快要炸开了，在最后时刻，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机械臂一样，将她拖出水面。


    带着海腥气的新鲜空气猛地灌进喉咙，灼烧般刺痛，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许言橙被拖上岸边，胸腔剧烈起伏，呛出几口咸涩海水，涣散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沧桑的男人脸，她听见男人慌乱着急的声音。


    “橙橙，不要怕，爸爸在这里，再坚持一下。”


    一滴泪从许言橙眼角滑落，渗进地面，和咸湿的海水混在一起。


    许言橙想回应他一声“爸爸”，嘴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侵占她的意识，浑身的力气飞速抽离，意识如同被潮水吞没，许言橙闭上眼睛。


    *


    梨山岛最好的私人医院。


    许言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纯白的医院天花板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冲淡了昨夜海水残留的腥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碎金似的铺在地板与床沿，落下一室祥和。


    许言橙微微转动脖颈，喉咙干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灼烧感，她看到了在一旁陪护的黎沐。


    黎沐拿了张椅子坐在许言橙病床边，她双手撑着下巴，上下眼皮在跟意识打转，看起来很困但又强迫自己不去睡着。


    “小梨子？”许言橙哑声喊她。


    黎沐眼皮都快合上了又咻地睁开，她趴到许言橙床边，给她递了一杯水，关心地问她：“小橙子，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许言橙小口抿着水，微微摇了摇头。昨晚的意识彻底回笼，许言橙紧紧抓着黎沐的手，语速很快地问她：“昨天是谁把我救上岸的？”


    “是一个大叔。”黎沐卡顿了一下，“不过我跟楚曜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跑了，楚曜的相机应该拍下视频。”


    黎沐继续给许言橙汇报情况：“辛杭和黎乐在派出所盯着推你的那两个人，楚曜带桔桔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一切都有我们，你不用担心。”


    许言橙望着窗外的海景出神，长长的睫毛微微眨了下，她哑声问：“我手机呢？”


    黎沐连忙从自己兜里拿出许言橙的手机递给她。


    许言橙看了一眼消息的通知界面，对黎沐说：“小梨子，你去休息吧，别等我好了你又累垮了。”


    黎沐确实很困，但她更放心不下许言橙，许言橙主动跟她说：“你睡吧，我有事会叫醒你的。”


    黎沐在一旁的看护椅上睡着了，许言橙划开手机屏幕，率先点开短信。


    昨晚在许言橙昏迷住院期间又有一个陌生的号码给她发来的消息。


    许言橙目光平静地点开，发现对方发来的是江京颂的熟睡的侧颜照。


    底下还有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昨天晚上他跟我在一起］


    啧，这是想要恶心谁。


    许言橙正准备把照片删掉，却发现照片上的一个华点，江京颂的枕头边有一条水晶手串，不是许言橙当面送给他的那条檀木手串，许言橙越看越觉得这条手串眼熟，她半眯起眼睛。


    江京颂昨晚一拿到新手机就立马下载微信，等数据加载出来又花了一些时间。


    他发了一屏幕的消息解释自己今天为什么没能及时回消息，后面还因为时间太晚给许言橙发了句“晚安”，今天早上还给许言橙发了“早上好”。


    许言橙捏了捏眉心认真看完了他的解释，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见一见江京颂，想听见他的声音，想感受他的气息。


    现在是早上十点，不知道他采访结束了没有。


    许言橙现在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昨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她心力交瘁，比连做二十张数学卷还要费神，她只想让今晚的惊喜能顺利进行，然后让江京颂抱一抱她。


    【AAA橙子批发商】：哥，你今晚八点能准时到这个地址吗？


    【AAA橙子批发商】：发送了一个地址。


    消息发完，许言橙就眼睛直愣楞地盯着屏幕，等待江京颂的回复。


    她今晚在印象城的高级影厅订了间私人包厢，好像就是从前天订完包厢开始，烦心事一茬接一茬。


    今天江京颂回得很快。


    【AAA民宿颂老板】：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AAA民宿颂老板】：我今晚一定会准时到达。


    看到这两条信息，许言橙的心情突然好了一点。她掀开被子悄悄下了床。


    黎沐睡得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谈电话，语气还比较激动。黎沐猛地惊醒，就看到许言橙站在窗边语气激动地打电话。


    她听见许言橙在质问对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我发现了这件事你是不是会瞒我一辈子？”


    黎沐坐起来，担心地看着许言橙。


    许言橙余光瞥见黎沐坐起来，抿了抿嘴，冲对面丢下一句“行了，我觉得我们双方都各自冷静一下吧”就挂掉电话。


    她抬头对黎沐说：“我想出院。”


    *


    在黎沐义正言辞的劝阻下，许言橙下午才办理了出院手续。她先回酒店化了妆，换了条白裙子就出发去印象城，这条裙子还是上次跟江京颂一起买的。


    她刚到印象城，江京颂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AAA民宿颂老板】：刚下码头，正在打车过去。


    他还发了一个小猫开跑车“马上到”的表情包。


    许言橙笑了一下提前买好爆米花和可乐，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她提前定好的私人包厢。


    这个私人包厢跟楼下普通影院的观影室差不多，不过这个包厢更小，只能坐二十几个人。


    许言橙在最佳观影位上坐下等江京颂。


    【AAA橙子批发商】：我已经到了，等你！


    【AAA民宿颂老板】：我也马上到了！


    “砰。”


    影院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


    许言橙欣喜回头，瞳孔却骤然放大，嘴唇剧烈颤抖，她怎么会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甜的！


    第55章


    夜幕沉沉， 一架从荔城出发的客机破开云霭，闪着航行灯降落在深市机场。


    江京颂一看到许言橙的消息就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赶来深市，他可能是航班上唯一没有带行李箱的人。


    不用等行李的好处就是他可以直接打车去许言橙所在的小区。


    还不知道江京颂已经抵达深市的许言橙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望着外面的夜景出神， 她家这套大平层是270°环江景的， 早上晴空万里， 太阳普照下确实风景怡人，晚上的话就没什么好看的， 特别是现在还在下小雨的情况。


    突然刮起的大风把圆桌上的几罐空青岛罐吹落在地， 许言橙想拿起手机看天气预报，没想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不知道是被夜风吹了一晚还是因为醉酒，头晕沉沉的，许言橙穿拖鞋的第一下竟然没踩实，身子一晃，连忙伸手扶住圆桌才稳住。胃里空荡荡的， 一阵阵发虚的饿依翻涌上来， 混着眩晕感，叫人浑身发软。


    昨晚临时被言娅卿带回深市，许言橙在客厅里跟她大吵一架后就没再吃过东西， 今天中午点了份小面，只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


    客厅的那一地狼藉还没收拾，许言橙看着一地的碎纸片， 忽然就很想念江京颂给她做的那些早餐，眼眶慢慢就红了。


    门口的可视化大屏突然亮起通话，许言橙点击了接听。


    “您好， 许小姐，楼下有一位名叫江京颂的少爷自称是您的哥哥想要见您，请问您是否认识他？”


    忽如其来的欣喜让她的血液倒流， 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猛烈抨击心脏，让许言橙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京颂怎么会来，难得他看到她给他发的信息？可是她那句“我想你了”刚发出去就被她撤回了。


    “许小姐，您还在听吗？”楼下的保安见许言橙没了声，尽职尽责地再次询问。


    许言橙回过神来，连忙说：“我认识他，让他上来。”


    挂断电话后，许言橙就打开门，眼巴巴地盯着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当江京颂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许言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江京颂过来时淋了雨，整个人都蒙上一层雨雾，额前的碎发粘了雨水后就更加乌黑，黑发柔顺地贴着他俊朗硬挺的眉眼。


    许言橙却不管那么多，她想她可能是真的喝醉了，沸腾的神经让她冲过去就紧紧抱住江京颂。他身上带着雨夜浸出来的寒意，许言橙脸颊贴着他微湿的上衣，有些冰冷，却舍不得松开手。


    江京颂也没想到一见面许言橙就跟小炮弹似的撞向他，他揽着许言橙的肩膀，踉跄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电梯门。


    “这么想我啊？”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有很强的安慰情绪。


    “嗯，想你。”汹涌热烈的情绪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被许言橙说出口，她眼眶红红的，抱着江京颂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许言橙踮起脚抬头去寻他的唇，江京颂配合地低下头，两瓣柔软的唇终于碰到一起。


    许言橙的动作依旧青涩，只在唇外轻轻啄着。


    江京颂叹了口气，扣住许言橙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的身前压。舌尖轻巧撬开齿关，与她的舌尖纠缠相绕，把连日积攒的思念与缱绻，尽数渡入她唇间。


    在这个溽热的夏夜，酒精催浓了暧昧，越酿越浓，如同腾空而起的烟花，愈烧愈亮，细碎火花簌簌上跃，搅得心口怦怦狂跳。


    许言橙闭上眼，任凭眼前人攻城掠地，甘愿将身心毫无保留地奉上。


    “阿嚏”一声，许言橙捂着脸有些尴尬地放开了他。鼻尖微微泛红，连着耳尖也烧起来，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你看到我的信息了是吗？”许言橙还是没从他突然出现的惊喜里回过神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一看到就订机票来了。”江京颂说。


    许言橙小声地嘟哝道：“我明明已经撤回得够快了”


    江京颂嘴角一勾，许言橙不知道，江京颂在她发了“我先跟我妈回深市”那句后，就神经质地盯着手机，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条消息。


    许言橙眼珠子一转：“你没有我家的地址，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是楚曜告诉我的。”江京颂揉了一把她的头，“尽管知道你是被你妈带走的，黎沐他们还是很关心你。”


    “所以到底怎么了？”


    许言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轻声说：“老程叔就是我父亲，我妈早就知道我爸还活着，但是她瞒着我，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她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出国留学她会支付我的全部学费，二是留在国内但是她不会再提供学费和生活费。”


    其实言娅卿当时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但许言橙不想回忆，也不想让江京颂知道。


    江京颂眸光微动，难怪许言橙忽然这么黏他，或许他现在就是许言橙唯一的倚靠。江京颂刚要说话安慰她，鼻尖一痒，痒意顺着神经窜上大脑，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打了个比许言橙更加响亮的阿嚏。


    许言橙警铃大作，抓着江京颂结实有力的手臂，把人往屋里带。


    “糟了，我只顾着想你，忘了你淋雨了。哥，你先去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


    刚走了两步，许言橙觉得不对，江京颂的手边是不是过于空荡了，许言橙脚步微滞，探头看向他身后。


    “你没带行李箱吗？”


    江京颂平静从容地看着她：“太赶时间就没收拾。”


    许言橙张了张口，有些语塞：“那你等下穿什么？”


    这间屋子就许言橙和言娅卿两个人住，平时根本不会备有男人的衣服。


    “有浴巾和毛巾吗？”江京颂说，“我简单冲一下身体，洗个头就行。”


    许言橙想了想，脸上露出了玩趣的神情：“有是有，不过你不嫌弃就行。”


    客厅还没收拾，江京颂不动声色地瞥过一地狼藉，眼睛眯了眯。许言橙笑嘻嘻地跑回房间，在衣帽间翻找了一下，从放日用品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粉色浴巾。


    “蹬蹬瞪。”许言橙把粉色浴巾展开在江京颂面前，眼眸亮晶晶的，“哥，你一定没用过这种浴巾吧？”


    江京颂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这不是你的浴巾吧？”


    “不是，上次网购新浴巾没注意不小心多点了一下，这条是新的。”许言橙眼睛弯弯，怂恿道，“就当是情侣款了。”


    后面那句深得江京颂的心，他坦然接受了这条粉嫩浴巾，毕竟能擦干身体的浴巾就是好浴巾：“好吧，那毛巾呢？”


    “我现在给你拿。”许言橙刚才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完全忘了还有毛巾这回事，她又跑回自己房间，拿了自己的毛巾给江京颂。


    一来一回也算是做了运动，饥饿感又涌了上来，许言橙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江京颂停下走向淋浴间的脚步，盯着许言橙乌黑的发顶，问她：“饿了？”


    许言橙轻轻嗯了声，她才不会说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不然江京颂又要叨叨她。


    “家里有食材吗？”江京颂脚步一转，扫了眼屋内的布局，很快锁定了厨房方向。


    “有两个番茄。”许言橙老实回答，心里暗想自己今天为了凑配送费买的两个番茄果然是点睛之笔。


    “鸡蛋和面有吗？”江京颂又问。


    “好像之前的还没吃完。”许言橙认真回忆，一抬头就看到江京颂往厨房方向走去，许言橙急急忙忙地拉住他，“哥，你不洗澡了吗？”


    江京颂：“先把你的面做了，煮面花不了多少时间。”


    说完江京颂就在厨房忙活起来，许言橙站在一边像一只安静的小猫，提溜着大眼睛等待出餐。


    不用十分钟，一碗简单美味的番茄鸡蛋面就做好了，江京颂将面碗端上桌的时候瞥到了许言橙那只动了一口的小面。


    见他煮完面还杵在客厅，许言橙举着筷子催促他：“好了好了，你快去洗澡吧，再不洗身上的衣服就要干了。”


    江京颂闷闷地嗯了声，许言橙咬着筷子觉得她哥的心情好像有点没那么好了，但江京颂已经拿着浴巾走向淋浴间，她只能等他洗完澡出来再问。


    许言橙走到客厅点亮手机，手机已经充好一半的电，最上方的灵动岛显示订单还有五分钟配送到。看到这个订单，许言橙的脸颊莫名一烫。


    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江京颂只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体，洗了个头。


    几乎是他刚关掉淋浴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哥，你洗好了吗？”


    看她那急迫样，江京颂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没来得及擦干身体，把浴巾一围，直接拉开了半扇门。


    “那个，这个给你。”门一开，蒸腾的热气扑了许言橙一脸，许言橙不敢看他，低着头囫囵把东西塞到他怀里就跑了。


    江京颂莫名其妙地看着许言橙跑远的背景，刚刚被许言橙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像被柔软的羽毛扫了一下，酥麻之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他低头去看许言橙给他的东西，竟然是一包一次性的男士内裤，还是最大尺码的。


    江京颂眼神暗了暗。


    “我今晚睡哪？”江京颂走到客厅的时候许言橙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纸片，她循声抬头，就看到没穿上衣，下身裹着一条印有小狗图案粉嫩毛巾的江京颂，他腹肌块块分明又紧实，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流畅，并不夸张又带有力量感，一双小腿也是遒劲有力。


    许言橙眼睛发直，向上看看，向下看看，又直勾勾落在江京颂的腹肌上。


    上次看江京颂的腹肌还是在橙风小院的厨房里，那时候外面还有人，她没完全放开，此刻在只有两人的静谧空间里，一点小火星都能把心里的那点邪念骤然引爆。


    想起她递给自己的那包一次性内裤，江京颂逗弄心起，拍了拍自己的腹肌问：“要摸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江京颂补充完后半句：“如果摸摸腹肌能让你开心一点， 那也算我的荣幸。”


    少年朗目星眉，语气似哄，如同盈盈月光下在唱蛊惑私语的海妖， 带着致命的温柔张力， 一点点勾得人心神失守。


    寂静的夜里， 许言橙听见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比外头的打在窗上的雨点还要强烈。


    漂亮又诱人的肌体正对着她， 让她体内的酒精再次翻涌升温， 燥热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脑袋昏沉发胀，愈发晕乎乎的。


    呦，这人看了什么书，三天没见竟然如此上道。


    许言橙：“那我勉为其难地摸一下吧。”


    江京颂听着她狡黠又上扬的语调，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许言橙三两步蹦到江京颂面前， 柔软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飞扬， 发尾轻轻摩挲过他裸露出的肌肤，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许言橙屏住呼吸，掌心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紧实温热的腹肌上。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两人都莫名绷紧了心绪，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悄然蔓延。江京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呼吸微微放缓，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


    可下一秒，江京颂就感觉到不对，贴上来的手心带着异常滚烫的温度， 这不是因为紧张而导致的体温升高，而是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


    许言橙还没反应过来，江京颂已经伸手用手背贴上少女的额头， 又在自己额头比对了一下，神情凝重，他问许言橙：“有觉得头晕吗？”


    许言橙“啊”了一声，老实说：“有点，不过我是看到你才开始晕的，都怪你不好好穿衣服。”


    江京颂木着一张脸看她：“不，我不背这个锅，你是发烧了。”


    他接着问：“家里有医疗箱吗？”


    家里的物品几乎都是许言橙摆放的，她清晰地报出医疗箱的位置：“在电视柜的下面左边的那个柜子。”


    江京颂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拿医疗箱。


    许言橙听话地坐到沙发，照猫画虎用手贴了下额头，体温好像是有那么些不正常。江京颂不说许言橙还没这么快发现自己发烧了，毕竟她现在还精神得很，就是头有些微晕，倒更像是微醺了。


    看着江京颂着急忙慌去找医疗箱的样子，许言橙玩心大起，楼着个抱枕没心没肺说玩笑话：“我怎么突然发烧了，是不是因为哥你的腹肌太惹火。”


    人发烧了就会说荤话吗？要不是她体温烫得吓人，江京颂真想在她额头给她来一下。


    “你再这样说，我真的要怀疑你上辈子是色狼转世了。”


    许言橙哼哼两声，大言不惭道：“就算我是色狼转世也是漂亮的小色狼。”


    江京颂服了，就许言橙这性格他完全不用担心她的情绪调理不过来，不过他可算知道以后许言橙不高兴了用什么方法哄她，只要稍微出卖点色相就行。


    江京颂从医疗箱拿了体温枪回来，许言橙追随着他的动作，很配合地撩起自己脸侧的头发，体温枪在许言橙耳后一测，38°3。


    江京颂把体温结果给许言橙看，许言橙顿时安静了。


    江京颂转身去给许言橙拿药，手已经摸上药盒，想起什么，回头看她：“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两个小时前喝过啤酒。”许言橙说，她抿抿唇，已经知道问题所在了。


    喝了酒不能吃跟退烧相关的药。


    “先把退烧贴贴上。”江京颂在医疗箱里翻了一下，拿出一个退烧贴，撕开包装。许言橙自知理亏，仰起头配合他。


    退烧贴贴上额头，凉丝丝的，许言橙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直到现在她才对自己发烧有了实感。


    “我去给你倒水，你先回房间躺着吧。”


    许言橙没应这句话。


    江京颂说完去给她倒水，等他拿着水回来就看到许言橙还在客厅的沙发上搂着抱枕，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看到的就是什么样。


    江京颂气笑了：“生病了还不回房间好好休息？”


    许言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映出无辜情绪：“可是我觉得我还很精神。”


    她抓着江京颂的浴巾撒娇道：“我想看电影，我们先看一部电影好不好？”


    江京颂用一种这孩子烧傻了的表情看着许言橙，把水递到她嘴边。


    许言橙就着他的手把一整杯水喝干净，抹了把嘴才说：“而且我现在正是要多喝水的时候，你不觉得躺在床上还要起床喝水很不方便吗？”


    “所以我们还是看电影吧，我保证我会多喝水。”


    一方面她的话有几分道理，另一方面要是他再不答应许言橙估计就要把他的浴巾扯下来了，江京颂抓住许言橙作乱的那只手，点了点头。


    许言橙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那我去拿个小毯子。”许言橙搓了搓手臂，渐渐感到有些冷。


    许言橙回房间后，江京颂在客厅默默把浴巾系紧了些。


    很快，许言橙裹着一条白色毛茸茸的毯子出来，她随手抛给江京颂一件外套。


    “这是我最大size的外套了，可能是唯一适合你穿的衣服了，快试试能不能穿。”


    抛给江京颂的是一件粉色的慵懒风格子衫，江京颂将外套披上，竟然刚刚好。


    这可能是江京颂穿粉色穿得最多的一天，许言橙满意地点点头：“能穿上就好，要是你一整晚都露着腹肌，我的烧还不知道能不能退呢，要是被别人看到，这得多有伤风化啊。”


    江京颂又给许言橙倒了一杯水，微敛着眼眸看她：“你妈今晚不回来？”


    许言橙努努嘴：“她才不会回来呢。”


    这间大平层平时就许言橙一个人住，言娅卿是工作狂魔，在她公司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定了间长期套房，一年也不一定能在家住满一个月，更何况她刚跟言娅卿大吵过，言娅卿又有一阵子不会回来了。


    江京颂坐到沙发上把手机递给许言橙：“想看什么自己找。”


    许言橙没接他的手机，裹上毯子的她看起来更加毛茸茸：“不用，家里有观影厅，你跟我来。”


    许言橙带江京颂来到了一个改造成观影厅的小房间，墙面做了神色吸音软包，光线调得很暗，巨大的投影幕布占满一整面墙。沙发前摆着一张大理石小圆桌，桌面上整齐摆着五瓶矿泉水还有一些小零食，真皮加宽的观影沙发宽敞柔软，完全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而躺。


    许言橙指着桌上的五瓶矿泉水跟江京颂打商量：“这五瓶矿泉水就当是我这场电影的目标成不？”


    江京颂扫了一眼那五瓶矿泉水不置可否。


    “你想看什么？”许言橙问江京颂。


    江京颂：“我都可以，主要是陪你看。”


    许言橙于是找了个周星驰主演的轻松喜剧，斑斓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晃荡，诙谐的对白轻轻回荡在不大的观影室里。


    有时候许言橙看得太入迷忘记喝水，江京颂就捏了捏她的后颈，许言橙就会跟机器人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低头喝一口水。


    一场电影看完，许言橙竟然真的喝完了五瓶矿泉水。


    “你看，我说到做到，这就是征信满分的实力。”


    江京颂睨了她一眼，要不是他在旁边监督，许言橙连一瓶水都喝不完。


    许言橙也意识到这一点，跟江京颂对视三秒，讪笑两下，接连打了两个哈欠。


    她懒洋洋地晃了晃脚，踢了踢江京颂的小腿，软绵绵地说：“我困了，没力气，不想动了。”


    江京颂俯身将她抱起，许言橙下意识搂住江京颂的脖子。


    许言橙的房间很大，有两面落地窗，白天能看到美丽的海景，晚上拉上遮光性很好的窗帘什么也不打扰。


    书桌正对着其中的一面窗，上面堆了很多练习册，桌子最中间是一个电脑支架，支架左边有一个毛毡板，上面用小图钉钉着几张拍立得，江京颂进屋时粗略看了眼，大都是许言橙和黎沐的合照。


    许言橙在床上乖乖躺好，掀开被子的一角，带着暗示性地咳嗽一声：“你今晚是想睡客房还是睡我这儿？”


    “我睡哪你还不清楚吗？”他声音低沉又哑，许言橙听得心猿意马，结果抬眼一看，江京颂已经帮她掖好被角，正在往外走。


    咦？


    活久见，她哥今晚怎么不陪她睡啊。而且她现在可是病人，难道他不应该留下来照顾病人吗？


    许言橙看着天花板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剧情走向不对吧。


    两分钟后，江京颂拿着体温枪回来了，许言橙松了口气，她就说江京颂怎么会丢下她一个人不管。


    江京颂帮她测了体温，38°2，虽然还在烧但好在温度已经控制住了。


    江京颂关掉房间醒目的主灯，只留了一盏安睡灯悬在枕边，随后侧身躺在许言橙身侧，单手支着脑袋，安静地凝望着她。静谧的夜色里，他目光温柔又专注，存在感无声地笼罩着整片床铺。


    许言橙翻了个身，两人的鼻尖靠得很近，昏昧的灯光下，轮廓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黑边，互相注视着彼此。


    暧昧的气氛下，许言橙却突兀地扯开一个沉重的话题：“我妈早就知道我爸还活着了，我爸一开始就找过我妈，不过我妈不肯认他还让他不要打扰我，他才独自住在梨山岛上，不肯认我。”


    夜深人静，最适宜谈心了。许言橙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此时此刻宣泄出来。


    江京颂决定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把水壶拿进来。


    “这是阿姨告诉你的吗？”


    许言橙默了默说：“是我问她的，她承认了。”


    “你说我妈怎么这么冷血。”许言橙喃喃地念了句。


    “她竟然问我是想要一个为了救人牺牲的英雄父亲，还是一个从戒毒所出来的污点父亲，难道为了所谓的面子，就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抛弃掉吗？”


    “从妻子的角度她心里有怨恨我能理解，可作为母亲她是不是应该把爸爸还活着这件事告诉我呢？”


    许言橙抹了把脸，倔强地咬住下唇，试图把翻涌的酸楚咽回去。


    江京颂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发烫的耳垂，安抚她紧绷的情绪，而后指尖覆上她的唇，温柔地掰开让她不要再咬着自己。


    昏昧的灯光里，江京颂五官半明半暗，他认真的分析道：“阿姨是生意人，最擅长从利益的角度想问题。不过这件事她做得确实不对，她起码把这件事告知给你，然后听听你的想法。”


    “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三观和沟通问题。不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许言橙在听他说话，右手忽然被江京颂握住，掌心脉脉温度流入她的身体，安抚她体内叫嚣的情绪。


    许言橙笑了下，就想逗逗他：“如果我选择出国你也支持我？”


    江京颂不说话了，但手上用力，使劲地把许言橙的手包握住，像是要把她牢牢锁在身边。


    许言橙扑哧一下笑了，她拍拍江京颂的脸，安抚道：“你放心，我好不容易才考了这么好的成绩，我才不会出国呢。不过就是以后学费和生活费难搞了点。”


    “有我在，你还担心学费和生活费？”


    窗外又开始新的一轮狂风暴雨，密集的雨珠不断捶打着两面落地窗，敲出连绵不息的鼓点。


    “也是，你可是微微民宿的颂老板啊，资助一个大学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京颂象征性地伸手覆上她的眼睛，将她的视线全部挡住。


    “这位病人，快睡吧，还想不想好起来了？”


    许言橙于是安静下来，她都闭上眼睛准备进入四大皆空的状态，脑中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江京颂捂住了她的眼睛可没捂住她的嘴巴，于是她的小嘴巴又开始往外蹦字：“哥，你睡着没？”


    江京颂原本也快要睡着了，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没，怎么想要喝水还是身体难受。”


    “都不是，就是我发现了一件事。”


    江京颂侧头瞥了她一眼，无语又无奈，他感觉其实发烧的那个人是他，许言橙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病人。


    “你说。”


    “我发现……”几个字被许言橙说得拖拖拉拉，还特别地搞了一种神秘氛围，叫人莫名期待。


    江京颂喉结微微滚了滚。


    “有人一直在视奸我。”


    此话一出，江京颂瞬间清醒，他拧眉神色凝重地打开了灯，房间重新亮堂起来，他追问道：“你有那个人的信息吗？”


    “我不仅有那个人的信息，我还知道他是谁。”许言橙的语气竟然还有些小得意。


    “是谁？”


    许言橙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他是一个坏蛋，一个胆小鬼，但又是我最交心最信任的人，他陪我渡过了730个夜晚，从来没有空过我的任意一条信息，永远用最耐心最适合我的方式给我讲题。”


    江京颂越听越觉得不对，他在心里细细一琢磨，明白过来，呼吸稍顿：“你什么时候发现辅导大哥就是我的？”


    “我承认你确实隐藏得很好，可惜百密终有一疏，你看这张照片。”许言橙翻出柏俨雅发给她的那张照片给江京颂看，“然后我越看越觉得这条手串很眼熟，我就打了你给我的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的人是齐钊海，你很快就从他嘴里套了话，知道一直给你辅导的人就是我。”江京颂接着许言橙的话说下去，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不是很好，这张照片是柏俨雅趁他睡着进房间偷拍的，不知道她还做过什么。


    想到这，江京颂不免感到一阵后怕：“柏俨雅还给你发过什么吗？”


    许言橙眼尾微弯：“你是怕我误会还是担心我啊？”


    “放心，我也不是傻子，我不会误会你们的，不过我现在是真的有点讨厌她了。”


    特别是差点命丧海里的经历，让许言橙对柏俨雅有了新的认识，她这次发烧说不定也是因为她的精神还没从经历里缓过神来。


    “我以后不会再跟她接触了。”


    江京颂眸光冷了冷，这几年因为徐微光和祝云的关系，让柏俨雅以为江京颂可以是她一个人的，明明江京颂对她的态度跟其他女生没有差别，她却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见话题越扯越远，许言橙赶紧打住，将话题引回来：“不过你为什么要用小号加我？”


    江京颂：“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是谁，你还会这么单纯地向我问题目吗？”


    “我怎么就不会单纯地问你题目，难道我还要别有用心地问你题目吗？”


    许言橙反驳他，不过认真想来也是，要是知道辅导大哥就是江京颂，顾及江京颂的身份，许言橙不会把看似小学鸡的题目拿去问她，必然是不懂装懂拿一些高深的题目去问他，这样才显得她没那么笨。


    如果知道江京颂就是辅导大哥，许言橙就不会随时随地地把自己不会的题抛给他，就不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就不会取得如今的成绩。


    关于江京颂就是辅导大哥这件事她其实是很惊喜很感动的。


    许言橙现在很想搂住江京颂的脖子给他来一个爱的啵啵，顾及到她现在发烧，她只好作罢。等她明天不烧了，她一定立刻把香波奉上。


    灯再一次被关上，许言橙不用看手机就知道现在一定很晚了，她这回是真的要睡觉了。


    退烧贴缓缓发挥着凉意，许言橙阖上眼，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迷迷糊糊间，她感受到身侧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接着动作很轻地帮她换了一片新的退烧贴。


    第二天，床上的两人是被叮叮咚咚不间断的手机信息吵醒的，许言橙被吵醒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在响，结果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不断发出噪音的另有其机。


    江京颂坐了起来，被子松松垮垮地叠落在他的腰间。他伸手捞来不停在响的手机摁下静音键，噪音总算在房间里消失了。


    江京颂揉了揉眉心，粗略地扫过屏幕上的一堆信息，心里已然有底。


    “我去回个电话。”江京颂一张口，嗓子哑得跟被人下了药似的，把他自己和许言橙吓了一跳。


    许言橙在床上坐了两秒，才恍然回过神，趿拉着拖鞋跟了出去。


    江京颂站在阳台，面对着开阔浩渺的江景，拨通了祝云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立马就被接通，祝云在电话那头很是焦急：“颂颂你去哪了？小雅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她说见不到你就不吃东西，算阿姨求求你，你快回来见见她吧。”


    身后一阵窸窣，江京颂回头，许言橙穿着睡衣就跟了出来，靠在墙边双臂环胸不爽地睨着他手里的电话，嘴唇一动，无声比了个口型——你没空。


    江京颂很轻地笑了下，对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祝阿姨，我现在在深市陪朋友，她生病了，我一时半会儿不方便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她为什么要闹自杀？”


    玻璃杯搁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叮”的清脆声音， 许言橙督促着江京颂把温水喝光，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喝了温水后，江京颂的嗓子舒服很多：“因为她不愿意给你录道歉视频。”


    “什么道歉视频？”许言橙心里一惊。


    江京颂把他跟楚曜找人联手帮许言橙查到当初在视频底下给她造谣的水军就是柏俨雅的事说了。那天同学聚会结束后， 他私底下拿着这些证据去找柏俨雅， 想让她向许言橙道歉， 柏俨雅不愿意，第二天开始就闹自杀。


    许言橙张了张嘴， 眼里三分不可置信七分冷笑：“黑水军这件事也是她干的？”


    江京颂蓦地从许言橙的话里听出端倪：“也， 是什么意思？”


    许言橙抿了抿嘴，把她的两次遭遇告诉了江京颂。


    “她还对你做过这些事？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江京颂星眉凛起，心里一阵阵后怕，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柏俨雅讨个说法。


    许言橙：“我想跟你说来着，但那天你不是被叫去柏家，人联系不上。然后第二次， 我被我父亲的事情打击到了， 本来想告……晚上见面告诉你的，结果我又被我妈带回来了。”


    许言橙咬了下舌尖，差点就说漏嘴了， 还好她反应够快，江京颂并没发现异常。


    “你想怎么做？”江京颂沉着情绪问。


    “其实我是一个脾气很好，也很会包容别人的人。”面向开阔的海景， 许言橙背着手先给自己夸了一顿，接着说，“但是呢， 事不过三，我也不是软绵绵不懂得反抗的小奶猫。”


    “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扮起可怜来了。”许言橙撇撇嘴， 看向江京颂：“哥，你把你收集到的证据发给我，我再把手上有的资料整理一下。”


    许言橙冷哼一声：“我要把证据全甩她脸上，告诉她我也是不好惹的。”


    “好。”江京颂看着像被打了鸡血的许言橙，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资料我会晚点发给你，现在先帮你测下体温。”


    说着，江京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体温枪，动作迅捷地在许言橙耳后测了一下，“滴”的一声，屏幕跳动，闪出新的数字37°2，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许言橙的体温终于是降下来了。


    “我来看看你的。”许言橙夺过体温枪，去给江京颂测，她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江京颂颈侧，他淡淡垂下眼，看到一个乌黑凌乱的发顶。


    “滴。”


    37°2


    江京颂清晰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捏住许言橙的下巴强迫人抬起脸，吻上她的唇。


    许言橙错愣片刻后眼睛像小狐狸般眯了起来。


    嗯，这个早安吻很不错。


    分开时，江京颂缱绻地问许言橙：“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梨风镇？”


    “我倒是想早点回去，我的桔桔和乒乓还在那边呢。”许言橙可惜地摇摇头，“不过我约了表演老师，要跟她上五次课。”


    江京颂：“什么表演老师？”


    许言橙重新给他梳理了一遍：“我在厕所遇到精神小妹那次，帮我的人是剧组的选角导演，她很欣赏我想邀请我去试镜一个角色。”


    “后来我了解了一下角色信息被共情到了，就想试试能不能拿下这个角色。”


    沈眉烟觉得跟许言橙气质相符的角色叫郁凡，是一位生活在重男轻女家庭的都市打工人，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家里不受宠是因为她是女孩子，直到父母车祸意外去世，她才得知自己是被父母买来转运的，她是被拐来的。


    她的亲生父母和家都在一个海岛上，于是她辞掉工作去海岛上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当地社工的帮助下，她成功找到了家。


    可惜命运戏人，母亲早就在生她的时候大出血死了，而父亲因为她的走丢换上了精神疾病。郁凡最后留在岛上工作，也成为了一名社工。


    许言橙唇边的笑容敛了下很快又扬起：“对了，这位导演还是沈齐川的姐姐，就是你表哥拍照片告状的那一次，其实她也在，那天我们是三个人在吃饭。”


    “哥，你这醋吃得还蛮隐晦的嘛。”


    江京颂原本还沉浸在这有些悲戚的故事里，听到许言橙这么一说，他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儿，徐烁这个大嘴。


    ……


    江京颂昨天挂在晾衣间的衣服已经干了，他把浴巾和格子衫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


    两人今天的早餐吃的是外卖粥，不知道是不是在梨风镇的几天口味被养挑了，明明是许言橙常点的那家，刚吃第一口她就感觉味道一般。


    中午，为了弥补许言橙的小胃，江京颂拒绝了许言橙带他去下馆子的提议，外卖了一些食材回来自己动手下厨。


    吃完饭两人去了附近商超给江京颂买衣服。深市昨天晚上下过雨，天气却没变得凉快一点，站在街上等车时还能感觉热气在炙烤着人的脚底板。


    江京颂指着对面大楼的电影广告问许言橙：“小言橙，你前天约我去看的电影是那部吗？可惜没看上，要不今天补上？”


    经他提醒，许言橙想起了她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惊喜。那天她不是单纯地想约江京颂看个电影那么简单，她准备了一份超级大大大的惊喜，可怜她的钱全都打水漂了。


    想到自己亏了很多钱，许言橙就没什么心情在外边看电影：“在外边看电影还不如回家看，回家看还舒服些。”


    许言橙说完一顿，乌黑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对啊，惊喜就在于又惊又喜的那个过程，在哪搞不是搞！


    趁着太阳公公还在上班，江京颂把买的新衣服洗了，这样晚上他就有换洗的衣物了。


    许言橙倒是比他还忙，不停地在房间和观影厅跑，江京颂晾完衣服去瞅了眼，发现她在分门别类地收拾东西。


    “你在搞大清洁吗？”江京颂靠在许言橙房门边，习惯性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暖黄的阳光透过两面干净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落在他五官上，端正得无可挑剔。


    许言橙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才懒散地回他：“比那更糟，我很快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怕他不信，许言橙还把自己跟言娅卿的聊天记录调出来给他看。


    主要是言娅卿单方面在发信息，语气跟下发工作任务似的，催促许言橙在两天内尽快做出选择，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言橙的选择江京颂已经知道了。许言橙又要去观影厅，走到门口时把自己怀里的真空打包袋丢给江京颂：“哥，该你上场的时候到了。”


    江京颂笑着拿起打包袋，路过那面毛毡板时瞥了两眼，余光里看到有一个男生的照片，他停下把那张照片拿了下来。


    照片上的男生比起现在略带一点青涩，穿着蓝白色的初中校服，拿着奖状，看向镜头时神情带着一股桀骜劲。


    那是江京颂初中获评优秀毕业生，学校给他拍摄的纪念照。当初他随手把照片放在桌上就去旅游了，回来后照片不翼而飞。


    他一直以为这张照片是被他不知道放到了哪个隐蔽的地方，没想到是被人偷偷拿走收藏了。


    “你在看什么？”许言橙回来了，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江京颂转身面对着许言橙，缓慢把照片举起来：“这张照片你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初中略显青涩的江京颂在照片里桀骜地着看她，长大后的江京颂玩味地盯着她，许言橙顿感压力山大。


    许言橙清了清嗓子：“初三毕业的暑假，我曾经跟我妈回过一趟微光小院，没想到你不在，我在你桌上看到这张照片，就拿走了。”


    最后那句的语气，很像无赖。


    江京颂听她讲，眼底逐渐漫开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肖想我了。”


    脸颊慢慢染上一抹薄红，耳根烫烫的，许言橙反问他：“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肖想我的？”


    “你确定要聊这个话题？”江京颂半眯起眼睛盯着许言橙，就这简单的动作许言橙已经能感觉到一种危险的信号。


    许言橙识趣地噤了声拿起包装袋往袋子里塞东西。她依然每干一会儿活就往观影厅跑。


    在她又往观影厅跑了几次后，江京颂终于没忍住，在她又要出去时抓住了许言橙的手腕，问她：“你老往观影厅里跑什么？”


    许言橙眼眸一转，回答得几乎滴水不漏：“我在那边下载影片呢，我看网上说磨练演技可以看以前的经典电影，逐帧学习老戏骨们是怎么演戏的。”


    江京颂沉声问：“这么想拿下这个角色？”


    许言橙叹了口气：“如果之前是兴趣使然，现在就是生活所迫。”


    吃完晚饭，许言橙又让江京颂帮着练了会台词，她窝在江京颂怀里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抬头对江京颂说：“走吧，我们去看电影学习一下老戏骨们是怎么演戏的。”


    “行，那我先洗个澡。”


    许言橙不明白看电影前为什么要洗澡，反正她不赶时间，就任由江京颂去了。


    等淋浴间传出水声，许言橙扯着上衣领子闻了下，转身就拿衣服进了自己房间的淋浴间。


    半个小时后，许言橙用毛巾裹着头发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回复了一下手机信息才插上吹风机吹头发。


    外头养生壶滴滴两声，很快听见江京颂的脚步声往那个方向走去。


    许言橙在心里默数五个数，最后一个数落下时，江京颂走了进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两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身上都是淡淡的玫瑰花香，许言橙嘴角翘了翘。


    “你煮东西了吗？我好像闻到味了。”许言橙不方便抬头，就透过镜子看江京颂。


    江京颂低垂的脑袋，乌黑的头发搭落在眉眼间，露出的下半张脸清晰英俊，线条流畅。


    他身上的T恤是许言橙给他挑的，黑色的衣服更显他脖颈修长，喉结突出。


    “煮了点菊花茶，下火。”江京颂说话时，喉结跟着上下滚动。


    他什么都没做，许言橙却心猿意马。


    头发吹干后，许言橙还要再涂护发精油，江京颂说自己去洗些水果就出了房间。


    等许言橙打理好头发去到观影厅，大理石桌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下火的菊花茶。


    “哥，你准备好了吗？我要点击播放了。”


    今天许言橙不客套了，直接选好了自己想要看的电影点击了播放。


    电影一开场，江京颂就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正经放映的影片，倒像是自制小影片。


    随着前奏曲的播放完毕，投影在幕布上的是一段文字开场白：[所有人都在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确实也是天生一对]。


    而幕布左下方有两个小Q版人物手牵着手，慢慢走到文字下方，指着这段话念了出来。


    江京颂侧头诧异地看向许言橙，许言橙早就料到江京颂会看她，此刻两人相望。


    在银幕流转斑驳的光影中，许言橙眼底漾着微光，如同满月入池，其中的好风景只有江京颂一人知晓。


    许言橙：“哥，这是我特别为你制作的电影，希望你能喜欢。”


    电影的第一幕就是在医院，有两个小孩在同一天出生了，从此他们的命运被绑定在一起。


    影片的大部分剧情江京颂都有所印象，两个小孩从小一起玩，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


    江京颂看得很认真，胸膛轻微起伏着，许言橙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侧，大多数目光都落在江京颂脸上。


    这个小电影的剧本是许言橙写的，所以电影里许炫明没有死，许言橙也没有离开梨风镇，她跟江京颂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


    高中时期的画面参考了很多上次拍摄的内容，在两人校园里保持一定的距离，私下确是能互相登对方微信的关系。


    许言橙把目光落回幕布，画面里的主角正在参加高考，随着最后一门科目的结束。


    电影里的许言橙穿过接踵的人群，找到江京颂，把他拉去教学楼的天台，面对着漫天浪漫的霞光，电影里的许言橙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马上就到高/潮部分了，与此同时，许言橙的心脏也在狂跳，心口揣着只躁动的兔子，怦怦撞个不停，血液骤然上涌的紧张感，从心底扩散到四肢。


    随着电影里的许言橙拿出一个粉色信封，江京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望了过来。


    背景音响起鼓点的节奏，许言橙嘴唇动了动。在她开口前，她看到江京颂站了起来，唇瓣张开，她想要表白的话被江京颂抢先一步说出口：“言橙学妹，这是我的情书，请你收下。”


    许言橙大脑宕机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江京颂说完这句改编的台词，竟然真的缓缓拿出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许言橙僵硬地眨了眨眼睛，眼眶慢慢地就湿润了。她恍然觉得幕布上的那片晚霞好似转移到了江京颂眼里，不然怎么这样耀眼。


    “我想说什么，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吧。”江京颂慢慢拆开信封，脆薄纸片展开，他看着许言橙的眼睛，念出了第一句话：“许言橙，我喜欢你。”


    “下午的时候你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肖想你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所以当时我没有回答。我只知道从我有另一半的这个意识起，你就是我的唯一人选。感谢苍天，给了我们命定的缘分。”


    “我记得你每一次笑的样子，也记得你哭的样子，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哭起来也不丑。”


    “好吧，重点好像有些微微跑偏了，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无论怎样的你，在我心里都是唯一的。”


    “小时候有哥哥这层身份，我能肆无忌惮地牵起你的手。我真庆幸长大后，你还愿意牵着我的手。但重逢后我不想以哥哥的身份了。”


    江京颂坚定不移地看着许言橙，眼里漾着真诚的笑意，他突然弯腰从椅子后面掏出一束花，捧到许言橙面前：“我的意思是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个男朋友的名分？”


    许言橙颈侧的线条在呼吸中收紧。她愣怔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脑中是空的，心口却是满的。


    许言橙眸光微垂，落在那束花上，那是一束包装精美的橙色玫瑰花束，层层叠叠的橘调花瓣让人看了忍不住心情明媚。


    许言橙接过花，慢慢回神。不对啊，这不是她的主场吗？江京颂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流程的？


    算了，不想了，享受当下吧。


    许言橙抬头时已经调整好状态，脸上又挂上狐狸似的狡黠表情：“听说你想做我男朋友，好巧，我也想做你女朋友。”


    下一秒，她的唇就被人堵住，江京颂的唇舌在她嘴里翻天覆地地搅动着，许言橙耳热脸热心也热得不行。


    前几次许言橙的表现非常生疏，这次她像憋着一股气，主动去追着江京颂，回应他的进攻，好让他见识自己的进步。


    影片播完最后的结束曲，观影厅骤然回归寂静，唯有两人的心跳在空气中翻滚，气息扑了天。房间昏暗，投影机残余的白光斜斜落在两人脸上，晦涩又隐秘。


    许言橙的思绪有一瞬间回到了她被推下水在病床上醒来的那天，她那时候真的觉得人生的信条在不断崩塌，在接踵而至的事件里她渴望见到江京颂。


    她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让江京颂抱一抱她。就算当时世界要崩塌，只要江京颂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现在，许言橙的想法依旧没变。


    漫漫荆棘长路，她要江京颂在身旁陪她携手共进。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得出来我准备完结了。少男少女真挚的感情真是不可再生之物，在最向上的年纪，拥有着最热烈的情感，真是怀念啊……好啦，写完这段话又该去追忆往昔，感谢能全程陪伴我的读者，真的是非常感激，爱你们！


    第58章


    屋内静谧， 暧昧的厮磨声响在昏暗中慢慢放大。幕布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拓得硕大，轮廓重重叠叠。


    唇齿间早已褪去最初的生涩模样，开合辗转， 像是要将彼此尽数吞没。


    气氛热得不像话， 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 两人却觉得有个小火球就在他俩身边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让人耳热眼花。


    江京颂一手搂住她的肩， 指尖若有似无地捏着许言橙小巧精致的耳垂， 另一只手挑逗性地摩挲着她的颈侧，一路向下，经过锁骨……停留在腰窝处，托着许言橙的腰。


    许言橙抱着江京颂的手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收紧，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原本澄澈干净的眸子一片迷离。


    恍然间许言橙感受到有一处硬挺顶在她的腰侧。


    要命了， 许言橙心想。


    “我去个卫生间。”江京颂终于松开她， 双手插进裤兜，状似自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许言橙淡定地点点头，没看他， 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在江京颂离开后，她捂着脸痴痴地笑了。


    半个小时后， 江京颂回来了，幕布上正在播放《无间道》，刚好落到天台对峙那一场戏， 宿命感十足的背景音乐低低盘旋，十分扣人心弦。


    许言橙瞥了江京颂一眼，摁了暂停键， 默默给他倒了一杯菊花茶。


    江京颂捧着杯子坐下，许言橙能闻到从他那里传来的青草味洗手液的味道。


    两人现在不敢贴得太近，隔着一条手指缝的距离，许言橙问江京颂：“哥，你是怎么预判了我的预判的？”


    江京颂目光慢悠悠地从幕布挪回许言橙眼睛上，温声说：“因为你早就剧透给我了。”


    原来许言橙在私人影院准备表白惊喜的那天江京颂也买花了。他一下码头就给许言橙发信息，一路打车到印象城，在门口看到卖花的小车，想着两人几天没见了，今天又是约在电影院这种浪漫的地方，他就挑了一束郁金香。


    没想到他刚付好款就收到许言橙要跟言娅卿回深市的信息。


    江京颂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翻看跟许言橙的聊天记录时，他才发现电影院不是普通电影院。他直觉许言橙不只是想约他看电影这么简单，于是一人去到了那个影厅，看到了播放到一半的动画影片。


    少女的热忱和爱恋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你个老狐狸。”许言橙仰头去亲他的下巴，手指愤愤地戳着他的胸口，“那花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江京颂抓住许言橙作乱的手，低低地笑了一下。


    江京颂今天是有意提起看电影的事，然后再看许言橙下午不停地跑去观影厅，他心里已然有底。


    下午就预定了这束橙玫瑰，晚上趁许言橙洗澡，他悄悄把玫瑰藏在椅子后面。


    许言橙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原本是准备惊喜的人，没想到最后却成了被惊喜的人。


    许言橙弯起眼睛，她的男朋友长得帅成绩好，情商还高还会准备惊喜，简直就是满分男朋友。


    她的眼光真是顶顶的不错。


    *


    五天后，许言橙结束课程跟江京颂搭乘飞机回到荔城机场，再从机场打车回梨风镇。


    他们回来的时候没跟徐微光通气，并不知道这个时间徐微光在不在家。许言橙在路上还跟江京颂打赌，赌注依旧是谁赢了可以让对方做一件事。


    许言橙绅士地让江京颂先选，江京颂赌徐微光今天不在家。之后，他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


    江京颂看了日历，今天是周三，他妈每周三都会去美容院做一次面部护理。


    他的信誓旦旦在开门时看到客厅里的徐微光被粉碎得体无完肤。


    江京颂不知道徐微光因为柏俨雅的事，已经超过一周没去做面部护理和去打麻将了。


    “小言橙回来啦。”徐微光放下电脑，眸光一亮，张开双臂给了许言橙一个大大的拥抱。


    徐微光放开许言橙，看向江京颂，眉毛倒竖，不留情面地训道：“你这臭小子终于舍得回家了？”


    江京颂头向左偏了下躲过徐微光的指头攻击：“妈，以后川剧变脸没您我不看。”


    徐微光双手环胸没好气地说：“臭小子，你丢下这么多事情一声不吭跑去深市，还指望我给你什么好脸色？”


    江京颂摸摸鼻子，果断转移话题：“妈，你今天没去美容啊？”


    “你看我有这个心思去吗？”徐微光按着眉心，声音低下来，“颂颂，你既然回来了，就抽个时间去看下小雅吧。”


    “妈，我不去。”江京颂淡淡地说出了一些很惊天动地的话，“我现在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再去她那不免更刺激她。”


    “什么女朋友？”徐微光一副见鬼的表情，眉头瞬间拧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几次吧，哪来的女朋友？你要是真有女朋友怎么不把她带到家里来……”


    徐微光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看到江京颂很自然地牵起许言橙的手，而许言橙无辜地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江京颂半挑着眉，嗓音浅浅淡淡的，有三分野，“我身边这个女朋友您满意吗？”


    许言橙适时露出一个八颗齿的标准微笑。


    空旷的客厅，阳光透过门窗斜斜地照进来，徐微光此时此刻是真的有种见了鬼，踩在云端上的感觉。她把许言橙当成自己女儿养，是真的没想过她会跟江京颂在一起。


    徐微光看看许言橙又看看江京颂：“你……你们。”


    “所以你去深市就是去找小言橙？”


    江京颂点点头。


    一切好像有了解释，徐微光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可她又说不上来，刚要问，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是祝云的声音：“微微啊，是我，你开下门。”


    徐微光一听这个声音，连忙一手拉一个，将人往宝珠的房间推：“你们先躲起来，不要让祝阿姨看到你们，特别是你。”


    徐微光瞪了江京颂一下。


    江京颂无辜地耸了耸肩，门擦着他鼻尖关上。


    “我怎么感觉徐阿姨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许言橙随便拿了个空狗窝垫挨着门口坐下，她还很贴心地给江京颂也拿了一个。


    江京颂笑了一下：“看来她是真把你当成我们江家的女儿了。”


    楼下房间的隔音不算好，但徐微光和祝云的谈话声也不大，许言橙并没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用想也知道祝云应该是来说柏俨雅的事。许言橙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心，等祝云走后从她嘴里套出柏俨雅的消息。


    许言橙正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笼了下来，在满屋狗粮味的房间，熟悉的气息密密缝缝包围住她。


    耳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这是江京颂想要接吻的动作。许言橙微微偏了下头，唇就被人吮住，先是在唇外慢慢地啄，接着后脑勺被人勾住，长舌轻易破开关卡长驱直入。


    许言橙搂住江京颂的脖子，回应他。


    确认关系后，他们每天晚上都有亲嘴，但是现在不一样，外面有两人熟悉的家长，有要来找江京颂的祝云，细细碎碎的交谈声沿着门底下的那条缝隙钻进来，倒有种偷/情的刺激感。


    于是两人越吮越有劲，像是要征服对方似的，空气一点点被掠夺，胸腔里的气息告急，心脏砰砰地跳个不行。


    许言橙脑中不由得去想万一他们亲着亲着徐微光在外面突然打开门怎么办？


    只不过打断他们的不是许言橙想象中的徐微光，而是被两人动静吵醒的宝珠。


    宝珠从窝里探出头来，警惕地朝进入它领地的两个陌生人汪汪叫了两声。


    “傻狗，不认识我们了？”江京颂松开许言橙，吊儿郎当地靠着门，声音很哑，心情却很不错。


    听见熟悉的声音，宝珠认出他们是自己的好朋友，尾巴立马摇的比八档的电风扇还要快。


    徐微光送走祝云，把两人喊出来时，两人一切如常，就是许言橙的耳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徐微光已经接受了他俩在一起的事实，就是感觉有点心痛。转念一想，以后许言橙和江京颂结婚，她就真的是许言橙的母亲，复又高兴起来，毕竟自家的孩子还得自家宠，要是给了外人她可不放心。


    许言橙主动去问言娅卿：“徐阿姨，祝云阿姨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问起这个，徐微光看了眼江京颂，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柏俨雅的事告诉许言橙。


    许言橙：“是关于柏俨雅的事吗？”


    徐微光知道许言橙知道柏俨雅的事后，也不纠结，拉着她在沙发坐下：“昨天她因为节食出现血糖晕厥反应，被送去医院输液了。”


    徐微光叹了口气，柏俨雅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对柏俨雅感情也不浅，觉得她这样做很可惜。


    “我还是很想让颂颂去劝劝她，她也是个傻丫头，怎么就这么倔呢。”


    徐微光顿了顿：“不过我也不强迫你们。如果你们不想见她，就先在市里或者梨山岛住一阵吧，暂时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刺激她。”


    许言橙和江京颂对视一眼，没把真相告诉徐微光。她跟江京颂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市里住酒店。一来是试镜的地点在市里，二来江京颂也想看看别家的酒店是怎么运营的。


    可住酒店就会涉及到一个洗衣服的事情。许言橙合理利用赌注，让江京颂在住酒店的这几天帮她洗衣服。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两人的衣服挂在一起，许言橙不免弯起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楚曜， 这边。”


    西餐厅暖光的氛围灯倾泻下来，柔和地笼住桌上的二人。男生正在给女生的杯子里添水，女生偏头跟男生说话， 余光瞥到门开了， 抬眼过来， 看到是熟悉的人，双眸亮晶晶地给他打招呼。


    楚曜推开餐厅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楚曜跟两人颔首示意， 上下扫了他们一眼， 明白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转变：“恭喜你们，正式进入热恋期。”


    “谢谢。”许言橙笑了笑，下巴扬起，把菜单推给他，拍着胸脯，“这几天辛苦你帮我处理事情了， 随便点， 许老板买单。”


    楚曜挑眉，没跟她客气，按照自己惯常的口味点了餐。


    黎沐三人在早就买好了机票， 在许言橙告白之后就回深市。


    梨山岛这边只剩楚曜一人留守，许言橙就把跟进柏异推她下海预谋害她和照养桔桔这两件事托付给楚曜。


    柏异在去警局和倒出背后之人的选择里果断选择了后者，楚曜昨天已经把证据整理好， 发给许言橙。


    许言橙为了感谢他忙前忙后，就把他约到荔城人均消费最高的西餐厅吃顿好的。


    菜上了后，许言橙问楚曜：“黎沐她们都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楚曜优雅地拿起牛排刀，动作优雅，说的话也很像一个资本家：“还没想好， 我投资的一个项目马上在这边开工，我想留下来看看。”


    他反问许言橙：“你呢？你应该不回去了吧，留在这里有什么打算？”


    许言橙拿叉子叉了卷意面，边卷边说：“我吗？我在准备试镜，然后等结果出来，期间我可以在徐阿姨的民宿帮忙，然后提前学习高数和备考四六级。”


    听到她要去剧组试镜，楚曜眸光轻转。他问了许言橙要试镜的那个剧组叫什么，听到答案后，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祝你试镜成功。”楚曜举起饮料跟许言橙和江京颂碰了碰杯。


    应楚曜的这句话，许言橙第二天在试镜的时候发挥得还不错，她甚至看到沈眉烟赞赏地点了下头。


    场外坐在等候区的江京颂就没那么自在，在解释了好几遍自己不是来试镜的也没有进军演艺圈的想法，并拒绝了好几个试图加他联系方式的女生后，江京颂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张俊脸彻底麻木了，江京颂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沈齐川。


    沈齐川今天穿得很清爽，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也染回了黑色，少了张扬多了一分少年气。


    沈齐川在他身边坐下来：“嗨，好久不见，怎么只有你在外面，橙子妹妹被叫进去试镜了吗？”


    他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江京颂脸上了。


    江京颂：“你来干嘛？”


    “我来送爱心咖啡。”沈齐川举高了手里买的咖啡，他要把咖啡送给谁不言而喻了。


    江京颂不咸不淡地瞥了眼咖啡，没什么好脸色：“咖啡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我们吃了早餐才过来的。”


    两人间气氛暗流涌动，眼神在空气中暗自较劲。


    沈齐川收起咖啡，轻轻一笑：“橙子妹妹试的是郁凡那个角色吗？”


    江京颂没说话默认了。


    “真希望她能试镜成功，话说我的这个角色跟郁凡那个角色有感情戏哦。”


    江京颂靠着墙面，没想到他也参演了，而且这么快确定了角色，眼神淡淡的看了他两秒，口气冷淡：“戏份而已，入戏太深终究也不过是黄粱一梦。”


    沈齐川眼睛微微一眯：“黄粱一梦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江京颂正想着说些什么来反呛他，试镜间的门开了，许言橙一脸轻松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黑发的沈齐川，怔了一下。


    “咦，你是沈齐川？”


    “是我，我的黑发怎么样？”沈齐川掸了掸自己的黑头发，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像只开屏的孔雀。


    许言橙看了江京颂一眼，江京颂倒没有表现得特别不高兴，只是嘴巴紧紧抿着，成了一条线。


    许言橙礼貌又不失距离地说：“挺好看，你是去理发店弄的还是自己在家弄的？我也想给我男朋友试试。”


    沈齐川拎着咖啡的手骤然收紧，他报了个理发店的名字重新把咖啡递了出去：“橙子妹妹，我过来的时候多买了一杯咖啡，正好是你喜欢的味道，不嫌弃的话这杯你拿着吧。”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个点喝咖啡我晚上会睡不着的。”许言橙笑了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的？”


    “你之前发过朋友圈。”沈齐川提醒她。


    “原来是这样。”许言橙点点头，“我跟我男朋友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听到这句，江京颂终于懒散地站了起来，随意地瞥了沈齐川一眼，拉着许言橙往电梯走去。一路搭乘电梯走出写字楼，江京颂都没说话。


    这里一片都是高楼，阳光偶尔透过包围漏下来，给灰白的地面添上一抹金黄的色彩。


    “你不高兴了吗？”许言橙站在阳光里，看着江京颂笑，“男朋友。”


    尾音上扬，颇有未成曲调先有情之意。


    江京颂叹了口气，揉了一把许言橙的脑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姓沈的那小子忒烦人，他还说他的那个角色跟你的角色有感情戏。”


    “诶。”许言橙愣了一下，“我还没拿到剧本，不过听眉烟姐说过，这个角色有轻微的暧昧情愫。”


    “不过你放心，你在我心里永远是这个。”许言橙伸出一根手指。


    又走了一段路，江京颂忽然开口：“小言橙，我们发个官宣朋友圈吧。”


    “好啊。”许言橙语气轻快地回他。


    “不过我们要不要先去吃饭？”


    两人慢悠悠地向前走，斜在地上的影子相互纠缠碰撞，显得亲密无间。


    晚上，许言橙更新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拼豆的照片，文案：天生一对的我们。


    底下很快刷起了九九的评论，江京颂临睡前让许言橙给他看点赞列表，许言橙把手机递给他，江京颂解锁手机点进朋友圈，看到沈齐川没有点赞，但是评论了个九九。


    江京颂帮许言橙在床头把手机插上电，床头柜上有两个刚烫好钥匙扣，他看着那两个小钥匙扣，眼睛里是明显的笑意。


    许言橙翻了个身，撑着脸看他：“今天第一次拼豆感觉怎么样？”


    江京颂帮她拨了拨脸上的碎发：“比写试卷要累，不过很有意思。”


    许言橙又问：“怎么个有意思法？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无聊。”


    江京颂不假思索：“跟喜欢的人做什么事都很有意思。”


    许言橙勾勾手指，让江京颂凑过来点。江京颂知道她的意思，分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许言橙仰起头，抓住他的双臂，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许言橙眼睛弯着，小声地说：“我也是，但是我脖子好累。”


    像小猫撒娇，江京颂心想。他伸手搭上许言橙的肩胛骨，温声说：“我帮你揉揉。”


    下午，他们去拼豆了，图纸就是上次许言橙在游艇上弄的那张，这一做就是一整个下午，一直低着头，肩颈都酸了。


    江京颂揉肩的手法很上道，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按揉上她肩颈紧绷的肌肉，酸胀感慢慢散开。


    许言橙靠在他怀里，偶尔会哼唧一下，后来觉得舒服，眼皮一沉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


    荔城，某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


    柏俨雅心情很好地坐在镜子前化妆，昨晚江京颂罕见地给她发信息，约她今天在咖啡馆见面。


    信息很短，没说要跟她谈什么，只是说要跟她见面聊。


    柏俨雅心情澎湃，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祝云见柏俨雅今天换了裙子，脸上红光焕发，很是开心，她连忙问柏俨雅要不要自己开车送她过去。


    柏俨雅拒绝了祝云搭她的提议，打车去到约定的咖啡馆。


    她脚步轻快地推开门，门口的风铃随之响了一下。柏俨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百无聊赖看风景的许言橙。


    许言橙也看到她，朝她挥挥手。


    柏俨雅笑容僵在脸上，扫视了一圈咖啡店。咖啡店稀稀疏疏地坐了几个人，一览无余，柏俨雅确定江京颂不在这里，表情倏地冷了下来。


    她走到许言橙面前，眼珠瞪得跟铜铃般大，语气蕴含着怒火：“是你拿颂哥哥的手机约我出来的？”


    许言橙嘴角翘起一丝弧度，从容面对柏俨雅的怒火：“准确来说，是我让他约你出来谈谈的。”


    柏俨雅顿时感觉自己被他们戏耍了，转身要走。


    “你确定要走吗？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叫你出来？”


    清清爽爽的声音响起，明明没什么压迫感，柏俨雅却感到不安。


    是的，她现在非常不安。


    柏俨雅脚步顿住，目光冷冷地盯着许言橙，用力拉开椅子，金属的椅腿与地面摩擦，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许言橙耸了耸肩，伸手示意了一下桌上两杯没动过的美式和拿铁：“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各点了一杯，不用拘谨。”


    说完，许言橙从随身背的书包里拿出厚厚一叠的资料。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一沓资料，柏俨雅心里竟然会发怵。


    资料被推到柏俨雅面前，柏俨雅手指停留在封皮上，目漏不屑，指尖却在微微颤动。


    柏俨雅：“这是什么？”


    她以为许言橙会故作神秘，没想到许言橙很直接：“哦，这是你的把柄。”


    此话一出，柏俨雅的脸色就僵住了，好似有一座冰山压在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一边暗自安慰自己许言橙不会有那么详细的证据，一边手抖着翻开资料。


    快速翻完后，柏俨雅心里一阵惊骇，许言橙是怎么得到这些证据的，还有资料上所说的录音……


    柏俨雅啪地合上资料，抬起眼：“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