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许言橙：“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柏俨雅面无表情， 强压住翻白眼的冲动，再次重复一遍：“你想做什么？”


    许言橙淡定无比地嘬了口咖啡：“我知道你成绩很好，有很多学校都想争取你。”


    阳光下， 柏俨雅的眉眼是冷的， 她冷冰冰地盯着许言橙。


    许言橙：“不绕圈子地说我真的很讨厌你， 所以我不想在京市看到你。”


    柏俨雅想也不想就说：“我不会放弃清大的。”


    “好。”面对柏俨雅的拒绝，许言橙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气定神闲地说：


    “作为受害者， 我完全可以发视频去指控你做的这些事，平日里看起来温和自律的好学生学霸私下竟然是心狠手辣爱霸凌别人的人，你觉得这个视频发出去后，你的名声和形象会变成什么样？特别是如果被你的同学和老师们刷到，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你？”


    “关键是，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听到自己的形象会彻底颠倒， 柏俨雅确实有些慌了， 无可否认，她确实养着很多小太妹，平时不跟她们走就是为了保持形象。


    要是这些事被发到网上， 她不敢想网上的那些人会怎么说她，更重要的是她没法想象自己在熟悉的老师和同学面前撕破面具，被戳穿所有伪装的模样。


    柏俨雅：“你把证据给我， 我不报考清大。”


    许言橙摇头：“我记得我说的是我不想在京市看到你，另外这个证据给你也没什么所谓，因为我是不会销毁证据的。”


    许言橙补充道：“我给你看的只是纸质证据， 录音和视频我都有，而且做了备份发到我一个在自媒体工作的朋友那里，要是我再发生什么意外， 他会帮我把这些证据发到网上。”


    许言橙的语气没有丝毫迂回的余地，柏俨雅看着两杯咖啡，有一瞬觉得自己眼前出现重影。


    许言橙垂下眼，拿着咖啡勺搅动了一下咖啡，褐白色液体在随着她的动作旋出一圈圈细密的涡纹。


    “对比你对我做的那些，你不觉得我已经很大发慈悲了吗？”


    咖啡搅拌好，许言橙一饮而尽，她把桌上的纸质证据收回包里：“选择权在你手上，还有几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许言橙也不看柏俨雅的反应，背起包离开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离他们酒店就步行五分钟的距离，许言橙给江京颂发信息，等她回到酒店大堂，江京颂已经拉着行李箱等她了。


    他们今天退房回微光小院，江京颂推着行李箱迎上来：“谈好了？”


    “嗯。”许言橙点点头，“就看她怎么选择了。”


    “不理她了。”江京颂牵起许言橙的手，“车到了，我们走吧。我妈今天在家里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


    许言橙接到试镜成功的通知时已经在微微民宿帮忙了一个星期，剧组那边要她先去领剧本围读再参加开机仪式，最后再参加拍摄。拍摄周期预计是十天。


    许言橙参加围读的那几天民宿恰巧有事情要处理，等江京颂去到梨山岛，许言橙已经开始第一天的拍摄。


    江京颂先去了许烁家询问了他一些事，才开着小电瓶去剧组接许言橙。


    远远地，他看到许言橙站在路边等他，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江京颂挑了挑眉，按了两下喇叭。


    听到喇叭声，许言橙闻声回头，看到江京颂后，欢快地向他挥手，看来第一天的拍摄还很顺利。


    江京颂把车停在许言橙面前，长腿支着地面，似笑非笑说了句：“女朋友，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嘛。”


    他腿长，几缕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衬得整个人清瘦挺拔，轮廓干净利落。


    许言橙利索地跨上后座，接过橙子头盔戴好，闻言“嗤”了一声。她把奶茶递到江京颂嘴边：“尝尝，你猜这个奶茶是谁请的？”


    江京颂知道沈齐川也在剧组，一听这问话方式十分警惕，他没喝奶茶，吸管戳在嘴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不会是姓沈那小子请的吧？”


    许言橙嘿嘿一笑，轻轻拧了下他的腰窝，一甩头：“不是哦，是我们的一个投资人请的，剧组里人人有份，你肯定猜不到这个投资人是谁。”


    江京颂淡定地吐出一个人名：“楚曜。”


    “诶？”许言橙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告诉过你啊。”


    江京颂轻笑一声，让许言橙把手放好，拧了下油门，小电瓶悠哉哉地驶了出去，他声音飘荡在风里：“之前我跟楚曜住一个房间，听他接电话时说起过这个事。”


    “不过你说他怎么藏得那么深，要不是他也出席了开机仪式，我还不知道他给这剧做了投资。”


    两人几天没见，许言橙嘴巴根本不想停下来：“难怪之前吃饭他问我是哪个剧组的，不过我问过眉烟姐，我这个角色是我自己争来的，楚曜没有向他们打招呼。”


    后视镜映出江京颂含笑的眼眸，他扬声说：“我女朋友就是厉害。”


    许言橙微不可察地扬起下巴。


    剧组那边有给许言橙安排酒店，但是她这种没咖位的只能住三人间的。


    许言橙住了一天，实在不习惯，灰溜溜地住回微微民宿，江京颂也是立马就来当她的专属司机。


    许言橙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这部剧的演员都是新生代偶像，没有特别大咖位的，她和几个主演相处得也处得很好。


    不过许言橙最近有几场戏是晚上拍摄的，拍完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江京颂每天还是雷打不动来接许言橙下班，许言橙回去洗漱完倒头就睡着了，一直到下午才起床。


    所以她不知道江京颂每天凌晨三点都会出门，五点左右会回来。


    凌晨四点的滩涂边，天色是沉得发灰的墨蓝，还不见朝阳的一丝微光。地面经过海水浸泡的淤泥潮湿黏腻，一脚下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子。


    江京颂连续来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二八式自行车。


    他脚步坚定地朝着滩涂上了那个佝偻身影走去，在对方看过来时，他说：“许伯伯，我想跟你聊聊。”


    *


    八月初，许言橙结束了自己第一次在剧组的拍摄，并收到了来着中农大的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填的是微光小院的地址，许言橙当时正在剧组拍她的最后一场戏，于是让江京颂替她领。


    傍晚时候，江京颂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来接她，许言橙双臂环胸绕着江京颂看了两圈。她总感觉今天的江京颂看着跟平时有点不一样，但她又说不上来。


    江京颂觉得好笑：“怎么了？一直围着我转圈圈？”


    许言橙晃了晃脑袋，跨坐上小电驴，搂上他的腰：“没什么，就感觉你今天好像特别帅。”


    江京颂低了下头，额发微微垂着，划过眉骨，声音温润好听：“感谢女朋友的夸奖。”


    “为了庆祝你今天杀青和拿到大结果，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金乌压着遥远的海平面缓缓沉坠，浓烈的橙红泼洒在海面，在海边铺了长长的一副橙红油画。


    许言橙和江京颂就像两个误闯进仙境的两个探险者，行驶在绚烂的油画里。


    许言橙一开始对自己今天的晚餐很是期待，直到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熟悉，许言橙闭着眼都能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她搂紧江京颂的腰，心里产生一股荒诞的感觉。


    电瓶车在许言橙的预想中拐进城南村，她的表情一点点敛了下，不得不向江京颂确认：“这是去吃饭的路吗？”


    江京颂：“嗯，大餐。”


    许言橙默了默，贴上他宽阔平直的后背：“你什么时候去找他的？”


    江京颂：“感到惊喜吗？”


    许言橙老实地说：“我还以为他不会想见我，有点没做好准备。”


    “没事，我陪着你。”江京颂柔声说。


    他望着前方那栋熟悉的高楼，思绪有一瞬间飘远。


    虽然许言橙回来这么久从来没有提过许炫明，江京颂却知道许炫明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要是不拔掉，许言橙是不会真正开心和自由的。


    于是他从徐烁那里得知了许炫明平时的踪迹，蹲点等人，用苦肉计打动许炫明。他告诉许炫明，许言橙很想他，不惜跟言娅卿决裂，还发了一场高烧……


    小电驴在门口停下，许言橙下了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心里十分忐忑。


    上次她几乎是被赶出来的，这次铁门虚虚留了一条缝，饭菜香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轻轻裹住她。


    许言橙有种在做梦、踩在云上的不真实感。


    江京颂微微低头，揽住许言橙的肩膀，轻声开口：“你做好准备就可以推门进去。”


    许言橙闭了闭眼睛，上前一步，双掌放在门板上，只是轻轻用力，门就被推开了。


    恰巧许炫明端着一碟炒花蛤从厨房出来，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


    相顾无言，惟有悲戚之意。


    只是一个眼神，许言橙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用说，她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江京颂识趣地往厨房走去：“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许言橙：“爸爸。”


    许炫明低下头，似乎这样就能不让许言橙看到自己脸上的那道疤：“你不要喊我爸爸，我……我不配当你的爸爸。”


    “不是的，爸爸。”许言橙顿了顿，表情微凄，“我妈说的那些话不代表我的观点，我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英雄。”


    许炫明眼眸微颤，避开许言橙的目光：“上次，对不起。”


    他说的是上次雨天里把许言橙赶出门的事。


    “没关系，你那天还救了我，我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许炫明问：“那两个推你的人……”


    许言橙：“我已经解决好了。”


    柏俨雅最终去了交大，她的录取结果出来后很多同学都震惊了，也有老师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她也只解释说是自己个人的选择。


    许炫明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几秒，好像又没什么好聊的了。


    见外面没了声响，江京颂把剩下的菜端了出来。许炫明很久没做过这些菜了，尽管他很想做出当年的那种味道，但结果还是差强人意。


    许言橙却吃得津津有味，毕竟她已经有十二年没吃过许炫明做的菜了。


    中途，有一只奶牛猫从窗口蹿了进来，它很乖，就窝在许炫明脚边，许炫明给它扔什么它就吃什么。


    许言橙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又觉得没必要，人回来了就好。


    吃完饭，江京颂主动承担了洗碗的重任，许言橙拿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给许炫明看。


    许炫明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眼眶慢慢地就红了。


    “爸爸，我要去京市上学了，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


    许炫明不用微信，他给了许言橙一个手机号码。


    许言橙把他的手机号存进手机，备注AAA英雄。


    好像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许炫明打开了电视。江京颂洗完碗出来，陪着许言橙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奶牛猫不知道在屋里忙活什么，上蹿下跳只能看见一抹黑色的影子。


    大约九点的时候，门口有人敲门，一个许言橙稍微耳熟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老程，你今晚出海吗？我来找你下棋。”


    江京颂去开门，许言橙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老宋。


    许言橙眉心蹙起，她还记得老宋曾经在屋外跟他诋毁许炫明是小偷的事，她当时还把人说得面红耳赤，不知道他今天来是想干什么……他说来下棋，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许言橙疑惑地看向老宋手里拿着的围棋。


    江京颂知道事情经过，给许言橙解释，原来经过社工和民警几天的共同努力下，他们终于抓到了村里的那个小偷。


    小偷是村子里一个读大学回来的年轻人，他在大学染上了网络赌博，在学校里就好几次因为偷舍友的东西记了处分。


    后来回来村子生活，还是没能改掉他那些偷鸡摸狗的习惯，恰好他回村的时间跟老程出现的时间重合，老程就给他当了替罪羊。


    老宋看到许言橙和江京颂也是一愣，他挠了挠自己的头皮，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上次的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炫明：“今天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该回去了。”


    许炫明都这么说了，许言橙和江京颂也不好再待下去，跟许炫明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跟老宋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他叫住。


    “等等。”


    老宋脸上闪过别扭的神色，微偏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两个年轻人，你们之前说的对，我不该没有证据就乱给人扣帽子，我为我之前话向你们道歉。”


    许言橙有些动容地酸了鼻尖，她很欣慰许炫明不再是一个人，他身边也出现陪他说话下棋的人。


    “老宋叔，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也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老宋看着他们连声叹气，许炫明走过来拿过老宋手里的围棋在桌面上铺开：“别想那么多了，来跟我下棋吧。”


    老宋进屋后，没人再拦在门口。踏出院子的时候，许言橙收到了一条入账短信，给她转钱的是一个陌生的银行卡卡号。


    盯着这条入账短信，许言橙眼眶忽然湿润了，她站在门口向屋里望去，跟正巧往这边瞥的许炫明对上视线。


    许言橙笑了一下，用口型对他说：“谢谢你，爸爸。”


    许言橙确信许炫明看到了。


    当晚，许言橙更新了一条朋友圈。她发了自己和江京颂叠在一起的录取通知书，文案：朋友们，我们京市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呼呼）正文完结了，但是橙颂的故事还在继续。朋友们稍等我几天，等我完成手上的ddl ，就更新她们的大学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