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收了二十多斤电线，半车轮胎，一堆汽修铁件，还把门口芳姨的纸壳给收了……”


    叶凌从浴室洗澡出来，拿着手机和那边的爸妈视频。


    “哎呦，我闺女就是厉害，第一天上岗就有模有样的！”老妈叶千对她竖起大拇指，“累坏了吧？冰箱里给你留了好吃的，快去吃！”


    叶凌打开双开门冰箱，哇塞，那叫一个满满当当，当季果蔬、新鲜蛋奶、饮料零食应有尽有。


    熟食区有做好后真空包装的炒饭、盒饭、卤好的牛肉鸡鸭。


    冷冻层里各种牛排、肉饼、虾仁、鱼丸、半成品烤串，还有爸妈亲手包的饺子馄饨小笼包，甚至还有手工拉面，以及她爱吃的各种冰激凌。


    “你们这是下了血本啊！”


    她开心地拿了一罐汽水，坐在餐桌边打开，一边问：“你们这是在游轮上？什么航线啊？什么时候回来？”


    老爸牛正德凑到镜头前：“暂时不回了，我和你妈要环游世界，你自个儿好好过，废品收多收少无所谓，赚不赚钱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天天开心！”


    叶凌一口汽水差点呛到：“环游世界？不是，老爸，咱家不会是什么隐藏富翁吧？”


    环游世界得多少钱啊，她们家不就是个收废品的吗？小时候她没少被小朋友嘲笑家里是收破烂的，后来爸妈辛辛苦苦买了房，开了个回收站，家里经济条件才好点。


    结果转眼告诉她，家里有环游世界的本钱！


    “这个你就别问了，我和你妈要去跳舞了，跟你说，这游轮上的舞厅老大了！先挂了。”


    “等一下……”


    看着挂掉的屏幕，叶凌有些黑线，又不带她玩，跟她说什么舞厅！


    二老这么潇洒，她家不会真的超有钱吧？那她不是不用奋斗了？


    结果她把全家翻了一遍，保险柜都打开瞧了瞧，也没有什么黄金巨款之类的。


    有些失望地坐回来，不过她很快就想开了，富翁不富翁不知道，至少是不差钱的，找不到工作的淡淡焦虑愧疚顿时减轻很多。


    她拿了盒炒饭，撕开真空包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边刷视频等待。


    一旁破手机亮了下。


    对了，忘了问老妈，手机里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


    她拿起破手机，又是一个新邮件。


    【干旱小镇的镇长王丽发来一则交易请求。】


    “交易请求？”


    这是什么新玩法？


    她点进干旱小镇，这次不再是俯视的视野，场景来到了一个小院里，院子里有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女性像素小人，头顶是【镇长王丽】四个字。


    小人双手合十，四下鞠躬拜着，时而左右张望，看起来局促又紧张，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身边还有一个女性像素小人，也是四下鞠躬，两人时不时说着什么，然后围着一个黄色的像素土堆打转，头顶不断冒出带着乱码的泡泡。


    虽然像素分辨率很低，但这神态举动却很生动。


    不过，这是干嘛呀？


    不会和洪水小镇的人一样，在给她鞠躬吧？


    叶凌伸手点了点【镇长王丽】，屏幕上就跳出一个对话框，她直接打字：你好。


    【镇长王丽】吓了一跳，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被边上的小人一把扶住。


    两个小人缩着肩膀，连连点头哈腰，又叽哩哇啦说了很多话。


    叶凌听不懂，但能看到文字。


    【你好。】


    叶凌：“……”


    感觉小人嘴巴张张合合说了很多啊，这什么极简风翻译？


    叶凌继续打字：“你想要交易什么？”


    【镇长王丽】又说了起来，一边指着那个土堆。


    【我想出售镇子里的黄土，你买吗？】


    黄土啊。


    叶凌也没有什么意外的，混凝土废料都能回收，黄土怎么不行？


    这个小镇现在干旱不下雨，那么多土地确实荒废了，但放到特殊的小镇里，这黄土可能就是宝贝。


    她主要觉得游戏小人主动兜售的方式挺好，不需要她到处点来点去找废品了。


    她打字道：买啊，你们要卖多少，什么价？


    ……


    干旱小镇。


    王丽和赵亚娟商量了一晚上，越发觉得卖黄土这个法子可以试试。


    主要是，她们镇子实在拿不出别的可以卖的东西了。


    天一亮，她们就去挖了一堆土，又是打碎，又是过筛，弄得干干净净，堆在院子里。


    这个过程她们也没有找别人帮忙，主要是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行，不想让大家空欢喜。


    然后，两人围着那个土堆发愁。


    “样品有了，要怎么联系上那个、那个巨手？”王丽问。


    赵亚娟也不确定：“放在以前，得焚香沐浴，搞个香案什么的祈求显灵吧？现在……”


    现在是没这个条件呢，那就只能诚心诚意地祈祷？


    两人心下忐忑，壮着胆子在院子里四下鞠躬。


    “巨手！不，仙子！天人！求您再次显灵，我王丽作为小镇镇长，想和您进行一笔交易。”


    王丽双手合十，嘀嘀咕咕，对着周围的空气介绍这个土堆。


    “咱们这个黄土是从菜地里挖的，特别肥沃，您别看现在干巴巴的，那是缺水，只要浇上水就能种东西……”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一阵微风吹拂，仿佛有什么东西盯着她们，两人一下子闭上嘴，惊恐地互相看。


    ——来了？


    ——好像来了！


    突然，王丽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戳了下。


    她汗毛蹭地竖了起来，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真、真的来了！”


    下一刻，她面前忽然跳出来两个字。


    那字不是她认识的样子，但她莫名就看懂了。


    那是：【你好】


    就那么幽幽地漂浮在空中，还散发着毫光。


    王丽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被赵亚娟一把搀扶住。


    赵亚娟也能看到那两个字，牙齿打架：“别、别慌，这不正是咱们想要的吗？快，快跟祂说我们要卖土。”


    “对对对！……等等，是不是得先问好？”


    “……有道理。”


    于是，王丽壮着胆子，弯腰问好：“仙、仙子你好，我是王丽，这个小镇的镇长，您昨晚说，我们可以和您做买卖？咱也拿不出能卖的东西，想来想去……”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面前那悬浮的两个字。


    果然，那字发生了变化：【交易何物？】


    王丽精神一振，能沟通！


    她忙把这土堆一通介绍：“……您若是看得上，咱们可以挖出好些，保准都这样收拾得干干净净。”


    悬浮的字再次发生变化：【卖多少，何价？】


    王丽一脸惊喜，跟赵亚娟说：“真的收啊！咱卖多少，卖什么价？”


    赵亚娟咬牙道：“先卖各家菜地里的土，估摸着，一家挖出个两三方是有的，什么价……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口粮？”


    王丽迅速算了一笔账，镇上土地主要分三类，一类是各自的自留菜地，各家自己打理，往往是最用心的。


    第二类是公田，全镇所有人一起种，一起分粮食，这个地的肥力也是不错的，但肯定没有菜地那么好。


    第三类就是荒地。


    三类地的数量也是从少到多。


    拿菜地来说，人均能挖出一方土就不错了，而一个人一个月的口粮，少则二十斤，多则三四十斤，这是一个能吃饱的量了。


    她一咬牙，对面前的空气说：“咱们镇上有三类土……”


    ……


    叶凌把炒饭拿出来，又去切了点水果，拌了酸奶坚果，【镇长王丽】已经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一片乱码，不过这个游戏给她做了总结。


    【干旱小镇现有三类土：第一类优质土，来自菜地，肥力强，期望价：一方换25斤粮食。


    第二类中等土，来自公田，肥力一般，期望价：一方换15斤粮食。


    第三类是贫瘠土，来自荒地，基本无肥力，期望价：一方换5斤粮食。


    小镇人民可将土壤收拾干净，回收后只需做初步无害化处理。】


    叶凌一边吃一边看，一方土是多少来着？


    她上网查了下，一方等于一立方米，不同的土密度不同，一般拉土方车的说法，一方土差不多是1.3吨。


    网上，可以直接拿来种植的田园土，一斤差不多一块钱。


    而现在一斤普通大米，差不多两块钱。


    换句话说，一方优质土买一千斤大米绰绰有余！


    叶凌在脑子里迅速做了一个换算，啧了一声，干旱小镇这个土，绝对是贱卖了。


    不过这玩意又不能弄到现实里卖，也不能单纯这么算。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她手里没粮食啊。


    粮食在什么地方都算不上废品吧，她得去哪里收？


    这么想着，她还是打字道：三种土各给我10方。


    屏幕上两个小人顿时欢欣鼓舞，感激涕零的样子。


    【你与干旱小镇签订契约，干旱小镇卖给你废品：黄土共30方，你需支付款项：粮食共450斤。】


    【双方都需在3个自然日内将货物交付，逾期需支付对方违约金。】


    叶凌退出干旱小镇，跑去【万界地图】一阵戳，很遗憾，没有戳到哪个小镇需要土或是出售粮食的。


    相反，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粮食”这个关键词，好多小镇冒出【这里需要粮食】之类的提示。


    一眼望去，全是红色感叹号，就跟嗷嗷待哺的雏鸟似的。


    叶凌吓得赶紧退出来。


    又去看了看地震小镇和洪水小镇。


    都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冒出个镇长提出交易申请。


    就是洪水小镇的小人们，弄出几个木筏，跑到镇外洪水里，好像在打捞……木头？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是室友唐瑶。


    “瑶儿，咋了？”


    “阿凌，那个，我开了个直播，来捧捧场呗。”唐瑶有点不好意思。


    “直播？”


    “是啊，这不白天听你们聊起直播嘛，我就想，我家地里的红薯，是不是能通过直播卖出去，新号开播，冷清得很，来帮忙涨涨人气呗。”


    唐瑶就是那个一毕业就回老家种地的室友，内向腼腆，没想到她竟然敢开直播。


    “行，给我个链接，马上来！”叶凌一口答应下来。


    点击链接进去，直播间果然冷清得很，只有5个观众。


    镜头里，唐瑶扎着个马尾，面前摆着两个竹筐，里面是一个个红皮红薯，身后是大片山地。


    因为唐瑶家在西北，这儿都入夜了，唐瑶那边太阳还没下山。


    一段时间不见，唐瑶被晒黑了很多，面色疲惫，努力扬起笑容，对着镜头生涩地介绍道：“家人们，我们这里海拔两千多米，昼夜温差大，红薯生长周期长，粉糯沙绵，特别好吃……”


    【烤着吃能出油吗？】有个观众问。


    唐瑶连忙回答：“我们这个品种是不出油的，但很甜……”


    话没说完，那个观众已经跑了。


    眨眼间，加上叶凌，观众就剩3个了。


    叶凌赶紧打字，把直播间的氛围给兜住：【所以这个是蒸着吃的吗？】


    唐瑶看到叶凌的弹幕，赶紧说：“对对，我们这里一般都是蒸着吃，然后拿来晒红薯干特别好。”


    她说得有些干巴巴的，叶凌只能继续打字：【有打农药吗？】


    唐瑶忙说：“我们这个从来没打过农药，完全纯天然。”


    叶凌：【那我下一单。】


    说着她就下了一单。


    直播间里立刻跳出弹幕，说她买了1号产品。


    唐瑶看着弹幕，抿了抿唇，眼眶有些红，笑着道谢。


    说话间，好几个观众陆续进来，一看那id，叶凌就知道是室友们。


    几人纷纷发言下单，直播间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唐瑶也不至于对着空气干瞪眼。


    渐渐的，观众多了一些，维持在二三十个，偶尔也会有真正的顾客下单。


    叶凌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她切换小号，进直播间又下了一单，填的是姑姑家的地址。


    再过一会儿，又切换爸妈的号，分别下了两单。


    两个小时后，唐瑶下播。


    片刻后，叶凌电话又响了。


    唐瑶：“小凌，谢谢你啊，我把红薯的钱给你。”


    “给我钱干嘛，把红薯给我发来就是，我正好想吃红薯了，买别人的不如买你家的。”


    “我给你发货，但这钱不能要你的，你们能来捧场已经很感谢了。”


    叶凌也不跟她争执这点钱，问她家里有多少红薯，靠直播卖得出去吗？


    唐瑶沉默了一会儿：“我家总共能有几万斤产量，这边也有人收，就是太便宜了，一斤才几毛钱，而且个头丑的只收两毛钱，个头小一些的、有虫眼的、伤了的，甚至都不收。”


    叶凌想到直播间看到的，唐瑶身后，一些个头很小的红薯就那么放在地里，不由问：“那些


    小的直接不要了？”


    唐瑶苦笑：“以前的话，这些卖不出去的，我爸妈会做成红薯粉，但我妈病了，我爸摔伤了，腾不出这个手，只能那么荒在地里了。”


    叶凌这下才明白，唐瑶为什么一毕业就要回老家，原来是父母需要照顾。


    她想到自己卡上还有点钱，有心想问唐瑶需不需要借钱，又担心伤了对方的自尊。


    唐瑶自己却先笑起来：“今天头一天直播，就卖出去25单，挺好的，我觉得这个挺有前途的。先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谢谢阿巧玉珍她们。”


    挂了电话，叶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想起直播间里那些扔在地里的小红薯。


    要是现实中也有个收废品的中转站就好了，天上冒出个大手，欻欻一收，把钱一丢，快捷又简单，唐瑶多少能回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