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怀抱着这种怅然的想法，上床睡觉了。


    她不知道，她的这个念头影响了破手机里的游戏app，app的力量又越过了千山万水，飞到了遥远的西北某山区里。


    一道奇异的通道，就此打开。


    黑夜中，唐瑶家所在的那个区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在这力量的边界处，一个像素人缓缓成形。


    灰色夹克，破旧皮鞋，面孔上缓缓浮现像素五官，一副收山货的普通司机模样。


    它盯着半山腰那处，还亮着灯光的人家，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


    唐瑶挨个谢过来捧场助阵的室友们，肩膀垮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看到卖出去的30个单子，她又高兴起来。


    除去室友助力的5单，剩下25单……


    一单5斤，16.9包邮。


    她刚开始做，单子少，快递站不会给她便宜多少，这东西又重，一单估计要8到12块运费。


    加上打包成本，还要自己送去镇上快递站……


    算下来，基本不挣什么了。


    唐瑶默默给自己打气：“万事开头难，只要单子多，薄利多销，总能有赚的。”


    总比几毛钱一斤给人家收购强。


    她收拾好东西进了家门。


    屋里逼仄又昏暗，外屋堆着小山一般的红薯，里屋，唐妈躺在床上，低低地咳嗽，虚弱问：“怎么样？”


    唐瑶扬起笑容，扬着手里的手机：“直播两个小时，卖出去30单，一共150斤，一斤差不多三块钱。妈，你就放心吧，这只是个开始，不用多久，我就能把家里这些红薯都卖光！”


    唐妈又喜又忧：“这真的能行？要不还是让老杨收走，一口气卖完清净，你也好去城里上班。”


    “说什么呢，我走了你们怎么办？而且现在城里找工作特别难，要是直播卖得好，不比拿死工资差，我觉得就这么卖红薯挺好的，反正你就先让我试试。”


    她妈欲言又止，发愁道：“就怕老杨不高兴。”


    唐瑶不以为意：“咱们自家的东西，还不能自己卖了？”


    那个老杨她也见过，山区地偏，这一带只有对方在收，价格是高是低，按什么标准收，都由他说了算，完全垄断了，那个价实在太低了，她不想吃这个亏。


    唐妈：“你不懂……”


    唐瑶打断：“妈你别总操心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修养，快点好起来，我明天还得去医院看爸……”


    她妈是肺炎，严重到住院，她爸来回奔波，精力不济，在山上干活的时候一脚踏空，摔了下去，腰椎骨折……


    那会儿她临近毕业，两人瞒不住了，才通知她。


    唐瑶简直晴天霹雳，赶紧回来照顾两人，如今她妈是勉强出院了，但她爸还在医院里等着动手术，她分身乏术，只能请了个亲戚先照顾着。


    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她想着这些事，准备烧水给唐妈擦洗，外面却突然传来车声，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把屋里的灯光都晃了晃。


    “唐嫂子，听说咱这侄女都能自己直播卖货了，你们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唐瑶被吓了一跳：“杨老板？”


    进来的这个身材敦实的男人可不就是收红薯的老杨！


    他不仅自己来，还带来个虎背熊腰的，显然来者不善。


    “唐家侄女，你可不得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拿个手机就能把货卖到天南海北！”


    老杨笑眯眯的，又去跟唐妈竖大拇指：“嫂子你的福气在后面，像老杨我这样只会跑卡车的，可以收拾收拾退休了。”


    唐妈赶紧撑坐起来：“杨老板，坐，你快坐！咳咳咳，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我是不同意她搞啥直播的，您今天来的刚好，家里这些红薯，您都拉走。”


    唐瑶忙说：“妈！”


    唐妈瞪她：“快！快去把红薯都搬出来，帮杨老板装车上。”


    老杨说：“这哪行啊，咱侄女还想用这批红薯创业。”


    老杨坐下来，一脸诚恳：“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这侄女雄心壮志，我这个当叔叔的肯定要支持，以后这一带我就不来收货了，让大家都把货交给瑶丫头，网上卖得贵一点，乡亲们也好多赚点。”


    说着又叹气，说什么现在油价越来越贵，这山区路又远又不好开，他其实也一直是在亏本收货，现在有了唐瑶接班，他心里一下子踏实了，担子放下了。


    唐瑶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就因为她搞直播，就因为她没有把红薯卖给他，他居然就直接上门，用不再来这一带收货威胁她！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附近的乡邻要恨死她了，她们一家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这一刻，她才知道，她妈到底在担心什么。


    怎么能这样！


    完全是土匪行径！


    唐妈也吓白了脸，忙说：“这丫头懂什么做生意，什么直播啊卖货啊，都是瞎折腾！”


    又说：“她就回家带两个月，等我身体好一点就把她赶出去找工作。”


    又是连连给老杨道歉，又主动说今年的红薯成色不好，让老杨给个3毛一斤就行……


    好说歹说，老杨才“勉为其难”地接受，语重心长地跟唐瑶说：“网上做生意没那么简单的，要是人家吃了你的东西，吃坏肚子，要告你怎么办？这世上坏人多着呢，女孩子家家，还是找个稳定的工作更好。”


    唐瑶气得直哆嗦，想要说些什么，唐妈却越发坚定了，一边咳嗽一边呵斥：“阿瑶，快，把红薯搬到你杨叔叔车上去！”


    唐瑶咬牙，她畅想的靠直播赚钱的美好愿景，如此轻易地就分崩离析了，这个姓杨的上门就说了这么几句，就威胁了这么几句，她就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能这样！凭什么这样！


    她就想自己在网上卖点货，碍着这人什么事了！


    可她也知道，自家病的病残的残，风雨飘摇，而这个杨老板，多多少少算得上一个地头蛇，这会儿真的不能得罪对方。


    她憋屈地低下头，眼眶都红了。


    ……


    叶凌睡得早，醒得也早。


    清晨瓦蓝色的光透过窗户溜进来，风吹得窗帘不断飘动，还没有日出，整个世界清凉又静谧。


    她惬意地赖了会床，起来赤脚走到阳台上，和几盆花花草草打了声招呼，然后摘了片薄荷叶嚼了嚼，被又凉又涩得一激灵。


    一下清醒了。


    “还是家里好啊！”


    她屁颠颠地灌了水，准备去浇花，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然后就看到昨晚半夜，唐瑶给她发了消息，不仅把下单的钱退给她了，还说红薯发不了，以后直播也不做了，跟她说抱歉。


    她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水壶，打电话过去。


    响了许久，那边才接起来：“阿凌。”


    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她忙问：“瑶儿，你怎么了？怎么就不能直播了？是不是平台把你号封了，申诉了没？”


    那头唐瑶勉强道：“不是号被封了，是我家红薯被商贩收走了。”


    叶凌皱眉：“是给的价钱不错吗？不对，你是不是哭了？总不能是有人强买吧？”


    听了这句话，唐瑶一下子绷不住，哽咽着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她实在没有人可以倾诉了。


    叶凌越听越匪夷所思。


    就为了几万斤红薯，搞威逼威胁那一套！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大的利呢！


    “所以，你家的红薯，都三毛一斤被收走了？带着那些小的、不好的？”


    “没有，那些还是被剩下了，姓杨的挑好的拉走了。”


    叶凌气得不行：“这不是强抢吗？”


    但气过了，她也没什么办法，不说两地相隔遥远，就算她就在那边，她又能做什么呢？


    那个姓杨的做事是不地道，但是能报警，还是能上网曝光他？


    唐瑶一家还在当地呢，人家稍微动动手指头，就够他们一家苦头吃了。


    唐瑶吸吸鼻子：“我也想明白了，他估计是怕我真的把直播搞起来，到时候不仅我家的作物能自己卖，说不定还真的能收别人家的货卖，那样他的财路就真的断了，所以要早早把我按死。


    “我家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想节外生枝，就这样吧，等我爸妈好一点，我就把他们接到城市里，我打工捡破烂，也好过在山里种地。”


    叶凌听得一阵无力，她们这样的破学生，也只能忍，然后逃走。


    硬刚什么的，也只有想想了。


    “你也别急，要是手头紧，我手上有钱，可以借你一点。”


    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后，叶凌转了三万过去，唐瑶没有逞能，收下了，发过来手写借条的照片和感谢。


    叶凌吐出口气，好心情都没有了。


    她拿起破手机，心里再次冒出那个念头，要是真有个万界中转站就好了，让奸商都喝西北风去！


    突然，她看到一封新邮件。


    昨天晚上发来的。


    【站长您好，检测到您有特殊采购需求，为您开通‘红薯小镇’限时交易通道，这里有一批废品红薯，是否回收？】


    叶凌诧异，还有这种玩法？


    不过她现在心情不佳，没有玩游戏的兴致，可有可无地点进邮件的链接，界面立刻来到了一个新小镇里，画面暗暗的，正是夜里。


    山腰上有一户人家，看起来很破旧的样子，亮着如豆的灯光。


    一个像素小人女孩坐在院子里抹眼泪，身边是小山一样的紫红色像素块，应该就是红薯了。


    【翠花的父母生病了，急需用钱，但家里只有一批卖不出去的红薯，她非常着急，你愿意收购她的红薯吗？】


    叶凌顿时就幻视唐瑶了，她直接打字：收购，统统收购，我出高价！


    ……


    唐瑶家附近，仍在夜里，四下一片昏沉。


    老杨的卡车装满了唐瑶家的红薯，正在山路上行驶。


    老杨心情很好，小丫头片子，还想自起炉灶，把他老杨撇开，也不看看，他在这一带经营了多少年！


    原本5毛一斤的货，现在3毛一斤就买了，一共5万多斤，这就省下了将近一万块！


    他愉快地哼着歌，驾驶座上那个虎背熊腰的司机却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颤抖道：“杨哥，不对劲，这条路刚才就开过，咱们好像遇上鬼打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