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啊?”桑皎被晏长临问懵了, 吸了吸鼻子,支支吾吾半天,才想到该如何找补, “……没,我不小心打翻了水。”
他说这句话时还带了点哭腔。
紧要关头, 桑皎脑袋险些直接爆炸,不知道该摆出怎样一副表情来面对晏长临。
但这种反应落到对方眼里, 就成了有难言之隐的表现。
晏长临耐心地换成陈述句,放缓了声线,“桑桑,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 可以直接告诉我。”
魅魔的需求其实只有一条。
希望伴侣本人24小时待在家里, 具体地点是卧室, 最好跟他时刻保持得体的距离。
……这种虎.狼之词,谁敢说出口?
明明是刚才异常思念的嗓音,此刻却令桑皎心里升起浓浓的恐慌感, 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委屈。
他撇撇嘴。
但凡晏长临上道一点, 他怎么会过这种饥一顿、饱一顿, 饥到现在没吃饱过的苦日子?
魅魔之不幸, 全体现在x事上了。
桑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是说今天会晚点回来吗?我还没开始做饭呢。”
他侧过身,脚尖轻轻一勾,将垃圾桶踢至身后挡住, “我马上去倒垃圾,回来就做饭。”
“抱歉桑桑, 我到家之前应该给你发个消息的,”晏长临睫毛低垂, 将桑皎揽入怀中,嗓音满含歉意,“原定的任务取消,我和同事们提前下班了,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还是吓着你了。”
“是我的错。”
妻子会在背地里偷偷哭,他这个做丈夫的难辞其咎。
他不仅是为了吓到妻子的事道歉,还有很多没做好的事,也必须道歉。
晏长临越想越不是滋味,大掌轻轻揉搓着桑皎的脸蛋,“……别哭了,好不好?”
桑皎被晏长临圈在怀里,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眸子,他眨巴眨巴眼睛,“嗯”了一声。
模样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分明是做贼心虚,结果反被好一通安慰,看样子,他干的坏事根本没有暴露嘛。
——掉马危机暂时解除了!
桑皎心中一阵窃喜,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大掌从脸颊转移到发顶,怎么摸都摸不够似的,他被晏长临摸得仰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睛,连思考速度都变慢了不少。
晏长临会出现这种大包大揽的道歉态度,思路到底跑得有多歪,暂且不提。
但亲口说出“惊喜”二字,那可真是一反常态。
以日常相处的经验来看,晏长临是个集聪明、踏实、细心和大方为一体的男人。
说的比考虑得周到,做的比说的更多。
比如晏长临去外地出差,总会记得带特色礼物回来送给他;
晏长临偶尔陪他逛街,当他二选一选不出来时,就大手一挥,全买了;
晏长临每个月都会给他打很多的生活费,新年则会发更多的压岁钱……
这样一个男人,可以说几乎与浪漫、煽情之类的词语绝缘了,可他今天居然会想到搞什么“惊喜”。
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开窍了?
只不过跑偏了,没能开到魅魔心里去。
桑皎一个激灵,忽然清醒了几分,他将脸埋在晏长临的胸口,鼻尖微动。
接着闷声开口:“老公,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记忆里,晏长临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家里的香水都是他一个人在用。
“有吗?”身为洁癖的晏长临低头闻了下领口,只闻出了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他眉峰拢在一处,认真解释道:“今天的确有个视频拍摄任务,现场鱼龙混杂,什么味道都有,也许是化妆时不小心蹭上的。”
“我马上去洗澡。”
“等等,你今天化妆了吗?”桑皎赶紧把人拉回来,饶有兴致地捧起晏长临的脸颊,左右转动,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冷硬的下颌线,“看不出来诶。”
“拍完就卸了,”晏长临有点痒,一把握住桑皎纤细的手腕,“脸上有东西不太舒服。”
桑皎阖上眼,脑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
他想象不出晏长临身着军装,却被自己摁在椅子上,喊“闭眼”就闭眼,喊“抬头”就抬头的模样。
总感觉莫名有点乖巧,但现场看肯定很爽很过瘾,张力十足。
他小魅魔没见识过。
但身为一名专业的画家,尤其是精通化妆技能的他,很乐意开一开眼界。
“可能是因为你跟化妆师不熟悉,放不开,或者你不适合那套化妆品,”桑皎咽了口口水,重新睁眼,“要不下次等你有空,我给你化妆试试?”
“你来当我的专属模特,就当是帮我找创作灵感,别到时候我初赛都过不去……”
“好丢脸的。”
结实的手臂再度收紧,窄薄腰身被恰好朝上方一带,他正好和晏长临视线相接。
桑皎愣住了。
客厅的灯光当头洒落,晏长临灰绿色的眼睛深邃透亮,里面如同蕴着万千星辰一般。
可他却莫名觉得其中有个漩涡,疯狂转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吸进去吞掉。
两秒后,晏长临率先移开了视线,沉声应道:“好,没问题。”
他很乐意被妻子所需要。
只要妻子能展露笑颜,他帮忙买画材、陪着出去采风和当人体模特都没问题。
虽然晏长临私下了解过一些有关画画的知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搜相关内容,推送给他的大部分都与艺考相关。
其中最吸睛的还得是专业的人.体模特,赤条条的。
据说美术生基本都上过人体写生课……
想到这里,晏长临眉头微微蹙起,半是不解半是谨慎地问道:“桑桑,你说的这种模特,化完妆之后需要把衣服脱光吗?”
……要命。
这种虎狼之词,变成弹幕都得打马赛克,现在竟然从丈夫嘴里水灵灵地蹦出来了?
见对方语气不似作伪,是在虚心求教,桑皎霎时瞪圆了眼睛。
他按住那颗陡然加速的小心脏,不解皱眉,“我不用再练人体了,按理来说是不需要的——不过老公,你从哪里听说我们画家需要这种类型的模特的?”
其实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晏长临就已经后悔了,因为桑皎谈x色变,就跟现在的反应差不多。
说错话了。
会不会被妻子讨厌?
“网上刷到的,”晏长临沉默了片刻,最终决定把锅甩得远一点,“可能因为你前阵子提到过‘画室’和‘拍卖’之类的,大数据精准推送了。”
“现在很多软件都会窃听,得注意。”
“……啊,对,现在还有好多盗号、盗刷之类的事呢,是得小心,”桑皎已经在想象晏长临做全.裸模特的场景了,心虚地移开视线,“别在这里站着了,你去洗澡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晏长临的怀里钻出来。
桑皎举起刚刚收拾过垃圾桶的双手,屁股一扭,把人朝浴室的方向拱了拱,“我手上蹭到颜料了,别碰我哦。”
“行。”晏长临被桑皎的动作给可爱到,痛快地应了声,唇角扬起些许弧度。
他刚迈出一步,又骤然转身,按住桑皎的后颈,在那张白嫩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桑皎一个人愣在原地,脸蛋泛红,但不敢伸手搓,只好抱起了地上的垃圾桶,模样呆呆的,“什么嘛……”
他的认知可能稍微出现了一点偏差。
大监察官……
好像还挺会搞浪漫的。
///
晏长临洗好澡出来,头发刚刚吹至半干,就有电话打进来,他只能先接电话,等处理完工作,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客厅里,桑皎早已丢完垃圾回了家,此刻,正在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
两菜一汤,色泽诱人,白米饭晶莹透亮、粒粒分明,都散发着腾腾热气。
“火腿炒青椒,莴笋炒肉,百合瘦肉汤,”桑皎介绍完毕,把筷子递给晏长临,“之前感觉时间有点来不及,我就选了最方便的菜来做,幸好你没什么忌口。”
“辛苦了桑桑,”晏长临接过筷子,自觉入了座,“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桑皎瞥了晏长临一眼,耳根微微泛红,给对方夹了一筷子菜,“喜欢你就多吃点。”
他埋下头,猛刨一大口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给彼此夹一筷子菜,气氛温馨又美好。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桑皎靠着椅背,揉了揉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放空,“啊,好像有点吃撑了,难受。”
晏长临:“我帮你揉揉?”
“好。”桑皎实在难受,忙不迭点头。
晏长临将桑皎打横抱起,把人轻轻放到沙发上,撩起衣服一角。
微糙的指腹与肌肤相贴,带着热意,顺时针打圈按摩,圈径慢慢地越扩越大。
肚子上那只手很温暖,手法娴熟,力道适中,那股恶心反胃的逐渐感觉下去了。
桑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桑桑,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晏长临半蹲在沙发前方,仰头看向桑皎,嗓音有些哑。
“好多啦,谢谢老公。”桑皎已然阖上了眼睛,没能看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腹部的手掌持续发热,令人非常有安全感,他感觉身上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直到突然想起一件事。
“哎,老公,”桑皎猛然睁开眼,戳戳晏长临的肩,“我今天见到买我新画的买家了。”
晏长临身形一怔,手上的动作跟着停下,“……他怎么了?”
“没怎么,这个买家能面无表情地说出‘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粉丝’这种话,感觉挺有意思的……最后我说‘有机会再见’,他竟然回了句‘一定’,”
桑皎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差错,“对了,他叫林淞阳,公文包上有标志,应该也是你们异能局的人。”
“老公,你认识他吗?”
语气十分好奇。
“不认识,”晏长临垂下眼,重新揉起桑皎的肚子,语调毫无起伏,“异能局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分别隶属于不同部门,就算身为监察官,也并不是每一个都得认识。”
桑皎了然,“这样啊。”
晏长临眸光沉了沉,没再接话,但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桑皎倒吸一口凉气,委屈道:“老公,你弄疼我了。”
“抱歉桑桑,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晏长临赶紧抽回手,嗓音染上几分歉意,“还想继续按吗?”
“不用按了,你休息一下手,我坐一会儿就去洗澡,”桑皎摇摇头,俯下身,在晏长临的唇上盖了个戳,“谢谢老公~”
晏长临愣了一秒,然后站起身来,大掌钳住桑皎的下颌,亲了回去。
“啵。”
唇瓣紧紧相连,一片舌与一片相贴,而后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下。
热意席卷而来,涌向大脑,桑皎本能地回应着晏长临。
亲着亲着,两个人就换了位置。
桑皎坐到两条结实的大腿上,整个人压在晏长临身上,打算顺着对方的动作,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
结果下一秒,唇角猛地传来痛感,火辣辣的,令人难以忽视。
“嘶,”桑皎忍不住蹙眉,用力推开晏长临,“等一下,不能再亲了,疼!”
两道身影瞬间分离。
“……怎么了?”晏长临喉结上下滚了滚,仍盯着桑皎的唇,尾音沙哑。
“我嘴角破了。”桑皎双手托起晏长临的脸蛋,仔细端详,发现对方没有像自己一样破皮,疑惑道:“奇怪,明明昨天我们俩吃的东西差不多,怎么就我一个人上火了呢?”
单独问“认不认识林淞阳”,晏长临尚且能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就给出合理的解释。
因为桑皎没见过“朝”本人,自然是怎么编都没问题。
可对方此刻在疑惑“为什么上火破皮”。
总不能一五一十地告诉妻子,是因为他在书房两次处理完事情,回到房间之时,看到那张恬静美好的睡颜,还是没忍住吧?
晏长临逼迫自己直视桑皎的眼睛。
与昨夜不同,这双眼睛睁开时又黑又亮,仿佛蕴着星光,里面有疑惑、好奇和一闪而过的懊恼,偏偏没有对他的探究和审视。
他努力抑制眼底翻涌的情绪,托着桑皎下颌的手指缩了回来。
是,他偷偷吻了妻子。
但也仅限于亲吻,没有干别的坏事。
珍之重之,不能,也不敢。
晏长临既心虚又无奈,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合适的理由,“桑桑,每个人体质不同,我去拿药的时候,正好听同事提过一嘴,身体内热充足的人不容易上火。”
“柜子里有菊花茶,你可以泡一点喝。”
话音落下,桑皎脑袋里唯有“受伤”二字,立即紧张了起来,“你又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扒拉晏长临的领口。
“没有再受伤,是我没表达清楚,害你担心了——他们喊我拿药膏祛疤痕,说是为了拍摄的效果更好,”晏长临捉住桑皎的手,轻轻摁在腹肌的位置,“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自己摸。”
桑皎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探进衣衫下摆,指尖传来的触感紧致有力,甚至能感觉到清晰的肌理纹路,他不信邪地反复摸了几把——
一毫米的疤痕都没留。
手感好极了。
桑皎垂下睫毛,掩去其中的兴奋,佯装正经道:“检查完毕,好全了!真不愧是异能局,连个药膏都这么有用。”
听起来比大监察官的追追更实在。
真正做到了药到病除,而不是只能看、不能吃。
桑皎忍不住腹诽。
“对,我们异能局不养闲人,药膏也不。”晏长临喉结轻轻一滚,撩起桑皎垂落的发丝,帮忙别至耳后。
妻子的头发长长了不少。
没有经过修剪,反而更漂亮了,说话时不经意地偏头,便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温婉的气质。
晏长临简直移不开眼。
“其实我们家也不养闲人,你看我们两个,忙起来都不见人影的。”桑皎勉强牵动嘴角,声音暗含一丝感慨和抱怨。
“药膏,药,伤口愈合……”他口中念念有词,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我初赛要画什么了!”
“吧唧。”
桑皎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站起身来,在晏长临脸蛋上盖了个戳。
他留下一句“谢谢老公,你真是我的缪斯”,便头也不回地跑向画室。
俨然是准备大干一场。
“砰!”
关门声响起,客厅归于寂静。
晏长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跟那块半起不歇的阴影无声相对。
半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支着太阳穴,眼尾缓缓挑起自嘲的弧度。
只管火上浇油,不管熄,妻子向来如此,却依旧可爱得让人不忍心责怪。
……说到底,还是他的定力太差了。
他必须得更加隐忍、克制,才能保证这段婚姻的稳定性,保持幸福美满。
晏长临仔细回忆着今天从入门到现在桑皎说过的话,陷入了沉思。
///
画室。
桑皎把手机调至勿扰模式,锁上门。
他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那承载过无数罪证,还害他差点暴露的小型垃圾桶。
直接飞起一脚,把这槽心的东西踢远了些,并决定换成有盖子的那种。
明天就网购……哦不,同城配送!
早换早消停,免得下次会被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桑皎只希望保住画室这一方净土,别被家里冷冰冰的、不带欲.望的气息给污染了。
他一边穿罩衣,一边胡思乱想,用画笔敲着脑袋,试图把转瞬即逝的灵感放大。
如果把人体比作草地、森林、大海和冰川,那么受伤见血的身体就相当于草地退化,森林锐减,大海遭受污染,以及冰川融化……
异能者受伤可以自愈,用药能抹去狰狞的伤痕,自然却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我修复,只能靠人为干预。
人与自然息息相关。
桑皎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开始调颜料。
这次国际艺术大赛初赛的主题,正是他画得最得心应手的“自然”。
但他以前寻找的灵感的方式很特别,不仅非常不自然,还很单调,用一个字就能概括——
黄。
受到晏长临的启发,桑皎想趁着这次比赛,换一种角度看待自然。
他想尝试暂时抛弃魅魔的身份,不再为了伪装而伪装,不再把反差感拉到极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纯色打底。
以前,他画的时候想法有多大胆奔放,画面就有多纯洁美好;
现在,他画的时候有多冷静克制,画面就有多壮阔深远……
铺完色,桑皎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捏着画笔走远又靠近,眼睛微微眯起,从特定角度反复观察构图和画面,看着看着,心里竟升起了一股空虚寂寞之情。
非要形容的话,和每次做完结束的“贤.者时间”差不多。
——这是真用了脑子在画。
随着卖出的画数量增加,桑皎越画越熟练,到最后,成图就是肌肉记忆、神经记忆和视觉记忆三方共同作用的产物。
这种情况下产生的画作,能够凭借微末的灵感,一气呵成地画完,但相对的,一旦他退出心流状态,就很难再接上。
就像被林淞阳拍走的那幅画。
创作经历坎坷,险些被废弃,谁又能想到,最后竟然会以如此高的价格成交呢?
新旧色彩相碰撞,擦出了奇妙的火花。
桑皎深情专注,在画布上不断涂抹,调整细节,试图完美呈现出心里那种玄妙的感觉。
等到他终于将思绪从画上抽离的那一刻,顿时感觉精力消耗过度。
桑皎打了个哈欠,放下画笔,抬头定睛一看,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于是慢吞吞地开始清洗画笔,收拾东西。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家里只有两个人,桑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晏长临,他迷迷糊糊的,对着门的方向喊道:“我弄完了,可以进来。”
不对。
门是锁着的。
画室隔音这么好,就算是晏长临也未必能听清,桑皎急忙跑去开门,和拿着粉色保温杯的晏长临面面相觑。
“……你还没睡啊老公?”桑皎愣了一下,清醒了几分,视线从保温杯移到晏长临的身上。
对方穿着睡袍,没戴眼镜,不像是刚加完班的样子。
没加班也不愿意睡,大监察官的精力还是过于旺盛了。
怎么就是不愿意多分一点来折腾他呢?
睡完荤的,大家就都好睡个素的了。
桑皎在心里悄悄扎小人,面上仍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优雅而温柔。
“怕你弄到很晚,给你泡了茶。”晏长临的嗓音略有些沙哑,视线停留在桑皎脸上,仿佛对画室里的其他东西都漠不关心。
他揉了揉那蓬松柔软的发顶,把保温杯递给桑皎,“菊花茶,热的,但不烫。”
这是怕他画画困了,得提神,还没忘记给他清火呢。
“谢谢老公,你真好!”桑皎心头一暖,刚扎过的小人瞬间被掐死。
他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眨巴眨巴眼睛,“不过今天画得差不多了,我有点困,你明天也正常上班呢,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这个茶就……暂时喝不了啦。”
被拒绝了。
晏长临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应了声“好”,他接过桑皎递还的保温杯,稍微一用力,骨节便泛起白色。
下一秒,他仰起头,拧开杯盖,把菊花茶“咕嘟咕嘟”灌进嗓子里。
几颗水珠无声淌过锋利的下颌线,喉结上下滚动着。
嚯。
这大喉结,这下颌线,这粉不溜秋的保温杯……简直是在挑战他身为魅魔的极限!
等等。
上火的不是他吗?晏长临抢着喝什么?
准备晚上熬鹰吗?
桑皎安安静静地等人喝完那一杯菊花茶,跟着走回房间。
直到两个人躺在床上,这才开口发问:“老公,你还有什么工作没忙完吗?”
“没有,都处理完了,”晏长临正准备熄灯,转眸看向桑皎,“……怎么了?”
桑皎担忧道:“我看你把茶都喝完了,等下睡不着怎么办?”
晏长临沉默了。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但最大的咖啡因不在茶里,而是在他身边。
有桑皎在,很多个平静的夜晚都变得特别难捱。
尤其是刚结婚的那一个月,桑皎总会在凌晨突然灵感爆发,穿上拖鞋就“哒哒哒”跑去画室,一头扎进艺术创作,再在半夜跑回来,休息一会儿,早起准备早餐。
晏长临心疼桑皎,同时也很头疼。
S级的评定来源于异能强弱,还有包含了隐形的标准——身体素质,他作为大监察官,体力和精力都远超于常人。
就连那方面的需求也是。
为了控制汹涌澎湃的爱意,不要伤害到妻子,可以说在两个人亲热的环节,晏长临都没有尽过全力,连接吻都不敢放肆。
生怕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晏长临远远没吃饱,当时就起了去书房纾解的心思,等他跟桑皎说“别再早起做饭”后,两个人依旧保持着每天一次的频率,行为举止亲密了不少。
但他还是会去书房加餐,一加就加到了现在,只不过套上了工作的名义,所以听起来冠冕堂皇的。
……上述情况,他怎么能够如实相告?
会被妻子讨厌的。
“预防上火,不浪费菊花,”晏长临掐了下眉心,语气有些无奈,“不早了,睡吧桑桑,晚安。”
关闭台灯,他替桑皎拉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就差把人直接裹成粽子了。
“晚安。”桑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赌气似的闭上眼睛。
结果他太累,秒睡了。
不多时,桑皎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在一片黑暗之中,晏长临睁开眼,目光炯炯有神,心道“菊花茶害人不浅”。
他本来是想清心禁欲的,却没料到身体太好,消化和吸收得过于迅速,反而起到了提神醒脑的效果。
终于懂得了人们常说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诱人的食物就在身侧,却能看不能吃,无疑是一种折磨。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晏长临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卷得紧紧的。
他重新阖上眼,几秒后,腹部骤然一沉,被迫睁开眼睛——
桑皎把腿搭了过来,踝骨白里透粉,半截小腿在睡裤里若隐若现。
……这觉没法睡了。
晏长临起身站在床边,静静地待了很久。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犹如被囚禁在笼中的野兽,随时会扑向驯养他的妻子。
而睡梦中的桑皎失去了想要追逐的热源,反倒规规矩矩地缩回被窝里,睫毛轻颤,乖巧得不行。
“……败给你了。”晏长临叹了口气。
他屈膝,略微俯身,在桑皎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弹簧般弹开,带着上枕头和被子,头也不回地跑去客房了。
///
第二天早上,桑皎刚睁眼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尾号xxxx卡x月x日7:05招财银行收入(他行汇入)210000.00元,余额123456789.00元,对方户名:晏长临,【招财银行】』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桑皎捏着手机,头顶两根呆毛轻颤,难以置信地眨巴眨巴眼睛,他凑近屏幕,认真数了数有多少个零。
嚯。
四个零。
说是每个月的生活费吧,不太像。
以往的金额没这么大,更不是这种带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难道是类似于分手费之类的,喊他找个保洁,把那些纸团处理干净点?
……他的魅魔身份还是暴露了吗?!
桑皎昨天还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逃过一劫,现下百思不得其解。
他害怕弄巧成拙,不敢去问晏长临,直到他洗漱完毕,脑子里还全是“21”,带着四个零的尾巴在游啊游的。
结果晏长临主动发来了消息。
【ycl】:桑桑,这个月的生活费提前给你打了,想吃什么、买什么都随你。
真的只是生活费吗?
晏长临发消息的语气与平常毫无二致,桑皎又仔细地看了遍短信,打款时间是前所未有的早,心里那点疑虑越发扩大了。
他决定旁敲侧击,探探晏长临的口风。
【皎皎如月】:谢谢老公。
【皎皎如月】:不过你今天起得也太早了,是晚上没睡好,还是早上有什么紧急任务呀?
晏长临没有秒回,最顶端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桑皎等了整整三分钟,终于等到了对方的消息。
【ycl】:算是有。
【ycl】:昨天晚上忘记跟你展开讲了,最近有个视频……不,微电影,时间有点紧,大家都忙,但我们异能局这边需要配合对方公司的行程,导演一喊就得到。
屏幕对面,晏长临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删删改改,一条信息编辑了半天,还是分成两段发出去的。
他总不可能直言“因为想妻子,怕忍不住,所以打算客房睡一晚上”。
结果根本睡不着。
晏长临满脑子都是桑皎红着眼尾的画面,化作一根无形的绳索,令他心尖隐隐作痛。
他们结婚不到半年,还算是新婚夫妻,就因为这种事情而分房睡,未免太过荒唐。
最重要的是,妻子开始背着他偷偷哭。
这是结婚至今都不曾出现过的事。
桑皎表现得越温柔、体贴,晏长临就越发觉得自己陪伴对方的时间太短,还日日都抱着那样的龌龊心思,实在不应该。
但从小到大,父母没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只好咨询了几个熟悉的朋友,甚至问了他的特助林淞阳,最后得到的结果居然只有两个字——
打钱。
清晨,晏长临坐在办公室里,望着林淞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将信将疑地反问道:“……你确定,只需要转账就行了吗?”
“是的,俗话说‘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林淞阳手里捏着一沓文件,站得笔直,神情无比严肃,“Boss,您和桑老师是闪婚,情感基础和纸一样薄,连买画这种琐事,都需要我作为替身出马。”
“可见您的恋爱经验之匮乏。”
“这种情况下,我不觉得以您这种偷偷摸摸哄人、长了嘴好似没长的性格,在送过这么多有特色的礼物之后,还能靠其他方面的努力来打动桑老师。”
“打钱,是最稳妥、最不容易出错的行为,不需要任何理由,却是最实际的关怀。”
这人总是这样。
明面上在汇报工作,或者帮忙想办法,但会暗戳戳地夹带私货,损他。
晏长临不爱听林淞阳说话,有时出外勤,会特意嘱咐对方“收敛一点”,否则一张嘴,夹枪带棒的,会吓到接洽的工作人员。
但事关桑皎,他不得不求助于其他人。
只希望能多吸取相关经验,然而异能局里离得最近的、无条件服从命令的,也只有林淞阳一个人。
仅凭这个建议,实在难以想象林淞阳说自己“恋爱经验丰富”。
……难道是那种冷脸说情话的类型?
晏长临掐了掐眉心,沉声道:“如果钱已经打得够多了呢?”
“那就翻倍,”林淞阳面无表情,但语气无比诚恳,“Boss,请您记住,打钱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说‘那是生活费’即可,反正这是您平常一直在做的事,但无事献殷勤,桑老师反而容易感到不安。”
这几句话倒像是纯正的人话了。
“行,我懂了,”晏长临思忖了片刻,摆摆手赶人,“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这些是我要拿去各个部门签字的,不属于您的职能范围,如果您闲得慌,不如自己多想一想怎么办,最好能提前让我下班,”
林淞阳的语气毫无起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清晨不是特助该跑去银行汇款,再回到异能局上班的时间。”
话音落下,他朝着晏长临鞠了一躬,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离开了。
林淞阳是合格的特助,高效且专业,还有那张嘴,不怼自己人的时候十分解气,最关键的是情绪从不外泄。
就像这一刻,晏长临只能从那道背影品出些许怨气,而后他确认了一件事——
他果然不爱听林淞阳说话。
难听。
时间还早,晏长临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等差不多到了桑皎睁眼的时间,才给对方发消息,解释那笔钱“是生活费”,顺便多关心了半句。
现在想想,这种行为似乎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应该等着妻子来问他才对。
【皎皎如月】:原来如此。
【皎皎如月】:你记得休息,别累着了。
分明是在表达关心,字里行间却莫名透露出一股冷漠的气息。
晏长临不由得感到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嘟嘟。”
晏长临看了眼手机,是合作方发来的部分照片和视频,他决定用这个来转移话题。
【ycl】:桑桑,刚刚我收到了微电影的拍摄花絮,导演说“后续会发布到网上”,可以给家属分享,不外传就行。
【ycl】:我觉得拍摄效果还不错,发给你看看?也许能帮你找到下一幅画的灵感。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桑皎愣住了,他轻轻咬着下唇,犹豫不定。
晏长临能够拿到的,应该是类似于冯易序之前分享给他的那种,而且导演同意小范围传播,视频肯定更清晰。
但由镜头里的主人公亲自把东西发给他,无异于一个……邀请。
一个对方不清楚意味着什么,但能轻易撩动魅魔心弦的邀请。
性感的人发来性感的视频,邀请爱搞某类文化的他,去欣赏不可言说的画面……
简直是王炸!
光是想想,桑皎都觉得自己快顶不住了。
更别提他现在这种一天能做两、三次手工的情况,等到他画好画,忙活完这件事,怕不是还没感到满足,就要一命呜呼了。
哪还来得及收拾干净,再出来做饭呢。
而且在记忆里,晏长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主动地给他分享什么东西,特别是自己的照片,好比一只从不开屏的孔雀忽然学会了开屏。
这一点也非常可疑。
莫不是从其他地方听到了什么风声,在试探他是否会对不良诱惑说“不”吧?
……是在诱导他亲口承认身份吗?
作为日常对不良诱惑说“不够”的魅魔,桑皎原本稍微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消息,仔细品鉴其中的意思,陷入沉思。
直到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才终于想好该怎么进行回复。
【皎皎如月】:不用了老公,我这段时间估计都得忙初赛的事情呢,先不看了。
【皎皎如月】:等什么时候你们拍的微电影全平台上线了,你告诉我,我再去支持一下好了。
【皎皎如月】:我先去画画啦,晚上见。
【皎皎如月】:小兔牵手转圈圈.jpg
桑皎回完消息又看了一遍,自认为滴水不漏,他下单购买了有盖子的垃圾桶,钻进画室里去了。
那幅画没画完,他得趁着有灵感的时间,赶紧收尾,把作品上传到官网,以防出现同样的意外,让蒋丽失望。
桑皎强行摒弃杂念,将手机开启勿扰模式。
另一边,晏长临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他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桑皎的回复。
——他又被拒绝了。
算上昨天晚上的那杯菊花茶,已经是这两天里他第二次被妻子拒绝了。
尽管最后的小兔表情包十分可爱,语气也比前两条消息看起来正常了不少,但晏长临就是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拒绝他。
……这也是以往很少发生的事。
桑皎的脾气很好,几乎从没对晏长临说“不”,就算拒绝他,也是面对面的、嗓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不像这两条消息这么客气,理由也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晏长临下颌线紧绷,眼底的光芒骤然熄灭,只剩一片浓黑,像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他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在办公室里踱步,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导致这种结果的,就是那次在车里的吻。
当时,他们两个人都处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暧昧的气氛浑然天成,晏长临差点忍不住想放倒座椅,在车里把桑皎吃干抹净。
那个吻不算轻。
但他怕控制不住冲动,动用了异能,所以落在桑皎的唇瓣上之时,力度才显得适中。
如同往昔彻底结束后的安抚一吻。
那句“回家继续”发自肺腑,却没料到回家以后,桑皎遇到了“去不去同学聚会”的难题,苦恼地向他倾诉。
晏长临便再也顾不上一己私欲,先思考怎么帮忙解决问题。
如此一来,暧昧的气氛就尽数消散了。
晏长临越想越头疼,但始终无法放弃思考。
说起来,妻子会偷偷哭泣,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仔细分析一下时间,是从那个国际艺术大赛重新报上名开始的……
是创作压力太大了吗?
还是发现了他的那些小心思,开始疏远他了?
晏长临浑身肌肉紧绷,额角的青筋跟着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的烦躁和恐惧,但久久无法平静。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晏长临抬眼,嗓音冷冽,“进。”
林淞阳带着一沓处理好的文件去而复返,他开门进来,走到晏长临跟前,“Boss,现在这些文件在您的职能范围内了,麻烦仔细阅读完每一份后再签字。”
晏长临:“……”
晏长临:“嗯,好。”
林淞阳将文件一份份摆在桌上,看着晏长临一目十行地阅读,机械地签字,跟点钞机似的,效率略低。
他忍不住开口:“Boss,是桑老师没回您的消息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晏长临把笔一搁,眉宇间是掩藏不住的冷厉,索性破罐子破摔,“比这个还要糟糕,他在敷衍我,甚至拒绝了我。”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桑老师是自由职业者,平常一个人在家,大部分事情都是独立完成的,您基本没有存在感,对方会不满也很正常。”
林淞阳一本正经道:“既然钱已经打过了,您可以抽空多陪陪桑老师,慢慢多刷存在感,从他最喜欢的事情入手。”
“——我建议我们现在立刻下班。”
///
身为大监察官,晏长临当然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下班,只怕是前脚刚踏出办公室的大门,下一秒就能听到现任局长牧承宇吊死在异能局门口的噩耗。
但他实在不想再听林淞阳说话,于是无力地摆摆手,放人回家。
也算是间接拯救了自己的耳朵。
整理完文件,晏长临处置了几个滥用能力的异能者,刚从关押犯人的地方出来,就被导演抓去拍微电影了。
做造型的同时,他还要操心现场调度,忙得脚不沾地。
下班已是晚上七点。
晏长临连妆都没卸,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行至中途,他拐弯去了桑皎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到了巧克力蛋糕。
最后一份。
运气好得出奇,就像是上天特意赏赐给他的小幸运,覆盖掉一天的不愉快。
如果等下能亲手喂妻子吃,看到妻子的笑颜,他会更高兴。
晏长临抱着隐秘的期待,推开家门之时,熟悉的身影一跃而起,双手环了上来。
他有点懵,仍下意识单手接住桑皎,“……怎么了桑桑?”
“你终于回来了老公!”桑皎眼睛和鼻头红红的,俨然是刚哭过一轮,“参赛的初稿卡住了,我要重画,得找新的灵感。”
“你愿意当我的专属模特吗?”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6
第12章的小晏:食疗害人不浅。
第19章的小晏:菊花茶害人不浅。
小皎:(疑惑)怎么光见补,不见出?
林特助的毒舌属性其实从他跟小皎面交那段就可见一斑,作为核动力牛马,他很听上司的话,但怨气也是全数对着上司发泄的。
他是我们日月cp的粉头之一,上班时爱抠点糖吃,给乏味的生活增添乐趣。
这边提下一件事哦宝贝们
文案标注了“有副cp(男同)”,正文不见面,占比少,二位出场时都会起“军师”作用,推动剧情。
“恋爱经验丰富”是林特助胡诌的,因为我只写双洁,只要涉及情侣关系,都默认身心双洁~
好像不经意间把副cp爆了一半。
可能有些宝贝可能会介意这个,但水师傅真的有努力思考过怎么处理
总之这本书是围绕着我们日月cp展开的,亲妈领嗑这对,入股不亏!
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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