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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老实人妻,但顶级魅魔 40-50

40-50

    第41章


    桑皎平躺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 大脑一片混乱。


    大月退内侧的情况很糟糕,就算是没出血也渗液了,外裤脱得不太顺利。


    桑皎能清晰地感受到, 晏长临骨节分明的手指散发着温热,正在细致而耐心地替他把长裤和肌肤分开——


    慢慢的, 尽量不让他感觉到疼。


    柔软的大月退.肉被布料勒紧,略微凹陷进去, 那两根手指骤然用了点力。


    被撕开皮.肉的痛感传来,桑皎呼吸猛地一滞,后知后觉地捂住眼睛,偏过头, 试图减少几分痛感和羞耻感。


    可惜没用。


    晏长临放缓了呼吸, 动作小心翼翼, 也不说话,如同在对待什么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几秒后,桑皎的裤子不翼而飞。


    只剩下一条苦茶, 挂在他月退间, 要掉不掉,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四周光线昏暗, 桑皎看不见晏长临的脸,更听不到别的动静,他下意识想抓点什么东西,但这地方却连个抱枕都没有。


    毫无安全感。


    只有清凉的触感隐隐约约传来, 接着变成了火辣辣的感觉,反复交替。


    不知道是上的药膏效果如此明显, 还是丈夫怕他疼,特意呼的凉气……


    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羞耻感在心间翻涌, 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空间里,只有晏长临绵长的呼吸声在桑皎耳边不断放大。


    这种情况下,他竟莫名生出了隐秘的期待,恍惚了一瞬,彻底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猜测暂时终结。


    该说真不愧是大监察官吗?


    这样一个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性感”二字的男人,上个药就让他小魅魔觉得又痒又麻,心里也是同样的感觉。


    会联想到某些事情……也很正常吧?


    此情此景,不知道的真还以为他跟丈夫在做什么令人羞羞的事。


    但这种程度实际上只会被魅魔们高呼“纯爱”,远远达不到茶话会上会被表扬的“优秀魅魔”的标准。


    如此上药都不能擦出些许火花,可以说是很丢魅魔一族的脸了。


    “嘶——疼!”桑皎胡思乱想了半晌,忽然感觉晏长临不小心碰到了哪处伤口,顿时惊叫出声。


    “抱歉宝宝。”晏长临的声音从不知道哪方传来,夹杂着愧疚和歉意。


    听起来既理性又克制。


    桑皎没有回话,因为正是这句话激活了他的魅魔血脉,导致了更严重的问题出现。


    他微微抿唇,脚.趾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下意识屈起月退,伸出手。


    虽然理智告诉他知道这样很正常,但是真的不应该这样……


    被丈夫看到的话就完蛋了!


    桑皎拼命扭动身子,慌乱之中,他感觉自己掀起的脚踹到了什么东西。


    唔。


    貌似是块骨头。


    他别是把丈夫踹破相了吧?


    “再坚持一下,宝宝。”晏长临没空管自己下巴上新添的那道红.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掌心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看着桑皎像砧板上的活鱼似的,不停地扭来扭去,最后重新变回原来那种方便上药的姿势。


    “……就快好了宝宝,”晏长临轻阖了下眼,喉结滚动,“等上完药,就不会疼了。”


    嚯。


    大监察官这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幼儿园小孩呢。


    桑皎苦中作乐地想。


    “马上就不疼了。”似乎是怕妻子不信,晏长临又干巴巴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安慰的话语多少起了效果,桑皎的身体不再紧绷,他慢慢放开那只捂脸的手。


    片刻后,那种痛感逐渐消失,他试探着动了下两条大月退,感觉自己恢复了平常能日行几万步的良好状态。


    伤口已然开始愈合,屁.股也没那么痛了。


    好神奇的药膏哦!(审核你好,这里只是正常外伤药膏,无任何诱导性质,请不要无端联想)


    桑皎惊奇地“咦”了一声,坐起身来。


    “老公,这是什么牌子的药膏啊?”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晏长临,“起效也太快了吧,好厉害!”


    “虽然我不希望你再受伤了,无论大伤、小伤都不要有,但你出外勤时难免磕着碰着……要不然我们多买点,囤在家里吧?”


    “就当是以防万一。”


    没想到妻子受伤用了药,第一反应想到的还是他。


    “宝宝,这是我在异能局拿的药。”晏长临身形微怔,心头暖意涌动,沉声解释道:“这批药品的效果很好,但原材料比较珍贵,目前总体数量并不多。”


    “最近出外勤多,还有其他同事要用,我只拿了一支,本来也是想拿给你治做饭的烫伤之类的。”


    桑皎闻言也愣住了。


    他平常待在家里,无聊时就爱做点家务,其中要数做饭和烘焙带来的幸福感最强。


    但只要进了厨房,从切菜到出锅,也就是从用刀到关火的过程,每个环节都可能造成不同程度的皮外伤。


    虽然桑皎能够克服和接受这一事实,伤口愈合后,他也也用祛疤的药物消除痕迹,但身上哪里开了一道口子,总归是痛的。


    ——关键是不好看。


    晏长临不会劝他“别进厨房”或“别再折腾”,更不会扼杀他的兴趣爱好,却考虑了更深层次的解决方案……


    这一举动不可谓不用心。


    桑皎伸手抚上晏长临的脸颊,偏头凑近了些,啄了下对方的唇,“这个吻,是感谢你在马场及时接住我。”


    没等晏长临反应过来,他再次贴上了上去,落下了第二个更重的吻,“这个吻,是感谢你刚才为我上药,还每时每刻都想着我。”


    “有你真好。”


    两个吻如蜻蜓点水一般,来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很快,桑皎摩挲着晏长临的脸颊,视线聚焦在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上,舔了舔下唇——


    没亲够。


    他还想亲。


    但气氛一般,没有其他继续接吻的理由了,再亲下去会显得他非常不矜持。


    桑皎眼神变得黯淡了些,正要退开去找自己的衣物,再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就见晏长临有了动作。


    “……唔!”他的唇.齿被封住了。


    晏长临伸出手,大掌将桑皎的后脑勺一整个扣住,舌尖仔细品尝着熟悉的味道,灵活地攻城略地。


    他用的力气较往日大了许多,令人动弹不得,却不至于窒息。


    这个空间就是晏长临异能具象化的表现。


    可以说构成空间的每一个因子,都是他的眼、耳、口、鼻和舌的化身。


    ——从进来开始,桑皎就无处可逃。


    实际上,就连桑皎那点微不足道的反应,也被晏长临尽数捕捉。


    沉默地看在眼里,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就这么给桑皎上药,干的事很正常,心潮却不由自主地变得越来越汹涌澎湃,直到某一秒,彻底引燃了名为“理智”的导火线。


    这次晏长临没有被谁下药,意识很清醒。


    于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立刻就行动起来。


    不管什么高危魔物,EA计划,和常年不着家却爱刷存在感的疯狂研究员爸妈,就这么暴露本性,不顾一切地继续,直到海枯石烂、山崩地裂……


    可最后,晏长临也不过是低声哄桑皎“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和“马上不疼了”。


    是安慰妻子,更是克制自己。


    直到刚才,晏长临还在用异能将反应硬生生压下去,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但现在这份近乎苛刻的冷静自持,被桑皎用两个不含任何缱绻之意的“感谢吻”给打破了。


    他好像……真的忍不住了。


    “……宝宝,”晏长临用大掌钳住桑皎的下颌,“看着我。”


    幸福来得太突然,桑皎整个人傻掉了。


    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晏长临稍显不礼貌的动作,一边疑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感动到开窍吗”,一边眨巴眨巴眼睛。


    大监察官打算等下怎么对待他?


    会不会又是……


    来不及细想,桑皎就感觉晏长临摸到了他伤口的位置,不上不下的,如同在挑衅一般。


    魅魔的身体本就最适合和爱人一起珍惜,无需过多的磨.合和交流,但晏长临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这件事。


    桑皎急得恨不得上手帮忙。


    但下一秒,就有东西束缚住了他的四肢,他用余光去瞄,瞄到了……空气?!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他自己不肯离开这里,生出错觉了?


    桑皎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但对方很快就没给他再多想的机会。


    认真做事的晏长临话很少。


    刚结婚时他会开口,是为了哄桑皎,最后礼貌地点到为止。


    现在他十分清醒,能适度地控制力道,不怎么满足,不太想保持礼貌,一切都和那个晚上没什么区别。


    不。


    其实是有的。


    当事人桑皎被晏长临尽心尽力地呵护着。


    他时而高高跃起,用心体会美酒陈酿的滋味,时而跌落于海水之中,被湿咸的味道呛得骤然咳嗽起来。


    每每感觉快要溺死了,他就用力地去抓,在晏长临结实的大臂、胸肌和腹肌上留下猫爪似的红.痕,便又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呜……”


    低低的声音从桑皎口中泄出,这是难以抑制的、对于爱人的回应。


    他很难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正经历着什么。


    跟上次相比,这一次在其他方面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记忆点,体验感夹在新婚当晚和晏长临异能失控的情况之间——


    像是钓着他,不让一下子满足,但愿意给的时候又很迅速、很精准,服务非常到位。


    总体还行,四星半好评。


    ……就是似乎有点费魅魔了。


    桑皎险些忘记了今夕是何年,他脑海里渐渐只剩下一个念头:抱紧晏长临。


    抱紧丈夫,抱紧他的全世界。


    晏长临捉起桑皎的手臂,落下带有安抚意味的一吻。


    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果然强大。


    桑皎如此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可惜他快乐了没多久,余光忽然瞥见了身上亮起的微弱红光,整个人瞬间吓清醒了。


    ……魅魅魅魅魔纹?


    这次他没有失去理智,怎么就这样违背他的意愿,自说自话地亮起来了啊?!


    噫。


    他命休矣。


    这件事可是关系到他身份是否暴露,婚姻是否能继续保持稳定和幸福的关键因素……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桑皎顾不得思考更多,飞起一脚,以一个不会踹疼人的合适力度,印在晏长临的胸口,主动撤出温暖的怀抱。


    “啵。”


    “咚!”


    两人瞬间拉开了不知道多少距离。


    桑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的纹路被尽数藏起,他扭过头,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滚落,“老、老公,不……”


    声泪俱下。


    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此话一出,晏长临宛如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浮现起几分茫然,手上的力道悄然卸去。


    缠着桑皎四肢的透明雾气……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zjk专审组的各位审核,拜托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什么都没有了,删完了,两个孩子只是在上药,主角骑马大腿磨破了不能上药吗???


    一晚上没睡觉了,现在偏头痛和胃痛都在发作,再不放我出来我会猝死给你们看,谢谢。


    无责任小剧场17


    小晏:感恩异能。


    小皎:感恩异……等等老公,透明雾气是什么?


    小晏:是不想让你看到的奇怪东西。


    异能这东西有太多可以发挥的余地,雾气只是小晏空间的一种具象化物质,后面的剧情会慢慢铺开更多关于这方面的奇思妙想。


    孩子们的温饱始终是头等大事


    评论区一定要注意绿色和谐啊宝贝们!!!


    请保护好我们小皎小晏,拜托了!!!


    第42章


    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是因为气氛到位,两个人都感觉到对方有那个意思。


    而桑皎喊了停,表情又如此委屈, 晏长临自然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不尊重对方的诉求,可是会被讨厌的。


    “抱歉桑桑, ”晏长临单手扶额,略显凌乱的呼吸声被满含歉意的话语所取代, “我不是故意要……”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收了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平常镇定自若的大监察官,此刻嗓音中竟透露出一股慌乱,桑皎听着, 觉得既无奈又好笑, 但他身上的魅魔纹没消。


    奇异又漂亮的纹路在身上微微发光, 张牙舞爪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桑皎猝然嘴角下垂。


    他笑不出来了。


    “我们停一停吧。”桑皎依旧背对着晏长临, 用撒娇的口吻央求道:“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样可以吗?”


    竟然连“老公”都不喊了么。


    “嗯, 好。”晏长临垂下眼, 低低地应了声, 套上自己的裤子,然后弯腰捡起了桑皎的苦茶、长裤和衣服,余光不免多停留了片刻。


    贴身衣物小小的。


    和妻子一样,很可爱。


    但此时此刻, 晏长临无心再细想这些事,他伸手捉住桑皎的小月退, 正想帮人穿上苦茶,就见对方一扭腰, 灵活地躲开了。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大监察官亲力亲为了哈哈哈哈哈,”桑皎缩成一团,整个人跟床面紧紧地拥抱,又往床头的方向挪了挪,“你快点转过去!快!”


    语气有点凶,很较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那种感觉。


    晏长临只得沉默着乖乖照做。


    半刻后,他自觉地站起身来,面壁思过去了。


    当然,眼前升起的墙壁是晏长临新造的,雪白刺眼,有那么一丝提神醒脑的功效。


    这个空间里原本就只有一张大床,是他按照家里的那张床捏出来的,其他的东西可以随着他的所思所想,时刻发生变化。


    就像那四道透明雾气,其实是类似于触手的形态,只是他担心桑皎害怕,于是心念一动,弄成了那种看不见的“枷锁”。


    ……果然他还是让妻子感到难受了。


    晏长临头颅低垂,用透明触手勾来衣服,连腰都没弯一下,他的神情淡漠至极,仿佛刚才那个赶着替桑皎捡苦茶的人不是自己。


    没能达到心满意足的状态,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遗憾的。


    但是没关系。


    只要妻子还在他的身边,怎样都无所谓。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野兽,不是魔物,就是因为人会控制自己的欲与念。


    晏长临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又坚定,坚定得仿佛回到了当初加入异能局宣誓的那一刻。


    他一定要守护好如此可爱的妻子。


    趁着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不会显得尴尬,桑皎赶紧把衣服一件件地套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魅魔血脉正在逐渐平复下来,那种奇异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身体不再炽热,于是垂眼偷偷一瞄——


    诶。


    魅魔纹果然都消失了。


    小马甲算是保住了,桑皎放下心来,很快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上次晏长临不怎么清醒,他似乎攀登到了顶峰,差一点露出尾巴和角;


    这次晏长临很清醒,他绝对没有攀登到顶峰,更没有显现出那些非人类的特征……


    这两次的共同点,都是先感到快活,再显露出魅魔特征。


    好像没有一个特别确切的状态。


    但跟他爸妈亲自教导的,还有那些代代相传的族中知识大相径庭。


    ——至少他本人是这样的。


    难道除了体验感的区别之外,这就是顶级返祖血脉的又一个特别之处吗?


    看起来这顶级的血脉也没个鸟用啊。


    桑皎思考并默默腹诽着,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但眼下的危机姑且算是度过了。


    只要晏长临把他放出去,等离开空间,他就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桑桑,”晏长临的声音在桑皎背后蓦然响起,语气严肃,与之前截然不同,“我感应到附近有高危魔物出现了。”


    桑皎当即愣住了。


    这应该是他生平第一次离高危魔物这么近,别说他是普通人了,就算他是魅魔,是人家的同类,也一听到这四个字就腿发软。


    毕竟那是会威胁到生命的魔物啊!


    他和他们这种坏魔物可不是一路的。


    桑皎立刻跳下床,两只手紧紧抱住晏长临的胳膊,轻咬下唇,“……那,既然你感应到了,就必须得马上赶去消灭它们吗老公?”


    他很害怕晏长临受伤,但剩下那句“能不能不去”却卡在嗓子眼里,始终说不出来。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做魅魔也是。


    如果没有各地异能局组织异能者们和魔物战斗,除了他们魅魔家族会遭殃、会被吞噬,其余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也难以幸免。


    桑皎死死地盯着晏长临,一颗心脏骤然加速。


    晏长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神情有犹豫、挣扎和不舍,他撑着额头思索,最后那种情绪明显占据上风。


    很显然,在妻子面前,他无法主动开口。


    桑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松开手,“你去吧老公,这是你的选择、你的工作,我帮不上忙……”


    “但我知道,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没有‘拖后腿’——别怕,也别担心,”晏长临将桑皎拉进怀里,落下了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吻,“我已经把空间的出口和民宿的房门打通了,你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去。”


    “乖乖等我,别乱跑。”


    “我尽量早点回来。”


    ///


    高危魔物和低阶魔物不同,它们的破坏力极强,而且每当空间动荡,裂隙打开时,总是三三两两地出现,能力却各不相同。


    幸好彼此之间不算特别和谐,还会有互相吞噬的情况出现,异能者团结起来,总还是能应付的。


    但魔物的袭击可以称得上是猝不及防。


    即使每个地方都设有预警装置和防护系统,异能局还安排了拥有探测异能的专员组织疏散,附近未能及时撤离的居民仍旧会受到波及,运气不好的人则会无端殒命。


    人命关天,一秒都耽搁不得。


    晏长临来不及向桑皎交代更多细节,就化作流光离开了空间。


    而这方异能所化的空间,失去主人的支撑,仍然稳固如常,看起来坚不可摧,又透露着一股古怪的气息。


    好像很危险。


    桑皎鼓起勇气走出床的范围,走向门口时,他每走迈开一步,脚底便会亮起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但好在能照亮前路。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晏长临的偏爱。


    这小小的细节,让桑皎彻底不再害怕神秘色彩浓厚的空间,将它当成晏长临的一部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从床到门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桑皎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张经历过“三战”的床,但整个空间像被夜色所笼罩,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觉得这地方像极了晏长临的内心世界,需要不停地深挖,等到了某一个点,对方才肯吐露些许心声,不免有点感慨。


    各种问题在脑海中打转,桑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他轻轻抿唇,终于转动门把手,向前迈出最后一步。


    大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闭。


    好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桑皎再次睁眼,人已经回到了民宿里,他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客厅和房间的交界处,神情仍有点恍惚。


    这就回来了。


    那昨天丈夫规规矩矩地背着他回来,算什么?


    ……满身力气没地使吗?


    但片刻后,桑皎马上反应过来,这应该和异能局的内部规定有关。


    就像平常在家,晏长临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大秀异能,除非是觉察到他有危险,才会使用瞬移保护他。


    他瞬间释然了。


    等待晏长临回来的时间很无聊,也很忐忑,“高危魔物”四个字宛如一把利刃,笔直地捅进桑皎本就不怎么坚韧的小心脏里。


    这下好了。


    他不仅没吃饱,连玩都没心思玩了。


    桑皎刚坐下,就急匆匆地打开电视,里面正好在播报G市有关魔物的最新进展。


    据前线记者的报道,今天的情况是“G市百年来第一次遭遇如此大的魔物暴动”,十分棘手。


    当地异能局已经派出了三名A级异能者、六名B级异能者、十名C级异能者和专门的后勤人员,成立了一个临时的特别行动小组,参与本次行动。


    相对于A市而言,G市的地理位置更加偏僻,恶性灾害事件较少,相应的,当地人口数量和异能者数量也少了许多。


    刚才派出的这支队伍,基本就是四分之一的有生力量了。


    桑皎紧张地抓着遥控器,试图在电视台的镜头里捕捉到一两秒有关于晏长临的画面。


    可惜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都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的担忧成倍增加,疯狂蔓延。


    人呢。


    ……该不会是去单打独斗了吧?!


    桑皎的眼珠随着画面转动而转动,心里默念着“晏长临不要一个人乱来,以防上次被偷袭的情况再发生”。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牙关紧咬,掌心已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多久以后,桑皎终于听到前线记者再次开口——


    “目前我们可以看到,代号‘余烬’的特别行动小组已抵达现场,正全力开展伤员救援和战斗工作,”电视里的记者神情肃穆,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另外,据本市异能局最新消息显示,本次‘余烬’的作战指挥工作,将全权移交给某位莅临G市指导工作的S级监察官负责。”


    全天下就这么一位S级。


    桑皎竖起耳朵,瞬间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来自A市的大监察官,晏长临。”


    电视上,晏长临身着军装,大步流星地闯入镜头。


    小腿被长筒靴紧紧包裹着,腿环随大步向前的动作而被肌肉撑满。


    晏长临扯了下纯黑的手套,像是觉察不到镜头的关注,眼神平稳地扫过前方所有人,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窍的宝刀,锋芒内藏,但令人难以忽视。


    强大又冷静。


    这就是唯一的S级异能者,异能局的大监察官,也是他的丈夫晏长临。


    见到真人了,桑皎的心里隐隐有骄傲涌动,忧虑消散了几分。


    “先救人,尽量避战,标记魔物位置后待命,”晏长临摆摆手拒绝记者的采访,言简意赅,“A组负责东边,B组西边,C组南边,D组作为机动人员随时补充。”


    “定位器不要离身,子弹填装的动作必须快,别大意,以防有特殊能力的魔物偷袭。”


    “切记,安全第一。”


    “……大监察官,东、西、南三面都有安排了,那高危魔物最多的北面呢?!”有人高声问道。


    晏长临不假思索地说:“技术组随时准备对我定位,派一架医疗无人机,及时跟上。”


    “我一个人去。”


    此话一出,异能者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


    “一个人对付这么多高危魔物,这怎么可能啊?”


    “医疗无人机只负责物资,就算异能者的自愈功能再强大,要是真受了什么致命伤,也没法救吧?”


    “我早听说过A市大监察官的‘凶名’,知道他是唯一的S级异能者,也知道他大概能徒手撕碎魔物,但一个人想要清扫一个区域的魔物……这未免也太不现实了。”


    “万一他出了事,‘余烬’整个组怎么办?谁来指挥?”


    屏幕里,镜头已经移开,不再对准晏长临的脸蛋,背景音做了实时的模糊化处理,桑皎其实没能听全,但他听到了晏长临亲口说啥那句“我一个人去”,听得真真切切的。


    桑皎的心猛地揪紧了。


    没想到他一语成谶,丈夫竟真的要去单打独斗了。


    为什么?


    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异能者和异能者之间无法合理配合吗?


    还是因为G市异能局实在调动不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了?


    他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


    眼下他不出门,在民宿里等着丈夫回来,保证好自身安全,应该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桑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就有些凌乱的发型更乱了。


    各地异能局的具体情况从不对外公布,只有内部人员知道详情,是保护,也是安抚民心的必要举措。


    桑皎作为异能局工作人员的家属,一个被自家老公保护得很好的家属,不知道情况实属正常。


    此时此刻,桑皎的脑海里,各种念头层出不穷,不过几秒就被迅速否定,丢得远远的。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前线记者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只是看着晏长临的身影和人流背向而行,最终消失不见,心底的那一分恐惧扩大,越发不安。


    他反复确认过,的确……帮不上忙。


    眼不见心不烦。


    桑皎“啪”一下关掉电视,径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桑皎思来想去,决定找点事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幻想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不再思考晏长临是否会遇到什么大麻烦。


    ——看来他必须得去画画了。


    只有紧紧地握住画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才不会东想西想,生出各种不必要的杂念,自己吓自己。


    “呼……”桑皎深深地吸气、呼气,脑海里浮现出过往幸福的碎片,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想跟晏长临报备一声“晚上不出画室”了,可点开微信界面,看到置顶的一瞬间,又马上反应过来不对。


    现在不是在家里,没有画室。


    丈夫也不在驱车便能赶到的A市异能局。


    说不定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人已经到了负责的区域,正在和危险的魔物火热交战中。


    千万不能给丈夫添乱。


    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在丈夫没讯息的时候,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做好手头的事。


    ……他会乖乖地等着人回来。


    桑皎一咬牙,决定不报备了,反正他人就在这里,跑不掉的。


    他将手机关机,塞回裤兜里,走回到房间,正想把备用的那套画材拿出来,结果一转眼就看到了早上出门前塞给晏长临的东西。


    双肩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晏长临的空间回来了,眼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椅子上,就像是知道主人会用到它一般。


    旁边的桌面上,还有一张白纸,被压在杯子下方,体积不大,却很令人在意。


    桑皎抽起来一看,发现上面有字,很多的字——


    “老婆,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让我睡沙发,但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不高兴了,抱歉。”


    “擅自追到G市来却没有跟你商量,也是我的问题,或许你可能不介意了,但我还是得道个歉,下次争取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希望你采风顺利,玩得开心。”


    字体遒劲大气,力透纸背,落款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晏”字。


    和晏长临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桑皎捏着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得出结论:这些字是用民宿前台那支黑色水笔写的。


    写个小纸条而已,丈夫甚至不敢随便用他的画笔,做到了极致的尊重和理解。


    桑皎在心里复盘着晏长临所做的一切。


    晏长临今天肯定是早早地起了床,所以才会穿戴整齐,及时出现在他面前,帮他检查脖子上的红点是什么;


    骑马结束以后,晏长临立刻带他去那家农家乐吃饭,估计也是在晚上到他睁眼前这个时间段里抽空做的计划;


    至于这个包和纸条,应该是晏长临着急离开空间时,考虑到他要画画,所以又及时放回来的……


    想到这里,桑皎不由得愣住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出门玩之前,他还在生丈夫的气,甚至昨晚赌气地想晾着对方……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幼稚了!


    桑皎忽然心头一酸,视线逐渐模糊了、泪水滴落到白纸上,将黑色的字迹晕出重影,惊回了他的思绪。


    他赶紧吸吸鼻子,抽了张纸巾,把泪水轻轻吸走,撅起嘴,小声道:“……笨蛋。”


    “晏长临是大笨蛋!”


    ——没能早点觉察到这些细节,因为一点小事不顺心就生闷气,恃宠而骄的他也是。


    他是超级无敌大笨蛋。


    笨的程度稍微高一点,这样丈夫就不会显得傻了。


    想着想着,桑皎不由得破涕为笑,将有晏长临笔迹的纸折起来收好。


    ==========作者有话说:==========


    昨天被锁了11个小时,改崩溃了。


    好想要……多多的营养液……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哽咽)


    晚安宝贝们,替我多睡一会儿


    二编:发现不仅是两个孩子没对上脑回路,有宝贝跟我也没对上,速速来解释一下。


    上一章不是什么都没有啊宝贝们,上一章是什么都有!但是全部都被迫整改了!


    你们认真且细致地体会一下我的用词,应该能发现少量的……尾气,当然还有我的怨气(。


    第43章


    桑皎呆呆地站了好久, 忽然很想很想晏长临,很想很想见到晏长临。


    但他做不到。


    就像沈倾霜说的那样,他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异能者, 没办法和晏长临并肩作战,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无法合理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只是一个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魅魔。


    在绝大多数影视作品和小说里,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对魅魔赋予一层神秘而涩.情的色彩, 有些还会设定“魅魔以精气为食”,或者“魅魔拥有生.殖.腔”等等。


    实际上,寻常魅魔的身体结构和普通无异能者没什么区别,能够正常吃人类的食物。


    而且由于魔力值过于低下, 连普通体检都查不出他们的身份。


    暴露身份的那些魅魔, 都是因为和伴侣在外面的酒店玩得太过火, 被扫黄打非的异能局专员抓走,做进一步的全身检查时才被发现的。


    至于确认身份……


    也没有异能局专员会在大街上乱囔囔,因为这属于个人隐私范畴。


    根据不成文的规定, 异能局默认弱小如魅魔的魔物拥有伴侣之时, 双方彼此知晓身份, 于是异能局的工作人员不会主动告知人类一方, 除非人类一方主动提及。


    这一举动保护了两方的感情,最后几乎都没出什么大事。


    非要说的话,就是看x生活和不和谐,会不会“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但那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


    近年来, 异能者的占比不断上升,毕竟骨子里还是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新生儿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默认发给人类群体,可不会为魔物单开一栏。


    魅魔家族能长久地存在于世, 除了那些年纪大、资历老的魅魔们行事低调,做的决策都符合风向之外,肯定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和异能局有合作关系之类的呢。


    桑皎的思绪飘得很远,绕了一大圈,最后落回到他和晏长临这两个个体的身上。


    像他这样,相亲未半却意外嫁给大监察官,并且对方不知道他魅魔身份,但举族把他当成“模范生”来对待的存在,可真是全天下独一份了。


    哎。


    不想了,再想也见不到晏长临,不如干点正经事。


    桑皎抱起画材,三两下就支起便携式的画板支架,铺好画布,掏出五颜六色的调料盒,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准备就绪,开干!


    笔尖与画布相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听起来有一点ASMR的感觉。


    令人很快放松下来,感到安心。


    分明好几天没有画,桑皎却不觉得手生,反而有一种沉淀后再重新踏上征途的熟悉感。


    他回想着那天在晏长临身上勾勒线条的场景,心里是说不清的志在必得。


    自然和人体,无非就是那些脉络和走向。


    山脉是大地的脊梁,河床是横亘在肌肉间的血脉,雨季时蓬勃充盈,干季时沉静平缓。


    而人体没有如此大的版图,则更为直观。


    就像晏长临。


    他的背宽阔厚实,青筋隐没在饱满的肌肉下方,稍一用力便会显露出来,随呼吸一起一伏,衬得腰.腹处更加紧实平坦。


    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蕴藏着随时爆发的力量感,整个人分明是沉稳的,气质却带着几分野性,就像那骑马时被风拂动的发丝。


    不羁而放纵,充满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一想到晏长临,想到晏长临连手指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军装之下,肌肤上有自己亲手绘制的图案,战斗时会随着肌肉的收缩而起伏……


    好性感。


    桑皎是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xx都要自动起立致敬了。


    他握笔的手很稳,眼神坚毅得不行。


    如果不是主动开口讲解,没人能猜透这位顶级画家的心里在想什么,灵感来源又是什么……


    总之魔心黄黄的。


    虽然为了隐藏魅魔纹而撒娇、扮可怜,强行打断了丈夫的动作,他没吃爽,但好歹吃上了呀!


    嘿嘿。


    好好吃哦。


    原来连续亲两下,再表达感谢,就能换来一次彼此清醒、水到渠成地这样那样,要是再加上小衣服,那还了得?


    丈夫真不愧是充当“缪斯”一职的人!


    桑皎灵感大爆发,心满意足地舔舔唇,保持着满脑子都是自家老公的状态,继续作画。


    “唰唰,唰唰唰。”


    房间里只有笔刷的轻响,一副蕴含着巧思的作品逐渐呈现在桑皎眼前,色彩绚烂,景物有流动的质感。


    层次丰富,却不会喧宾夺主。


    不知道多久过去,桑皎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僵硬,肚子似乎也在“咕咕”叫着抗议。


    他放下画笔,双手交叉着按摩了几分钟,起身走到窗边,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桑皎夜视力不错,再加上民宿的灯一直亮着,厚重的窗帘没拉开过,很容易让人觉察不出时间的流逝。


    更何况那个空间里本就是相对静止的。


    桑皎掀开窗帘,望着远处的盏盏灯光,侧耳倾听,周围异常安静,是和A市宛然不同的氛围,他忽然有了些待在外地采风的实感。


    画是画得差不多了,可惜晏长临不在他身边。


    好无聊哦。


    心里有想见的人,见不到,一个人干什么都兴致缺缺,桑皎打了个哈欠,在“吃饭”和“继续画画”中选择小睡片刻。


    他钻进卫生间洗完手,又觉得不够,简单地冲了个澡,吹干头发,从晏长临的行李箱里抽出那个最喜欢抱枕,又裹着民宿自带的毛毯,“哒哒哒”跑到客厅,倒在了沙发上。


    丈夫把空间和房门打通了。


    无论是快速返回,还是规规矩矩地走大门回来,都必然会经过他所在的沙发!


    安排完毕,守沙发员·桑皎不禁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他靠着心爱的小抱枕,倒头就睡。


    “……”


    民宿安静了很久,唯有均匀的呼吸声传出,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房间里才发出一声不重的“咔哒”。


    ——这是军靴落地的声音。


    高大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出来,晏长临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倦意,眉峰轻拢,还夹杂着几分明晃晃的烦躁。


    然而这些负面的情绪,在他发现沙发上熟睡的人影时,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怎么跑到外面来睡。”


    是画画太消耗精力,想休息,但觉得他会从正门回来,所以特地跑出来等他吗?


    妻子真是可爱。


    难以言喻的可爱。


    打不通电话,回来后第一眼没看到人的烦躁感逐渐消失了,晏长临眉宇舒展,灰绿色瞳孔中唯有化不开的温柔。


    他俯下身,正想把桑皎连人带毯地抱进房里,垂眸时瞥见了自己染血的军装衣角,脚步当即顿住。


    这不是他的血。


    是那些魔物的血。


    只是今天一个人对付的高危魔物数量太多,犹如如蝗虫般源源不绝,他一个没注意就沾上了。


    如果这是在A市,有相熟的同事辅助作战,他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失误。


    ——太脏了。


    连他自己都无法容忍,绝对不能让干干净净的妻子碰到。


    沐浴露的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是来自桑皎身上的味道。


    晏长临向后退开半步,正打算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转身时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抱得死死的。


    力道之大,像潜意识是怕失去他一般。


    “……老公,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好想你,”桑皎睡迷糊了,还以为现在是在家里,“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他边说边撒开手,坐在沙发上穿鞋,用力地眨了两下眼,“诶……”


    “我的拖鞋呢?”


    民宿的拖鞋都是一次性的,不穿的时候只有一层底,窄成纸片了,因此早就被桑皎踢到了沙发缝里,只是不清醒的本人尚未察觉。


    “那双不要了,桑桑,”晏长临勾勾手指,隔空从房间取来他准备好的、桑皎在家常穿的拖鞋,单膝跪地,“我帮你穿。”


    他伸出手,动作郑重得像在求婚。


    可惜钻戒套正好端端地待在他们的无名指上,现在只有一双拖鞋。


    “好哦,”桑皎扬起一抹舒心的笑,“你帮我穿。”


    他绷起脚尖,顺势让晏长临握住他的脚掌,动作自然又放松。


    脚背上方覆盖着薄薄的嫩.肉,抬起时弧度优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脚踝白里透粉,用一只手便能完全包裹住。


    很漂亮。


    看起来非常适合亲吻。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只盯了几秒便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套上拖鞋,“……好了桑桑。”


    “还困吗?想回房间继续睡吗?”


    “不要不要,你都回来了,我才不睡……要睡也不是现在睡!”听到这句话,桑皎立刻清醒了,揉着眼睛摇摇头,“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啊?我去借老板的厨房,帮你炒两道菜吧。”


    “不对不对,你没受伤吧老公?!”


    他说着就要扑上去,却被对方握住了胳膊。


    “没有受伤,”晏长临的语气很温柔,“现在太晚了,不方便打扰人家。”


    “我其实可以不用吃,你好好休息,嗯?”


    桑皎缓缓眯起眼睛,盯着晏长临那染血的衣角,语气既担心又疑惑,“那你衣服上的血——”


    晏长临立即解释道:“这些血是魔物的,不是我的,很脏,不要碰。”


    桑皎原本还想抱一下晏长临,趁机检查伤势,闻言呆呆地“啊”了一声,“好吧,那……要不然点外卖吧?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吃过垃圾食品了呢。”


    垃圾食品。


    这四个字,倒像是他爷爷奶奶劝他多吃饭时会说的话。


    稍显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晏长临忍俊不禁,唇角翘起些许弧度,“不用,我顺路给你带了些吃的回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啊?”桑皎疑惑歪头,脑袋顶上的呆毛跟着他晃了晃。


    晏长临隔空取来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这才牵起桑皎的手,带着人到饭桌前坐下。


    “啪。”


    晏长临打了个响指,客厅里灯光大亮,桌上出现了各种美食——


    酸汤牛肉,米豆腐,野生菌火锅,竹签烤肉,土豆片,栗子饼,杨梅汤……


    品种丰富,都是G市有名的特色美食,完全不能只用“顺路”两个字来解释了。


    倒不如说是“在前线运筹帷幄和疯狂厮杀以后,结束一切,下班途中还用心地去排队为他带回了食物”,这样才更为恰当吧?


    好高精力、高效率的一个人。


    好细致体贴的性格。


    大监察官真不愧是他小魅魔的99.5分丈夫啊!


    桑皎目瞪口呆,无声感慨了半天,他扭过头,用小拇指勾了勾晏长临的掌心,“……这么多,我吃不完,不能浪费粮食呀。”


    “你刚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你会陪我一起吃的吧老公?”


    “放心,我陪你一起吃,不会浪费,”晏长临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桑皎毛茸茸的发顶,大掌压下,把那搓倔强的炸毛给捋了下去,“我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桑皎点点头,“好,你快去。”


    十五分钟后,晏长临穿着睡袍,浑身散发着和桑皎同款的沐浴露香味,回到了桌前。


    三十分钟后,桑皎吃饱了,看着坐在旁边的晏长临,连进食都这么帅,他眨巴眨巴眼睛,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半小时后,晏长临把绝大部分食物吃完了,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他怕桑皎觉得他吃得太多,沉默良久,这才解释了一句“今天频繁使用异能,消耗大”,听起来干巴巴的。


    桑皎微笑表示理解。


    他站起来收拾桌子,将该丢的垃圾丢掉,吃不完的小部分食物密封好,放进冰箱里。


    至于明天还想不想吃嘛……


    那就是明天的事了,明天再说。


    人类在食欲得到满足时,其他方面的欲.望都会明显下降,魅魔也不例外。


    桑皎瘫倒在沙发上,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目光放空,心道“言之有理”。


    因为他想了一下,现在让他和晏长临继续那件没做完的事,可能有点不太行了。


    还没完全消化,不知道颠勺的时候会不会反胃呕吐……


    不行。


    这种画面实在是太不美观了,而且好难受,下次再饿、再馋也不能这么吃!


    桑皎作出决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温暖的大掌轻轻落在桑皎的肚皮上,顺时针打着圈,力道适中。


    晏长临的服务向来周到,他舒服得眯起眼睛,“谢谢老公帮我消食~”


    晏长临没有接话。


    他沉默地揉了几分钟,在桑皎即将生出困意时倏然开口:“桑桑,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


    给我们小皎小晏约了扭扭体钩织娃娃,素体都有体型差,超级无敌萌!


    图放在大眼啦,专栏有指路,感兴趣的宝贝可以来看一眼


    无责任小剧场18


    小晏:为什么是“99.5分丈夫”?


    小皎:哎呀这个问题好耳熟,好像某人在第23章的时候问过——总之,你别管为什么没有满分,这不是加了0.5嘛!


    小晏:为什么拿不到满分?


    小皎:(支支吾吾)因为这件事之前是不办、少办和缓办,扣1分,今天是办了但活动力度不够大,所以扣0.5分。


    第44章


    此话一出, 桑皎顿时感觉放在肚子上的那只大手都变烫了些。


    平心而论,因为今天之内的那一次被打断了,他是非常想和晏长临促膝长谈的。


    但理智告诉他:在找出丈夫被什么人下药, 彻底安全之前,他们不适合再继续这样那样、酱酱酿酿了。


    还有另一件同样迫在眉睫的事。


    他这一身返祖血脉好像在间歇性地发力, 但凡他觉得舒心的时候,这个玩意儿就不会让他继续爽下去……


    以前吃不饱, 现在偶尔吃饱了却是因为丈夫异能失控,明明食髓知味,结果还要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实在是太憋屈了!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桑皎连自己怎么暴露身份, 怎么离婚, 怎么提着行李箱离开别墅, 回到自己的公寓里都想好了。


    但他面上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非常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


    桑皎自觉太冷淡,又赶紧补充道:“肯定要一起睡呀!在家的时候我们都一起睡的。”


    “而且我看到你给我留的纸条了。”


    晏长临没说话, 帮忙揉肚子的手却猛然一顿, “……嗯。”


    二人是面对面的姿势。


    桑皎坐着, 晏长临半蹲在他面前。


    闻言, 桑皎用膝盖轻碰了下晏长临,“亲爱的大监察官,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


    见人没反应,他歪着头凑近了些, “还是说,你的嘴巴只长在那张小纸条上啦?”


    “没,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眼睫低垂, “只是在想该交代些什么。”


    沟通的确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的救援行动有跟拍报道,虽然他如平常那样拒绝了记者的采访,但妻子很有可能看到了他说“一个人去”的那一幕。


    跟上次做的保证相反,他又没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G市人力资源相对匮乏,更没有相熟的同事,作战过程中的沟通会没那么及时……问题太多,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


    晏长临唯一庆幸的是桑皎待在民宿,是安全的,独自作战反而不会让他感到束手束脚。


    孤军奋战,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优方案。


    但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晏长临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开口:“抱歉桑桑,情势所迫,我不得不——”


    桑皎竖起食指,堵住晏长临翕动的唇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要听这个。”


    “不想听你道歉。”


    晏长临有点拿不准桑皎的意思,微微蹙眉,“那我……”


    那他还能说些什么。


    又该说些什么,才是最准确的,没有任何被妻子误解的余地?


    经历了沈倾霜和晏晚风的规划人生式教育,晏长临发现开口争辩没用,后来他便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用行动证明一切,也用行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包括选择用纸条留言也是类似的逻辑。


    因为他觉得经过思考后写下来的文字才更准确。


    昨晚桑皎发了火,晏长临都做好了对方今天不带着他一起行动的心理建设,准备就算被抛下,也要悄悄跟在妻子身后,保护妻子。


    但桑皎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天上的浮云,被什么有趣的风稍微用力一吹,就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今天还是玩得很开心。


    ——至少他很开心。


    不过这一点晏长临也不会挂在嘴上就是了。


    万千思绪涌动,房间里陷入了浓浓的寂静,静得可怕,晏长临正要抬眼去看桑皎的表情,就见手指收了回去——


    漂亮的脸蛋在眼前陡然放大。


    “啵。”


    一个吻印了上来,像羽毛飘落在晏长临的心间,很轻,叫人心头蓦地一软。


    桑皎提起嘴角,戳了戳晏长临绷紧的脸蛋,“你别这么严肃呀老公,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个吻,是给你的奖励。”


    晏长临身形微怔,“……奖励?”


    “是啊,”桑皎点点头,神情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骄傲,“奖励你勇敢地挺身而出,保护了G市的全体群众。”


    “而且面对这么多魔物,自己还没受伤。”


    比起吵架和冷战,这种“温柔刀”显然更让人招架不住。


    “桑桑,你不用这样的。”晏长临难以描述心头蔓延的滋味。


    大掌从窄薄的腰身后方穿过,将人圈了个满怀,他把下巴轻轻搁在桑皎肩头,“……我知道错了。”


    桑皎瞥了晏长临一眼,“错哪了?”


    威风凛凛的大监察官此刻如小学生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受训。


    晏长临思考了片刻,郑重道:“以后会更注意自身安全。”


    ——以及做不到的事别承诺。


    无论道多少次歉,他仍然想时刻管着妻子,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让桑皎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但后半句话晏长临不敢说。


    “行吧,”桑皎应了一声,语气还算满意,“那我的补偿呢?你说话不算话的补偿。”


    晏长临:“你想要什么补偿?”


    “唔,”桑皎佯装思考了一会儿,捏了下晏长临的脸蛋,“你的假是不是还有好几天?我的画画得差不多了,采风暂停——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你陪我回一趟家吧。”


    晏长临:“好。”


    ///


    喊丈夫陪自己一起回去,是桑皎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婚礼时他就没让爸妈和魅魔家族里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婚后这么久,晏长临也只见过桑皎的妈妈一次——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玻璃窗,远远地望了一眼。


    当病人进了ICU,接下来便是家人无休无止的忙碌。


    当时,苏怀静的病情复发,晏长临又请来了最权威的专家进行会诊,还安排了营养师、心理医生和护理团队。


    他陪着桑皎,在医院里待了三天。


    苏怀静的先天性疾病可以称得上世间罕有,和血液循环系统有关,仅此一例。


    关于怎么治,要不要更换长期以来坚持的诊疗方案,即使是拥有国内最顶尖技术的医生们,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结论。


    他们天天搓着头顶上稀稀拉拉的几根毛发,神情异常凝重,屁股一沾上会议室的椅子就开始摇头叹息。


    可碍于晏长临的面子,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绝。


    不是没办法治,而是缺乏最关键的技术,更没人能担得起手术失败的责任。


    也许再过几十年,出现一个S级的疗愈系异能者,由专家主刀,动个小小的手术,这种病症便能迎刃而解了。


    但除了现任大监察官,这世界上哪里来的第二个S级?


    概率小得堪比陨石砸穿了地球。


    得知这一消息后,守在病房门口的桑皎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他紧紧握住晏长临的手,时不时地朝病房里面瞄一眼,即使两天没合眼了,依旧不敢睡。


    他生怕这一觉睡过去,会被噩耗惊醒。


    最后,还是晏长临买了杯能镇静神经、舒缓焦虑的苹果水,哄着桑皎一口口喝下去,看着人打了个哈欠,倒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晏长临随手将没喝完的苹果水塞到姗姗来迟的林淞阳手里,他轻手轻脚地抱起桑皎,将人放在vip休息室的床上,神情异常温柔。


    林淞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


    其余围观过大监察官不打麻药做手术的医生们,几乎人人都在咂舌。


    没想到这位徒手撕碎魔物,明明手骨裂开了,还能当武器砸上去的狠人,在面对自己的妻子之时竟然能如此温柔。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医生们又相信爱情了。


    相信爱情的医生们被晏长临淡淡地扫了一眼,有的望天,有的看地,“轰”一声如鸟兽散,各做各的事去了。


    等到苏怀静彻底脱离危险,转入vip病房,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段时间A市异能局人员借调频繁,异能失控者增加,监狱收容的罪犯激增。


    晏长临能帮忙联系顶尖的医疗资源,甚至挤出时间,亲自在医院陪桑皎守了三天两夜,非常不易。


    桑皎作为已过门的妻子,深知晏长临肩上扛着的压力,自然不可能再多要求什么。


    于是晏长临也就错过了跟出院后的苏怀静,以及一直忙着提交各种申请手续,还抽空回老家处理家族事务的桑皎爸爸——桑远辉,见一面的机会。


    没能见到父母这件事,不仅桑皎时常感到无奈,晏长临每每想起,也会觉得自己作为丈夫委实太不够称职,心生遗憾。


    但现在既然桑皎主动提起,无论是否作为“补偿”,晏长临都会欣然答应。


    趁着他还有时间,趁着林淞阳还能坚持,趁着牧承宇还没打电话找他哭丧……


    他必须得去。


    怀揣着一颗谦卑之心,带着丰厚的礼物,登门拜访,务必做到尽善尽美,得到桑皎爸妈的青睐,哪怕只有一丝。


    决定好好表现的晏长临缓缓阖上眼。


    夜已深,桑皎躺在晏长临边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因为他也在想这件事,只不过他考虑的角度更加特殊——


    见面是肯定要见面的。


    问题是,要怎么避开在A市似乎无所不能的大监察官,从他爸妈那里获得更多有关返祖血脉的消息,还得隐藏住他的身份?


    愁死魅魔了。


    桑皎越想越头疼。


    在他第N次转身,还没来得及叹气时,被蓦然探进被窝的热源吓了一跳,“……怎么了老公?!”


    晏长临半掀起眼皮,用手拍了拍桑皎的肩膀,问:“桑桑,睡不着吗?”


    嗓音低沉,有着令人放松的魔力,桑皎轻轻咬着下唇,“嗯。”


    “是担心外面的魔物,还是比赛?”晏长临思忖了片刻,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明天我陪你再逛逛,说不定连复赛的灵感都有了。”


    “至于魔物……今天我离开时,这一波差不多消灭干净了,裂隙闭合,G市异能局长说明天再看看情况,有事喊我。”


    “有我在,不用担心。”


    二人是面对面的姿势,只不过各睡各的被窝,就像默契地在规避什么事发生似的。


    但哪一方都没有主动提起。


    桑皎正要吐槽“复赛的主题还没放出来,怎么找灵感”,结果对上晏长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瞬间恍了神。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睫毛,感慨道:“你睫毛好长啊老公!”


    妻子肯定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然也不会从焦虑的状态中抽离,还开始走神。


    晏长临忍俊不禁,一把握住了桑皎的手,胸腔震动,“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身边那些同事们只把你当成上司,不敢接近你,”桑皎有理有据地进行分析,“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多可爱!”


    晏长临:“……可爱?”


    这个词安在他身上,未免太过于违和了。


    “是啊,你没听错,就是‘可爱’,”桑皎眨巴眨巴眼睛,“我偶尔还会觉得你真的很幼稚,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过度压抑天性,长大了反而愿意在我面前释放了吧?”


    “这样也挺好的,代表你信任我嘛。”


    晏长临刚想启唇反驳,脑袋里就跳出了林淞阳曾经撤回的那句话。


    ——他的特助也骂过他“幼稚”。


    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这么说,那么就不是妻子单独对他有奇怪的滤镜了……


    莫非他真的哪里表现得很幼稚?


    如果不做点什么事洗刷一下这种印象,他在妻子眼里的形象,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奇怪?


    晏长临疑惑地皱起眉头。


    “哎呀,我就知道你想不通,”桑皎裹着被子,往晏长临的方向挪了挪,“提示一下,有没有哪些事是你自己一个人时绝对不会去做,但跟我在一起以后,愿意尝试一下的?”


    晏长临想都不想就说:“有。”


    桑皎循循善诱,“比如哪些事呢?”


    “……平常不会主动买甜品,但下班路上看到店没关,会给你带一份。”


    晏长临陷入沉思,“小时候他们请了家教老师,逼着我学游泳、骑马和射箭等等,我学会了,但其实没兴趣,只有陪你玩的时候才觉得有趣……”


    还有这次。


    他之所以会下命令似的请假跑来G市,无非就是因为担心桑皎的安危。


    这要放在结婚前,绝对是晏长临想都不敢想的事,更别提喝什么祭花节的酒,还有两个人待在外面的店铺里,让妻子在他的身上作画……


    仔细回想一番,晏长临也觉得不可思议。


    桑皎笑眯眯地望着晏长临,“对呀老公,这些都是你在我面前释放天性的表现,我很开心,也很荣幸能成为能让你感到放松的人。”


    “那你呢,这两天你过得开心吗?”


    晏长临声线微沉,认真道:“桑桑,只要你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就会很开心。”


    嚯。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还真是令魅魔害羞。


    桃心尾巴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在被窝里好一通乱晃,桑皎脸红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他匆忙收回贴在晏长临脸上的右手,哄了老半天,才给他不听话的尾巴给哄回去。


    晏长临没说话。


    他的夜视力和动态视力极好,看到桑皎被窝内部传来的异动,以为对方害羞得蹬了几下腿,蹬累了,这才把手抽走的。


    “宝宝,”晏长临伸出大手,语气平稳,“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转过去,我帮你按摩。”


    ……按什么?


    桑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听话地转了过去。


    下一秒,小月退肚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被晏长临握住月退,整个人无比丝滑地靠了过去。


    “不、不是说‘按摩’吗老公?”对着面前这张线条锋利的帅脸,桑皎瞪大了眼睛,“这、这好像变成那种面对面拥抱了呀?”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动作似乎有点别扭。


    应该是这个左撇子不常用的右手。


    “……这样才算抱。”晏长临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像大型动物般细细嗅着桑皎身上的味道。


    确实很香。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令人安心。


    片刻后,晏长临的两只手同时下移,握住了桑皎的小月退,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揉上方的穴位,力道适中,手法娴熟。


    原来是按摩啊。


    说话的声音那么低沉有磁性,咬字跟勾引人似的,听得他感觉今晚能做个美梦……


    还以为是“按摩”呢。


    桑皎如此腹诽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紧贴,开始享受S级大监察官带来的顶级服务。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桑皎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晏长临粘在一起,因为对方的身材太好了。


    腹肌和胸肌都很饱满,沟壑分明,脱掉衣服后人鱼线清晰可见,摸起来非常满足。


    桑皎练不出这种效果,也不想追求类似的身材。


    因为他们魅魔一族的男性,除非基因突变,否则天生就是薄肌,怎么练都不可能成为看起来唬人的大块头,至于其他,可以说只有身体柔韧度和包容度拉满了。


    唔。


    大概是为了方便更好地劳作?


    只可惜他小魅魔的天赋还未被开发出来,百分之三十都没有……


    吃不饱,睡不沉,还有某些坏纹路作祟。


    魅魔心里苦,呜呜QAQ


    穴位处传来酸.胀感,大掌从小月退肚移到了大月退,桑皎在心里呜呜咽咽,但人昏昏欲睡,距离熟睡只差失去意识的那一秒。


    半梦半醒间,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闭着眼睛主动缠了上去,根本没有注意到晏长临越发深邃的目光。


    “桑桑?”晏长临轻轻喊了一声。


    桑皎没回应,他已经将头埋在晏长临的腹肌上,发出均匀的呼吸。


    “桑桑。”


    晏长临又喊了一声,确认桑皎真的睡着以后,两只手悄然停止了动作。


    倒也不是他累了。


    S级异能者的体力那可不是盖的,只要他想,他完全能够把桑皎锁在自己的空间里,然后……


    ——但妻子不会同意。


    妻子只会像现在这样,小兔子似的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他,压得他喘不过气,再用大月退无意识地蹭他。


    毫无疑问,那颗小宇宙又被引燃了。


    但晏长临既没办法狠心把桑皎扒拉下去,更不敢在对方睡着之时干坏事,于是他只能化身忍者,不知道第几次使用异能来压制这种代表各项机能正常的现象。


    无论桑皎清醒还是睡着,煎熬的似乎从来只有他一人。


    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更何况这是他最爱的人。


    晏长临并不觉得不公平,反而甘之如饴,可以称得上是“痛并快乐着”。


    痛是憋久了的生理性疼痛,快乐是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桑皎还在他身边。


    他很安心。


    只要妻子不离开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忍耐多久多无所——


    “……老公。”桑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晏长临的下巴。


    晏长临呼吸猛地一滞,一动也不敢动。


    他阖上眼,苦中作乐地想“还是有所谓的”,接着盘算起在外休息时憋到xx爆炸,算不算工伤,能不能申请疗愈系异能者的救助。


    但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立刻被晏长临否定了。


    因为理由太丢人,他绝对没脸说。


    忍吧。


    除了忍,他还能怎么办。


    说好今晚要一起睡的,除了有妻子的这一方天地,晏长临哪里也不想去。


    昨夜有种被抛弃的不真实感,他打心底里抗拒冰冷的沙发,只想贪恋桑皎身边的这点温暖,索性打算跟那些绞成毛线团的恶劣想法斗争到底。


    正好让xx看看,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但几秒后,他就破功了。


    有什么东西忽然出现,紧紧缠绕住晏长临的手腕,像绳子般细细长长的,尾端有个软中带硬的物质。


    手感很奇特。


    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接触过类似的物质,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隐约感到迷茫,还有一丝丝不安。


    晏长临正想用异能控制住这个东西,一探究竟,就见一颗桃心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桃心鬼鬼祟祟地冒出头,弯了弯,如人类点头致意般冲着他打了个招呼。


    什么东西,居然这么有礼貌?


    看起来不像人类的正常身体部位,更像是魔物的尾部之类的。


    晏长临用异能控制着黑色细线松开他的胳膊,伸出手,逆着尾巴延伸的方向摸回去。


    他最终摸到了桑皎的……尾椎骨。


    桃心尾巴俯冲下来,狠狠地抽了晏长临一巴掌,然后消失不见,如同一个恶劣的玩笑。


    晏长临用指尖轻触脸上缓缓浮现的红印,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19


    小皎:爱你老公明天见~


    小晏:宝宝,你的尾巴好像不怎么爱我。


    小皎:(目移)魅魔尾巴和魅魔不是同一种生物啦,我有时候也跟它吵吵架、打打架的。


    小晏:辛苦了,以后让它打我一个人就行。


    没想到一晃就七月啦


    感谢各位眼熟和不眼熟、沉默和活跃的宝贝们的陪伴,祝大家身体健康,开开心心,心想事成!


    第45章


    有了晏长临的陪伴, 桑皎一觉睡到大天亮,全然不知自己的尾巴单方面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起床后拉开窗帘一看,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有点阳光,但不怎么晃眼, 不会晒得皮肤很干燥。


    晏长临和昨天一样早就起来了,此时此刻, 他刚换完鞋走进来,正在把早餐一样样地往桌上摆。


    “今天吃什么呀老公?”桑皎已经梳洗完毕,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鼻尖微动, “诶, 好香。”


    “我闻着怎么有点像淞苑的味道?”


    “嗯, 是淞苑的,他们家也做早茶,但很少有人知道, ”晏长临把最后一个打包盒丢进垃圾桶, 眼神示意桑皎坐下, “担心你吃腻了这边的饭菜, 拜托人做了点清淡的。”


    “换换口味。”


    桑皎环住晏长临的腰,在对方的颈侧留下一个吻,“谢谢老公,你真好!”


    还没等人回吻, 他便像一条鱼似的溜到了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仰起脸蛋,朝晏长临张大嘴巴, “啊——”


    意思不言而喻。


    要投喂。


    嫩.红的舌尖闯入视野,微微挑起,诱人得不得了,偏偏舌头的主人毫无自觉。


    晏长临简直拿桑皎没办法。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夹起对方多瞄了一眼的水晶虾饺,大手隔空托着递过去,嘱咐道:“还是热的,小心烫。”


    “好吃好吃,我确实想第一个吃虾饺!”桑皎将虾饺叼在嘴里咽下去,嚼嚼嚼,然后竖起大拇指,“你好懂我哦老公。”


    二人能如此合得来,本就因为骨子里是同样细腻的人,只不过表现的方式略有不同。


    结婚后同居了这么久,晏长临自然对桑皎的那些小动作了如指掌。


    眼神会多停留一秒,必然是感兴趣的。


    虽然这点小事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被夸了的晏长临依旧轻轻勾起唇角,“喜欢就好。”


    妻子喜欢,就不枉他一大早用异能跑回A市,把早已从厨房退至办公室的淞苑老板从床上揪起来,亲手做了这么一桌子饭菜。


    佟尧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更多的是对于见到老朋友的想念,他大秀厨艺,恨不得把最高规格的早茶全部做出来,让人打包带走。


    可惜打包盒就那么大一点,拿了十几个,还是装不下了。


    但晏长临不会主动告诉桑皎这些。


    牧承宇发消息来问,他也只说是“有急事”,接着就扯起了G市这边缺物资、缺人力的情况,将其他的话题给堵死。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A市异能局统筹各地异能局,在接到最新消息后定然会采取行动,所以他这个大监察官使用异能往返两地,和相关人员沟通。


    这一举动,无异于是变相加班。


    既然大监察官都在请假期间主动加班了,那么便没有人会在意他违反规定使用异能。


    更不可能注意到他来时两手空空,离开A市时又提着多少打包盒……


    除了单独见林淞阳一面,对那份出席晚宴并且有可能在酒里下药的人员名单进行筛查之外,晏长临回到A市,最重要的事就是给桑皎带早餐。


    他根本没有问桑皎“尾巴是什么”或者“普通人怎么会有尾巴”,而是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就像失忆了一般。


    看着桑皎吃东西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晏长临心里也很幸福、很平静。


    ——他并不想打破这份平静。


    他想守护好现在这种来之不易,能被自己所掌控的点滴幸福,如同守护好每一位普通群众的性命那样。


    晏长临伸出手,替桑皎擦去了嘴角的汤汁,嗓音温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怎么光看着我吃,你也吃呀老公,”桑皎夹起一块炸鲜奶,塞进晏长临的嘴巴里,笑意盈盈,“这个好吃!等我回去,研究明白了就做给你吃。”


    “或许我还能发明出不同口味的炸鲜奶。”


    丈夫喜欢吃甜食,而他也好久没有做甜品了,手痒。


    桑皎也吃了一块炸鲜奶,嘴里绽开的味道甜而不腻。


    他目光放空,心里却在想:婚后一个月就没有继续做便当了,那晏长临上班时,午饭有没有按时吃、好好吃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特别想承包晏长临的一日三餐,监督对方认真吃饭。


    知道丈夫喜欢,他做起来也更有动力。


    晏长临将食物咽下去,点点头,“好,需要我帮你去要配方吗?”


    每个饭店的配方都是店铺根基,是不传之秘,桑皎收回思绪,惊奇地反问道:“……这是可以随便要的吗?”


    丈夫竟然轻描淡写说出了如此恐怖的话。


    “淞苑现任老板——佟尧,是我的发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晏长临没有必要再隐瞒,将情况如实告知,“他手艺很好,以前没继承家业,单开一桌就是五位数起步,但现在基本只给家里人和亲朋好友做饭了。”


    “我们现在在吃的这顿早饭,就是他亲手做的。”


    “只要你想要,我就能要到。”


    桑皎轻轻“啊”了一声,小扇子似的睫毛轻颤,顿时觉得刚喝的那口海鲜粥里,每粒米都异常珍贵。


    半晌,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老公,我记得淞苑不是全国连锁店。”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跑回A市去了?”


    “嗯,但不是‘偷偷’,”晏长临面不改色地偷换概念,“有工作要处理,必须得回去一趟,路过他家,顺便帮你带个早饭。”


    随意往返两地,甚至丈夫刚才提着最普通的打包盒回来时,里面的东西还是热乎的。


    这绝不是靠坐飞机能做到的。


    “要不要配方的事先放一边。”桑皎担心地开口:“老公,你用异能在G市和A市之间来回,你们局长不会说什么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晏长临耐心地解释道:“就算我不跑这一趟,A市那边收到消息,救援队也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远处似乎传来了“突突突突突”的声音。


    晏长临将异能外放至最大限度,凝神听了几秒,确认了那是来自A市的直升机,有足足十三架,应该是救援队带着物资来了。


    “……怎么了老公?”桑皎紧张地望着晏长临,“又有高危魔物吗?!”


    “不是,别担心,是A市那边来人了,”晏长临揉了下桑皎的发顶,“但桑桑,我等下要去G市的异能局一趟,你——”


    话到嘴边,他微微蹙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昨天裂隙出现的地方其实离民宿不算太远,大约几公里。


    老实说晏长临并不希望桑皎再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采风,但如果桑皎继续孤零零地待在民宿,他又担心人感到无聊。


    晏长临将话题一转,问道:“宝宝,你的画画完了吗?”


    这人怎、怎么忽然叫宝宝啊?


    好好听,好性感哦。


    桑皎仿佛被勾了魂,呆滞地点点头,“画得差不多了,本来打算今天就把作品寄走的,但我查了一下,附近的快递站好像都遭到破坏了,没办法寄。”


    “我在想是不是能放在你的空间里带回去……这样也不用费心打包了,要寄的话,等回了A市让宋守拙帮我弄就好。”


    如此看来,丈夫的异能实用性非常强,上能斩杀魔物,下能打包快递……


    对了。


    还能带人传送呢。


    桑皎想不出该怎么夸赞这种全面到近乎bug的异能,又或许只是因为晏长临本身过于强大,才能衍生出这么多种不同的分支能力,将如此逆天的异能开发到极限。


    毕竟就算同为A级异能者,对于异能的掌控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这世上的异能者本就稀有,只占了总人口的五分之一左右。


    大多数人觉醒能力以后,还是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和生活,基本上都是在大学毕业后才加入异能局。


    很少有人一开始就走特殊的升学路径,将自身的潜力完全开发出来。


    魔物不是天天出现,人类一致对外,内部团结稳定,有生力量如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涌现,这才是维持社会秩序的根本。


    桑皎虽然不清楚异能具体有哪些,每位异能者又能做到多少了不起的事,但得知晏长临是异能者、是大监察官后,为了下一次见面时有话题聊,他多少了解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脑子里有了大致的概念。


    现在想起刚认识时的场景,分明没过去多久,却恍如隔世,像是一起经历过很多很多事情似的……


    没有一见钟情,但越来越喜欢却是真的,结婚后无数小细节也在表达着“他们很合拍”。


    桑皎略微出神。


    “好,画放我这里就行。”晏长临爽快地答应了,打断了桑皎的沉思。


    他盯着桑皎看了一会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人带在身边更加稳妥,缓缓开口:“画的事解决了,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桑皎:“什么事呀?”


    晏长临:“宝宝,你想不想去G市的异能局参观一下?”


    “可以去参观的吗?”桑皎眼睛一亮,语气流露出好奇和忧虑,“你们所有人昨天这么忙,今天应该要进行灾后重建吧。”


    他眼巴巴地望着晏长临。


    “我一个外人,没有异能,还什么都不懂,这个时间点上跟着你去异能局,是不是不太好啊?”


    外人。


    这个词听起来就有些扎耳朵了。


    “桑桑,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外人’,是我不放心,才非要带上你一起去,”晏长临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眉峰压低,语气很郑重,“不管出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没过几秒,他揉了揉微皱的眉心,放缓声线补充道:“而且你可以用我‘特助’的身份陪我过去。”


    “不会有人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可恶的偏头痛已将我彻底击溃,忘记编辑作话了,所以才有了如此高冷的水师傅。


    爬起来检查更新,没有被锁的风险,安心了。


    明天空了回复评论区噢宝贝们,感谢你们的陪伴,拎起来挨个亲亲?(?? ˊ-ω(-ω- ˋ??)?


    晚安啦,安啦,啦——


    二编:谢谢宝贝们的关心,我今天有好很多!


    偏头痛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啦,每天醒来状态宛如开盲盒,只能说尽量不受凉/不通宵这样。


    有同样困扰的宝贝可以试着按摩穴位,或者吃一颗布洛芬,据说布洛芬也能缓解偏头痛。


    但有问题还是得去医院噢,以医嘱为准。


    第46章


    出门前, 桑皎特地换了身看起来非常有职场感的衣服,将头发也梳成了大人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打扮得像不像大监察官的特别助理,但总不能像跟异能局无关的甲乙丙丁、闲杂人等。


    见人准备好了, 晏长临二话不说就牵起桑皎的手,带着桑皎闪现至G市异能局门口。


    出于隐藏身份的考虑, 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两只交叠的手上,瞳孔微凝, 同款钻戒就消失不见,进了他的空间里。


    这一套动作克制而隐忍,和平常忍耐某些事时一模一样。


    “呼……”桑皎只感觉手上有些许异动,但没注意到戒指消失了, 他深深地舒出一口气, 缓解长距离瞬移带来的不适感。


    抬起头, 他被眼前的建筑物所震惊——


    大楼呈三棱柱形,不算特别高,但如剑般直指天际, 气势恢宏, 阳光从后方穿透其中几层, 冷色调的光晕于表面流转。


    看起来很魔幻, 很有赛博朋克的感觉。


    很多次桑皎都有路过A市异能局,只是没进去过,而这栋G市异能局大楼……


    唔。


    看起来也有点不同。


    桑皎瞥见四周没什么人,扯扯晏长临的袖子, 抬起眼珠子,轻轻开口:“……老公, 我怎么感觉这个G市异能局有点怪怪的。”


    “是因为昨天那件事吗?”


    晏长临拍拍桑皎的手背,“对, 异能局现在还处于‘战备状态’,大楼表面的流光其实是起防护作用的,楼顶的探测器会实时监测周围异动。”


    “如果有魔物出现,中心控制台会预警。”


    大监察官不愧是干这行干到金字塔顶端的,解释得太清楚了,就连他这个魔物都听懂了。


    ——谢中心控制台不杀之恩!


    桑皎做贼心虚,赶紧把晏长临的手拍下去,小声喝止道:“正经点!谁家特助跟大监察官手牵手啊?”


    晏长临收回手,挑眉,有些无奈地说:“……还没牵上呢,宝宝。”


    这个人最近真的很喜欢喊“宝宝”。


    他很喜欢听,但现在这种状况不能喊。


    “严肃点,”桑皎瞬间扑上去捂住晏长临的嘴,“这个称呼也得改!”


    晏长临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侧后方有来人,问:“你想改成什么?”


    桑皎顿时小兔子似的跳开了,红着耳朵低声补充道:“……得改成‘桑特助’,至少回到民宿前都这么叫,不然我担心露馅儿呢。”


    “嗯,好,桑——”晏长临从善如流,有求必应,将尾音咬在唇齿之间,俯身贴近,“特助。”


    嗓音低沉悦耳。


    简直犯规。


    这一声落下,像在搞什么办公室普雷似的。


    桑皎白皙的脖子也红透了,但他没反应过来,罪魁祸首晏长临已经魂似的飘远了。


    他用余光扫到准备进异能局大门的陌生人,没办法当场发脾气,气得原地跺了两下脚,迈开小碎步跟上。


    现代科技发展迅速,异能局的门禁森严。


    单刷特制的身份牌进不去,还需要通过虹膜识别才行。


    就算有人能成功混进异能局,也会被360度无死角的步态识别摄像头进行扫描,监测出行为模式的异常。


    当然,这些都是基于高危魔物的特性而设计的。


    魔力低微如桑皎,能在大厅的一排排摄像头下畅通无阻,最关键的因素在于他身边的晏长临。


    晏长临的作用堪比一个活体logo,象征着“绝对安全”的logo,但凡他现身,那就意味着方圆几公里内出现的魔物,不论位阶高低,通通会被直截了当地绞杀,更别说贴这么近还能直立行走了。


    大厅中气氛凝重,员工们步履匆匆地前行,桑·魅魔·皎几乎是贴着晏长临的脚步往前挪,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只能安静听着旁人跟晏长临打招呼。


    “大监察官早上好。”


    “A市的物资和救援队已经到了,多谢大监察官!”


    前台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面带笑容,“监察官辛苦了,您是来找我们局长的吗?”


    “是,”晏长临淡淡颔首,“他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的在的,他刚接了通牧局长的电话,说是正打算去找您呢,”工作人员将晏长临和桑皎一路送至电梯口,按下按钮,“二位慢走,我就送到这里了。”


    没有多问,更没有多余的废话。


    表达准确,高效,礼节也很到位……


    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很符合异能局的风格,或者说是有点像他丈夫工作时的状态。


    桑皎默默观察着这名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悄悄把脊背挺得更直,疯狂给自己洗脑:他就是大监察官的特助(兼妻子),不是什么小魅魔,不是什么非专业人士……


    “桑特助。”晏长临侧身让开些许距离,沉声开口:“电梯到了。”


    这句话的语气不复往日的温和,冷得像冰,冻得桑皎心尖直颤。


    他应了声“好”,连忙往电梯里一钻。


    晏长临亦步亦趋地进了电梯,看在缩在角落的桑皎,眼底蓦然流露出些许柔软,“……吓到了?”


    “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电梯里自然也有监控。


    见晏长临一副要靠过来的样子,桑皎赶紧摆手,“没没没!你是大监察官,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特助,太亲密了反而不合理。”


    “我没事的。”


    其实特助的权力远比想象中的要大。


    比如林淞阳上岗后没几天,就暴露了嘴毒属性,怼天怼地怼自己的顶头上司,所有晏长临骂不出口的,都由这位特助代劳了。


    可谓是兵不血刃。


    但喊正版特助帮忙找妻子买画的事不宜暴露,晏长临眼神微暗,“好。”


    “叮。”


    这部电梯直通局长文森特的办公室,仅限内部人员使用,所以到的很快。


    门打开,晏长临先出去。


    桑皎跟在后面,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哇,纯手工针织地毯。


    哇,钴蓝釉双耳瓶。


    哇,牡丹图。


    哇……


    ……《零基础口语大全》?!


    桑皎本来在暗叹这位G市异能局局长的审美不错,结果看到封在最后一个玻璃展柜的东西时,差点脚下一滑。


    “怎么了?”晏长临听见动静,转过身望着桑皎,眼里闪过担忧。


    他正要上手去扶,就被人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没事没事,看到了一点……很有童心的东西,”桑皎欲言又止,决定回家后再跟丈夫吐槽,“我们走吧,别让局长久等。”


    晏长临:“好。”


    走廊很长,但此刻也走到了尽头,晏长临正想推门,就听桑皎自告奋勇地喊道:“我是特助,我来我来!”


    那扇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沉得要命,桑皎使出吃奶的力气,涨红了脸,这才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不是这么开的。”晏长临忍俊不禁,只觉得桑皎可爱得不行。


    他硬生生把“宝宝”二字咽回肚子里,上前两步,大手完全覆盖住桑皎的手,注入些许异能——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大门自动朝外打开。


    “这扇门要用异能开,记起来了吗,桑特助?”晏长临垂眼看向桑皎,语气无端严厉,但眼底绽开的情感却很温柔。


    他又没有异能,根本开不了门。


    这个人真坏,分明就是想跟他牵手,故意看他出糗的。


    桑皎小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晏长临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


    门又“轰”一声自动闭合。


    桑皎吓了一跳,不敢东张西望。


    “哇哦,晏,让我看看,你这是带了谁一起来?你的特别助理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热情得难以抵挡,还是这么有嚼劲的口音……这位现任的G市异能局局长,竟然是个外国人吗?


    难怪要把那本《零基础口语大全》供起来呢。


    这种水平,是该每天边学边拜。


    桑皎腹诽了一句,抬眼便望见豪华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


    他有些局促地抠了抠手指,像小时候过年等爸妈开口教他认亲戚那样,期待着晏长临的开口。


    “文森特,混血,A级异能者,异能是‘上帝视角’,能预知短期内的未来,最适合当后勤的异能之一。”晏长临恢复了淡然的表情。


    他大概能猜到桑皎在想什么,介绍完便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这位是我的特助,桑皎。”


    “昨天没来现场,因为他的异能和你一样不合适战斗,见谅。”


    桑皎微微一笑,“您好,我是桑皎。”


    “喂喂喂,晏,你这样子介绍人,就不太厚道了吧?!”文森特目瞪口呆,“你把我的异能全部透给人家了,但只告诉我他的名字,而且好像还偷偷损了我一句啊!”


    “之前我听说过你的特助,他很高效,嘴皮子功夫非常厉害,能把你们异能局的人训哭……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斯文清秀的类型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个小老内实在是太热情了。


    招架不住。


    如果不是非要把桑皎带在身边,晏长临其实连名字都不想告诉文森特。


    他不想给任何人觊觎妻子的机会,更不想经由自己的手,创造这一机会。


    晏长临没接话,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下巴轻抬,“说正事吧。”


    桑皎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他不敢坐,站在离晏长临不远的地方,假装自己是一根能听懂人话的木头。


    到底是有阅历的局长,文森特一秒恢复正经,严肃道:“晏,A市的救援物资到了,谢谢你和牧局长的帮助,灾后重建工作马虎不得,大家都很努力在做,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观测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


    用“观测”一词,说明是使用异能的结果,有很高的可信度,晏长临霎时上心了不少,追问道:“什么?”


    文森特瞥了桑皎一眼,欲言又止。


    眼神隐约透露着锐利,桑皎当即立正了。


    晏长临蹙眉道:“他是我的人,不是外人——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你做过担保就没问题,我信你,”文森特小鸡啄米般点头,气势猛地内敛,“是这样的,昨天裂隙完全闭合后,我去出现过最大裂隙的那里,使用异能,发现下一次大裂隙出现,不在G市之内,甚至不在周边城市。”


    晏长临心里生出了不详的预感,“在哪?”


    “在A市,”文森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平板,将地图调出来,“我能力有限,只能观测到大致的方位。”


    他用双指放大屏幕,轻轻点了下上面的某个位置,“这里。”


    桑皎站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在看清文森特指的区域以后,他猛地瞪大眼睛——


    下一次大裂隙出现,就在他家附近!


    别说他的爸爸妈妈住在那里,桑雨恬陪陆拾景走过一趟以后,大概率也要回他们魅魔家族见父母。


    本来等这边的事忙完,晏长临也得陪他回去一趟……


    魅魔家族的战斗力约等于零,能延续至今,全靠老魅魔们的决策正确,外加运气好。


    到时候裂隙打开了怎么办?


    他们跟那些高危魔物大眼瞪小眼吗?


    毫不夸张地说,桑皎这22年以来从未遭遇过魔物的袭击,除了欲.望得不到满足之外,他的人生几乎就是平安幸福的真实写照。


    父母身体不好,但感情深,彼此相伴不离,这种情况下,能不搬家就不搬家。


    他越想越完蛋,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晏,这里是从未发生过魔物侵袭的‘相对安全区’,现在情况越发恶化了,”文森特抱着平板,滔滔不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听说你们牧局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等下我们三个可——”


    “嗯?人呢?”


    晏长临本人已经闪现去接桑皎了。


    “裂隙下次就开在我家附近,我们还没回去,但桑雨恬他们肯定要回去,我爸妈也在那边。”桑皎被晏长临抱在怀里,语无伦次。


    “你刚刚说文森特是A级,他的预测是不是从来不会错?”他紧紧握着晏长临的胳膊,急得眼尾泛红,气都要喘不上来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这样为家人着急,听见“有危险”就浑身发抖的人,怎么会跟魔物有关?


    就算有关系,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魔物。


    晏长临心里一软,摸了摸桑皎的头,放缓声线道:“别怕,有我在。”


    两个人贴得很紧,像密不可分的连体婴。


    桑皎嘀嘀咕咕地讲着话,晏长临低声安慰着他,眉眼温柔,和刚才说“不说我走了”的模样判若两人。


    为了防止文森特偷听到谈话的细节,在晏长临接住人的那一刻,他就撑起了独立的屏障,将这个空间的音波全部拦截。


    沙发上,文森特的双手早已放开了平板。


    他忽然就听不到声音了,但好歹还有一双眼睛。


    该来的人还没来,正事晚点再聊也不迟,这种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得到的。


    文森特用托着下巴欣赏了好久,越看越觉得这幅画面养眼。


    过了几分钟,见桑皎和晏长临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他猛然举起手,“不好意思两位,但我真的得打断一下了。”


    屏障内,声音传不出去,但能接收外界的声音。


    听到文森特说话,桑皎后知后觉地一愣,将头从胸肌上抬起来,去看晏长临的表情——


    嗯。


    晏长临淡定得不似在人间。


    “我想请问一下,”文森特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嗓音依旧十分有嚼劲,隐隐透出几分兴奋,“你们这边的风俗是,特别助理,特别到……可以和自己的顶头上司拥抱吗?”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20


    小皎:(正领带)(假装打电话)歪老公,是我,你的桑特助呀~


    小晏:(把人捞过来亲了一口)澄清一下,普通特助和顶头上司之间是不会这么亲密的,林特助只有怼我和被怼的份。


    小皎:你嘴笨,说不过人家,让我来!


    小晏:嗯,好怕,宝宝保护我。


    林特助一边蹲在角落狂吃狗粮觉得好香,眼里闪烁着“守护家产”的光,一边查看账户余额,思考这份工作还有没有继续干的必要。


    人不可貌相。——《西游记》


    第47章


    桑皎看到文森特饶有兴致的表情, 想到他们俩刚刚在陌生人面前卿卿我我了这么久,就害羞得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晏长临打了个响指,撤除屏障, 他正要开口转移话题,就听到大门外传来动静。


    “哒, 哒,哒。”


    ——是高定皮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晏长临微微蹙眉,下意识牵起桑皎的手,“就一个。”


    什么人,竟敢单枪匹马地杀到异能局局长的办公室里来?


    他老公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


    桑皎呆若木鸡, 更加用力地反握住晏长临的手, 心脏疯狂跳动。


    作为当地局长, 文森特本该挺身而出,将桑皎和晏长临护至身后、但他的异能是辅助系的,这一举动与自杀无异。


    于是他龇牙咧嘴地躲到了晏长临身后, 在瞥见二人十指相扣的姿势后, 捂着嘴“哇哦”了一声。


    “……牵手也是风俗吗?”


    “看起来这边的职场, 比我从未回过的老家那里还要奔放呢!”


    沉重的气氛瞬间被这位跳脱的小老内给打破了, 晏长临正想反驳,就听到屋外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文森特,好久不见,你真是越发没有眼力见了。”沉稳的男中音隔着墙壁飞进办公室, 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晏长临已经听出了来者的身份,捏捏桑皎的掌心, 让对方安心。


    他回过头,扫了文森特一眼, “你走廊上那些藏品这么贵,怎么办公室连隔音材料都不肯装?买不起了?”


    “需要我捐点款吗?”


    文森特疯狂摇头,表情很无辜,“晏,这块的装修不是我亲自负责的,而且这些材料防噪音不防异能——说实话,我也想找个像他这么能干又好看的特助,可惜我找不到。”


    大门自动开了。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双手插兜,语气熟稔,“文森特,你还管什么装修不装修的啊,人家压根儿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文森特一副即将吃到大瓜、虚心求教的表情,“……那是什么关系呢?牧局长?”


    听到这个称呼,结合之前的各种信息,桑皎就算再笨也能推测出来者是谁了。


    眼前这个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就是A市异能局局长——牧承宇,也是晏长临口中不让人休假的“万恶之源”。


    桑皎忍不住多看了牧承宇一眼,什么都看不出来,更感受不到“资本家”的气息,只得偷偷收回目光。


    “我记得运送物资的不是你,”晏长临挑眉,“局长怎么有空亲临G市,有急事?”


    和林淞阳一起核对过那份名单以后,怀疑对象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牧承宇给他下药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说实话,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晏长临并不是很想这么快就和牧承宇见面、对峙,尤其是当着桑皎的面说这些。


    而且牧承宇会这么跟文森特开玩笑,无非是知道了他之前给妻子带早餐,又把妻子带在身边,带到了异能局里来。


    ——对方是来找乐子的。


    出于保护桑皎的考虑,晏长临说话时嗓音偏冷,不复以往的友善和放松,甚至隐约透露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味道。


    但牧承宇可没把自己当“生人”。


    他哥俩好地搂住晏长临和文森特,一边一个,抬眼望向若有所思的桑皎,“我知道我们大监察官从来只听他妻子一个人的话,所以我想做东,请你们吃顿饭。”


    “你愿意吗?”


    “喂喂,牧局长,什么‘妻子’?你是说晏和他的特助已经结婚了吗?”文森特在旁边一脸激动地发出怪叫,“天呐,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没听说过啊!”


    晏长临不费吹灰之力就挣脱了牧承宇的束缚,没说话。


    除了紧要的公事,剩下那些,无论大事小事,他的确只听妻子的,如果妻子不想吃这顿饭,他可以立刻带着人离开。


    牧承宇用异能也追不上他。


    没想到桑皎只思考了几秒,就坚定地一颔首,“好,那就麻烦牧局长了。”


    ///


    四人下楼上车,准备换个说话的地方。


    目的地是一家G市的高级餐厅,坐落在河畔,风景优美,最重要的是私密性很好。


    桑皎最后一个从车里下来,见文森特缠着牧承宇聊天,便主动去贴晏长临,小声道:“……诶老公,我们是不是不用装了呀?”


    “是,”晏长临径直牵起桑皎的手,十指相扣,“你演技不好,我不会演,这两位脑子清醒的时候约等于千年的狐狸。”


    “的确没必要装了。”


    什么特助不特助的,本身就是把妻子带在身边的由头罢了。


    现在牧承宇驾到,G市异能局的人恨不得把这位足不出市的局长给供起来,鞍前马后地招呼着,自然没什么人再关注桑皎是谁。


    就算桑皎跟在他身侧,寸步不离,最多也只会被人认为是异能局的高层。


    高层的事,那都是机密,聪明的人不会多打听。


    至于妻子……


    妻子当然可以出去玩、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但妻子最后总会回到家里,因为家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锚点”。


    妻子永远是他一个人的。


    晏长临思绪转得飞快,表面却不动声色,唇角微扬,流露出一抹淡到几近于无的笑意。


    而桑皎听到丈夫这么说,放下心来,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用手指狂挠晏长临的掌心,“哎老公,开饭前你能不能再回一趟A市呀?”


    晏长临眉梢轻挑,反问道:“要我回去送画吗?”


    “送画这件事的优先级往后啦,”桑皎无所谓地摆摆手,“我是在想,既然跟你上司见面了,那不送礼物不太好吧?而且文森特好像也蛮喜欢我们这边文化的样子……”


    “我想送两幅我的画给他们。”


    桑皎的每幅画都能拍出天价,之前混在各种买家堆里,结果最后就拍下一幅半成品的晏长临深有体会。


    他沉默了半晌,问:“桑桑,你舍得?”


    “舍不得啊,”桑皎撇撇嘴,“我每幅画都能拍到那——么贵呢!你想想能换多少画材,能给你做多少顿饭?”


    “本来我就是为了你才给他们送东西的,虽说‘礼轻情意重’,但我跟他们也没什么‘情意’嘛,送点拿得出手的得了。”*


    晏长临听懂了弦外之音,心情舒畅了一丝,捏捏桑皎的脸蛋,“桑桑,你的礼物都拿得出手。”


    “他们如果不喜欢,是他们没品位。”


    更何况有他在,他会按头让对方表达赞美的,一句接一句地说,不准重复。


    “想送哪两幅?我回去取。”


    “你别这么说,不管他们喜不喜欢,礼数要到位呀。”桑皎思忖了片刻,说:“那就送点老少皆宜的好了,画室靠墙第三幅和最后一幅,都有红锦鲤,你别拿错了哦。”


    晏长临应了一声,在桑皎唇边落下一个吻,闪现走了。


    前方,感受到异能波动的牧承宇和文森特齐刷刷回头,没看到晏长临的人,便不约而同地望向桑皎。


    “桑,你的……捞弓呢?”


    “是‘老公’,不是‘捞弓’,”牧承宇笑着帮文森特纠正了错误,“你这口语真不行,还得练,改天帮你把教材换了。”


    文森特感激地抱住了牧承宇,“谢谢牧局长,你人太好了!”


    牧承宇无奈道:“是,我人真好,所以你能别抱这么死吗?我又不是你办公室里的沙包。”


    文森特赶紧放手,“哦哦哦,抱歉!”


    经过牧承宇这么一打岔,文森特也不会再追问晏长临的去向。


    桑皎摸摸唇瓣,把几乎到嘴边的那句“他急着上厕所”给放回了肚子里,长舒一口气。


    丈夫的形象保住了。


    感恩牧局长。


    桑皎暗中发誓,以后晏长临加班晚回家,出外勤晚回家,以及喝得烂醉才回家时,他都会在心里少骂牧承宇两句的。


    嗯。


    感恩。


    牧承宇本人全然不知桑皎的想法,略显热情地招呼道:“来吧桑老师,我们先进包间,一会儿他回来了坐你旁边就行。”


    “来了来了!”桑皎立刻跟了上去。


    晏长临走得快,回来得更快,桑皎屁股刚挨上座位,还没开始点菜,就听到“唰”的一声,人出现了。


    落点很精准,就在桑皎身侧一步的距离,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似的。


    桑皎拉着晏长临坐下,问:“都办好了?”


    晏长临:“嗯,带来了,在空间里。”


    桑皎放下心来,赶紧把菜单塞给晏长临,“要不还是你点吧老公?我不知道这两位局长喜欢吃什么,能不能吃辣。”


    “……桑桑,其实我也不清楚,”晏长临的嗓音中带着点无奈,“让他们爱吃什么点什么吧。”


    文森特没喊G市其他监察官来。


    这家店周围很清静,包间装修典雅,坐十个人都绰绰有余,四个人不算多。


    除了桑皎和晏长临几乎是紧贴着坐,文森特和牧承宇间隔了一些距离。


    桑皎把菜单放在圆桌上,顺时针轻轻转过去,“牧局长、文森特局长,我不知道二位的口味,麻烦你们还是自己点餐吧。”


    “行。”牧承宇看起来很好说话。


    他迅速开始点餐,文森特在旁边时不时地插嘴“你点这个,我爱吃这个”,恰巧爱吃的每一样都非常贵。


    服务员站在旁边,脸都要笑烂了。


    牧承宇没点酒,一桌子菜很快上齐。


    谁都知道,餐桌上容易放松警惕,是谈话的最佳场所,桑皎看着晏长临给他抽餐巾纸,感受到逐渐变得凝重的气氛,心里咯噔一声。


    桑皎眉心微皱,“老——”


    “没事,不用怕,”晏长临拍拍桑皎的胳膊,“好好吃饭就行,一切有我。”


    “不好意思,桑,刚刚误会你们了。”文森特在桌对面骤然开口:“牧局长给我解释了,我才知道你不是你老公的特助,而是一位了不起的大画家,哇哦!”


    他举起杯子,轻摇里面的饮料,“桑,我敬你一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送点应景的礼物就不礼貌了,桑皎跟晏长临对视一眼,示意对方把画从空间里掏出来。


    两幅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脚边。


    画本身的体积不大,能看出来做了简易的包装,有效保护了画作本体。


    “不敢当不敢当。”桑皎一边回话,一边在桌下冲晏长临比了个大拇指。


    他站起来,也回敬了一口饮料,把画拿到桌面上方,“文森特局长,我看您走廊外的藏品,感觉您挺喜欢我们这边的文化,也爱搞点收藏,所以自作主张,喊我老公把我的画带来了。”


    “这幅画是送给您的。”


    “我喜欢,我很喜欢,太感谢您了,”文森特透过薄薄一层塑封感受到了笔触,冒出星星眼,“我来拿我来拿!”


    桑皎正打算走过去递给文森特,就见身旁的晏长临抬了下左手,画作自动飞入文森特的怀里,被抱了个满怀。


    文森特很宝贝地掀开一角,没敢拆,拍拍牧承宇的肩膀,“牧局长,你看看人家的画,这质感,完全不比我费心收集的那些珍宝们逊色!”


    “瞧你那样,”牧承宇正在默默偷看,闻言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说的好像谁家没几件藏品似的。”


    桑皎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准备好的第二幅画也拿上来,“牧局长,这幅给您。”


    晏长临如法炮制,在桑皎笑的同时就把画塞进了牧承宇怀里。


    但这次东西落得不准,画扬起来一角,如同变相扇了牧承宇一巴掌,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丈夫这种偶尔出现的小举动还真是……


    幼稚得可爱。


    联想到之前种种,桑皎忍不住偷笑。


    ==========作者有话说:==========


    12:03二更


    今天也没有烧话说呢,于是跪求宝贝们留下多多的段评和营养液,好看爱看!


    稍微多提一嘴:文里的剧情都是为了感情服务哒,最后每个伏笔都会收回来。


    虽然没有存完全文,但码字数>存稿,定时更新,偶尔掉落加更/二合一/三合一章节,争取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o( O?O  )o


    根据大纲来看,文章后期都会是你们喜闻乐见的内容,请相信这个小小的水师傅!


    礼轻情意重。——《千里送鹅毛》


    第48章


    牧承宇没在意。


    他抱着画, 朗声向桑皎道谢。


    桑皎看得出两个人很高兴,包间内沉重的气氛被这么一搅和,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牧承宇大手一挥, “先吃饭,吃完了再聊正事, 别败胃口啊。”


    文森特满口答应。


    晏长临不说话,俨然是默认了。


    吃饭就好好吃饭嘛, 桑皎乐得如此,提起筷子开动。


    四个人吃吃喝喝,偶尔唠两句家常,气氛十分和谐, 等吃完饭, 服务员进门撤掉碗筷以后, 他们才各自坐在U型沙发的一端。


    不知道是纯放空,还是这些牛逼的异能者也跟他一样会晕碳啊……


    日常晕碳·魅魔·桑皎天花乱坠地想。


    桑皎晕了好一会儿,回神时就听到一阵阵的噪音, 他直起身子, 发现牧承宇和文森特两位局长在捣鼓那张饭桌, 貌似在研究怎么把麻将桌给翻上来。


    晏长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欲言又止。


    不是。


    怎么位高权重的异能者们都在胡闹啊?那他刚刚这么担惊受怕算什么?


    ……算他明明才吃过早饭,就又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吓饿了吗?


    桑皎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离开沙发来帮忙,结果他的手还没碰到桌子, 就被晏长临用眼神制止了。


    “干嘛?抬个桌子也得靠异能吗?”桑皎愤愤不平地撸起袖子,“警告你哦大监察官, 你别小看我!”


    “桑桑,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长临哭笑不得,“你才刚吃饱,继续歇着就好。”


    他转眸去看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牧承宇和文森特,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声线骤然变冷,“让开。”


    牧承宇和文森特很听话,说闪就闪。


    “轰——”


    饭桌摇身一变,变成了麻将桌的模样。


    “你们俩是活在冰川时代么。”看到牧承宇和文森特诧异的表情,晏长临强忍住想扶额的冲动,“科技进步了,不用靠人力把整张桌面都翻过来,有按钮。”


    “就算要抠桌沿,能不能找对位置?万一弄坏了,你们的私人账户里有多少流动资金够这么折腾?”


    牧承宇连连摆手,“老了老了。”


    文森特倒吸凉气,“没玩过没玩过,涨姿势了。”


    “那个,文森特局长,是‘知识’不是‘姿势’。”桑皎轻轻地出言纠正。


    他很努力不想歪了。


    “受教了,哈哈哈哈!”文森特有些尴尬地挠了下头。


    晏长临忍不住阖眼,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什么大型动物园。


    现在科技发达,人类的思想跟着进步,大家都自发抵制动物表演,可没人拦着这两位异能局局长非要进行人教版的杂技表演。


    弄个麻将桌而已,两个人头挨着头研究了半天,搞得形势比上前线还严峻。


    最关键的是吓着他家桑桑了。


    见另外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上了桌,晏长临也抬手招呼桑皎,“来。”


    他记得妻子会打麻将。


    他们有四个人,现在正好凑一桌。


    “所以,你们聊正事一般都不在饭桌上聊,在这个……麻将桌上?”桑皎乖乖落座,语气有些迟疑。


    他冲着晏长临眨眨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白担心了!


    桑皎以为这三位大佬凑到一起,一开口,必然是讨论人类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再不济,也得是“国际金融局势”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题。


    甚至他都默默做好他们在说禁忌话题时被赶出去的打算了,结果转眼间被一张高科技麻将桌糊了满脸。


    好荒谬,好不真实。


    ……有种异能局也是“草台班子”的感觉呢。


    桑皎晕乎乎地坐上了麻将桌,晕乎乎地洗牌、摸牌,最后晕乎乎地打出了一个“清一色”,直到听到文森特夸张的惊呼声,他才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Wait!Wait!What’s up?!”文森特抓着满头金发,仗着包间隔音好,大声嚎叫,“桑是不是把我们全部KO了?!”


    “是的,你说得对。”晏长临老神在在地将牌推倒,重新洗。


    他的眼里没有对赢的渴望,只有对妻子牌技的认可和骄傲。


    不管妻子做什么事,都能做好。


    非常了不起。


    晏长临的唇角微微提起,灰绿色瞳孔中的那抹笑意转瞬即逝。


    桑皎反应过来的时候也轻轻“咦”了一声,不过,他打麻将的运气很好——或者说,他整个人运气一直都很好。


    从小到大,他没遇到什么特别大的困难,没生过不得了的疾病,虽然家里给妈妈治病花了不少钱,但余下的积蓄也能供得起他走艺术这条路,吃穿用度都是比较优质的。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啦,下一把下一把!”桑皎两只手搓了起来。


    结果下一把、下下把、下下下把、下下下下把全都是桑皎在赢,赢的方式也绝不重复。


    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这牌局有问题了。


    文森特站起来,伸手去抠桌子上的装饰,检查哪里有机关。


    牧承宇更是直截了当,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晏长临,就差把“你喂牌喂得也太明目张胆了”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夫人运气好,”晏长临慢悠悠地开口,抬眼时,他的视线和牧承宇相撞,“局长,你应该没有这种感受吧?”


    “毕竟你母胎单身,更没结过婚。”


    迟钝如文森特都瞬间察觉到空气里传来了插刀子的声音,“咻咻咻”的,全插在中年光棍牧承宇身上了。


    无形的刀光剑影好凌厉啊好凌厉。


    “牧局长,您别听我老公瞎扯。”桑皎轻咳一声,拼命打圆场。


    他抬起脚,一脚蹬在晏长临的膝弯上,但力道很轻,反倒像是在调情,“他就是昨天有点忙,晚上又没睡好,今天早上醒得还早,这会儿吃了饭晕碳,说胡话了。”


    见桑皎发话,晏长临默认了这套说辞,沉声道:“嗯,我刚刚晕碳了。”


    “你见谅。”


    牧承宇从和桑皎见面开始就没挂过脸,这会儿他看着两个人妇唱夫随,倒也不恼,脾气好得出奇,“没关系,现在我们人都不在A市里,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和你老公——我们A市的大监察官,共事这么几年,无论于公、于私,都是能开得起玩笑的关系。”


    “放心。”


    桑皎打了个哈哈,没敢接话,暗中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晏长临一眼。


    对方没接收他的信号,只是沉默着勾勾手指,替他把差点蹬飞的鞋子捡回来,然后半蹲下身子,似乎是想亲手替他穿上。


    这人可以说是在肆无忌惮地乱用异能了。


    而且在两位不熟悉的局长面前,举止像在家里一样这么亲密……


    他总感觉怪怪的。


    “老公老公,”桑皎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超小声地喊晏长临,“你别忙活啦,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他们看不到的。”晏长临握住桑皎纤细的脚踝,掌心是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眼睫低垂,看起来专注而认真。


    漆黑的屏障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展开,挡在牧承宇和文森的眼前,硬生生封死了两个人想吃瓜的心。


    但毕竟还在同一屋檐下,这对于桑皎来说简直就是掩耳盗铃。


    可他没办法反抗。


    因为他的脚背被晏长临用大掌握住,被迫绷直,连脖子带耳朵红了一大片。


    “……他们两个真看不到吗?”桑皎心中漾开一种类似于偷.晴的刺激感。


    他扭过头,戳了戳漆黑的屏障,上方晕开水一般的波纹,“好神奇啊,跟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个东西一样吗?”


    “不太一样。”


    异能会直接反馈到异能者本身,晏长临喉结滚了滚,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耐心解释道:“屏障有两种,透明的可以隔绝声音,纯黑的还能遮挡视线,避免偷窥。”


    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他们在包间里你侬我侬的,不能算是“被偷窥”。


    时至今日,这一刻、这一秒,桑皎头一次知道,人的强大程度,居然是和脸皮厚度成正比的。


    而自家老公实属是个中翘楚。


    桑皎哈哈干笑两声,移开视线,“哎呀老公,你快把这玩意儿撤了吧,别让人家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不好的事呢。”


    “宝宝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我能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嗯?”晏长临猛地起身靠了过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桑皎颈侧,他单手撑在椅子边上,青筋暴起,“我不觉得自己做过。”


    他已经很克制了。


    在妻子对着陌生人热情似火地打招呼时,在妻子表示要给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送礼物时,在妻子当着外人的面帮他答话时……


    晏长临其实都不是很开心。


    在细致地包装画作时,他想起自己不曾拥有桑皎送的画。


    唯一的那幅还是自己拜托林淞阳去拍的,只是为了让当时莫名其妙生气的妻子开心一些,至今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摆在床头柜上。


    他恨不得把手里的包装袋撕成碎片。


    但到底是桑皎的主意,晏长临眼神几变,心中越是不耐烦、不舒服,手上的动作就越发利索,只是整个人的呼吸轻微发抖。


    他不开心。


    他却不敢让桑皎知道他有多么不开心。


    此时此刻,晏长临撑在桑皎椅子两侧的胳膊也在以人类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颤抖着。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漂亮脸蛋,呼吸加深,满脑子都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啾。”


    桑皎用双手勾住晏长临的脖子,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晏长临顿时愣住了,人也不抖了。


    “刚刚感觉你有点不开心,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没亲你呀?是我的错。”桑皎直勾勾地盯着晏长临,又亲了一口,眼里含着安抚的笑意,“再补偿你一个吻,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咣当。”


    椅子翻倒了,屏障撤掉了,晏长临和桑皎两个大活人原地消失了。


    “这对夫妻还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春风一度,早生贵——嗯嗯?!”


    文森特还在对着空气练《成语大全》。


    牧承宇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走了。”


    “人没了,晏用异能瞬移走的,”文森特一脸诧异,“Why?我们牌不打了吗?”


    “这还打个屁,你倒是用脖子上顶的那东西分析下状况行吗?”牧承宇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颓然地叹了口气,“文森特,我们各回各家得了,别到时候人家两口子连孩子都造出来了,我俩连个结婚对象都没有。”


    他摩挲着下巴。


    “啧,这狗粮都撒我脸上来了。”


    “……我们国家的科技进步到这种程度了吗?两个男人也可以生孩子了?!”


    牧承宇没再说话,包间里唯余文森特疑惑的干嚎声。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的,男鬼攻就是会给老婆装定位器,像魂一样缠着老婆的,动不动就化身大醋缸无差别扫射所有生物已经是基操了。


    老婆的爱当然是良药,但就要辛苦我们小魅魔以饲大监察官了呢(′▽`)ノ?


    两个人原地消失去干嘛了,好难猜~


    第49章


    两位生不出孩子的男人正紧紧贴在一起。


    “咣当”一声巨响传来, 桑皎失去意识,好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朝后方躺倒, 下意识弯曲的膝盖岔开成Z字形。


    “……可以吗,宝宝?”低沉磁性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连带着胸腔的震动,让桑皎无法忽视晏长临的存在。


    以前都是直接切入正题的, 可没有这种问答环节啊。


    桑皎瞬间回神,“可、可以什么啊?”


    他眨巴眨巴眼睛,四周的触感异常熟悉,又有些不一样。


    桑皎用余光往旁边轻轻扫了一眼, “我们现在是在你那个……空间里吗老公?”


    “不, 在家, 怕你出门太久睡不习惯,先带你回来了。”晏长临只字不提被抛下的牧承宇和文森特,仿佛这二位从未出现过。


    最爱的人就在眼前, 没有什么人和事能令他分神, “而且空间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平常非必要时我基本不会用。”


    空间就是他异能的一部分。


    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外显意志。


    目前科学无法解释异能的成因, 多数异能者自己也迷迷糊糊的。


    虽然晏长临对异能的开发几乎到了极致,但之前他都很克制地没动用所有感官去体会,就是担心如果妻子反应稍微大一些,他会忍不住摁着对方, 不知疲倦……


    那些止不住冒出来的透明触手,便是最好的证明。


    晏长临的眼神微沉, 视线落在桑皎翘挺的鼻梁和扑闪的睫毛上,呼吸又粗.重了几分。


    “那之前——”桑皎想起那段缺失的记忆, 又想起晏长临也没了印象,欲言又止。


    “宝宝,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强拉着你,还让你疼,”晏长临的喉结滚了滚,眼睫低垂,嗓音里夹杂着浓浓的自责,“我应该再多确认一下的。”


    明白了。


    原来只是因为他喊“疼”,所以才多了这么一个步骤啊,太贴心了。


    但那只是为了伪装身份,以及博取同情,才采取的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罢了。


    他小魅魔其实根本不需要。


    即使是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心里和身体一样柔软放松,桑皎也时刻牢记自己的人设,不敢轻易松口,“……可以吧?”


    他吞了口口水,不敢表现出哪怕半分热情,又怕晏长临反悔,小拇指勾住对方的手指,轻轻重复道:“可以吧。”


    ——这次是肯定句了。


    只是尾音如同带着钩子,落在人心上,很轻,却让人不上不下的。


    在脱衣服这种事情上,晏长临哪怕再心急,大部分时间是亲力亲为的。


    但今天的妻子实在是过分可爱,他有些忍不住,便将大掌覆盖上去。


    下一秒,直接触碰到的外裤和隔了一层的苦茶都不翼而飞。


    这种直截了当的行为让桑皎感受到侧后方来风,他心里没有一丝不满,只有对晏长临开窍的窃喜,恨不得来个一次性的仰卧起坐。


    晏长临正要有所动作,就见桑皎猛地睁大了眼睛,说了句“等等这不对不太行”,然后抬手覆盖了上来——


    他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了宝宝?”晏长临登时身形僵硬,不解地问:“是不想……吗?”


    桑皎轻轻咬着下唇,用右手捂着晏长临的眼睛,左手轻轻点出,似乎在隔空描摹着什么东西的形状。


    他愣了一秒,赶紧否认道:“不、不是!”


    他简直可太想仔细品味了。


    今天还没来得及开始,只是浑身上下发热,但他一抬眼,就瞥见冒出来的魅魔纹了。


    噫。


    他命休矣!


    “就是我身上那些红点,你记得吗?它们已经从脖子那边蔓延到全身了,”桑皎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找到最恰当的理由,挤出点哭腔来,“太丑了,不好看。”


    “……不想让你看见。”


    晏长临沉默了半晌,大手摸索着托起桑皎的脸蛋,“我不觉得丑,宝宝,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更想看着你的脸。”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漂亮,”他换了个姿势,反握住桑皎的手,“你是最漂亮的。”


    他试图把挡住眼睛的小爪子给拿开


    “不行,我们画家眼里的‘丑’就是不好看,非常难看!”桑皎死活不肯撒开手。


    想起自己见不得光的魅魔身份,他差点急哭了,“你找个东西把眼睛蒙上,好不好嘛?”


    “……求求你了。”


    蒙眼普雷。


    带有撒娇意味的话语声声入耳,晏长临的脑海里霎时浮现出这个词,难以置信地反问道:“宝宝,你确定要把我的眼睛蒙上吗?”


    “嗯嗯!”桑皎忙不迭点头,想起晏长临现在看不见,他坐起来贴在对方耳边开口,试图转移注意力,“用异能的话,是不是可以直接操纵物体位置啊?”


    “这样老公,你随便找个长条的东西就行了,我有手,我帮你绑。”


    “绑的时候不准睁眼!”


    动用异能确实可以无视物体位置,但卧室里能有什么长条的东西?


    ……难道要把窗帘撕碎吗?


    钱不是问题,多精美别致的窗帘都能再买,但这动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晏长临的眉头微微皱起。


    几秒后,他想到了衣柜里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领带,眉峰松开了些。


    他穿西装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但为了以防万一,出席正式的场合,家里总得备着各式各样合适的高定和领带。


    平常是桑皎负责收拾房间,现在看不见,他更不太清楚具体哪条是哪条。


    晏长临抬起手,隔空取来一条领带——


    黑色带红边,丝绸质地,精巧的暗纹缠绕在上方,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很厚实。


    应该能完全遮挡住视线。


    “就这条!你不准睁眼哦老公,”桑皎握住领带,双手交错,耐心细致地亲手替晏长临蒙住眼睛,“这样子紧吗?”


    “你会不会疼啊?”


    为了不让丈夫看到他的魅魔纹,他下了狠力气,拉紧后还打了个死结。


    眼睛被遮挡住,其他感官会无限放大,这一点对于普通人和异能者都适用。


    但异能者的五感本就远超常人,这样一来,不只是味觉、嗅觉和听觉大幅度提高,就连触觉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比如他自己。


    他能感受到自己是紧绷的。


    “不紧。”晏长临自动阖上眼,转头感受了几秒,沉声补充道:“没关系,只是一根领带而已,我没这么脆弱。”


    桑皎这才长舒出一口气,挠挠晏长临的掌心,小声道:“……可以继续了。”


    要继续做什么,怎么继续,晏长临心知肚明。


    他一边为桑皎不同于往日的坦诚回应而感到高兴,一边又觉得诧异。


    因为桑皎并不是一个干这件事时话多的人,有时甚至会发抖,应该是太过紧张,却被迫容纳并接受的原因。


    不过高强度运动了几十秒,晏长临就大脑放空,自顾自地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是他先问了那句“可以吗”,妻子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


    妻子还是害羞和内敛的。


    妻子仍然不怎么喜欢这件事,是为了迁就他,才努力表演出一副近乎于“享受”的模样。


    可就算是这样,桑皎呼吸的频率跟着他的节奏而起伏,依旧十分动听。


    晏长临能从对方略微泛红的耳朵,以及过分不自然的语气中发现端倪。


    只是此时此刻,他看不见桑皎脚背翘起的弧度,看不到桑皎振翅欲飞的蝴蝶骨,也看不见桑皎微微凸起的小腹……


    他只能听到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动静。


    压抑又克制,夹杂在似有若无的水声中,听起来别样性感。


    “……唔……”


    “啊……”


    纤细的颈脖向后仰出一道曲线,桑皎眼角沁出些许泪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每一次都相处得那么好,为什么还是感觉肌肉酸胀痛,像是块过度发酵的小蛋糕,让人既满足又无奈。


    桑皎神智不清地瞎想着。


    他忍不住哼哼唧唧,指甲在晏长临宽阔的肩膀,和紧实饱满的胸膛上刮过,留下小猫挠人般的鲜红划痕,很快又消失不见,像是从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瞧瞧S级异能者这变态的自愈能力。


    就连在酱酱酿酿的时候,对方也还是那么强大、冷静和自持。


    不。


    “自持”这一点存疑,毕竟是这种幸福至上的场景。


    桑皎望着晏长临这张帅气的脸蛋,能够清晰地看见蒙眼的领带,不由得有些失神。


    即使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被领带遮住了,他依旧能感受到每一块肌肉蕴含的力量感,气场之强大,动作之冷静,在与他的每一次相遇中,身体力行地诉说着、证明着。


    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


    好想不必为了掩藏身份而忧虑,就这样一直快乐地活下去。


    桑皎紧拥着晏长临,仿佛置身于最原始的社会生活中,耳畔隐约有丛林深处的呼喊。


    对方从一开始因看不见而略显生疏,到现在越发熟练,他整颗脑袋都晕乎乎的。


    晕久了,竟生出一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在这种场合里,晏长临一向话少,就算偶尔开口,因为有磁性嗓音的加成,那些话听起来像命令,叫人下意识服从。


    桑皎宁愿自家老公干活就好,别再说话,否则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好像……确实没办法忍下去了。


    尾椎骨酥酥麻麻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感觉,桑皎身形呆滞了一瞬,下一秒,漂亮的桃心尾巴从他身后探出,弯至身前,耀武扬威地跟现场两位嘉宾挨个打上了招呼。


    “咻咻。”


    细微的破风声传来,桑皎的唇瓣无声翕动,简直哭笑不得。


    他正想集中精力,把这根出现得不合时宜的尾巴给憋回去,结果晏长临又动了动,他瑟缩了下,头顶也开始发痒。


    “噗。”


    一对小角冒了出来。


    尖尖的角在桑皎头顶挂着,看起来很倔强,一时间,桑皎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尾巴更叛逆,还是尖角更叛逆。


    ——总之都在给他添堵!


    桑皎半死不活地平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脑子是脑子、xx是xx,它们已经当着他的面分家了,眼下正在各过各的。


    “停一下。”他瞄着身上发亮的魅魔纹,看到和角缠在一起的尾巴,深感完蛋,气喘吁吁地开口:“……老公,你能不能先停一下?”


    “好,”晏长临说停就停,语气听不出半分不耐烦,“怎么了宝宝?”


    没怎么。


    你的宝宝已经集齐了魅魔角、魅魔尾巴和魅魔纹,离身份暴露后当场死给你看,就差一根领带的距离了呜呜(ノ_<)


    “没事,就是忽然感觉有点累,”桑皎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头也莫名其妙很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像过敏的并发症。”


    “我看看。”晏长临说着就要摘领带。


    他心中焦急,动作幅度太大,两个人同时一愣。


    “别啊老公,你还——”最后那个字硬生生断在嗓子眼里,桑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即将羽化了,不然怎么会面临如此残酷的挑战。


    哦不。


    或者说是“挑衅”。


    在桑皎心里,晏长临的xx向来比那张嘴更加坦诚热烈,如火山一般,平常只见其轮廓,但该喷发时绝不含糊。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晏长临没有一点停止的苗头,但每一下都带着决心似的,再加上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面色平静地结束。


    可他不是天王老子。


    他只是可怜巴巴的小魅魔,还因为丈夫的关心和过度在意,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因为晏长临那一下,实在是太拼命了。


    当然,拼的是他的命。


    沸腾的血脉阴差阳错地冷了下来,感受到魅魔三件套自行缩回体内,安分守己。


    桑皎扫了眼高挺鼻梁上绷紧的那根领带,没有丝毫掉落的迹象,索性闭上了眼睛。


    沉下心来感受。


    然而晏长临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轻柔,越来越小心翼翼,就像是没吃饱饭似的,怎么努力都不够到位,踩不准他的那个点。


    开过的窍难道真的可以重新关上吗?


    苍天呐。


    这样已经不是吃不吃得饱的问题了,是丈夫给得太少,太吝啬,像随便打发他似的……


    闹心。


    实在是太闹心了。


    桑皎兴致缺缺地睁开眼。


    思忖了片刻,他发现情况没有任何好转,于是抬手轻触晏长临的肩膀,哑着嗓子喊道:“老公。”


    晏长临不明所以,嗓音温和,“嗯?”


    桑皎连人带物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嗓音闷闷的,“要不然你还是停一下吧?”


    “我暂时……不想继续了。”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本就空无一物的作话也删完了。


    zjk组的审核晚安哈哈,各位宝贝也晚安哈哈哈……


    二编:宝贝们,评论区请保持绿色和谐(无暗示含义,就是有机蔬菜的“绿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和谐”,审核早安求放过orz)


    第50章


    桑皎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认真, 而且没喊“老公”,晏长临霎时愣住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离开了, 甚至不忘替桑皎取来衣服和裤子,十分贴心。


    “……我帮你穿?”晏长临的嗓音有些哑。


    桑皎用胳膊遮住眼睛, 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缓了片刻后说:“不用老公, 你也辛苦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说着就套上苦茶和衣服,动作飞快。


    “那这条领带——”晏长临欲言又止。


    “结束了,当然可以取掉了。”桑皎已经穿好外裤, 起身靠过去。


    他试图亲手替晏长临解开领带, 但刚刚绑得太用力了, 眼下怎么解都解不开,小声嘀咕道:“奇了怪了。”


    “我自己来吧。”


    晏长临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他动了下手指, 用异能去除眼前的束缚。


    桑皎目不斜视地乖乖退开, “好。”


    黑中带红的领带飘落下来, 半遮住那还隐约有异样的部位, 晏长临只得再次动用异能,控制好自身的反应。


    发丝耷拉在他的额前,遮住了那双蕴藏着失落和不解的灰绿色眼瞳。


    平日雷厉风行的大监察官,此刻浑身气势收敛, 如同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他其实不太懂。


    分明已经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按照妻子以往最能接受的标准, 放缓、放轻地继续,为什么妻子还是选择停下?


    ……难道他真的该再找谁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吗?


    晏长临百思不得其解。


    桑皎兴致缺缺, 悄悄检查好没被衣物包裹的肌肤上有无魅魔纹。


    确认完毕后,他径直跳下床。


    “老公,你帮我把画放在画室吧,我联系宋守拙来取!”桑皎头也不回地说完这么一句,奔向画室,“我初赛马上要截稿了——对了,你记得去民宿办退房啊。”


    尾音飘远了。


    晏长临的心思也跟着飘远了。


    好半晌,他才从失神的状态中抽离,大拇指轻掐了下紧拢的眉峰,“……好。”


    回应声低低的。


    除了晏长临自己,没别人能听见。


    ///


    另一边,桑皎马不停蹄跑进画室,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急匆匆地捡起鞋子,关上门,倒在懒人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刚才的事情结束得太突然,他光顾着打断晏长临的动作,最多跑路时嘱咐了两句其他有的没的,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


    他不该贪心,更不该把身家性命托付给那根领带的。


    这次他身上不仅出现了魅魔纹,角和尾巴也相继冒了出来,毫无规律可言。


    但凡下手没这么重,领带绑得稍微松些,晏长临动作幅度再大一点,就得和他那些非人类特征面面相觑了……


    这下完蛋了。


    吃没吃好,反而埋下了隐患。


    桑皎抓了抓头发,越想越后悔,他搓搓还在发烫的脸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根据文森特的预测,下次大裂隙会出现在他家附近。


    而他这一身返祖血脉如此捉摸不透,很有必要向爸妈问个清楚,回家这件事迫在眉睫。


    丈夫的假期没结束,正好。


    不如就等丈夫办完退房,带着东西回来以后,他再好好沟通跟人一下吧?


    他想明天就回家看爸妈。


    桑皎打定主意,觉得心里安定了几分,五分钟后,他等到了那幅在G市完成的作品。


    画作是突然出现在画室里的,只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轻拿轻放,看得出晏长临对它珍视的态度。


    桑皎照例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以后,他立刻打电话,喊宋守拙上门取走画作。


    这么来回折腾了大概三个小时,接到宋守拙传来的消息,桑皎心中的大石头才落了地,他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却迟迟没有等到晏长临本人回家。


    桑皎掏出手机,正想问,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ycl】:桑桑,已经办好退房了,行李暂时放在客房。


    【ycl】:等我回来再收,你好好休息。


    【ycl】:我在开那个没开完的会,不用担心,明天陪你回家一趟,正好见见爸妈。


    不过短短三条消息,做到了句句有回应,令人踏实。


    桑皎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晏长临的语气没有异样,应该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皎皎如月】:好,你忙你的就行。


    【皎皎如月】:我在家里等你,给你留饭。


    【皎皎如月】:小兔守着手机等消息.jpg


    屏幕那端,在三个小时里洗完澡、重新换上军装的晏长临勾起唇角,心里因没吃饱而积攒的郁闷情绪消散了不少。


    妻子的信任和依赖,就是他工作的动力。


    如果不是知道有人在家里等着他,心里牵挂着他,那么多晚回家都无所谓了。


    A市异能局,会议室。


    晏长临放下手机,于顷刻间收敛笑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和淡漠。


    他带着椅子转回桌前,屈指轻叩桌面,望向长桌两侧的其他几名下属,“五分钟休息时间到了,会议继续。”


    “刚才那些想法不够成熟,全部推翻。”


    “我们从头探讨一下关于‘可预见观测点’的人力部署方案,想到了就可以提出来,没人愿意开口的话,就从各组组长开始。”


    话语声铿锵有力,不容质疑。


    在座十几位都是异能局的高层,少说也是B级以上的异能者,却无一人敢自信发言。


    因为他们刚刚已经提出过不少方案,但晏长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足,不是“人员配置不合理”,就是“群众疏散路线有问题”。


    好像怎么说都不完美。


    偏偏挑完了刺还不算结束,晏长临会言简意赅地进行调整,视线淡淡扫过刚才发言之人的脸,仿佛已将他们的所有想法悉数洞穿。


    压迫感超强。


    此刻,没人敢继续发言,会议室气氛凝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文森特缓缓收回视线,戳了戳旁边的牧承宇,“牧局长,你这位大监察官,平常开会也这个腔调吗?”


    “‘腔调’这个词用得对,”牧承宇赞许地望了眼文森特,又看向监控画面,“平常小晏一般不开会,要么我有空我来开,要么他的特助林淞阳开。”


    “原来晏的特助姓‘林’啊,”文森特了然地点点头,“那林他人呢?”


    “小晏效率高,一个人能顶几十个人的工作量,非必要我不会放他出去玩的,”牧承宇耸了耸肩,“那他既然都休假了,工作分摊不过来,肯定会有一波人压力变大。”


    “林淞阳之前还骂了我一顿,现在他不用开会,估计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发奋图强处理工作吧。”


    待在家里的林淞阳打了个喷嚏。


    他正对着电脑举起咖啡,抿了一小口,一句话也没说。


    屏幕上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专有名词,赫然是关于那天晚宴上食物来源的分析报告。


    几秒后,林淞阳给晏长临发消息。


    【少碰磷酸盐】:Boss,我查到了,牧局长那天拿给你的酒确实有问题,但他自己也喝了,还出现了不小的反应。


    【少碰磷酸盐】:这件事他没声张,因为他跑了很多趟厕所,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少碰磷酸盐】:目前嫌疑最大的是主厨的某位徒弟,在主厨离开后厨的那半个小时,他能接触到所有食物原材料。


    【少碰磷酸盐】:包括备好的酒。


    晏长临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文森特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等等牧局长,你明明说,以前晏都不会自己开会的,今天他很严肃,是什么原因呢?”


    “大概是因为……‘爱’吧,”牧承宇紧盯着屏幕,咬字放轻,“你预测下次裂隙在他妻子老家附近出现,依小晏的性格,当然恨不得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做到最好。”


    “殊不知,关心则乱啊。”


    “我明白晏的妻子是桑,但桑的老家出问题,有魔物出现,为什么晏这么着急呢?”文森特眼里浮现起明晃晃的疑惑,“明明我们异能局会处理好一切的。”


    “问得好,直击我国无形的情感纽带了,”牧承宇拍拍文森特的肩,大步走向门门,“文森特,你的口语还得练,涉及这方面的也得努力学,不然又要闹笑话了。”


    他背过手,朝后摆了摆,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喂,牧局——”文森特推开门,和好几位异能局员工对上了视线,“咳咳,泥闷忙。”


    他故作镇定。


    这里是A市异能局,不是自己的地盘,文森特不敢继续放肆,悻悻地钻回隔间里,“就因为‘爱’,所以要这样子大包大揽的吗?”


    浑然不知被老公大包大揽·桑皎已经无聊到喊冯易序来家里吃饭了。


    因为名单的事,他之前决定要给人做饭,现在他们俩都有空,又很无聊,时间正合适。


    厨房里,桑皎把材料备齐,动用了很久没用过的烤箱,在全心全意地忙活,而冯易序满脸好奇,在他旁边东碰一下、西摸一下。


    “……咳、咳咳!”冯易序被低筋面粉糊了一脸,“哎好久没进厨房了,这些锅碗瓢盆啥的是不是天生克我啊?”


    “皎啊,我去洗个脸。”


    桑皎听到动静,回头瞄了眼,确认了冯易序纯属在添乱。


    他不放心地嘱咐道:“洗脸巾在架子上,你随便用,洗干净了再回……算了,不回来也没关系的。”


    冯易序“唔唔”两声忙不迭跑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了桑皎一个人。


    牛奶和茶叶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凭借肌肉记忆,机械地搅拌着锅里面的东西,有点心不在焉。


    桑皎在想晏长临,却也不只是想晏长临本人。


    非要说的话,他在想晏长临的原生家庭、原身条件以及晏长临刚才的表现……


    似乎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桑皎心里总是安定不下来,所以才需要朋友的陪伴,需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来压住心中的那股虚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咕嘟咕嘟——”


    牛奶和红茶叶沸腾了。


    桑皎霎时回神,熟练地关火,盖上盖子,只需要再焖个十分钟左右,就能进行下一步过滤了。


    “哎,头疼。”桑皎摘下手套,点了点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自言自语。


    他只能寄希望于那根领带的质量好,丈夫看不清他身为魅魔的所有秘密。


    没等桑皎郁闷几分钟,冯易序就风风火火地从卫生间杀了回来,“皎!我想起个事儿,你要的名单我拿到了。”


    “嗯?”桑皎掀起眼皮,侧身望向冯易序,“不是说一周内给我吗,这么快?”


    “冯少的线人竟然如此强大。”


    听懂桑皎的调侃之意,冯易序连连摆手,“别别别,你这位知名画家的线人可是异能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说真的,我能这么快拿到名单,是因为我对象也在查这件事,”他换上一副严肃的模样,比了个小拇指,“我悄悄给你透个底,他官职就比你老公小那么一点点。”


    桑皎顿时被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异能局高层啊?有多高?”


    冯易序:“能调查异能局局长的那种高。”


    桑皎沉默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有技巧。


    冯易序就是个普通富二代,家族公司发展好,虽然和异能局有过合作,但他本人对异能者没什么太多的敬畏之心。


    不过涉及大事,嘴上还是有个把门的。


    桑皎没得到那份名单,就已经知道了这位高层调查后的怀疑对象。


    ——是牧承宇。


    晏长临的顶头上司,异能局局长。


    如果是牧承宇铁了心要害丈夫,就算他随便抓个阿猫阿狗当替死鬼,帮忙下药,丈夫却对这位有知遇之恩的上司没怎么设防的话……


    可以说是在劫难逃了。


    但桑皎才见过牧承宇本人,就他自己的感觉而言,不太信对方会对晏长临下手。


    因为丈夫兢兢业业地为牧承宇打工,二人几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总不可能是害怕丈夫工作的时间太短,索性把人迷晕了,不让丈夫回家吧?


    那也太荒谬了。


    脑海里的信息量太大,桑皎盯着锅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问:“所以,你对象确定下药的人是局长了吗?”


    “怀疑,是怀疑对象。”冯易序摊了摊手,无奈道:“他的意思是本来不能确定,但听说牧局长自己也中招了,跑了十几趟厕所,被外包的保洁阿姨围观了全程。”


    “保洁阿姨也敬业,居然问那位局长‘要不要收拾一下’……哎哟,你想想那场景,哈哈哈哈!”


    “这下好了,嫌疑排除了。”


    “我偷偷告诉你啊皎,新的怀疑对象是一个帮厨,但能这么说,基本就是准备抓了。”


    桑皎听乐了,揭开锅盖时笑得手一抖,“嗯,这样才比较符合我印象里牧局长的气质。”


    名单不需要他查了,是好事,但晏长临身边潜藏的危险没有减少半分。


    今天只是帮厨往酒里下药。


    那明天呢?


    是不是会有包藏祸心的坏蛋,敢直接对全A市的水源动手脚了?


    “还是不保险,”桑皎将焖好的奶茶倒出来过滤,加入些许淡奶油,“我没有异能,保护不了我老公,也保护不了我爸妈……”


    声音浸着些许落寞。


    “那我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先不提你爸妈那边,说点近的呗,”冯易序听说了裂隙的事,拍拍桑皎的肩膀,“你做饭好吃,你老公快爱死了,那你自己做,每天抽空去给他送饭不就得了?”


    “喊他最近别吃外面的东西了,就吃你亲手做的‘爱心餐’,顺便还能增进一下感情。”


    冯易序说完,得意地挑起眉毛,“怎么样,你哥们儿这个提议不错吧?”


    “……冯易序你简直是天才!”桑皎双眼放光,真心诚意地夸赞了一句,把烤好晾至常温的饼干塞进对方嘴里,“吃吧,多吃点。”


    “这一桌子通通赏你了。”


    “唔唔唔。”冯易序捂着嘴退开了。


    确认了自己能帮上忙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桑皎钻进厨房时还无意识轻拢着眉,现在,他把散发着香气的液体倒入模具中,甚至用魅魔语哼起了小曲。


    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


    不久前桑皎左右开弓,同时做了很多甜品,有用烤箱烤出来的黄油饼干、蛋挞,用锅煮出来的烤牛奶,还有自制的桂花牛乳茶……


    一不小心就做多了。


    冯易序待在旁边,纯观摩,不学习,现在倒是吃得起劲,边吃边嗷嗷叫。


    桑皎:“你慢点,别全部吃完了啊,留点给我老公。”


    “我刚看你往冰箱里藏过一份了,可不能有了老公就忘记兄弟啊,”冯易序嚼嚼嚼,伸手指向桌上的蛋糕,“这个我要打包一份走,犒劳另外一位大功臣,你没意见吧?”


    桑皎笑着应了声“好”,转身去找打包盒了。


    两个人坐着吃吃喝喝,聊了会儿关于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和同事的现状,不知怎么的,又扯到了那家买小衣服的店。


    直到天色渐暗,冯易序自觉地用过晚饭后,桑皎才把人送走。


    再晚一点,估计他丈夫就要回来了。


    桑皎关上门,拿起那个到了好几天,却没人收留的心碎快递盒。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三遍。


    确实是私密发货,而且给收件人的信息都打了厚码,很贴心,有效保护了买家的隐私。


    如果不是桑皎知道自己买了什么,单看盒子的话,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手里的这种东西,竟然会是那种东西。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小剪刀拆开快递盒,打开包装袋前他跑去洗了个手,才小心翼翼地将衣服给捧了出来。


    这一套流程非常有仪式感。


    但看着眼前这件从上到下叫嚣着“漏哪不是漏”的漂亮睡衣,桑皎作为无比纯情的魅魔,依旧嫩脸一红。


    他猛地阖上眼,缓了许久,最后捏着这条小睡衣“哒哒哒”跑去主卧,狠狠往里一塞。


    看得人魔心黄黄的。


    眼不见为净。


    等什么时候要用,再拿出来好了。


    桑皎看了眼手机,没有收到晏长临说“要加班”的消息,但人没回来。


    干等着没劲,他跑去洗澡了。


    桑皎照例放出尾巴和角,把自己身上所有角落都搓得干干净净。


    等玫瑰香浸透每一根发丝,胸腔里透出喘不上气的感觉,他才慢吞吞地从浴缸里爬出来。


    结果刚收回尾巴和角,套上衣服和苦茶,桑皎就脑袋发懵,脚下一滑——


    他被人接住了。


    伸来的那只胳膊结实有力,肌肉包裹在军装里,发力时隐约能看到线条起伏。


    是左手。


    晏长临的惯用手。


    “……桑桑?”晏长临浑身肌肉紧绷,视线不敢往下多挪一分,急忙确认妻子的状态,“你还好吗?”


    桑皎感觉自己泡完澡,脑子也被水泡发了似的,转不动了。


    他紧紧地抱住晏长临的大臂,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意识逐渐模糊,“……脑公,我忽然晕、晕……不资道肿么了。”


    他的舌头开始打结了。


    “我先送你去床上。”晏长临将桑皎打横抱起。


    两条平日肌肉线条很漂亮的小腿自然垂落,摆出无力的弧度。


    “唔,好。”桑皎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脑袋一歪,靠在晏长临肩上,湿漉漉的黑发往下淌着水,将军装洇.湿了一大片。


    “唰。”


    异能发动,晏长临将桑皎轻轻放在床上。


    两个枕头飞起来,自动塞到人背后,托出一个舒适的弧度。


    “老公。”桑皎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见到晏长临后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抬起一根食指,隔空晃悠,“你衣服,被我弄湿了。”


    “地板上,好像也有水。”


    “我等下收拾,你别操心了,”晏长临能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湿润感,依然眼珠子都没垂一下,“我先帮你吹头发,嗯?”


    他的注意力自然全在妻子身上。


    至于衣服……那算什么,如果妻子不介意,他全部脱光都行。


    桑皎虚弱应道:“嗯。”


    晏长临抬手取来吹风机,半跪着帮桑皎吹头发,他灰绿色的瞳孔微凝,视线聚焦在那截白皙的皮肤上,却无心再考虑其他。


    妻子差点晕倒了。


    是单纯因为泡澡太久而缺氧?还是因为他带着妻子从G市回到A市,不太适应气温骤变?


    ……总不能是因为没做完的那次套破了,他的东西漏出去了吧?


    晏长临如此猜测着。


    他一边悄然加快了时间流逝的速度,让桑皎的湿发赶紧变干,一边将手贴在桑皎的颈脖上,试了下温度。


    有点烫。


    但吹风机烘着颈脖的位置,不确定究竟有没有发烧。


    晏长临的异能是时空控制,能同时操纵时间和空间,但他对时间这方面几乎没需求,也害怕出乱子,一般只用后者。


    今天遇到桑皎疑似生病,他便再也顾不得别的,直接把时间流速拉满了。


    只一秒的工夫,桑皎的头发便干了。


    晏长临放下吹风机,把塞在桑皎身后的两个湿枕头抽走,又隔空取来放在客房当摆设的枕头,给人盖上被子。


    桑皎顺着晏长临的动作躺下,感觉头顶闹哄哄的东西停了,头发变干,但被子忽然压住了他。


    好重。


    明明平常都没有这么重的。


    桑皎迷迷糊糊地开口:“……老公,怎么了吗?”


    “没事宝宝,只是帮你吹干了头发而已。”晏长临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桑皎的额头上,感受温度。


    滚烫的。


    比后颈那里还要热。


    桑皎不想动,只觉得晏长临的额头比自己凉快多了,贴着好舒服。


    他下意识伸出手,勾住对方的脖子,不让人后退半步,“你别走,好不好?”


    尾音沙哑,如同带着小勾子。


    听得晏长临的心都快化了。


    “我就在这里陪你,不会走。”晏长临尽可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嗓音很温柔,却透露出无奈,“宝宝,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21


    小晏:……嗯?


    小皎:(模仿学习)嗯?


    看到有宝贝在问,我再解释一下相关设定:


    1.本文世界观里绝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觉醒了异能的异能者拥有最多一个异能,否则身体会承受不住。


    2.魅魔作为非人类,不具有异能。


    3.普通魅魔的天赋都点在该点的地方了,而小皎作为拥有顶级返祖血脉的魅魔,在某些方面会更加厉害,但涉及剧透,就不在这里做过多解释啦。


    由于题材特殊+被hyb追着举报,有条件追更的宝贝们请尽量不要囤文好吗?多来看看我们小皎小晏,水师傅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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