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啊, ”桑皎下意识探了下自己的额头,眨巴眨巴眼睛,没感觉有哪里不对, “发烧……吗?”
对他来说,这个词实在是太陌生了。
跟身体一直不太好, 时不时就要进icu的苏怀静,以及积劳成疾、小毛病不断的桑远辉比起来, 桑皎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大病。
至于发烧,那更是绝无仅有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普通魅魔却生出返祖血脉的缘故,在桑皎的记忆里,爸爸妈妈一直都夸赞他“免疫系统强大”。
桑皎就这样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没怎么让苏怀静和桑远辉操过心。
反倒是他经常陪着他们跑医院, 偶尔还要边写作业边陪床。
有时候两口子都生了病, 还在读小学的桑皎放学后跟同学说完“再见”,就满脸坚毅地捏紧书包带子,一路狂奔去医院。
由于桑皎发育慢, 有时够不到缴费和拿药的台子, 他只能努力踮起脚尖, 将单子递给医院的工作人员, 再连声道谢。
幸好桑皎运气不错。
他遇到的医务工作者,没有一个不耐烦,反而看他年纪那么小,又孝顺, 尽心尽力地帮忙。
苏怀静和桑远辉从护士口中得知了这一情况,知道桑皎放心不下他们, 会主动帮护工分摊工作,忍不住湿了眼眶。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桑皎高一上半学期时, 才有所好转。
小小的一个人,在没有经历过这些事的情况下,却要肩负起大人的责任,还要做得像模像样的,实在不易。
从桑皎嘴里知道这些事后,晏长临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爱人。
他说:“辛苦了。”
此时此刻,晏长临没有再说多余的漂亮话,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桑皎的关心。
与他受伤时妻子陀螺似的跑来跑去不同,作为空间系异能者,晏长临勾勾手指,便能取得想要的物品。
平常桑皎画起画来很投入,嫌弃白开水没味道,家里常年备着各种饮料,苏打水和电解质水也不少。
这倒是方便了他。
在晏长临把电解质水、毛巾和洗脸盆通通堆在床头柜上后,听到桑皎轻笑一声开口:“老公,只是一个小发烧而已,你别慌呀。”
晏长临手里捏着毛巾,正纠结该先擦拭身体还是先喂水。
他沉默半晌,反驳道:“我没有慌。”
桑皎:“虽然我没发过烧,但好歹知道怎么照顾病人——得用热毛巾擦面部和身体,才能降温,对不对?”
“嗯,”晏长临垂眼望向已经被自己拧成麻花的干毛巾,“宝宝说得对。”
这一声不仅是在回应照顾病人的小常识,更让他察觉到了自己深层次的情绪变化。
在得知桑皎发烧的那一刻,晏长临确实……害怕了。
以往基本是他生个小病,或者受了些轻伤,因为异能者的体质好,能自愈,自己不怎么放在心上。
反倒是桑皎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眼里倏然冒出泪花,暂时推掉手里所有工作,一心一意地照顾他。
如今轮到晏长临要照顾桑皎,他看着眼前细胳膊细腿、如同瓷娃娃般易碎的人,感觉自己有些捉襟见肘。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划开自己的肚皮,取出魔物残留的异物碎片,但没办法用万分之一危险的方式来对待妻子。
晏长临赌不起,也不敢赌。
于是他像今天亲自开会时那样,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够完美……
结果就是瞻前顾后,迟迟没有下手。
思绪混乱,搅成了一团浆糊,晏长临将险些扯碎的毛巾放回盆里,他掐着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桑皎看出了晏长临的反常,撑着身子坐起来,摩挲对方的手指,“别板着脸了老公,你去帮我打点热水,好不好?”
“还说明天去看爸妈呢,结果我先倒下了,要是你再不努力照顾我的话,不知道你假期结束前,我们能不能回得去……”
“我好没用哦。”桑皎发出叹息。
“是我没用,”晏长临眉头紧拢,“如果我不开那个会,早点发现你的异常——”
桑皎歪头看他,“可是老公,如果你只守着我一个人,我的家人们要怎么办呢?”
陪伴固然重要,但万千民众的性命不能不顾,更何况那是桑皎亲人的居住地。
“……抱歉宝宝,是我一叶蔽目了,”晏长临眼睫低垂,声线沉稳,“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去弄点热水来,很快。”
他强迫自己调整好心态,抱着脸盆和毛巾,闪走了。
高大帅气的身影原地消失,桑皎勉强挤出来的几分精神被消耗殆尽,他乖乖缩回被窝里,揩好被角。
脑仁好痛。
兴许是因为平常不怎么生病,一生起病来就格外脆弱,桑皎开始为这次无缘由的发烧而感到忧虑。
首先肯定会影响原本定下的行程。
其次就是丈夫开会的结果。
不知道能不能问,可以聊的话,他想知道,异能局究竟能不能做到让魅魔家族全员平安。
桑皎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爸妈、桑雨恬和陆拾景这对小情侣、各位远房亲戚、家族群里总是帮他忙的大姐头……
唔。
还有那些最近明确提过要“回家看看”的年轻魅魔们。
魅魔家族人丁兴旺,每个魅魔都有集体荣誉感,会本能地关心和爱护同胞,尽量避开危险的魔物,与人类友善相处。
可桑皎一想到大家那几乎为零的战斗力,就忍不住叹气,他越想脑子越痛。
想到最后,桑皎感觉困顿之意席卷全身,整个人冷冰冰、晕乎乎的了。
晏长临带着热毛巾和体温计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桑皎一副愁眉苦脸,却双眼紧闭的表情,说不清睡没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床头,小声喊道:“桑桑?”
桑皎没应。
晏长临又喊道:“老婆。”
桑皎还是没反应。
晏长临将掉落在地的被子一角提起来,视线汇聚在睡得不安稳的桑皎身上,喊道:“宝宝。”
似乎是觉得语气不够温柔,或者纯粹是想自言自语,过了几秒,他又说:“宝宝,晚安。”
“今天也辛苦你了。”
声音比以往更低沉,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愧疚。
晏长临恨不得发烧的是自己。
这下桑皎终于有了反应,他翻了个身,哼哼唧唧的,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
晏长临俯下身,凑近了去听,只听到叽里咕噜的一串话,不知道具体在表达什么含义。
不过桑皎这么一翻身,面向朝外,倒是方便了他替人擦额头。
浸透热水,又被拧紧沥干的毛巾在晏长临的掌心散发热意,带着怜惜的力度,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桑皎的额头、腋下和大月退——
不。
大月退那边他不能碰。
那里是危险的禁区。
晏长临清楚地记得,每一次当他不小心抓到或碰到月退根的时候,桑皎总会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又在几秒之后缓缓恢复原样。
——像是表达“欢迎”或“继续”。
这种反应明显违背了生理本能,就像是不愿意打搅晏长临的兴致一般。
有些过于包容了。
晏长临不清楚桑皎的想法,他不敢问,心里却埋下了一颗名为“点到为止”的种子。
所以无论是在桑皎主动贴近时,还是在他无意间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时,都会瞬间警铃大作,比之前的状态要清醒许多。
因此,除了被人下药,导致异能失控的情况之外,晏长临几乎从没如何过分地对待妻子,他甚至可以骄傲地表明“自己是个忍者”。
但结婚至今,他确实没怎么感到满足过,这件事并不光彩,更不能告诉外人。
夫妻生活不合。
听起来就是一副快要离婚的倒霉蛋口吻,而在结婚前,他们二人的确没什么太浓墨重彩的记忆,甚至只有他单方面一见钟情……
这一现实像是个恶毒的玩笑。
发烧的热量被湿毛巾带走了些许,晏长临收回杂乱的思绪,同时收回了那落在桑皎颈脖上的视线,那里还在微微泛红。
他用异能把温度计送至桑皎腋窝下,卡了一个绝妙的角度,打算测出更加精确的体温。
五分钟后,温度计落回晏长临的掌心里,他得到了准确的数据——
41.2°C。
晏长临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又读了一遍温度计上的数字,发现没看错,隔空取来医疗箱里全新的电子体温枪,朝着桑皎的额头“滴”了一下。
显示屏上,是明晃晃的41.3°C。
误差不大,还拔升了0.1摄氏度,看得人心头一紧。
正常人类烧到这个地步,就算不死,也差不多烧成傻子了,可妻子眼下正好端端地睡在床上,蹙起的眉头逐渐放松……
状态看着竟然比测温前好了些。
想起关于桑皎身份的猜测,晏长临暂时打消了将人送去医院的念头。
而且桑皎没喝水就睡着了,他担心妻子会缺水,便取来棉签,打算润一润那起皮的唇。
晏长临托起桑皎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上唇,忽然感觉月复部沉了下。
有一种很特别的……拉扯感。
难以言喻。
晏长临身形一怔。
他蓦然想起了那根由黑色细线和桃心组成的、连接在桑皎尾椎骨上方的尾巴。
实际上,圈住晏长临的也确实是桑皎的尾巴。
桑皎烧得不省人事,别说控制尾巴和角了,就连自己的体温都感知不出。
梦里的他一直觉得好冷好冷,便拼尽全力抱住了一个热源——
现实中,尾巴不负众望地抱紧了晏长临的腰。
而桑皎作为身体的主人毫无察觉。
晏长临满眼都是妻子恬静的睡颜,没管那根在到处放肆玩耍的小尾巴,他放下没有任何水分的棉签,伸手撩开桑皎额前垂落的发丝。
原本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两只黑色的角钻了出来。
小小的,尖尖的,纹路古老而繁复。
和妻子的脸蛋结合起来看,很精致,甚至有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妖冶之感。
浓密卷翘的睫毛,高挺小巧的鼻梁,微微张开的唇瓣……
晏长临无声扫过面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蛋,对方分明是一只小魔物,竟然敢在他这位大监察官身边安睡。
该说是妻子太天真可爱,太没有防备心?
还是过于信任他,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做,即使察觉了异常,也会当作无事发生?
但眼下晏长临心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妻子生病了,而且妻子不想让他离开,很依赖他,需要他的照顾。
所以他懒得细想,更不敢深想。
不过晏长临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他会对桑皎一见钟情,深深地迷恋桑皎,似乎不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关系,还因为对方的身份。
魔物,天生就对他这种S级异能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今时不同往日。
晏长临平常对外面那些高危魔物有多么粗暴残忍,就对家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魔物,有多么宽容、耐心和细致。
作为异能局的核心成员,除了不断出现的新高危魔物之外,晏长临牢牢记得所有魔物的信息,包括那些《魔物图鉴》中最容易被人忽视的那一批。
他们魔力值低下,不具备和异能者对抗的能力,不会无故暴起伤人,对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没有威胁。
但总是因为名字不够好听,而被世人所误解,招惹非议。
有时候还会成为被伴侣施以暴力的对象。
晏长临灰绿色的瞳孔中情绪疯狂涌动,有怜惜、有疼爱、有了然……
他单膝跪地,就像电视剧里主角下跪求婚那样,亲吻了桑皎纤细的手指。
“我的,”晏长临低沉的嗓音在房里回荡,神情专注而珍重,“我的……小魅魔。”
==========作者有话说:==========
二编:昨天半夜我的小猫突然出事,没能抢救过来,哭得没精力修文。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次摆烂,导致这一章被审核锁了大概8个小时,我更崩溃了。
那些奇怪的字眼都不是错别字宝贝们,是多次重审未果的产物。
码字不会落下的,但所有评论我得等情绪好一点以后再回复,争取早点恢复活力。
感谢你们的鼓励、支持和陪伴。
以下为存稿期间的预制作话:
小皎发烧沉睡中,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
而小晏满脑子只有“原来老婆是魅魔那我一见钟情还天天这么想□他一定不是因为我本身hentai而是老婆魅力太大了逻辑通”。
甚至还有一段“玩‘灯下黑’也不错这样老婆只能依赖我这辈子都不会跟我离婚了”。
(水师傅关上房门)(水师傅锁死二位旧人)(水师傅背手摇头离开)
第52章
桑皎这场病来势汹汹, 但走得也很干脆。
非人类特征仿佛充当了外置的散热器,随着尾巴和角的收回,他的体温逐渐不再滚烫, 只是脸蛋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在晏长临的悉心照顾之下,第二天, 桑皎睁眼时就感觉自己一点都不难受了,活力满满的, 好得仿佛能边画画边做。
他记得,在盖着被子捂出汗前,吃了一颗小药丸。
——那是晏长临不知从哪掏出来的。
桑皎任由晏长临把他圈在怀里喂药,听到温柔的嗓音哄他, 他便迷糊着吞咽下去, 满心满眼都是“安心”二字。
现在想想, 这应该跟那天丈夫给他擦的药膏差不多,大概是异能局专研的药。
异能局还是太强了。
当然,大监察官更强, 各种意义上的强大, 在处理情绪和解决问题这两方面, 堪称“六边形战士”。
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在吧?
桑皎咂巴咂巴嘴, 仿佛还能品出些许特效药的……甜味,心道“他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一些爱折腾的人”,该躺平时就平躺。
说他娇生惯养也好,恃宠而骄也罢, 无论在成长道路上的哪个阶段,身边总有让他放心依赖的人。
从前是爸妈和那些族里的好心魅魔们, 现在则是丈夫和他自己。
最关键的是,他永远不缺被爱的底气。
桑皎掐断了发散出去的思维,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视线之内没发现晏长临的身影。
但他根本不慌,扯着嗓子喊道:“老公,我醒了,你在——”
“唰。”
话还没说完,晏长临已然闪现在房间里。
他手里端着一个碗,搅拌着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物,眼睫低垂,“怎么了桑桑?”
“饿了吗?”
尽管做好了丈夫会突然出现的心理准备,桑皎仍然吓了一跳,拍拍胸脯,说:“睁眼没看到你,想你了,叫叫你而已嘛——我退烧了!”
“而且好像是有点饿。”
他从上而下地扫视晏长临,发现对方穿上了自己最心爱的小围裙。
可惜晏长临的体型和桑皎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健硕的胸肌将那件小围裙被撑满了,图案绷紧,看起来岌岌可危,随时会爆成碎片。
……好、好性感。
就这场面,貌似比普通早饭要可口不少。
看来这个烧是真的退了,因为他小魅魔的两种食欲都回来了!
“老公你今天怎么……咳!”桑皎几乎看呆了,甩甩脑袋找回理智,惊喜地开口:“我终于有机会尝到你的手艺啦?”
晏长临:“嗯,饭等下就好。”
他早上又去了一趟佟尧家里,不过这次没有打包,而是虚心请教该怎么做清淡的早餐。
因为他想好好照顾妻子。
想亲手做给妻子吃。
此刻,晏长临左手托着碗靠近桑皎,用右手手背探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发现的确是退烧了,心里的大石头暂时落了地。
“桑桑,”他思考了片刻,还是选择问一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桑皎拍拍脸蛋,歪着头感受了一会儿,认真回复道:“没有,我挺舒服的呀。”
晏长临给桑皎吃的确实是异能局的特效药,只是他不情况魅魔和正常人服药后反应是否相同,有无副作用——
毕竟妻子如此清纯而禁欲,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普通的、重.欲的魅魔。
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基因突变引起的。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桃心尾巴和那对小角,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法知道妻子的身份。
晏长临没有对桑皎隐瞒真实身份的不满,只有听到桑皎确认药物没有副作用的庆幸。
他揉了揉桑皎毛茸茸的发顶,留下一句“我去做饭,你先洗漱”,就像小旋风般捧着碗刮走了。
“去吧去吧。”桑皎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
感觉不仅是药,连被丈夫碰过的地方都甜滋滋的。
桑皎傻乐了一会儿,等晏长临在眼前消失不见,这才想起,他没来得及跟丈夫商量今天能不能回家的事……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爸妈。
桑皎“嘿咻”一声蹦下床,丝滑地钻进洗手间。
///
桑皎从房间里出来时,晏长临差不多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桌上是几道很清淡的菜:青菜瘦肉粥,少油的葱花火腿鸡蛋饼,插好吸管的蓝莓奶昔,还有切成片的橙子和泡菜……
简简单单,但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感受到扑鼻而来的香味,桑皎不自觉地咽下了口水,立刻入座,一边吃一边朝晏长临竖起大拇指,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好吃!
“慢点吃宝宝,没人跟你抢。”晏长临正在低头摘围裙,见状忍俊不禁。
这会儿他忙完了,也坐下来陪着桑皎吃饭。
或许是丈夫的爱心餐太美味,又或许是大病初愈肚子空空,桑皎很快就吃完了这顿饭。
他简单擦了下嘴巴,用撒娇的口吻说想“回家看看”。
晏长临的视线落在桑皎嘴角那点残留的蓝莓奶昔上,伸手帮人擦掉。
他考虑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
因为他知道桑皎放心不下两位长辈和其他家人,就算今天没退烧,明天强忍着不适也会去。
如果他不带着妻子去,妻子一定会在他收假后偷偷溜出去。
那样的话,危险系数就成倍增长了。
——倒不如早去早安心。
晏长临思忖了片刻,让桑皎先发条消息问问爸妈今天的安排,免得到时候他们人站在门口,二老却不在家,扑个空。
桑皎很听话地照做了。
得到桑远辉和苏怀静的回答以后,他把信息同步给晏长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回家,我去换衣——不对,我们先收拾完!”
晏长临:“好。”
二人收拾好碗筷,换完衣服,手牵着手走到车库,准备出发。
晏长临以前不知道桑皎是魅魔,更不知道桑皎父母的具体情况。
他去医院陪过床,也看到过苏怀静的诊断报告,但从未在医生们口中得到二老和常人有异的消息。
不知道是医生们有职业道德,还是碍于他的身份不敢说,默认他是知情的。
无论如何,晏长临早就按照普通人第一次登门拜访的规格,备好了茶叶、酒、女士丝巾、护肤套装和保健品等不同类型的礼物。
到了这个时间点上,来不及准备更多。
晏长临只能在桑皎的注视下,将这些东西一样样往车子的后备箱里搬。
发动汽车的那一刻,他没抑制住上涌的情绪,有些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啦老公?”桑皎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反应,问道:“第一次见他们,紧张?”
晏长临不置可否,大手瞬间攥紧了方向盘,青筋暴起,骨骼感异常明显。
一个简单的动作,显得沉稳又性感。
见人不说话,桑皎拍拍晏长临的大腿,眉眼弯弯,“放心吧老公,他们很喜欢你的!时不时就要问我你‘最近是不是还忙’、‘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
“反而不怎么关心我这个亲儿子呢!”
他翻看聊天记录,对照了一下记忆里苏怀静和桑远辉的作息,说:“我把你爱吃的菜发给爸妈了,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跑去买新鲜蔬菜了。”
晏长临挑眉,“……爸妈不爱吃素?挑食?”
据资料显示,魔物和人类生出混血种的概率低至千分之一,既然桑皎是魅魔,那么他的父母也必然是魅魔,纯血的那种。
但这个小细节实在是太生活化,也太不“魅魔”了。
晏长临一瞬恍惚。
桑皎点点头,“我们全家都是食肉动物哦,吃火锅涮的荤菜比素菜要多得多!”
“家里都是吃多少买多少的,不浪费。”
晏长临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过了几秒,他倏然开口:“桑桑,下次我托人买点X市那边的风干牛肉,给爸妈寄过去。”
“你喜欢的话,可以在家里也囤点,画画中途休息的时候刚好可以补充能量。”
“好呀,谢谢老公。”桑皎笑着应了声。
见晏长临紧拢的眉宇松开,他也轻松了不少。
跑车一路疾行,驶向远方。
A市一共分为16个区,土地面积占全国的百分之六,但人口密度大,寸土寸金。
CBD范围内,每一栋建筑物都建得很高,恨不得扎进云里,好方便容纳全世界为老板卖命的打工人。
建筑物冰冷,怨气又深又重。
晏长临买房时没考虑过意外结婚的可能性,于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选在了距市区有一定距离,但相对不算太偏远的别墅区。
这里离异能局近,能花最短的时间到岗,偶尔休假也能快速购物,完全是出于工作和生活需求进行的选择。
幸好,桑皎很喜欢这个地段。
风景秀丽,最关键的是空气质量好,周围区域很安静,非常适合他这种艺术家居住。
创作嘛,最忌讳灵感突然中断。
但他的缪斯一直在身边。
车上,桑皎看着晏长临的侧脸,思绪飘散,嘴角轻轻勾起。
从别墅开到CBD,大概是五十分钟车程,而从CBD到魅魔家族扎根的区域,还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加起来快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对屁股不太友好,所以桑皎忙起来很少有机会回家,每次接家里寄来的香肠和腊肉,也全靠同城跑腿。
桑皎宁愿让人家快递小哥多赚点钱,也好过他和晏长临两个人来回折腾。
本来就忙。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小魅魔带着大监察官回到魅魔家族的老巢。
桑皎安慰完晏长临后,想到自己不可告人的身份,想到爸妈不知道自己对晏长临隐藏身份,想到那些等着吃瓜看戏、全然不知危险即将到来的魅魔们……
愁愁愁。
怎一个愁字了得!*
他托起腮帮子,满脸忧郁地望向窗外。
也许是忧郁的气息过于浓郁,桑皎一反常态,没有在车上小憩,他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到了家。
不出意料,苏怀静和桑远辉互相搀扶着,站在院门口等待二人的到来。
“爸,妈!”桑皎一下车就激动地扑了过去,挨个抱抱,“你们身体还好吗?”
“我们俩好得很,别瞎想有的没的,”苏怀静拍拍桑皎的肩,把亲生儿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怎么瘦了。”
“好像也黑了点。”桑远辉站在旁边,自然地接过话茬。
“我才去G市采风回来,那边紫外线强,涂防晒也没用,我跟你们说过的。”
魅魔都是颜控,桑皎摸摸脸蛋,嘴角下垂,“‘变黑’这个词听起来约等于变丑。”
“那你们还要我吗?”
苏怀静笑着摸摸桑皎的头,“不黑也不丑,你爸眼神不好使,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对了,”她四处张望,“小晏人呢?”
桑皎侧身努努嘴,“他给你们带了很多东西,又不要我拎,这会儿在当搬运工呢。”
魅魔就算魔力值再低,依旧属于魔物的范畴,苏怀静和桑远辉作为魅魔,听说过大监察官的种种事迹,知道自己的儿子和晏长临谈恋爱后,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更别提是晏长临主动搭讪并追求桑皎的。
这件事简直能写进魅魔家族的光辉史。
但二人惊讶之余的第一反应,不是“异能局有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也不是“大监察官的家属头衔有多么好听”,而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这位大人物身边受什么不该受的委屈……
毕竟桑皎向来只报喜不报忧。
他说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画有多么受欢迎,卖了多少钱,偶尔才会吐槽一句“买家难缠,明明只是冷冰冰的交易关系,但问问题跟查户口似的”。
桑皎每次挣了钱都会给苏怀静和桑远辉买礼物。
因为送回家的东西非常多,稀奇古怪的,各有各的功能,家里甚至单独建了第二个杂物间来堆放这些心意。
眼下,苏怀静收回思绪,给桑远辉拼命使眼色:净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看到没,东西都不让我们桑桑拎,人家宝贝着呢!
桑远辉拍了下桑皎的肩,语气无奈,“桑桑,送你妈先进屋,我去帮小晏拿。”
苏怀静的身体状况反反复复,能不吹风就尽量不吹风为好。
桑皎正有此意,敬了个礼,“得令!”
他扶着苏怀静回去了。
车尾,晏长临垂着眼睛,还在弯腰拿东西。
他的确不舍得妻子受累,却也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妻子的爸妈,于是将车停在院外的停车位上后便和后备箱面面相觑,任由自己放空。
明明平常塞进空间里打包带走就好。
他一开始顾及不要打破局里的规定,所以不怎么在妻子面前使用异能,没想到现在尝到甜头后,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但撇去规定不谈,这么放纵地使用异能,会不会引起二老的反感?
最关键的是,会不会吓着没有异能的他们?
晏长临拎着十几个袋子发呆,表情严肃,仿佛在思考全人类生死攸关的问题。
“小晏还在拿东西呢?买这么多,不一定吃得完、用得完,你和桑桑得帮我们一起消耗啊,”桑远辉缓步走过来,冲晏长临笑笑,一副不畏惧大监察官且非常自来熟的模样,“不错不错,真人比大屏幕上的还帅嘛,可惜桑桑很少发你的照片的视频给我们。”
闻言,晏长临忽然立正了,干巴巴地喊道:“……叔叔好。”
“哎,错了错了!”桑远辉连连摆手,“重新喊。”
“爸。”晏长临吐字铿锵,平稳有力。
==========作者有话说:==========
12:03二更
谢谢各位宝贝的关心,我真的有好特别多,编辑作话时还在码字,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就饿着你们呀。
水师傅自认为是一个坚强的人,只是可能一下子没办法接受生命在眼前慢慢逝去,太过无能为力了。
章节发布的时候我肯定还没睡,依旧老规矩,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提前晚安噢宝贝们
二编:恭喜两位旧人终于见上家长了嗷!!!
关于文案剧情点和宝贝们在催的那些情节,会慢慢有合理的解释+展开。
还是那句话,只有彼此深入了解了,才能更好地_吃_吃(完形填空一下吧,我怕作话又被锁了),不要急~
三编:修文修多了300+字,剧情连接会更加顺畅一些,但不重新看也不影响后续阅读。
已经购买本章过的宝贝是不受影响滴,晋江不会乱收你们钱,安心(拍拍)
怎一个愁字了得。——《声声慢·寻寻觅觅》
第53章
听到令人满意的回答, 桑远辉顿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下第二个儿子的肩膀,“这才对了嘛——晚上咱们爷俩喝一盅?”
晏长临想都不想就应道:“好。”
第二层某个房间的窗户忽然打开。
桑皎探出脑袋, 用此生从未有过的超大音量,朝下方喊道:“爸, 你别拉着我老公聊天了,快回来帮我妈做饭!”
“知道了知道了, 马上!”桑远辉仰起头吼了回去。
“砰!”
窗户重重地关闭。
结果关闭了不到三秒,桑皎又重新探出脑袋,“爸,你也不准拉着我老公喝酒!听到没?”
“你身体什么情况, 自己不清楚吗?!”
桑皎的吼声在院落里回荡, 这极有可能成为他这辈子最没有形象的一次喊话, 喊完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哈哈哈,这个不知道,做不到。”桑远辉瞬间恢复了正常音量, 心虚地挠挠头。
即使作为魅魔, 楼上楼下的距离也还是太远了, 桑皎听不到桑远辉的这句话, 只有晏长临能听见。
“小酌怡情,我陪您喝就是了,”晏长临勾了勾唇角,“大不了晚上再好好跟他们道歉。”
“不错, 有我当年的风范了,”桑远辉比了个大拇指, 分走晏长临手里的几样东西,“走, 今天尝尝你爸妈的手艺。”
“大不了晚上喝醉了,你找你老婆道歉,我跟我老婆道歉,晚上咱爷俩都在客厅打地铺,不睡了,哈哈哈哈哈!”
“好。”晏长临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关闭后备箱,快步跟了上去。
和桑皎晏长临住的别墅小区不同,魅魔家族除了年轻的一代要融入社会,出门闯荡之外,稍微年长些的魅魔们都住在这一片。
方便聊天、吃瓜,也方便走亲访友。
更重要的是大家伙住得太久了,家族底蕴都在这里,不舍得搬,也没必要搬。
为了保持一定的隐私性,大家盘下这片地以后,各修各的房子,所以建筑物风格迥异。
比如苏怀静和桑远辉,在翻修房子时参考了身为画家的桑皎的建议,将自建房修成了大气典雅的小楼。
一层是客厅和厨房,二三层可以住人,四层开门出去就是阳台,夏天嫌家里闷时能透透气、吹吹风。
要是想种点蔬菜和花什么的,院内空间不够,还有外面一整条路。
自由度极高。
晏长临跟在桑远辉屁股后面,沉默地走进小楼,按对方的要求放下东西,换上拖鞋。
他不是话多的性格,认为行动比语言重要,更不爱主动跟人攀谈,又是第一次深入“魅魔老巢”,不免有些紧张。
明明手撕高危魔物时都没这么紧张的。
晏长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掌心沁出些许汗意,而这份忐忑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桑皎穿着拖鞋“哒哒哒”从楼梯上跑下来,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
人轻巧地落了下来,落进了温暖的臂弯里,宛如一片鸿羽。
即使是在爸妈家里,桑皎也毫不避讳地抱紧了晏长临,温声吐字:“我刚刚去楼上收拾房间了老公——”
他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戳了戳晏长临的睫毛。
“晚上你跟我睡,就睡我房间,听见没?”
“桑桑。”晏长临单手稳稳地托着桑皎,望着厨房里两道忙碌的身影,反问道:“晚上……我们能一起睡?”
听听。
这叫什么话!
桑皎当即撅起嘴表示不满,“是啊,我们当然得一起睡,不然你还想钻进哪个小妖精的被窝去啊?”
这话暗含幽怨之意,语气却很皮。
晏长临确实只想钻他家小魅魔的被窝,但他不能这么说,于是拐弯抹角地问道:“我们俩这么睡,爸妈不会介意吗?”
这一瞬间,桑皎好想问晏长临“怎么睡”。
难不成丈夫意有所指吗?
但对方的表情太过严肃正经,根本不像是跟他一样想歪的样子。
桑皎思忖片刻,说:“我们才结婚多久啊,新婚夫妻分房睡才不正常吧?而且我爸妈很开放的,不是那种回了家连牵手都费劲的‘老古董’,他们巴不得我们天天黏在一起。”
“你当着他们的面秀恩爱都没事,因为他们自己也秀,还是无意识的那种秀。”
语言永远不如亲眼所见有说服力。
桑皎伸手比划了一番,抬眼就看到了小时候每天面对的日常,指了指在厨房里的苏怀静和桑远辉,“看,这不就在正大光明地交换唾液了嘛,多正常。”
晏长临忍俊不禁。
他凭借超强的动态视力,只一眼,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这对魅魔夫妻看起来正常,实际上也很正常,难怪能教出桑皎这样温柔得体的孩子。
他这样无趣死板的人,能娶到这样一位妻子……
实在是三生有幸。
晏长临恨不得回家后就给牧承宇打报告,申请把魅魔列为“全国濒危保护魔物”,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不符合逻辑。
眼下看来,最好的状态就是按兵不动,像从前一样和妻子相处。
这样才是对妻子最好的保护。
“好,晚上我陪你睡。”晏长临打定主意,总算松了口,答应下来。
桑皎“吧唧”一口亲在晏长临唇角,眉眼弯弯,俨然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这样才对。
这样才能让爸妈看到他们到底有多恩爱,堵住那两张嘴,别主动提那些有颜色的事!
桑皎猜不到晏长临的想法,晏长临更加看不懂桑皎的安排,两个人各有各的打算,想的却都是一件事——
瞒住丈夫/妻子。
不能上手帮厨,在客厅干等着没意思,桑皎拉晏长临上楼参观自己的房间,展示自己小时候珍爱的玩具。
“你看,这是我三岁时最喜欢的小狗玩具!”
“这只白色小熊好像是我用到五岁的阿贝贝,唔,似乎早就变成小灰熊了。”
“这是被我拧坏但舍不得扔的魔方。”
“……”
晏长临认真听着、看着,想象着那些没有自己参与的过去,眉梢轻挑,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的视线不曾从桑皎身上移开多一秒。
等时间差不多了,桑远辉便在一层扯着嗓子喊道:“吃饭了!”
“来啦来啦。”桑皎应了声,放下童年的玩具,牵着晏长临下楼吃饭。
如果不是晏长临昨晚确认了桑皎的身份,这顿饭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饭。
山药红枣鸡汤,韭菜鸡蛋饼,爆炒腰花,清蒸生蚝,板栗炒鸡,红烧五花肉……这些菜品除了“鸡”字含量稍微高了一些,别的似乎没什么。
晏长临视线扫过一道道色泽诱人的菜品,沉声说了句“谢谢爸妈”,拿起筷子,先给桑皎夹了个大鸡腿。
“谢谢老公。”桑皎捏着筷子却没动,眼刀悍然飞向苏怀静和桑远辉。
他唇瓣翕动,用魅魔语无声问道:“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补?”
“爸妈,你们是一比一复刻了咱们家里那本《食疗大全》吗?!”
照这个补的程度,晚上何止是一起睡,简直是火山爆发,动静稍微大一些,连那张老床板都能摇塌、摇成齑粉了吧?!
桑皎暗中“唰唰”飞眼刀。
苏怀静和桑远辉装作没感受到桑皎的怨气,一个给晏长临舀汤,另一个给晏长临夹菜,满脸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小晏别客气,喜欢的话多吃点,饭不够再添。”
“桑桑,自己夹菜吃啊!”
桑皎:“……”
他承认,做那件事的确不怎么出力,但他难道连被亲生父母宠爱的资格都没了吗?
“吃吃吃,吃不死我!”桑皎小声发泄,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
诶,好吃。
太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桑皎紧拢的眉宇瞬间舒展开了,感动得想流泪。
晏长临发觉了桑皎的情绪变化,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他被苏怀静和桑远辉哄着多吃,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儿园时期。
直到他连连摆手,说“不用我自己来”,二人才一脸惋惜地放过他。
“桑桑。”晏长临悄悄去勾桑皎的手指,疑惑地问:“爸妈是见谁都这么热情吗?”
桑皎正在安静吃饭,抬眼瞥晏长临,见对方一脸茫然,忍不住笑了,“不是。”
“毕竟你是第一次上门嘛老公,之前住院那些事他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估计是想借机表达感谢吧。”
这个说法巧妙地避开了食补一事。
不怎么精通厨艺、看不出菜品暗藏玄机的晏长临点点头,“这样,我知道了。”
桑皎眉眼弯弯,“干嘛学我说话。”
晏长临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委实很像桑皎,也流露出些许笑意,“老师教得好,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这话说得好听,像情话。
桑皎耳尖一红,连忙给晏长临夹菜,“吃饭吃饭,吃完陪我出去逛逛,家里太闷了!”
“好,听你安排。”晏长临语气宠溺。
饭桌对面,苏怀静和桑远辉但笑不语,他们该吃吃该喝喝,看到二人互动越亲近,心里的担忧也就越少。
吃着吃着,桑远辉猛地一拍脑袋,“坏了,忘记拿酒了!”
他站起身来,“小晏你等等啊,爸去拿,今天咱爷俩必须喝一盅。”
“东西放在最里面。”苏怀静闻言,忍不住开口:“小晏可以喝,但你得少喝点。”
桑远辉:“知道了知道了!”
……酒?
该不会是他爸亲手酿的那种补肾酒吧?
桑皎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
晏长临凑近了些,压低嗓音,“怎么了老婆?不准我喝?”
“也、也没有不让吧,让一点,”桑皎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我爸难得兴奋,可能是他亲手酿的鹿茸酒。”
食疗加补肾酒。
强在大监察官身,虚在他小魅魔之心。
桑皎确定自己可以承受得了,大不了忍忍,就是不确定房间那种床承不承受得住。
“酒来咯——”桑远辉带着两个装满淡黄色液体的瓶子回到饭桌上,“啪”的一放。
“小晏,这是桑皎爷爷在世时最爱喝的一款,可以说是我们魅魔家族的不传之秘,你今天有口福了!”
此话一出,晏长临身形微怔,桑皎更是直接呆住了。
魅、魅魅魅魅什么玩意儿啊?
……他处心积虑隐瞒丈夫这么久,结果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掀开了马甲?
活爹啊!!!
桑皎恨不得扑上去捂住笨蛋老父亲的嘴。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没有可以消除记忆的异能,小心翼翼地抬眼,试图观察晏长临的脸色——
对方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沉默着,看起来非常反常。
……这是天天打魔物,结果发现自己的枕边人也是魔物,所以气昏头了吗?
桑皎两眼一闭。
他有点活魅魔微死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啦加更啦,朝廷的赈灾粮不知道在哪,但水师傅的宠宝贝们·粮发下来啦!
不知道哪位宝贝早上给了我们小皎小晏自来水,收藏暴涨(原来是上签到页了)
已经按规定向编辑和管理员报备了
真的非常感谢,也感谢每一位鼓励、陪伴和支持我的宝贝(鞠躬)
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噢!尽可能每条都回复到,但后台太乱了还有bug,有些可能在滑动的时候漏掉了,抱一丝(滑跪)
无责任小剧场22
小皎:这样啊。
小晏:(模仿学习)这样,我知道了。
恭喜二位旧人逐渐对齐颗粒度,魅魔老父亲牌助攻,稳稳的,很贴(完)心(蛋)。
第54章
静。
极致的寂静。
桑皎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偷瞄晏长临的表情——
等等。
这么大一个活人呢?!
桑皎站起身来原地转了小半圈,这才发现丈夫不知道什么到了老父亲的跟前, 正两手端着杯子接酒,神情和平常在家吃饭、喝水和加班处理工作没什么区别。
“是, 您说得对,我今天有口福了。”晏长临勾起唇角, 幅度是罕见的大,显然是为了讨桑远辉开心。
他小小地抿了一口,认真地颔首,“没想到爸妈做饭这么好吃, 还会酿酒。”
“以前没尝过这种味道, 很香很醇厚。”
“哈哈哈哈哈哈,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识货的!”桑远辉眼睛一亮,拍拍晏长临的肩膀, 很痛快地说:“喜欢你就多喝点, 我们家这一片呢, 别的没有, 吃的喝的管够。”
“今天时间不合适了,等明天吧,明天让桑桑带你去,好好领略一下我们这边的这个……风土人情啊。”
他们魅魔家族这一片地确实好吃的和好玩的不少, 但多少都带点颜色。
上一个问题还没搞清楚,新的问题又往心头重重地一压, 桑皎听得目瞪口呆,小声抗议道:“爸, 能不去吗?”
晏长临没说话,不动声色用余光注视着自己的妻子,跟桑远辉再次碰杯。
“你带小晏去玩玩,钱我和你妈妈出——这可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活动,桑桑你怎么能怕麻烦呢?”桑远辉乐呵呵地扫了桑皎一眼,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儿子你懂的”五个字。
好沉重的五个大字,仿佛镶了金框。
桑皎好想捂住眼睛,可惜他不能,因为这样太不尊重人了。
苏怀静坐在旁边给桑皎夹菜,笑意攀上她的眉梢和眼角,喜悦之余仍不忘开口嘱咐道:“好了远辉,孩子们难得回家一趟,我知道你高兴,但也别喝太多。”
“喝醉了,这上下楼的多不方便啊。”
“再说你们俩这体格,指望我一个常年生病的人和我家桑桑来扛你们吗?”
就是就是,说得对。
少喝点吧,别再抖落点什么不该抖落的出来了呀笨蛋老父亲!
桑皎一言不发,在旁边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才刚开始,也还没喝上几口啊。”桑远辉连连摆手,末了还是很听话地搁下杯子,压低嗓音小声跟晏长临说:“你妈妈不高兴了,那就先喝这一杯?”
妈妈。
这个词落进晏长临的耳朵里,让他不由得身形微怔,旋即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笑着应了声“好”。
桑皎察觉到晏长临眼底转瞬即逝的异样情绪,也顾不上什么魅魔不魅魔、掉马不掉马的了,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作出反应——
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没事的老公。”桑皎轻轻抿唇,侧着身子贴近晏长临,低声安慰道:“不管以前怎么样,你今天进了我家大门,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全新的小家,有很爱你的爸爸妈妈。”
“还有很爱很爱你的……我。”
话音落地,桑皎的耳根微微泛红。
晏长临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下桑皎的鼻子,“宝宝,听起来你比爸妈要多爱我一点。”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之意,似乎根本不介意眼前的是魅魔,还是别的什么魔物。
“那是当然!”桑皎狠狠点头,言语之间流露出几分淡淡的自豪。
///
一顿家宴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不慢。
只是因为桑·魅魔·皎忽然发现整个屋子里只有一位人类,这位人类还是专门负责处置犯罪异能者和对抗魔物的大监察官,于是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不安和愧疚。
各种负面情绪在桑皎心间翻涌,唯独没有恐惧之情。
因为他下意识信任自己的丈夫。
就算撇开“丈夫”这一头衔不谈,晏长临本身也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既有责任心和团队荣誉感,又明辨是非,否则不可能稳居大监察官的位置。
所以……
丈夫应该不会一恼羞成怒,就把他怎么着吧?
要真想把他怎么着,能不能就地正法啊?
已经洗完澡的桑皎坐在自己房间床上,双手摆在膝盖上,坐得笔直,额间卷毛倔强地弹出来两三根,睫毛扑闪,看起来乖得不行。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桑皎对面,同样洗完澡的晏长临坐在椅子上,他戴着那副半框眼镜,面前是桑皎的台式电脑屏幕。
桑皎上学时用过的鼠标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小巧,像个玩具。
“咔哒,咔哒。”
轻击按键的声音不断传来,桑皎保持着上半身不动的姿势,掀起眼皮悄悄去看,瞄到了某个眼熟的标志。
应该是异能局内网,只有异能局员工才有资格登入的网站。
这是在查什么?
……丈夫会不会是在查关于“魅魔”的资料,要找他的致命弱点啊?
桑皎的表情几番变化,绿了又白,白了又红,唇瓣微微张开,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交代。
毕竟真这么容易坦白的话,他早就大大方方地撕开马甲给晏长临看了。
“老——”
“桑桑,”晏长临恰好在这时转过身来,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反光,语气似乎还要更冷几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来了。
平常连情话都很少主动讲的大监察官,现在竟然先发制人了!
桑皎越紧张越爱无声腹诽,晏长临的话在他的脑子里滴溜溜转了好半天,化为一句简单易懂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咳咳咳!”桑皎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连那声“老公”都不敢喊,“其实,我就是……”
他轻轻抿唇,在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眸子时,彻底熄了火。
——他不想说。
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接下来一系列可能要发生的问题,包括在假设中最严峻的那种情况,原地离婚。
“……真是败给你了。”晏长临放开鼠标,揉了揉微蹙的眉心,连人带椅子滑到了桑皎跟前,“桑桑,你不愿意说的话,不如猜猜我刚才在做什么。”
他双手撑在床边,换回了最稀松平常的、最自然的语气。
像在哄睡。
桑皎被新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果然放松了不少,眼观鼻、鼻观心地说:“你在工作。”
“是,说是在工作也没错,但这个回答……是不是过于官方了?”晏长临轻轻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大掌隔着衣服按在桑皎尾椎骨上方,那里差不多就是魅魔尾巴的位置。
触电般的酥麻感传到全身,桑皎吓得连屁股带腰全部捂得严严实实,一蹦三尺高,“……你、你干嘛?!”
晏长临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说:“想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有尾巴。”
啊。
这个人怎么不问他的身份,一开口……哦不,一上手就薅他身上的非人特征啊?
“你才有尾巴,你全家都有尾巴!”桑皎的脸瞬间爆红,下意识反驳完才觉得不对,连忙摇头纠正道:“……不对,我刚刚才说过我们是一家人。”
“那好吧。”
“你这么说也没错,”桑皎头颅低垂,轻轻咬着下唇,目光挣扎,“有、有一点。”
“……不对,是有一根。”
见桑皎主动松口,晏长临径直坐到了床边,将人一整个抱进怀里,亲了亲桑皎的眼皮,沉声喊道:“宝宝。”
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变成了温暖的触感,桑皎很享受和晏长临贴贴的每一秒,反应力当即下降了些,呆呆地应道:“怎么了?”
晏长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晏长临:“你是魅魔。”
晏长临:“桃心尾巴很漂亮、很可爱,跟你一样,我看到过好几次。”
三句话,句句都堪比炸弹。
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从丈夫嘴里蹦出来,比笨蛋老父亲说漏嘴还可怕。
“……!”桑皎两眼一翻就要假死过去,但他整个人还挂在晏长临身上,于是直挺挺地倒在了健硕的胸肌上。
触感是熟悉的Q弹,但不软。
桑皎换了半边脸埋进去,呜呜咽咽,他不愿面对现实,但一时半会儿也舍不得死了。
“没事的,宝宝,”晏长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眉峰舒展,神情异常柔和,跟几分钟前判若两人,“我不在乎。”
“不管你是什么,都是我唯一的爱人。”
异能局的大监察官怎么会不在乎枕边人是不是魔物呢?
桑皎不信,也不敢听,仰起脸闭着眼睛大声嚷嚷道:“你不在乎我在乎!”
魅魔都向往那种声色犬马的好日子,他捍卫了这么久的温柔人设啊……
今天算是彻底崩塌了。
桑皎在脑中碾碎了“放弃假死”的想法,白眼一翻就骨碌碌滚到床边,好离晏长临远一点,也离这种尴尬的场面远一点。
晏长临勾勾手指,眨眼间人就回到了怀里,他伸手握住桑皎的小腿,沉声问道:“还跑吗宝宝?”
桑皎冲着上方那张帅脸眨巴眨巴眼睛,懵了。
跑不了。
他对这种用异能作弊的人毫无办法,也实在没有办法离丈夫太远——心理和生理上都不愿意。
生而为魅魔,他就是喜欢肢体接触。
而且丈夫看起来的确不是很介意的样子,毕竟身体的反应说不了谎,这是魅魔家族一脉相承的认知。
那他之前都在瞒些什么?
……直接坦白的话,是不是反而能吃得饱饱的?
“不跑了。”桑皎从牙缝间挤出三个字,无力地重复道:“我不跑了。”
晏长临轻轻揉了下桑皎的头,“乖。”
意料之外的坦白局突然到来,又被最在意之人轻飘飘地揭过,桑皎顿时生出一种自己在云端漫步的错觉,太不真实了。
但二人这么聊完,房间里各种涌动的暗流停滞,一时间反倒陷入了更尴尬的气氛之中。
“你……”
“我……”
桑皎和晏长临同时说话,又在下一秒同时递给对方一个“你先说”的眼神,就像无数次彼此递筷子和接碗那样,十分默契。
二人相视一笑。
桑皎轻轻呼出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戳戳晏长临的腰窝,“你是大监察官,我是小魅魔——”
“总之,你大你先说。”
“宝宝,我刚才是在跟同事确认大裂隙出现时的疏散方案,不是在查你家里的事,”晏长临捏了下桑皎的脸蛋,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明天疏散工作就会分批进行,包括爸妈,你表弟和他对象……你们家族所有人都有地方避难,放心。”
“我要去见牧承宇,跟他聊点事,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家里。”
“你想跟我去我单位逛逛吗?”
单位。
丈夫的单位,那就是A市异能局,约等于全国所有异能局的总部,按理来说没有一个魔物能以全须全尾的存活状态抵达……
他竟然要当第一个打入异能局内部的人,哦不,魅魔了吗?
桑皎脑子转得飞快,却又在得出这种可能性之后,下意识感到抗拒,他咽了口口水,“要、要不还是算了吧老公?”
“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你作为大监察官这样带着我去不好……而且我们两个的演技这么差,你的助理肯定也在那边上班,总不可能我当着他的面假扮他……”
“还有,你明天要负责疏散工作吧?”
“那你肯定很忙啊,我跟爸妈他们一起去避难就好了,你没必要时刻把我——”
“有必要。”晏长临打断了桑皎说的话,微微蹙眉,但旋即又松开眉宇,他握住桑皎的手,沉声重复道:“有必要的,宝宝。”
“之前我们一起去G市异能局都没事,没有任何人识破,别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是——”桑皎察觉到自己骤然波动的情绪,轻轻抿唇。
他盯着晏长临,强行将剩下的字句吞回了肚子里。
那只大手握得更紧了。
晏长临:“宝宝,你是担心身份暴露吗?”
桑皎一言不发地摇摇头。
晏长临:“那是生气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吗?”
桑皎愣了几秒,仍然摇头。
晏长临思忖了片刻,说:“那就是害怕了——你是怕局里的人对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还是害怕我不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伤?”
眼前那双灰绿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担忧与关切,手背和掌心都能感受到独属于丈夫的温度,令人贪恋。
他这辈子都不愿意放开手。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其实是怕有人识破我的身份,用这个做文章,对你不利……”
“上次就有人给你下药啊老公,你忘了吗?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晏长临没想到桑皎会主动提及这件事,更没想到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第一反应考虑的还是自己。
一时间,心窝某个角落柔软地凹陷进去,暖意扩散至他的全身。
“宝宝,别怕。”晏长临将小小的人拥入怀中,察觉到桑皎在无意识发抖,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毛茸茸的后脑勺,放缓声线道:“上次的事只是个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丈夫的怀抱向来是遮风挡雨的港湾,也是对他来说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桑皎窝在晏长临的怀里,用脸蛋轻蹭着对方的肩膀,眼睛微微眯起,感受到焦虑、不安和担心……这些负面情绪全都无声消融了。
不知道多久以后,他终于仰起脸蛋“嗯”了一声,轻轻开口:“我相信你,我跟你去。”
“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晏长临正要回复,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桑皎也听到了,抬眼望向声音的源头。
房间角落的衣柜上,一个没锁的行李箱猛然砸到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十几种不同款式的choker,黑色的猫耳发夹,粉色的铃铛,用料非常节俭的睡衣,以及精致漂亮、粗细不一的链条……
每一样都不同凡响。
每一件都能当着大监察官的面,要了他小魅魔的命!
还没在丈夫面前暴露本性的桑皎倒吸一口凉气,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挣脱了晏长临的怀抱,起身一个飞扑,快、准、狠地扑向了那个导致满地狼藉的行李箱。
下一秒,他又重新回到了晏长临的身侧。
桑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晏长临左手拎着桑皎,右手拎着用异能勾来的某种布料,神情比桑皎还要迷惑,“……宝宝,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23
小皎:老公,我说这个是抹布你信吗?
小晏:宝宝,只要你说,我就敢信。
小皎:这是抹布!
小晏:嗯,那你把这件别致的抹布穿上给我看看,我就原谅它的忽然出现。
嗯没错,是坦白局,但是是出现了一点小意外的坦白局
二编:【发现】页新上了一个【追更狂欢】活动,作者可以参与的那种。
活动页面终于不崩了,我也研究清楚了。
日更7天小意思,但那个【连更王榜单】只取前200名,没搞懂会按什么规则排序,所以不敢保证一定能替宝贝们拿下福利呜呜……
但无论如何,钮钴禄·水都会努力更新+加更的(眼神坚定)
第55章
“……啊。”桑皎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那块要人命的小布料, 或者说是小衣服,正被晏长临紧紧地捏在掌心,在房间灯光的照射下, 该白的地方更白,该黑的地方更黑了。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那件小衣服不是好端端地呆在家里衣柜深处吗?为什么会从一个不眼熟的行李箱里掉出来?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
到底是谁要谋害他?
……难道是爸妈为了促进他们夫妻生活和谐, 特地用上的一点点小手段吗?!
这一点,在看到行李箱某一角上刻着“SYH&SHJ”的记号时彻底得到了证实。
桑皎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来回扫过这一件东西和那一堆东西, 白皙漂亮的脸蛋也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脸色好不精彩。
“这些可能是爸妈他们收拾出来的废弃物品,要拿去‘跳蚤市场’卖掉的,”他呆滞了好久, 才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们这边比较复古, 什么都有。”
“我初中周末偶尔会搞点角色扮演,放松身心,这样跟其他朋友也有话题聊。”
“而且不是好久都没回家了吗老公?我这个房间跟杂物间没什么区别的, 偶尔堆点杂物也很正常嘛。”
“哈哈, 哈哈哈……”
“可是宝宝, ”晏长临打断了桑皎显而易见的尬笑, 语气含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你吃饭之前展示玩具的时候,告诉我‘这栋房子的杂物间在负一楼’,还说‘跟我们家一样’。”
桑皎:“……”
救命。
他真想穿越回去把他的嘴巴封死!
桑皎单手放在晏长临的肩膀上, 竭力保持得体的微笑,“那就是我太久没回家, 跟我们别墅的构造记混了、记错了,自家小院嘛, 哪来这么多讲究地方!”
“……是么。”晏长临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没有再追问下去。
桑皎擦了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暗中松了一口气,心道“暂时安全了”。
因为这件小衣服的款式非常保守,是冯易序推荐时都会下意识忽略掉的那种保守,唯一的优点是性价比高,易撕拉,怎么浪费都不心疼。
只是这件的颜色和款式都跟桑皎那件很像,于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多想无益。
先行动起来,拯救自己!
“哎呀这些东西太乱了,你洁癖肯定受不了,我收拾一下哦。”桑皎冲着晏长临扬起一个自认为从容又温柔的笑容,从丈夫的怀里爬走,去收拾爸妈留下的烂摊子。
“不用宝宝,我来。”
晏长临似乎在这个时间点上想起了自己“S级异能者”的身份,非要展现自己的实力。
他不厌其烦地动用异能,将那些东西一样样勾到床上摆好,整理好,然后亲手塞了回去。
——包括那件黑白配的小衣服。
这一番操作需要对异能有极高的熟练度,比杂技表演还要精彩,桑皎看呆了,讪讪地收回僵在半空当中的手,“……谢谢老公,你好贴心,你怎么什么都会干。”
“有你真好。”
他嘴角抽搐,嗓音却比平常撒娇时更甜。
因为丈夫眼里有活,他根本插不了手,只能反复体会被鞭尸的苦涩。
做人难。
做掉了马甲,但还要保持清纯形象的魅魔更是难上加难。
这也太反魅魔了吧QAQ
桑皎慢吞吞地爬回晏长临身边,窝在丈夫怀里,默默用健硕的胸肌安抚着自己受伤的心灵,但依旧觉得好痛苦好悲伤。
他再次发出微不可察的、无力的叹息。
晏长临唇角不自觉地提起些许弧度,只觉得被妻子依靠和夸奖的滋味真好。
原本他脑中闪过了几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这句“有你真好”落地之后,瞬间被“cosplay”、“杂物”和“爸妈”等平常而温馨的字眼所取代,没再深想。
魅魔怎么了。
就算妻子是魅魔,那就是好了,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
况且把“魅魔”这两个字拆开来看,妻子也只能魅他一个人,至于魔物那部分……
很可爱,很漂亮。
天生就带着一丝神秘色彩,让人忍不住想要了解,想探索更多关于其中的奥秘。
晏长临杀死过这么多伤人性命的危险魔物,内心早就从起初的厌恶之情,变成了在无数次手起刀落时感到麻木,但在妻子身上,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造物主的奇迹”。
有些个体天生就该是这样子的。
就算不是异能者,甚至不是人类,也能时刻吸引他的注意力。
就像发现桑皎身份时那样,古板如晏长临接受得十分坦然,适应能力前所未有的好。
他将桑皎轻轻搂回怀里,捏捏对方柔软的耳垂,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了令人扫兴的动静。
“叮叮叮叮叮!”
“……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给你打电话呀老公,”桑皎撇撇嘴,语气俨然是很不高兴,他伸手戳了下晏长临的软肉,“你快接,万一是突发情况呢?”
“别耽误了。”
得到许可的晏长临这才接起电话,拍拍桑皎的肩膀,用嘴形无声说了句“没事”。
来电显示是“牧承宇”,他和桑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些许诧异。
这位可是之前调查中的重点怀疑对象,就算是暂时洗清了嫌疑,也难免会忌惮。
晏长临直接打开了外放,“这么晚了,有事吗局长?”
牧承宇:“没事,就是看到你发我的消息了——你明天要带着你夫人一起来异能局的话,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安排?”
桑皎飞了个眼刀给晏长临,唇瓣翕动,无声地问道:“好奇怪,我刚刚才答应你,你们局长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异能是什么?”
“……‘超远距离读心术’吗?”
晏长临摇摇头,轻拍了下桑皎的手背,示意对方安心,“多谢局长,但我们暂时不需要这种特殊待遇,而且我不记得刚才的消息里有这一段,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他不动声色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是文森特告诉我的,他说你问了他一些……很耐人寻味的问题,”说到这里,牧承宇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小晏,你放轻松,老局长离开后,咱们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性格你难道还不了解吗?”
晏长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又冷又硬,“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没办法放心,更轻松不起来。”
“说吧,这次又想让我做什么?”
桑皎一直在观察晏长临的表情,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自己嘴,否则就暴露了偷听……哦不,正大光明听异能局机密的事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好笑,憋不住,于是用另一只手猛掐晏长临的大腿,却被对方用大掌轻而易举地制住。
“宝宝,我在处理正事,”晏长临靠近桑皎耳边,咬字清晰,呼吸逐渐炽热,“……乖一点,嗯?”
嗓音低沉磁性,连带着宽厚的胸膛一起震动,桑皎明明盘腿坐在床上,却依旧因为尾音钻进脑子而整个人一软。
不是情话,胜似情话。
细细品味一番,丈夫的这句话似乎很适合在其他时候展开说。
“……好、好的。”桑皎瞬间变成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耳根微微泛红。
他们俩在耳语,声音小到仿佛化成了气泡,再加上晏长临开口前特意将手机那边的空间单独分割出来,牧承宇自然不可能知道对面这两口子在嘀咕什么。
“怪事,怎么聊着聊着人又没了,”牧承宇敲了敲毫无反应的手机,神情有些疑惑,“喂,小晏,我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人呢?”
“在,”晏长临眼神微抬便收回了异能,但没收回锁住桑皎的那只手,语气严肃而正经,“抱歉局长,刚才信号不好,麻烦你重新说一遍。”
桑皎平躺在旁边,瞄了一眼亮着的通话界面,又看看晏长临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
嚯。
对着顶头上司也能面不改色地撒谎,这种顶级心态,真不愧是大监察官。
牧承宇:“行,那我继续说了。”
牧承宇:“我不知道你问文森特那块区域规划是什么意思,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想动那块地,得先把大裂隙解决了,不仅是这一次,文森特把下次预测的地点也发给我了,两边都得处理好。”
“话说回来,你是想让他们魅魔一族举族搬迁到更安全的地方,还是怎么样?先不说他们家族里面那些‘老古董’愿不愿意,就算愿意,这也不属于我们异能局的职能范——”
“等一下局长,”晏长临精准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眉头微蹙,“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哪一种……魔物?”
一旁的桑皎愣住了,刚酝酿出来的那些旖旎心思于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坐起身来,紧张地晃了晃晏长临的胳膊,水汪汪的眼里充满着惶恐和无助。
晏长临换了个姿势,将桑皎搂得更紧,“别怕,有我在。”
丈夫前脚刚被人下药,他后脚就听到A市异能局局长主动提及“魅魔”二字……
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掉马了?
难道瞒来瞒去,只有丈夫对他的戒心最低,也最信任他,所以只瞒住了这一位“想装睡的人”?
桑皎微微抿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敢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性。
没想到晏长临的话音落地,电话对面的牧承宇也愣住了。
“你不是在问文森特划给魅魔家族那块地有没有出现数值异常波动,这种现象跟大裂隙是否有关吗?”牧承宇的语气略带几分迟疑,“难不成是我上了年纪,记性变差了?”
“连刚看过的内容也能记错了?”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虽然没有科学研究可以证明,但我个人不觉得A级异能者的记性会因为年龄增长而大幅度降低。”事关妻子的身份和所有魅魔的安危,晏长临无法像以往那样保持冷静。
他摁了摁太阳穴,强迫自己以镇定的语气缓缓开口:“牧局长,请你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魅魔家族的事?”
到底是A市异能局局长,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没一个善茬。
牧承宇开口便是反问句,“我为什么会知道,你难道不清楚吗?”
这两个人类的话里话外暗藏玄机,处处是刀光剑影,反而吓到了全场唯一真魔物。
桑皎再也忍不住了,骤然开口:“牧局长,请问您是什么意思?”
“别‘明天见’了,”牧承宇发出很轻的一声笑,语气和刚才没什么区别,“小晏,现在就带着你夫人来找我吧。”
“地址就在‘老地方’,不见不散。”
///
牧承宇口中的“老地方”,听起来神秘,无非就是他和晏长临第一次约见面的地方。
那是一家甜品店。
当时晏长临还是大学生,正处于最忙碌的大四第一学期,好不容易凭借优越的履历获得了见异能局局长一面的机会。
但双方加上微信以后,牧承宇给晏长临发去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出来吃个下午茶吗”。
晏长临有点摸不清楚这位局长的路数,半是客气、半是不客气地推荐了一家甜品店——
也就是后来他和桑皎最爱吃的那一家。
“……啊,这么巧的吗?”桑皎认真听完晏长临的讲述,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还有,你第一次跟你们局长见面,就这么好意思地给他提要求呢?”
“还是指定店铺,明晃晃的有私心哦。”
晏长临耐心解释道:“当时年轻气盛,总觉得入职异能局这事和双选会一样,牧承宇既然可以选择要不要见我,我也可以在见面后选择要不要跟随他。”
“他第一句话就这么不正经,我只能提一句更不正经的,这样才能算是‘同频共振’。”
桑皎思考了半天,大概能理解晏长临的意思,但还是觉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
大家就不能直接一点,有事说事吗?
可能高智商如丈夫一类的异能者,脑部构造跟他小魅魔有什么区别吧,不然思考问题的角度怎么这么离谱呢?
对于这种相处模式,桑皎不理解但尊重,他若有所思地从车上下来,险些踩空。
晏长临立刻闪现过来扶住了他,“宝宝,前面还有台阶,要小心。”
低沉磁性的嗓音钻入耳中。
一时间,什么“魔物”啊、“大裂隙”啊都被瞬间驱逐出桑皎的脑海,他扶稳了那条结实的大臂,用力点头,“我知道啦。”
由于是晚上仓促出门,苏怀静已经回房看电视了,桑皎和晏长临只来得及跟正在收拾客厅的桑远辉打了个招呼。
桑远辉表示理解,但依旧嘱咐了一句“记得别搞太晚,早点回来睡觉”。
此“睡觉”非彼“睡觉”。
魅魔嘴里就没几个不带颜色的词语。
已经掉马的桑皎闻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说了句“爸你也早点回房间睡觉吧”,然后拉着晏长临一路小跑出门。
本来晏长临是打算带着桑皎瞬移的,奈何牧承宇说完那句话就挂电话了,没给他递交申请的机会。
而且这一趟是私人行程,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能像给妻子带早饭那样,私自动用异能横跨市区。
万一被发现了,罚款事小,引起社会舆论的关注,从而导致异能局丧失公信力,那就麻烦了。
所以二人像乖乖坐飞机去G市那样,乖乖在A市打车。
刚刚才到。
想到牧承宇可能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还瞒着丈夫有关他们魅魔家族的事,不知道诉求是什么,桑皎难免会紧张。
他握紧了晏长临的手,心道“还好他的爪子不出汗,不然他完美的形象怎么办”。
“放松宝宝,有我在,”晏长临单手放在甜品店大门的门把手上,却没有直接推门进去,“深呼吸。”
他注视着身边小小的人。
也许因为丈夫本身就是“强大”和“安全感”的代名词,桑皎依言深呼吸了好几次,总算感觉一口气被吊了起来,“我好多了,我们进去吧。”
晏长临:“嗯。”
“叮当叮当。”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二人刚踏入店内,就感觉到面前的空间瞬间发生了改变,原本平平无奇的红地毯无限延伸,径直通向幽深不见底的黑暗之处。
此情此景,风铃声仿佛变成了催命的魔咒,桑皎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班门弄斧。”晏长临发出极淡的冷笑声。
他连手指都没动,眼神微抬,无形的力量压倒性扫荡,在桑皎眼中显得格外恐怖的画面如碎玻璃般炸开,四散纷飞。
晏长临站在风中,衣服和发梢迎风而动,更用力地跟桑皎十指相扣。
甜品店又变回了平日里温馨美好的模样。
是冷战时桑皎会想着给丈夫带回去当夜宵的第一选择,也是晏长临下班时抢到最后一份蛋糕哄妻子开心的幸运之地……
牧承宇在这里动用A级空间系异能者,想给他来个下马威,晏长临不同意。
这样也根本威胁不到他。
从A级到S级的距离并非一个简单的字母,而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宝宝,睁眼吧,”晏长临单手托起桑皎的脸,嗓音温柔,“给你变个魔术。”
“刚刚好像恐怖片,我才不——”桑皎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很诚实地撑开了一丝缝隙,“诶。”
无形的异能波动从他身侧位置开始蔓延,以晏长临为中心,横扫四面八方。
“轰!”
店里的灯灭了,桌椅柜台齐齐震动。
“唰。”
晏长临的空间以半实质化的形式,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盖了整栋大楼,重新复刻并构造了楼里的所有场景。
无关人员都被一个个单独的小空间所分隔开,只是那些普通人并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有异能者于同一时刻感到内心震颤。
那是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绝对服从的……恐惧之感。
此时此刻,平常刻意收敛气息,只对魔物下狠手的S级异能者晏长临,正在毫无保留地释放威压。
桑皎也是第一次看到丈夫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异能,他的眼睛逐渐瞪大——
许多人从不知名的地方凭空出现,原本空无一人的甜品店里瞬间人满为患,每个人都是面色凝重,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还不算结束。
晏长临轻轻打了个响指,所有人都恢复到五分钟前使用异能的状态里,下一秒,包括牧承宇在内,异能逆转,同时失控。
“砰!”
那些由异能分子构成的能量冲上空间最高层,炸成了一团,炸成了桑皎最喜欢的、耀眼的红色。
“宝宝,”晏长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桑皎搂进怀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霸道,“烟花漂亮吗?”
==========作者有话说:==========
台风要来了,江浙沪的宝贝们注意安全!其他地区的宝贝们也请照顾好自己
在这边谢谢后来才开始追读,但给我丢了月石的宝贝们,虽然大眼的致谢名单上就统计了一天的,但你们每个人的id我都有看到!
非常感谢你们愿意认真看我的文和作话(鞠躬)(举起我的小红包)
所有人知道小晏在战场上用异能很有安全感、很帅,但只有我们小皎关心老公用异能替他做这么羞羞的小事累不累(?
哎呀,小情侣呀,天长地久甜蜜蜜呀~
第56章
说实话, 桑皎是第一次知道异能者的异能还能这么用,跟闹着玩似的。
对面几十个人一字排开,丈夫非但不慌, 反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撒开过他的手。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这位牧局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先把他们提前约出来, 然后带了一大堆人在这里……埋伏?
对付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魅魔,至于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还是说,他们的目标是丈夫?!
桑皎的余光飞快掠过眼前那一张张并不熟悉的面孔,又转回到晏长临的脸上, 他心底蔓延的恐慌感逐渐被怀抱里的温暖所取代。
“好看, ”桑皎的喉头莫名一哽, 眼角也止不住发酸,“你送给我的,怎么会不好看呢。”
“嗯, 我的宝宝最漂亮, ”晏长临拍拍桑皎的头, 灰绿色眼瞳里倒映着爱人皱巴巴的小脸, “哭鼻子也最漂亮。”
“哎呀,”桑皎瞬间破涕为笑,捶了下晏长临的胸口,“这么大、这么严肃的场面呢……你干嘛!”
他悄悄红了耳根。
晏长临捏捏桑皎的手, 没再接话,因为他感觉有其他人忍不住要开口了, 于是抬起手掌,轻轻一挥——
被十几个异能者簇拥在中间的牧承宇顿时浑身一轻, 又能正常活动了。
牧承宇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小晏啊,恭喜你通过‘安全测试’。”
接着他也朝着身边这些空间系、植物系和疗愈系等拥有各种不同能力,但无一例外都是B级以上的异能者挥挥手,“散了吧,反正打也打不过,纯看你们大监察官给他夫人炫技来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这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不知道是真的按异能局的规章制度办事,还是纯粹脸皮厚。
“晏哥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本来不想来的,但没办法,得按规定办事。”
“抱歉了晏哥,下次当面给您赔礼道歉!”
“……我先走了啊晏哥,有什么事儿什么难听的话您跟局长讲就成!”
一个个异能者排着队,跟晏长临打完招呼后就“唰”的消失不见。
看到来的这些异能者都这种反应,桑皎不免更纳闷了,他正要主动询问晏长临,就感觉掌心传到微重的力道。
丈夫这是在提醒他“先不要说话”。
行。
不说就不说。
桑皎舔了舔下唇,乖乖保持静音状态,眼观鼻、鼻观心地当大监察官的专属连体婴。
“牧局长,这么晚把我和我夫人喊出来,包括你在内一共七个A级和六个B级,就为了狗屁‘安全测试’?”晏长临眉峰轻挑,语气冷得像冰,“你在电话里说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了,我了解你的为人,现在看来,我并不了解。”
“倒不如说我从未看清过你。”
牧承宇摊了摊手,“你消消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长这么高,就别老是站着了,我脖子一直梗着怪累的。”
“这样,我请客,你俩先坐下来吃点东西,我慢慢说。”
晏长临连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他。
“好好好,你腿长,不爱坐着爱显摆,但你总不能让你们家桑老师一直罚站吧?”牧承宇退而求其次,换了个沟通的切入点,“你暂时停止使用异能,我让服务员送东西过来,让桑老师吃块小蛋糕,怎么样?”
你们家桑老师。
这六个字在一定程度上取悦了晏长临,但他嘴角只上扬了0.1个像素点,约等于旁人的肉眼不可见。
但这对于桑皎来说蛮明显的。
他捏捏自家丈夫的掌心,跟晏长临咬耳朵,“老公,安全测试没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再说了,你不也恐吓回去了吗?”
“要不然你给牧局长一个解释的机会,听听他怎么说,嗯?”
晏长临认真听完,没动。
晚上桑皎光顾着盯桑远辉和晏长临喝酒的情况,还要给破破烂烂的马甲打补丁,饭是差不多吃饱了,但在马甲和小衣服掉出来时惊得直接消化完了。
没想到这才刚出门,又受了惊吓。
各种事情叠加在一起,导致桑皎很想能薅上牧承宇的羊毛,于是他一咬牙,踮起脚尖轻轻喊道:“哥哥——”
“想吃什么?”晏长临目不斜视地盯着桑皎,喉结滚了滚,“你直接跟那边那位说。”
话音还未落地,他就收回了覆盖整栋大楼的异能。
整栋楼的人莫名感觉肩头一轻。
牧承宇暗中松了一口气,热情地让出位置,“你们先坐,我去点个单。”
甜品店彻底变回了桑皎记忆中的模样。
装修风格简单又温馨,墙壁上有很多充满童趣的涂鸦,一看就出自小朋友们的手,角落里还有一颗挂满了礼物盒子的圣诞树。
桑皎赶紧拉着晏长临入座,探头望了一眼牧承宇离开的背影,“老公老公,你们局长现在说的话,还能信吗?”
晏长临摇摇头,“很难说。”
桑皎一把抓起晏长临的手,“那我们赶紧带着爸妈跑路吧!还等他回来干嘛?”
“宝宝,就算要跑路,也该是他跑,”晏长临看着桑皎这副担心的模样,微蹙的眉宇悄然松开了,“他打不过我,再带多少人来也还是打不过我。”
“对哦,你是S级,怕他干嘛。”桑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是他关心则乱了。
晏长临拍拍桑皎的手背。
两个人怕被监听,又小声交谈了几句,很默契地没聊什么太过敏感的话题,没多久就看到牧承宇单手插兜,正打着电话走回来。
“……微电影归微电影,那个项目你们是非做不可吗?你们研究所天天从我这里要人,每次要的都是最顶尖、最核心的异能者,怎么,当我这里是批发市场,疯狂进货呢?”
牧承宇掐了掐眉心,双眼盛满了疲惫之色,“你也别这么得理不饶人了,各退一步吧,不然你跟老局长打个报告,我把异能局局长的位置让给你坐。”
他挥挥手,给身后的服务员让出一条路,无声示意他们上蛋糕。
“我倒要看看你坐得稳吗。”
桑皎第一次听到牧承宇用这种无奈中带着幽怨的语气说话,他想笑又不敢笑,假装不在意自己要吃的是什么,扭头欣赏涂鸦去了。
啊。
这涂鸦可真涂鸦。
晏长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名服务员把蛋糕抬上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沉声喊道:“桑桑。”
桑皎瞬间扭头,“嗯?怎么啦?”
晏长临:“牧局长请我们吃的,是这家的隐藏款,有个开箱仪式,你应该感兴趣。”
“那你之前怎么没给我买呀?”桑皎托着脸蛋看服务员打开精美的包装盒,语气却很皮,没有一丝不满,“是怕我不喜欢?还是觉得我吃不完?”
“你可以陪我一起吃的呀。”
被他这么一打趣,原本店内异常沉寂的气氛霎时变得轻松了不少。
“都不是,”晏长临轻轻捏住桑皎的下巴,让这张巴掌大的漂亮脸蛋重新正对着自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光顾着在意它。”
——不看他了。
他知道身为艺术家的妻子会本能地被漂亮的东西所吸引,可他既不满意自己的身体,也并不觉得这副皮囊有多么吸引人。
这种蛋糕,口感好是基础条件,最关键的是做工精细繁复到像艺术品,能轻易而举地夺走妻子的注意力……
晏长临灰绿色的瞳孔微微一暗,钳住桑皎下巴的手却猛地松开,“吃吧桑桑。”
他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服务员知道今天接待的都是大人物,小声说了句“您好这边帮您切一下蛋糕”以后,大秀刀功,秀完就快步离开了。
蛋糕切开后有几层,从上到下分别是白巧克力慕斯、海盐芝士、混了坚果脆的黑巧和撒了黄油脆薄碎饼干的巧克力。
看起来非常适合作为睡前甜品。
桑皎举起小叉子连尝了好几口,那股受到惊吓的恐慌感彻底消散了,他正打算仔细研究一下成分,回家自己复刻试试,就看到牧承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对面。
“这是他们店里的招牌,”牧承宇在桑皎对面落了座,自顾自地介绍起来,“怎么样桑老师,还合你的口味吗?”
桑皎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唇,“还行吧,就是有点太甜了。”
“还行”其实就是非常好吃的意思。
妻子矜持地不肯松口,显然是因为刚才那个没解释清楚的小摩擦。
晏长临唇角轻轻勾起,帮桑皎擦去嘴角的一点奶油,“喜欢就好,下次给你买其他款式的,太腻了就别吃了。”
毕竟钱这东西,在场三位没有一个人缺。
于是桑皎很听话地放下小叉子,换了个谈判桌上专用的姿势,直言道:“牧局长,东西吃过了,面子嘛,我也替我丈夫卖给你了,现在可以聊聊刚才那件事了吗?”
牧承宇双手放在大腿上摩挲了下,呵呵一笑,“你们夫妻俩……上次妇唱夫随,这次夫唱妇随,可真有意思。”
晏长临掀起眼皮,定定地望着牧承宇,蓦然开口:“不方便说还故意让我听到电话的内容,怎么,人家上我们异能局进货,你扛不住压力,就到我这卖惨来了?”
牧承宇:“小——”
“不用叫,你喊‘爸爸’都没用,”晏长临打断了牧承宇的话,屈指轻叩桌面,“是不是研究所那边又给你施压了?还是哪里有大裂隙打开,文森特没及时观测到?”
“目前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牧承宇将手插进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里薅了薅,有些颓然,“都有。”
此话一出,不仅晏长临沉默了,在旁边安静如蘑菇的桑皎也震惊了。
“那个,我可以作为异能局大监察官的家属插话吗?”桑皎弱弱地开口。
牧承宇:“你说。”
桑皎犹豫了几秒,一咬牙问道:“你需要我丈夫做什么?不会是要他听沈倾霜的话,乖乖参加那个‘EA计划’吧?”
“还有,这跟魅魔家族住哪有什么关系?”
牧承宇盯着桑皎看了片刻,就感觉太阳穴突然一疼,被迫移开视线。
他好像被空气打了一下。
晏长临冷淡的嗓音响起,“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老盯着别人老婆看。”
牧承宇:“……”
牧承宇:“咳,那我简单解释一下好了,是小晏先找文森特咨询有关魅魔家族的事,说是想给他们挪挪窝,所以我用这个作为借口约你们出来,目的是让小晏解决好最近异常裂隙频发,高危魔物伪装人类作乱,跟局里内奸里应外合的情况。”
“但是研究所那边非说‘现有异能者无法应对将来更大的危机’,推崇那个什么……对,EA计划,天天从我这要人走。”
“我哪有这么多A级异能者拿给他们做实验?简直荒谬!”
“会对你们进行安全测试也是因为怕你们被魔物冒充了,看着阵仗大,其实连你们一根毫毛都没伤到对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骗牧承宇大出血的缘故,桑皎觉得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
“哎这内忧外患的,我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本来头发就不多,要是小晏再不回来帮忙,我头发不得全掉完了!”
“哦——”桑皎听完,了然地点点头。
懂了。
这不仅仅是独属于牧承宇的“头发保卫战”,还关乎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但打赢的代价是作为丈夫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从牧承宇的发言来看,对方顶多算个指挥官,还是心理承受能力很脆弱的那种“秃头指挥官”,上战场杀敌这事又和异能息息相关,的确也是没办法了。
……难怪平常不让丈夫多请假呢。
离开了丈夫,异能局的确不会停转,但这位牧局长真得泪洒A市了。
桑皎的飞速运转,将该想的、不该想的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想了一遍,最后身形微怔。
他刚刚在交谈时刻意模糊了主语,赌的就是牧承宇不知道他的魅魔身份,只知道丈夫打听了他们家族那块区域的情况。
没想到被他赌对了。
牧承宇果然不清楚自己跟魅魔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否则就不会当着他们的面,用“给他们挪挪窝”这种说法了。
这算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桑皎在桌子底下扯扯晏长临的衣角,递出去一个喜悦中带着劫后余生之感的微笑,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对方接过他的话茬。
晏长临读懂了桑皎的眼神,望向牧承宇,说:“假期可以立即结束,我会帮你解决所有大裂隙带来的问题,内奸我也可以帮你抓——”
“我的要求是,那块地你去沟通,拿下以后交给我,让文森特手下的人查出数值异常的原因,写好报告发给林淞阳。”
晏长临眉梢轻轻一扬,“成交吗局长?”
“好,我这边没问题,其他事你看着办就行!”牧承宇闻言眉宇舒展,爽快地答应了。
眼见双方达成合作,桑皎又举起了小叉子,准备将剩下的蛋糕赶给晏长临,一起吃,他正打算开口之际,就听到一阵催命似的铃声响起。
“叮叮叮!”
牧承宇眉峰低压,很不耐烦地接起电话,“不是说了各退一步吗?怎么还……”
桑皎手上动作一滞。
“牧局长,是我文森特,大事不好了!”电话对面传出文森特隐含担忧的声音,“又是一道我没观测到的大裂隙,已经出现了,就在A市中心——”
“轰!”
信号蓦然中断,文森特的话没说能完,天就塌了下来。
确切地说,是甜品店的天花板塌了下来,一时间,墙壁开裂,圣诞树重重地倒在地板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昂贵的蛋糕摔在地上,变回了奶油糊糊。
作为易受惊体质,眼前出现如此恐怖的画面还不算,在过高的分贝传入耳中之时,桑皎直接被吓傻了。
“唰。”
很轻的破风声响起。
桑皎呆滞了一秒钟就被晏长临裹进风衣外套里,他们接连闪现在数十个不同的位置,有时在店里,有时在店外。
有时晏长临还会顺手救下几个因为过于害怕而腿软跑不动的普通人。
所有掉落物都被晏长临躲开了,二人毫发无伤。
“……老、老公!”桑皎挂在晏长临身上,晕头转向的,拼尽全力维持大脑运转,“你们局长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你不带着他一起移动,他会不会被砸死啊?!”
“放心,虽然他打不过我,但这点自保能力还是有的。”晏长临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不远处传来,听起来异常镇定。
于是桑皎被迫放下心来。
结果他放心了没两秒,就感觉耳朵边上骤然响起一阵巨响——
“轰!!!”
耀眼的火龙几乎是擦着晏长临的衣角冲了出去,倒映在桑皎眼里,显得既绚烂又危险。
火龙巨口一张,便直接吞噬了缝隙中冒出来的、通体漆黑的生物,悍然摆尾回首,于半空中消失不见。
桑皎窝在晏长临怀里,目瞪口呆。
这下就算晏长临不说,他也知道牧承宇的异能是什么了。
火系的,看起来杀伤力超大。
“我的异能是‘火元素掌控’,”牧承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两只手轻轻一拍,“虽然没有小晏的异能这么拉风,但我好歹也是宝刀未老啊!”
“区区几个高危魔物,根本不在话下。”
“……厉害厉害,你们都好有两把刷子,注意安全!”桑皎从晏长临怀里跳出来,冲着两个人分别竖起大拇指。
全场就他这个真魔物最废物了呜呜QAQ
晏长临眼睫低垂,摁掉了桑皎给牧承宇的那个大拇指,“宝宝。”
“只夸我一个人还不够么。”
桑皎唇瓣微动,来不及再夸,就听到破风声从后方传来,漆黑的利爪无声无息落下。
“老公!”他用余光瞄到了这一幕,差点心跳骤停,瞬间捏紧了晏长临的手。
晏长临半掀起眼皮,发动异能。
那只高危魔物周身的空间数次折叠至最小,连血迹也被倒转的时间尽数抹去,而晏长临眼神从始至终都冷漠得像在看待垃圾。
他如法炮制,如同死神降临一般,连斩五只高危魔物,却连手都没抬一下。
“死。”
一个字落下,所有飞身跃向晏长临的魔物全部被剿杀干净,而他和桑皎连衣角没脏,同一时间,牧承宇面对的那些魔物也被处理干净了。
“安全了宝宝。”晏长临拍拍桑皎的脑袋,动作异常温柔。
仿佛刚才那位杀神只是一种幻觉。
即使目前暂时安全了,桑皎仍像药膏贴那样紧紧地贴在晏长临身上,蹙着眉不敢松手,喃喃道:“……真的已经安全了吗?”
为什么他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心有余悸之感蔓延,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难道是他的第六感出问题了吗?
“……滴滴……牧局……滴滴,这次的裂隙非常不一样,是百年来前所未有的……这个词我应该用对了是吗?反正全国各地都……”
“总之你们一定……安全……顺便,请告诉晏……滴滴……是有关……”
“我们G市……滴滴……请务必小心!”
信号似乎暂时恢复了,但很微弱,牧承宇的电话里全是文森特断断续续的话语声。
——其他市也出问题了。
晏长临和牧承宇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震惊和疑惑。
连身为A级异能者的文森特用“上帝视角”都无法预测到这一次大范围的、同时出现的大裂隙,情况多么严峻可想而知。
晏长临:“这里能量波动不大,非中心区域,但电话打不通,我捎你一程回局里?”
牧承宇:“行,等回去确认了情况后你先赶去一线,权限我刚刚通过中心控制台下放了——我必须得去文森特那边一趟,有事问他。”
“好,”晏长临言简意赅,捏捏桑皎的掌心,声线不由自主放缓了些,“宝宝,你跟爸妈一起,提前去避难,好不好?”
大人物在思考大人物该做的事,他小魅魔自然不能拖人家的后腿。
“……嗯,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单打独斗了,”桑皎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恐惧,尽量不去想桑远辉、苏怀静和桑雨恬等人的情况如何,“我怎么去老公?”
“你也送我吗?”
“不,”晏长临大掌揽过桑皎纤细的腰身,将人往怀里一带,“先送你。”
他的异能还没发动,一声惊雷炸响。
“轰!”
晏长临和桑皎两个人凭空消失,徒留捏着手机一脸懵的牧承宇。
==========作者有话说:==========
您好,现在是凌晨0:03的饭点,插播一则广播:剧情一下,很快回来
第3章作话就排雷了几乎没有“热血战斗爽画面”,嗯对,因为全部碾压了(?
不然小晏还叫什么“S级”,怎么护住小皎呢。
剧情都是必要的呀宝贝们,请多多理解。
你们在催的内容我尽量通过爆更拉快节奏了,看【章节目录】的右边那排【提要】就能知道的,这个水师傅动不动就加更(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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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仅牧承宇发懵, 传走的桑皎和晏长临也很懵然。
身为异能者,晏长临只能感受到有一股巨大的能量于头顶上方轰然炸开,像极了某次出外勤时直面大裂隙打开的感觉。
他眉峰轻拢, 本能地与身旁的桑皎十指相扣,心道“还好没走散”。
只要妻子还在他身边, 他就有了勇气,能对抗一切困难, 在绝境之中杀出一条生路来。
他会保护好他的宝宝。
不惜一切代价。
桑皎摩挲着晏长临粗大的指骨,微微抿唇,望向面前的这一片纯白——
没有其他人,更没有其他魔物的踪迹。
不像是现实世界存在的东西。
这地方是独立出来的, 不像未布置的画廊, 反倒更像那种还没涂上颜色的空白画布, 这么一想有些抽象,但他心底有个声音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刚才作祟的第六感得到了证实。
事实证明,晏长临解决完那些不知道是不是高危魔物的魔物以后, 情况非但没有好转, 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把他们给卷走了……
虽说有丈夫在身边, 基本等于万事不用愁, 但身为魔物,却毫无战斗力的桑皎依旧止不住胡思乱想。
“……老公,这地方是不是跟你的空间有些类似啊?”桑皎收回落在不远处的视线,望向丈夫线条冷硬的侧脸, 声线轻轻发颤。
“我在想,既然文森特局长都没有观测到这种突发情况, 我们有没有可能是遇上了能量暴乱,被卷到那个什么‘大裂隙’里面来了?”
妻子竟然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晏长临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赞许之情, 点点头,“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桑皎将那只宽大而温暖的手掌举过头顶,像跳华尔兹那样原地转了个圈,姿势再别扭都死活不肯松开。
他又四周探看了一遍,“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呢?”
“打破这个奇怪的空间吗?”
但他也帮不上忙就是了,最多待在旁边替丈夫加油。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
晏长临沉默了片刻,耐心解释道:“宝宝,通常来讲,大裂隙本身就不具有稳定性,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是随机的,打开时魔物的数量也各不相同。”
“每个市的异能局里都有专门的科研组,负责对每一次大裂隙进行调查、监测和记录,但这些组内成员甚至都不如一个A级的文森特好用。”
“这种没有被文森特观测到的裂隙,里面没有魔物,也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了,我们都不清楚前方还有什么危险。”
“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带着你冒险。”
“意思是如果你一个人被卷进来的话,就能随随便便,不顾自己死活地乱尝试了?”桑皎瞥了晏长临一眼,很敏锐地继续追问道:“你是不是还想把数据记录下来,带给你们局里的科研组当样本啊?”
晏长临:“……”
晏长临轻轻移开了视线,“没有这回事宝宝,假设也不成立,你别多想。”
桑皎看到晏长临这种反应,就知道自己完全猜中了,否则对方不会如此心虚,他撇撇嘴,决定三秒钟内不理这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三秒钟过后,桑皎刚想说话,结果视线被空中一个小黑点所吸引。
他一瞬恍惚,竟不由自主地用力撒开了晏长临的手,整个人的状态如同被魇住了般,迈着小碎步,朝空无一物的前方走去。
“……桑桑。”
“桑桑!”
晏长临的两声呼唤都没有得到回应。
刚才桑皎撒手时的力气大得离谱,几乎快赶上特别行动组里的力量系异能者了,他想动用异能拦住妻子,却发现他的异能又失灵了。
四肢百骸传来的感觉,就跟失控的那晚一模一样,但他分明没有被人下药。
难道说,之前的药剂成分和这个异次元空间有关吗?
还是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裂隙,所以才没有魔物?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在追桑皎的每一秒里,晏长临都没有也不敢放弃思考,但他的异能失效,还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和桑皎隔开,便只能跟在桑皎屁股后面,却怎么追都追不上。
……分明只有一步之遥的。
无能为力的恐慌感在晏长临自心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不同于被沈倾霜和晏晚风强制要求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的烦躁感,眼睁睁看着桑皎离开他,比杀了他还要令人绝望。
“桑桑!”
原本一直埋着头向前走的桑皎脚步微顿。
“……桑桑,危险,快回来!”晏长临又喊了一声,他眼底燃起了微末的希望,但这点希望在很快如流星般消失不见。
因为桑皎双目失神地停滞了片刻,没回头,接着继续朝前走去。
“咚。”
不明意味的奇异动静响彻空间,晏长临灰绿色瞳孔再也无法倒映出爱人的身影。
情况跟他们来到这里时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是桑皎凭空消失了,一个人消失了。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像是遁入了另一个世界。
晏长临眼里的亮光骤然熄灭了。
///
来到陌生环境的桑皎一个激灵,睫毛猛地扑闪了几下,整个人恢复了清醒的状态。
……好奇怪的感觉。
他下意识双手握拳,试图保持冷静,但在摊开掌心时看到了无名指指根上的钻戒,被上方折射的亮光一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就是亲手为他戴上这枚戒指的、很爱很爱他的人。
是谁呢?
桑皎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开始飞速变幻起来,而眼前缓缓浮现的那些画面……逼真得可怕。
黑色短发的小孩正走在大街上,他背着一个军绿色书包,埋着头,步伐沉重而缓慢。
不像是上学或放学回家,像是去上刑。
桑皎下意识觉得这个小孩面善,于是“哒哒哒”跑到他身边,主动开口:“你好呀,我叫桑皎,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没搭理桑皎。
像是看不到眼前这个大活人似的。
桑皎有点不高兴地撇撇嘴,又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怕生,于是耐着性子,跟在小孩屁股后面,走了好一段路。
他们终于来到巨大的花园别墅里。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快步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开口:“少爷,欢迎回家,太太让我问您,今天学校的课程还跟得上吗?”
小孩连眼皮都没抬,一言不发地将书包塞给管家,径直走向别墅大门,他迈的每一步距离都分毫不差,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来到大门前,他踮起脚刷指纹,但那扇大门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死活打不开。
他发了两秒呆,然后抬起右手——
“轰!”
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开了。
碎玻璃四溅,划伤了小孩的脸,但他没管伤口,对身后管家的呼声更是置若罔闻,一头扎进了客厅。
玻璃爆裂的声音太大,桑皎又惊又惧,但好歹没有伤到他,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放不下这个冷得像块冰的孩子,于是就这么跟着这个小孩,走到了某一间房间里。
房间很大。
桑皎环顾四周,只看到浅灰色的墙纸和一墙的学习类书籍,角落处放着看起来材质很好的书桌和椅子,通体黑漆漆的。
虽然整体很气派、很干净,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
——似乎没有任何的活人气息。
桑皎正打算再次跟小孩搭话,就想起他作为陌生人尾随这个孩子回家,没被门口的一堆保镖和管家阻拦,足以证明大家都看不见他。
那他现在算是哪一种生物形态?
……他小魅魔爆改成大鬼魂了吗?
来不及过多思考,桑皎就看到这个站在床边发呆的小孩总算动了。
对方仍然沉默着,走向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张照片出来。
桑皎凑上前去一看,愣住了。
那张照片,竟然是他妈妈苏怀静跟这个小孩的合照!
而且照片上还有正在哭鼻子的他。
苏怀静被查出血液病前,一直是国内芭蕾舞舞团的首席,后来转为某家知名舞蹈工作室的挂名老板。
由于身体状态反复,她很少亲自授课,但经常被请去当各种比赛的荣誉顾问,因此打桑皎记事起,就知道家里不怎么缺钱。
就算是后面昂贵的治疗费,苏怀静和桑远辉也负担得起,还能请护工轮流照顾……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是苏怀静长期住院后的事。
桑皎视线落回到无名指的钻戒上,钻戒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个孩子认识他的妈妈,跟以后送他戒指的主人有关。
可他怎么会不记得他了呢?
只可能是他的问题。
因为他才是那个“闯入者”,意外来到这个错误的时空,却见到了一个有极深缘分的人,只不过他的记忆缺失了。
桑皎身形轻颤,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一个“晏”字,他定睛一看,发现小孩身上穿着的那件校服,右胸口处扎着名牌——
晏长临。
好熟悉的名字。
桑皎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朵烟花炸开,“老——”
他愣了一下,眉梢轻蹙。
对着这么大的小屁孩,怎么能喊得出“老”这个字的?
恶语伤人心,他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实在不好,既然无法和这些人沟通,那就得想办法获取别的信息。
桑皎阖上眼连“呸”三声,再睁开眼睛时,发现晏长临和房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晚。
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暴雨倾盆而下,狂风怒号,刮得玻璃窗“砰砰”作响,像是要吃人。
雨丝斜织,勾勒出一个跪在水泥地上的身影,不远处是带有“研究所”三个大字的牌子。
“爸,妈!”已经长开了的、身形挺拔的晏长临双眼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就算你们不愿意回去看爷爷奶奶,好歹让我再见他们最后一面啊,怎么能……”
说到最后,他几近哽咽,无助地垂下了脖子。
“怎么能连出殡和火化这种事情,都委托给其他不相干的人呢……”
作为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过客,看到本该高大的身形全然不复记忆中挺立的模样,再加上那熟悉却不完全相同的嗓音止不住发颤,其中全是悲痛,桑皎的心也狠狠地揪紧了。
爷爷奶奶。
死亡。
高考录取通知书。
最后一面……
诸如此类的词藻在脑中飞舞,掀起了一场风暴,编织成那些被迫遗忘的记忆。
桑皎记起来了,有个人曾经向他讲述过类似的话,平铺直叙,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可事实明明要比那人描述得更令人难过。
因为当时晏长临平常那双温暖得能将他捂热的手,是凉的。
“……晏长临,”桑皎唇线控制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泪花滚落,他上前几步,轻轻抱住了那个在雨中绝望哭泣的十八岁少年,“你不、不要哭了呀,我就在这里呢……”
话还没说到一半,他的嗓子就阵阵发酸,显然是比晏长临哭得更伤心。
十八岁的晏长临没有等来谁的救赎,但二十二岁的桑皎阴差阳错地瞥见了丈夫过往一隅的悲痛。
那是晏长临极力抹去,不愿意在妻子面前完全揭开的丑陋伤痕。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拥抱他。
二人的身形交叠了很久,桑皎泪眼婆娑,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不知道多久以后,天边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
天尽头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高大的身影如同疾风般接连闪现而来,越来越近,不出三秒就来到了桑皎面前。
“……宝宝,是我不好,我来晚了,你还好吗?”晏长临面容是罕见的憔悴,平常打理得服服帖帖的发丝在空中飘动,眼里布满红血丝。
桑皎没有理他。
“宝宝,你别哭了,那不是我——不是现在的我,我好好的,就在这,”晏长临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朝桑皎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掌,“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好不好?”
恍惚间,桑皎听到了丈夫的声音。
可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太久,又哭得快脱力,于是终于被迫松开抱着晏长临的手,两眼一闭,就要朝旁边倒下去。
“宝宝!”
晏长临迈出一大步,接住了桑皎,将人用力地搂进怀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宝宝,我们回家。”
白光闪过,二人化为流星划破天际,过往的幻梦在他们身后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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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大概就是想表达“无论是否有记忆我依旧爱你”和“比身体先认出你的是我的心”。
这个水师傅又在写土狗剧情了,嘿嘿
但欲扬先抑嘛,欲xx先了解彼此原生家庭的痛嘛,快了,你们懂的(眼神暗示)
第58章
桑皎再次睁开眼睛时, 感觉自己平躺在床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并不熟悉,脑中记忆混乱不清,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喊道:“老——”
“我在宝宝, 我在。”
晏长临正坐在病床边上,灰绿色瞳孔定格在桑皎脸上, 其中涌动着怜惜、愧疚和自责,“我们现在在医院里,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医院。
昏迷两天。
不舒服。
如果是放在以前, 桑皎很难将这些词和自己联系起来, 但他刚才……哦不, 是两天前才被卷入了错乱的时空里,阴差阳错地见到了小时候的晏长临和高考前一天的晏长临,身体会有点什么异常情况, 似乎才正常。
于是桑皎阖上眼, 用心体会了一番身体各处的状态, 他甚至还悄悄放出尾巴, 在被窝里晃了晃。
嗯。
完好无损,哪里都不疼。
确认过尾巴没有任何闪失后,桑皎思忖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哪里——咳!我感觉都挺好的,就是可能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脑袋晕?”晏长临闻言直接站了起来, 他一边按下呼叫铃,一边俯身贴近, 将大掌轻轻贴在桑皎的额头上。
“还好,没有发烧。”
晏长临将桑皎的床单掀起一角, 反复确认过对方身上没有突然出现的伤口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回了肚子里,“看来医生的诊断都没问题。”
“我去喊人。”
“老公你别走,”桑皎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伸出手将晏长临留住,“你就在这里陪我等医生来,好不好?”
“好。”晏长临听话地坐回了椅子上。
“滴答,滴答。”
高级vip病房里设备齐全,为了方便病人输液和吃药,自然少不了时钟这种东西,可现在桑皎没有再寻找话题,病房里只剩下机械转动的声音。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双方沉默了大概十秒,桑皎蓦然问道:“老公,爸妈和我其他家里人怎么样了?文森特局长不是说那个大裂隙是会在老家附近出现吗?”
晏长临:“你放心,他们都没事,局里有专员负责疏散,但到了那边才发现,原本预测到的大裂隙根本没有出现。”
“他们毫发无伤。”
桑皎愣了一下,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不可预测的大裂隙,所以才……”
看来那些可怕的东西也并非全无规律,至少按照这一次的情况来看,大裂隙与大裂隙之间会呈现此消彼长的状态。
“是,你猜得对,科研组那边给出的结论也是这样。”晏长临嘴角微微提起,为妻子的聪慧而感到自豪。
但两秒后,他眼里有复杂的情绪疯狂涌动,又变回了刚才的模样,“……宝宝抱歉,是我不够好,我太自大了,总以为能保护好你,也能护下所有人。”
“可这一次我们被卷进去后,我异能失控,眼睁睁地看着你走远,我——”
“嘘,”桑皎竖起食指,堵住了晏长临的嘴,力道不轻不重,“老公,你知道的,我不是要听这个。”
他盯着晏长临,眼神温柔而坚定。
像是在鼓励对方主动开口。
晏长临眼中闪过半分迷茫之色,“那我还能说些什么?”
除了道歉和反思以外,他还要说些什么,才能稳稳托住妻子这样一颗善良而纯粹的心?
——明明是他害他受伤的。
晏长临眼睫低垂,不敢直视桑皎那双平静且不含丝毫怨恨的大眼睛,两秒以后,对方托起了他的脸蛋,探头望了过来。
大眼瞪小眼。
“可是我真的没事呀老公,角和尾巴也没事,活泼得很——而且我现在感觉头也不晕了,难道医生之前给的诊断结果是我有危险吗?”桑皎顺手捏了把晏长临的脸颊,“我只是多睡了一会儿,养足精力才能更好地生活呀,可是你看看你,照顾我照顾得都瘦了。”
“老实交代,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
“……晏长临,你是不是根本没管过自己的死活啊?”
一大长串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晏长临愣了下,发出很低的一声“嗯”。
又被妻子猜对了。
他这两天的确不眠不休地守在病房里,可以说是除了能维持生命体征必要的事情外,寸步不离,工作方面的事,则全靠林淞阳和牧承宇主动打电话联系他。
但晏长临毕竟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大监察官,他依旧如同仪器运转般精准,但很少给出处理方案以外的、含有个人情绪的字句。
刚见完家长妻子就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根本没办法保持冷静。
即使他带着桑皎从时空裂隙中平安脱离,即使每一位请来的医生都说“没有任何大碍,连皮外伤都没有,您的夫人在三天之内必然会苏醒”,他仍然放心不下。
直到此时此刻,桑皎眉眼弯弯地望向他,用温和的语音开玩笑,试图调节气氛,甚至连名带姓地呵斥他,晏长临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的宝宝没有离开他。
他的宝宝没有受伤,只是稍微多睡了几十个小时,就当是受到惊吓后在恢复精力了。
思绪回转,晏长临心中安定了许多,用力握住桑皎的手。
劫后余生,很难用三言两语就概括清楚现在的情绪,于是桑皎的反应更为纯粹和直接,他眉梢和眼角弯了弯,身子前倾——
“啾。”
一个吻落在晏长临的右脸上,轻如鸿毛,却又重逾千金。
令某人心跳加速。
晏长临的眼睛一抹暗色绽开,他的喉结滚了滚,大掌扣住桑皎的后脑勺,正要将人将怀里一带,加深这个不知道带着“原谅”还是“安抚”意味的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两道交叠的身影瞬间分开。
桑皎伸手揪了揪因为卧床太久而弹出来的呆毛,看了天花板又看地板,两只眼睛忙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晏长临面上好一副气定神闲、正经严肃的模样,转头时视线扫过桑皎的唇,又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想亲。
想继续。
妻子刚从昏迷的状态中醒来,不宜再有更为亲密的举动,他心知肚明,但不代表旁人可以随随便便打断他们的——
“小晏,听说你夫人遇上点麻烦,我来见你一面,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跟晏长临点头致意,而后转眸看向桑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错不错,是个漂亮的孩子啊,看着就讨人喜欢,可惜小晏连照片都不发朋友圈。”
晏长临早就已经站了起来,恭敬地喊道:“孙老师。”
“您这么忙,怎么……”
“哎,我们师徒之间不讲那些虚的,”孙健宏摆摆手,堵住了晏长临即将出口的话语,他笑容和蔼,如同一位普通的邻家老爷爷,“我跟这孩子聊聊天,你就在旁边听着吧。”
“我知道,这样你也能安心些。”
孙健宏作为晏长临大学时期的唯一导师,抛开学校教授的身份不谈,他本人还是一位B级异能者,是非常珍贵的疗愈系。
还是对异能和人体颇有研究的那种。
这两天,晏长临到处找专家替桑皎诊治,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自己这位日理万机的导师,他既惊讶又感动,闻言只能选择接受这份好意,“好,那就麻烦您了。”
就算脑子再笨、再迟钝,听完二人的对话也该清楚来者是谁了。
更何况是他这种高智商魅魔。
桑皎在旁边默默听着,直到孙健宏走到他的病床边上,这才伸出手,主动道:“孙老师您好,我叫桑皎,是晏长临的妻子。”
“晏长临上次还说要带我去见您呢,只是没来得及登门拜访,结果是在这种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见面了……哈哈。”
桑皎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丈夫盯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擅自下床,但在病床上跟丈夫的长辈聊天真的很奇怪,于是他坐得笔直。
“总之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晏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可是我的得意门生——虽然他已经毕业多年,但我们还是保持着联系的,偶尔也一起吃饭,他经常向我提起你。”
孙健宏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坐下来,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桑皎的手腕上,“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每次遇事总想着自己扛,怎么就不知道寻求长辈的帮助呢?”
听到这句话,桑皎身形微怔。
他蓦地想起了那个虚幻的、冰冷刺骨的雨夜,和那个在研究所门口下跪,悲痛万分,却没得到父母回应的十八岁少年……
这种情况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房子再大,物质条件再好也没用,长期被父母漠视,导致双方的信任在某一天彻底崩塌,以前的晏长临又能依靠哪一位“长辈”呢?
或者说,在丈夫加入异能局之前,根本就不存在这种选项。
晏长临不愿意提起这些事,也不愿意认他的父母,桑皎打心底里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搞不懂沈倾霜的脑回路。
但孙健宏作为晏长临的导师,和门下学生拥有这样一份美好的情谊,并且能长期坚守,才是令他感到最温暖的地方。
人总是在千万个受到触动的瞬间忍不住对比,却下意识渴求光明,追寻幸福。
桑皎深有感触,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他最想依赖别人的那个时候,却遇上了不值得信任的人吧?所以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可我觉得,这也不怪他呀。”
孙健宏只是笑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欣慰之意,没有再接话。
桑皎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原本还有些昏沉但不怎么疼的脑袋好了个彻底。
他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望向陷入沉默的晏长临,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到答案。
桑皎眉梢微抬,用嘴形无声问道:“老公老公,你的导师也是异能者吗?”
晏长临点点头,“嗯,孙老师可以替人治疗,很厉害,但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桑皎:“这样呀。”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就别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咯,太腻歪,我年纪大了吃不消。”孙健宏松开手,望着桑皎问道:“孩子,你感受一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皎转转脖子,又尝试着甩甩脑袋,确定自己没有哪里不好以后,很矜持地摇摇头,“没有了,我感觉好极了,能马上下地画一百幅画呢。”
“谢谢孙老师!”
明明是该被照顾的病人,却似乎一直在默默照顾旁人的情绪,孙健宏心中感慨,忍不住摸了摸桑皎的头,“哈哈!你这孩子。”
他又看向晏长临,嘱咐道:“后续再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跟我联系。”
“这不是在麻烦谁,是我作为长辈对小辈应有的关怀,知道了吗?”
晏长临心头一暖,“好,我记住了,多谢您今天特地跑一趟。”
孙健宏:“你看你,又在说这些客套话!也没到我这个年纪,不需要跟那些糟老头子们打交道,怎么净学了这些官场上的风气?”
晏长临默默闭嘴了。
桑皎在旁边看得想笑,捂住自己的嘴巴,结果下一秒孙健宏的视线就落到了他身上。
“小桑啊,你也是的,身体不好要尽早调理,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硬拖,画家本来就有很多职业病。”孙健宏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万一以后到了小晏那个年纪,你又不是异能者,再想努力治也来不及了。”
“手拿给我,我再帮你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隐藏的病症。”
他这一番话说出口,不仅桑皎笑不出来了,旁边本就没话说的晏长临更加沉默了。
——他们都感觉自己又老又年轻的。
“孙老师,麻烦您了。”桑皎微微抿唇,将手递给孙健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该不会真的有什么……隐疾吧?”
孙健宏闭上眼睛认真把脉,没搭话,他的脑袋开始轻微晃动,像是在摇头。
作为患者,最怕的不是医生话多,而是对方这样边看病边摇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得什么绝症了呢。
桑皎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追问道:“老师,您刚刚不是说我没事吗?怎么现在忽然又有事了吗?”
孙健宏仍闭着眼睛,悠悠开口:“刚刚我可没有说话,只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皎:“……”
桑皎:“明白了。”
晏长临就站在二人不近不远处。
他一会儿盯着桑皎那张形状漂亮,但没什么血色的唇,思考要不要去局里拿点补气血的药,一会儿盯着孙健宏给桑皎号脉的那只手,在心里疯狂劝自己“这是必要步骤”。
“孙老师,”晏长临还是没忍住发言,“我夫人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您不方便说,还是……”
孙健宏终于松开了手,高深莫测地扫了晏长临一眼,“小晏啊,你跟我出来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桑皎的不安,他起身时回头多安抚了句“没什么大毛病,别担心”。
好了好了,这下彻底坏了。
听到这句话从疗愈系异能者的嘴里冒出来,再加上他们俩要出去,单独聊一聊自己的病情,桑皎的心可以算是彻底死了。
他呆若木鸡地躺了回去,望向白色的天花板,思考自己的往后余生该如何度过,还能不能饱餐一……哦不,是很多顿、无数顿。
没有结果。
但不知道是门没关严,还是高级vip病房的门竟然也偷工减料了,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二人的交谈声。
“……气血还算足,也不虚……但是经常熬夜……”
“应该是……导致的……小晏,你得好好……”
“记忆缺失……”
“你们俩也就差了八岁而已,该……的时候,还是得控制一下的,别的……不要太……”
“至于这个度嘛,你看着办就是了。”
等桑皎穿上晏长临提前准备好的小兔拖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摸到门边,结果只听到了结束性的话语,比如“这个度”和“看着办”,以及丈夫应了声“好”。
看着办什么?
他觉得现在从未有过的好,所以大监察官能不能把他小魅魔当个事办了啊?
桑皎扒在门缝边,侧着身子去听,心道“果然不是vip病房的门板质量有问题”,不久后,他只听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在孙健宏接起来应答后,便只剩下二人简单告别的话语,脚步声渐行渐远。
似乎是孙健宏有急事,先行离开了。
桑皎正想偷偷摸回病床上装成最安静忧郁温婉之魅魔,结果他一抬眼,就跟推门进来的丈夫视线相撞。
嚯。
被抓了个正着呢QAQ
“好巧老公,你也在这推门啊,哈哈。”桑皎发出两声尬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不着痕迹”只是对他自己来说。
晏长临连书架上记号发生半分偏离都看得出,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桑皎的小动作。
他勾了勾唇角,一个眼神微抬,就用异能把桑皎揉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幅度大,力道却满含怜惜和珍重。
“宝宝,虽然猜到了你会跑过来偷听,但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听到全部的内容。”晏长临的嗓音低沉磁性,单手搂紧桑皎的腰身,胸腔带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起震动,“孙老师说你的病很奇怪,气血还算足,肾不虚,没什么特别大的毛病。”
“之所以会出现短暂性的失忆,可能是因为我的异能和大裂隙的能量对冲引起的。”
“这点确实是我的责任,抱歉。”
桑皎没觉得自己缺失过除了vlog里的记忆,脑中反而多了一段关于晏长临的过往,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他没来得及仔细问。
他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望向晏长临,眼里盛满疑惑,还有些许惊恐之意,“啊?怎么会这样?”
吓得魅魔连“肾不虚”都忘记在意了。
“那、那孙老师有没有说我这个病应该怎么治啊?”
“嗯,孙老师认为你的这个病太罕见了,世间仅此一例,他暂时治不好,也急不得——”晏长临俯身凑近,吐字沉稳而有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桑皎耳畔和颈侧,“他说最好的治疗方案,是我们一起‘做点高兴的事’。”
他撩起桑皎耳畔边垂落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仿佛这样就能将人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他的怀里。
嗓音朝下坠去,略显沙哑,带着勾子似的。
“……宝宝觉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做什么事,你会比较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的小晏:见老婆的爸妈了,完全没准备好怎么办。
第58章的小皎:见老公的导师了,我还在病床上怎么办。
还是第58章的二人:不管了先抱个大的,高兴的事等下再做。
三编:啊啊啊啊啊啊宝贝们!医院是非常肃穆的地方,水师傅敬重一切医务工作者,不会在这里砰但一定会砰,大家不要瞎想!!!
二编:想不出烧话,但感觉作话忽然空了,于是放个颜表情在这里
其实水师傅记性还算蛮好的,但凡评论区多出现几次的宝贝,说过什么,基本都有印象,力所能及的、合理的关心对我来说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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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里, 带着点开玩笑的、那方面的意味,说话者本人语气却很认真。
桑皎懵了,“……啊?”
晏长临揉了揉桑皎的发顶, 耐心地沉声重复道:“宝宝觉得,我陪你做点什么事, 你才会感觉高兴?”
听着丈夫“高兴”来“高兴”去的,桑皎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毕竟作为魅魔, 就算再怎么纯情,他第一个注意到的肯定不是这个普通的形容词,而是“做”。
——这个最返璞归真的字眼。
桑皎恍惚了一瞬,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天人交战的震撼场景, 嘴巴仍下意识矜持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这、这不太好吧老公?”
晏长临不置可否地一挑眉, 将桑皎打横抱起, 把人送回了病床上,“你这么说,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高不高兴的晚点再说。”
“宝宝, 现在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再休息一会儿, 嗯?”
或许是丈夫的嗓音太令人安心, 又或许是昏迷了两天,醒来到现在被迫接受了太多信息,还急匆匆地见了丈夫的导师一面……
总之桑皎被晏长临抱到床上以后,蹬掉脚上的小兔拖鞋, 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时不时看晏长临一眼, 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晏长临坐在椅子上,替桑皎揩好被角。
他注视着桑皎恬静的睡颜, 仔细听着那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觉得内心安定了不少,仿佛在夜间远航的船遇到了灯塔,一时间也生出几分困意来。
于是两天没合过眼的晏长临也靠在桑皎的床边,安静睡着了。
///
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无需多言,晏长临比桑皎醒得更早。
他醒来以后,跑到走廊上去接了个林淞阳的电话,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大事和琐事,然后又回到医院,继续陪桑皎。
至于有没有假期有没有提前结束……
牧承宇不问,晏长临不说;牧承宇一问,晏长临会面无表情地表示很惊讶。
因为这些事他迟早会处理好,催也没用。
当务之急,还是得让妻子尽快康复出院。
在晏长临的强烈要求下,桑皎一共在医院里待了五天,前两天他在昏迷,晏长临一刻也不敢放松,后三天则是他本人要配合做各种检查,在淡淡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上移动,即使有丈夫时刻陪伴,也深觉心累。
五天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好歹是挨到了能出院的日子。
这几天,在专业强大的医生团队的诊治和看护之下,再辅以疗愈系异能者的手段进行调理,桑皎走出医院时生龙活虎的。
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连平常不显形的尾巴他和角都隐约变得躁动起来,仿佛随时能钻出来吓人类一跳。
唔。
他甚至感觉可以把丈夫当画板给举起来。
当二人回到家后,桑皎搓了搓手掌,认真向对方提议道:“老公,你让我试试抱你一下吧?”
“就像平常你抱我那样。”
晏长临平常抱桑皎时都是公主抱,要么单手抱,这非常考验人的臂力和核心力量,按理来说缺乏锻炼、只有薄肌的桑皎是做不到的。
他只当妻子是在胡闹,却任由妻子胡闹,陪着妻子一起胡闹,大监察官在妻子面前向来是这种脾气很好的模样。
晏长临在客厅里原地站定,眼里绽放化不开的温柔之色,“来。”
桑皎围着晏长临绕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像在端详晚上要处理的食材,最终他决定以拔萝卜的姿势拔起大监察官——
“嘿咻!”
他没憋住这口气,还没开始就失败了,脚底一滑,径直扑进了晏长临的怀里。
如同在投怀送抱。
“宝宝,我知道你刚刚只是没有发挥好,”晏长临带着轻笑的声音在桑皎头顶响起,“还要再试一次吗?”
“不试了,才不要,我根本就是在自讨苦吃!”桑皎气鼓鼓地撇了下嘴,嗓音隐约透露出几分委屈,“还以为你导师帮我治疗以后,我也能有个异能什么的呢。”
“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这根本就是去异世界走了一趟,我的福气在哪?”
他将头埋在晏长临结实的胸膛上,没太用力地连砸两三下,还拱了拱,感受到意料之中的回弹后,稍微没这么气了。
“……我只是不想再拖你后腿了。”
晏长临将桑皎的脸蛋捧起来,认真地喊道:“宝宝。”
桑皎掀起眼皮,“嗯?怎么了?”
“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得再补充几句,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是否有异能,你都是我的爱人,”晏长临的表情认真,语气无比郑重,“至于异能这种东西……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宁愿你作为普通人,或者说普普通通的魅魔,一辈子平安顺遂、快乐幸福就好。”
“所以没有‘拖后腿’一说,倒不如说是我还不够强,才害你受苦了。”
听到晏长临亲口说出如此真挚的话语,桑皎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他轻轻推了晏长临一把,“哎呀,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些。”
“……搞得好像在重新求婚一样。”
“这不算什么求婚,顶多算是陈述我的真实想法,”晏长临大掌嵌在桑皎的下巴处,细细摩挲着,动作温柔,“宝宝,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重新求婚,也可以为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你想请谁就请谁。”
“现在我去过你家里,也陪你见过爸妈,得到他们的认可了,不是吗?”
桑皎愣了一下。
是哦。
既然丈夫已经知道他的魅魔身份了,那完全可以补办一场婚礼。
这场婚礼不需要沈倾霜和晏晚风出席,按照他们的要求来设计流程和布置现场,到时候再请一堆如冯易序的好朋友来玩,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可他想到那堆嗨翻天的魅魔亲戚就头疼。
总觉得上一秒举办婚礼,下一秒负责扫黄打非的异能局专员就要敲响他家大门了……
鬼故事。
桑皎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自家爸妈的头上,然后他猛地想起了那件因为医院大小检查过多,加上总有外人在旁边,而迟迟没有提起的事——
晏长临怎么会在小时候就和妈妈扯上关系呢?
而且他也在那张照片里,他却印象全无。
于是桑皎没接晏长临的话,问道:“老公,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啊?”
晏长临闻言身形微怔,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一提,我的确觉得见我们爸妈第一面时就觉得很面善、很舒服。”
“现在看来,大概是眼熟而不自知。”
虽然是魅魔,但桑皎看过的小文章不算特别多,甚至没有冯易序这位鉴赏大师看得多,由于本职是画家,他更偏于输入那些拥有视觉冲击力的漫画之类的,有时看得自己一脸傻笑,在床上直蹬腿。
他其实很吃竹马竹马设定,也幻想过,如果他在小时候就认识晏长临会怎么样……
但时光是不能倒流的。
就算是无意间掉入时空洪流中,经受晏长临过往记忆的刷冲,也终究没有陪对方一起经历过,始终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那个拥抱终究是虚幻的,能握住的只有眼前的片刻光阴。
于是桑皎主动抱住了晏长临,叹了口气,说:“不管了,小时候认不认识都无所谓,我们现在很幸福——只是我偶尔在想,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晏长临更加用力地回抱桑皎,眼神深邃,“……宝宝,你是不是从哪里知道了什么事?”
果然。
什么都逃不住大监察官的法眼。
桑皎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继续瞒下去,很自然地接话道:“对,其实那段记忆模糊了,最后我有感觉到你来救我,昏迷前看到了一点点属于你的记忆碎片,反而很清晰。”
他抬起眼,放缓声线试探道:“是关于爷爷奶奶的事,你没有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对吗?”
下一秒,搂着桑皎腰身的大掌微微卸力。
晏长临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蓦地陷入沉默,灰绿色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叫人看不懂,却又止不住心疼。
“啵。”
桑皎踮起脚吻了上去。
晏长临被柔软又熟悉的触感唤回思绪,喉结上下滚动,“抱歉宝宝,我不是故意要走神的,只是——”
“嗯,没关系的,我知道。”桑皎点点头,语气温柔。
晏长临注视着桑皎的眼睛,里面仿佛蕴藏了万千星辰,他重新将桑皎搂回怀里,二人瞬间闪现到沙发上,姿势与刚才大不相同——
桑皎依偎在晏长临怀里,连膝弯也缩在那两条结实的大腿上,纤细的小腿裹在薄薄一层布料里,露出来的部分线条流畅优美。
这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
但对于本就重.欲,想时刻与丈夫贴在一起的魅魔桑皎来说,这个姿势其实是很危险的。
他下意识绷紧了呼吸,五秒过后,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平常的动静,但立刻就消失了,短暂得像是错觉。
晏长临骤然喊道:“宝宝。”
桑皎双手圈住晏长临的颈脖,眨巴眨巴眼睛,“我在呀。”
“我不想提以前那些事,更不想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晏长临的声线似乎有些发抖,嗓音仍然沙哑低沉,“……我可以亲你么。”
“可——唔!”
应答的话语声尚未说出口,就被一个吻封回了肚子里。
覆盖着一层薄茧的大掌卡在桑皎下巴处,力道很温柔,带着怜惜和爱意,似乎要无声诉说过往所有的委屈、不甘和遗憾……
桑皎不太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被晏长临亲得晕乎乎的,来不及思考更多,就感觉尾椎骨突然传来酥麻感。
他愣了一下,和在空气中扭动的桃心尾巴对上,下意识要把这烦魅魔的小玩意儿一巴掌给拍回去。
某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宝宝,”晏长临手上施了点力,强迫桑皎与他对视,“看着我,不要分心。”
他眼神微抬,便用异能制服了那根不听话的尾巴,桃心和黑色细线顿时绷直了立在空气里,透露出些许无辜的意味。
“就算是它也不行。”
晏长临的吻如暴风骤雨般再次落下,桑皎被他亲得绷直了脚背,眼尾挂着一抹红,偏过头去努力呼吸,“……你这个人,怎么还跟我的尾巴吃醋呀?”
“大醋缸。”
“嗯,我是。”晏长临欣然接受。
桑皎一口咬在晏长临的肩头,发出含糊不清的感叹,“幼、幼资的大醋缸!”
晏长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硬生生等桑皎咬完,才捉住那截白皙的手腕,落下一个吻,“嗯,是我。”
这人真是……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家丈夫的脸皮比异能局的铜墙铁壁还要厚呢?
桑皎扫了一眼,发现小尾巴还被定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尾椎骨传来奇异的拉扯感,他顿觉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自己该作出什么反应,便一口咬在晏长临的喉结上。
晏长临呆滞了片刻,然后轻轻咬了回去。
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唔!”
桑皎胸膛轻微起伏着,他垂眸时瞥见了雪白中的鲜红印记,心道“大监察官难道上辈子是小狗,怎么把他当骨头啃了”,心里却漾开甜蜜的涟漪。
丈夫上辈子是狗是狼是老虎都无所谓,反正这辈子是他的人,就行了。
只不过刚才还在聊悲伤的事呢,一下子转入如此暧昧的环节,他既惊喜又觉得不真实。
之前明明说要两个人一起干高兴的事,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一直待在医院里,全是麻烦的检查和手续,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所以这个环节默认推迟到回家后了。
……这人难不成是开窍了?
桑皎恍惚了一瞬,但就是发呆的这几秒被晏长临抓了个正着。
“宝宝不是在陪我么,怎么又不专心,嗯?”晏长临用大掌按住白嫩的后颈,来回摩挲,鼻尖蹭过桑皎侧脸时微动,就像在细细嗅闻着什么味道似的。
可他们俩身上分明只有洗衣液的清香味。
那是晏长临怕桑皎住不习惯医院,每天闪回家里,亲手一件一件洗的,就因为熟悉的气味能令人安心。
“……我才没有!”开小差的桑皎骤然回神,下意识理直气壮地反驳了一嘴。
“唰。”
这世间最顶尖的时空系异能发动,不为了斩杀高危魔物,而是为了困住某只对社会毫无危害的小魅魔。
小魅魔·桑皎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周身被浓稠的黑色所包裹,只有些许亮光环绕在身边,像是萤火虫般一闪一闪的。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晏长临的空间里。
可这里太黑,桑皎骤然失去了怀中的温热,即使知道丈夫就在身旁,甚至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他仍然感到害怕。
“老、老公?”
“……老公你在吗?”
“你别不理我啊,好黑,我好害怕……”
下一秒,晏长临声音从桑皎头顶传来,低沉又磁性——
“宝宝总是在跟我独处的时候开小差,很不听话,是不是该受到一点点小小的惩罚?”
什么惩罚还要特地跑到空间里来,这是在干嘛?封闭式训练吗?
不是说好了要让他“高兴”的吗?
大监察官理解的那种“高兴”,是不是跟他小魅魔所思所想有什么出入啊?!
桑皎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出声反驳,就感觉到双手双脚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心头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细心的宝贝可以发现,其实两方多多少少都有缺失记忆,唯一同步缺失的就是沙滩那段。
所以前文提到小晏看到了小皎拥抱十八岁的幻影,把人带出来了,这里又记不起来,是因为一个不可剧透的原因而记忆模糊+下意识不愿回想,不是bug噢宝贝们。
然后,字越少事越大——
没错宝贝们,要!来!力!
第60章
透明触手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从一开始的两三根,到挤满整个空间,像是晏长临杂乱无章的思绪。
一遇到妻子的事, 他就做不到像平常工作那样冷静理性,更没办法克制而自持。
晏长临的喉结滚了滚, 眼神微沉,落在桑皎身侧的透明触手便悄悄退去, 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他换上了自己的手。
桑皎的骨架不算大,只能说是正常偏小的范畴,整个人薄薄一片,肌肉却很紧致。
偶尔在劳动前, 他会在衣柜里翻找晏长临常传的外套, 偷偷穿上, 两只袖子拖出来很长一截,水袖似的在空中甩来甩去,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玩累了才开始干活。
所以现在晏长临一只大掌便能禁锢住那两条纤细的手腕, 轻而易举。
叫人无法挣脱, 甘愿沉沦。
“……唔……”
作为囚笼里的金丝雀, 桑皎偏过头,感觉自己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可能是因为环境太黑导致的,他的脚心微微发痒, 有点类似于小时候被狗尾巴草挠过的感觉。
想笑。
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显然不太好,毕竟说是“惩罚”, 但丈夫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而且刚才的气氛实在是过于暧昧了。
桑皎硬生生憋住了想笑的那股劲,扑闪了两下睫毛, 双目无神地望向虚空中某些亮点,“……老公,那些都是什么东西,总不可能是真的萤火虫吧?”
“上次来我怎么没有见到它们?”
透明触手分化成无数的小透明触手,重新攀上了桑皎的小月退。
它们一下下挤压着白皙的肌肤,勒出一圈薄肉,虽然力道很轻,并不会伤到桑皎,但还是在桑皎身上留下了印记——
鲜红的,独属于晏长临的印记。
晏长临原本秉持着工作时话少、高效的基本准则,但既然妻子发话了,他不能不答。
“……是空间里的一些……物质,宝宝,”晏长临掐头去尾地解释了这个名词,继而提起新的话题,“小时候异能觉醒后,我就拥有这个空间了,只不过空间当时没这么大,我的能力也没有这么全面。”
“这些都是后面我才发现的,它们本就不属于我。”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提起不愿提起的事,下意识控制本身的情绪不外露,便显得更加磁性,稍带一丝冷冽。
就像是为了过往的记忆而感慨一般。
“他们经常会把我带到研究所的一间隔离室里,要求我做一些特殊化的训练,以此扩大空间,然后——”
真假话混在一起说,试图以此来博取妻子同情的晏长临微微蹙眉。
他又一次欺骗了妻子。
“然后你就不要说了,我知道啦,”桑皎跌跌撞撞地摸索着,一个踉跄扑进晏长临怀里,“……嘘,不准再说了。”
他也不管什么惩罚不惩罚的了,只想将爱人亲手撕开的、那道无形的伤痕给缝合好,于是主动抱了上去,“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我下次一定认真听讲——呸!”
“一定认真地听你讲话,好好跟你独处。”
“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声落地后,桑皎将晏长临抱得更紧了,他的呼吸猛然一滞。
所有透明触手开始齐齐战栗。
“……好想……”
“好香……怎么会这么香……”
“……我的桑桑,我的夫人,我的老婆,我的宝宝……”
“桑皎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涌入脑海,晏长临险些以为这些空间里的透明触手生出了自我意志,心底一惊。
但他强迫自己定下神来,便清楚了那些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想。
桑皎还在等待他的回应,晏长临却开始心猿意马,眸光沉了又沉。
他的手没有拿开。
嘴上说是“惩罚”,实际上他也做不出什么太坏的事,原本只想挠一挠妻子的痒,小惩大戒,让妻子更在意他……
没想到引火上身了。
——想要。
邪恶的念头和学过的知识在脑海中浮现,又立刻化为幻想的画面,异能对那种不平常的动静的约束力越来越弱了。
晏长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悄然改变了自身的空间位置,才彻底稳住心神。
“有你在,我不会难过,也没有生气。”晏长临的嗓音平稳温柔,根本听不出这副皮囊底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想要眼前这个人。
他紧紧地抱住桑皎,喊道:“宝宝。”
“我在,”桑皎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晏长临宽厚的肩膀,“你的宝宝在呢。”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恢复了一片清明——至少没有蒙着层纱布的感觉了。
晏长临:“宝宝,惩罚已经结束了。”
啊。
这就结束了?
搞什么,这也痒不到他小魅魔嘛。
不知怎么的,桑皎心里涌起一阵没来由的……失落感,隔着衣料戳戳晏长临的胸肌,干巴巴地开口:“哦,我知道了,然后呢?”
——想要跟爱人做点高兴的事。
晏长临把即将说出口的虎.狼之词给吞回了腹中,眼睫低垂,微糙的大拇指指腹轻蹭过桑皎的嘴角,像是在那上面轻轻留下一个吻。
“就算有孙老师和其他疗愈系异能者出手,但你刚刚才出院,身体还处于康复期,按理来说我不该——”晏长临的眉峰越拢越深,语速也变得很快,尾音低得几乎融入了空气。
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捧着桑皎的脸蛋,真正地亲下去,同时有了点别的动作,“……宝宝,这样可以吗?”
“嘶!”
桑皎整个人瑟缩了下。
几秒钟过后,他头顶的一对小角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原本被异能定住的尾巴也可以动了。
因为很开心。
桃心尾巴一反常态,没有大幅度乱晃,反而矜持地左右摇摆着,宛如桑皎既想保住纯洁形象,又无法违抗属于魅魔本能的心理状态。
“……可、可以吧?”桑皎唇瓣轻抿,按住了晏长临的手,“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啊,干嘛还要问我。”
——因为觉得妻子不喜欢。
听到这句话,看到桑皎按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晏长临陷入了沉默。
妻子这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默许“可以继续”,还是喊他“你赶紧连人带空间地给我滚出去”?
晏长临正在进行单人版头脑风暴,透明触手却非常不听话,抢先一步滑到了桑皎的衣领附近。
“唔?!”桑皎只觉得肩头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蹙着眉仰起脸,“奇怪了老公,你的空间里也有蚊子吗?”
怎么会这么可爱。
晏长临想笑又不敢笑,耐心解释道:“宝宝,空间里没有其他外来生物。”
“只有你和我。”
透明触手是晏长临意志的外显,如果妻子非要这么认为,那他本人跟“蚊子”的确也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可能没有这么吵。
“算了,你就当我是蚊子吧。”晏长临略微俯身,大手托着桑皎的后颈,吻了下去。
这个吻从一开始的轻缓,到后来食髓知味般的又重又凶,也不过短短的三十秒,但这三十秒对于桑皎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
他先是回归到原始野人的生活状态,感受到清凉的风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空气有点湿漉漉的,但不至于到粘稠的地步,让人觉得安心又舒服。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相接触。
有点意外。
又感觉很不同,特别有新鲜感。
“晏、晏长临,你慢一点啊!”桑皎气喘吁吁地推晏长临的头,“……你是属狗的吗?”
晏长临仰头望向桑皎,擦掉了嘴边的水渍,那双灰绿色的瞳孔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疯狂起伏着,“宝宝,如果你喜欢,会为此感到高兴的话——”
“那么我可以是。”
这句话搭配上丈夫正在做的事,简直太太太不要脸了。
即使是魅魔,桑皎这款纯情魅魔也觉得有点吃不消,“唰”的一下,他的耳朵和颈脖连接处红了个彻底,“我真是……”
“算了,随便——唔?!”
晏长临没有回答,因为他早就在“随”字出来的时候继续埋头工作了。
“滴答,滴答。”
不知道是水声还是钟声传来。
异能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没有高危魔物的侵扰,没有疯狂科学家们的打扰,是完全属于晏长临和桑皎的世界。
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拥,没有再提及任何关于原生家庭的问题,不再思考那些世俗的东西,一同回归到大自然的怀抱之中。
“唔……”
“轻、轻点儿!”
“……呜……”
这次好像和以往每一次都不太一样,好几个瞬间,桑皎双目失神地想逃,都会被晏长临掰正脑袋,低声命令道“看着我”,或者干脆直接握住小月退拉回跟前。
在S级异能者、异能局大监察官面前,桑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魅魔插翅难飞。
恍惚间,桑皎想起了晏长临在医院说的那句“高兴的事”,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有效治疗,能不能治好连孙健宏都束手无策的病症。
最关键的是,这就是让他高兴的事。
可能因为巨.器而稍微有些痛,但是这种痛完全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丈夫这么卖力地干活,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仅仅是为了让他一个人高兴吗?
可是,他也想让丈夫高兴啊。
桑皎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哭了,他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晏长临正在亲吻他眼角的泪花。
不。
出现的不只有泪花。
晏长临的眼底倒映着红色的微光,他用脚趾头想想都该知道是什么了。
如果是在家里房间的床上还好,可现在是在黑漆漆的地方里,只需一点红,便显得无比耀眼,仿佛能点燃整片长夜似的空间。
——他的魅魔纹又跑出来祸害他了。
桑皎瞳孔骤缩,整个人蜷缩起来,尽可能把自己盘成小小的一团,“……晏长临,你别、别看我。”
“你听到没有啊?!”
他的声音又小又软,分明是在给对方下命令,却隐约带有哭腔。
“宝宝,为什么不我让看你?”晏长临不依不饶地继续,指尖寸寸划过柔软细腻的肌肤,于某处稍作停留,“我觉得它们很漂亮。”
“像你一样。”
“不,我不觉得这些纹路好看,”桑皎的声音发颤,近乎哽咽了,“特别丑,丑死了!”
晏长临:“宝宝,你上次让我蒙住眼睛跟你……也是因为这个,对么。”
大监察官还真是聪明。
桑皎胸膛起伏着,抱紧了人没有接话,下一秒,晏长临的吻蓦地换了地方——
他亲吻了这些魅魔纹。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们小皎小晏是来自A市的一对旧人小情侣,请多多!关心!吧
请注意和谐绿色大蔬菜菜菜菜——
评论区只能出现含糊不清的呓语啊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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