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小说网
首页又是一年秋 40、第 40 章

40、第 40 章

    她在怡园度过了这个周末。


    一个人打扫卫生,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折腾了个遍,一个人给自己做了顿饭,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个又一个电影。


    菜菜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那边背景声很嘈杂,听着盛况很大,还有主持人在说话。


    “我来跟她说。”是熟悉却又陌生的男声。


    电话被接过去,周中宁先是沉默了几秒,走到安静的地方才开口:“你托蔡敏转交的那封辞职信我看过了,一万块钱我也收到了,你真是分得很清楚。即使我许给你更好的平台和条件,也留不住你吗?我以为你只是出去看到外面的世界,总是会回来的。”


    直到现在,他还在当她是个任性的人。


    她的关系和档案还在市台压着,周中宁不放,这意味着这些至少要在两年之后才能转到县台,虽然说没什么不同,但福利和晋升渠道会比较靠后,当然于真不在乎这个。


    但是从市台离职,再以独立人的身份入职县台,就会变成合同制,虽说保障没编制好,可是一定程度上,也给了于真相对来去的自由。


    现在纸媒衰落,时代一去不返,很多同行从体制脱离,以个体户的形式做访谈、播客、旅行视频,做得都很好。


    于是她回答说:“我不喜欢受制于人。”


    “《燎原》也留不住你?”


    于真沉默了,不是自己做主的节目,她宁愿放弃。


    电话那头,周中宁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冷傲,这在工作中不是一个好现象,太过于宁折不弯,很容易自己受苦。我这次是真心想跟县台合作《燎原》,它也是你回县台之后做的最优秀的纪录片,你知道纪明雨现在很后悔放你走吗?你的辞职信我就当没看到,所有的关系和档案,过几天我会寄给县台,你知道的于真,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等你回来。你说的对,我们对事情的见解天差地别,你更关注人本身,而我关注的是全局、是利益,就算做不成恋人,至少可以保留朋友的关系,你觉得呢?就当把我当作你在这行的一个靠山,总有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吧。”


    “你知道我不会跟你开口的。”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既然说开了,不如我们聊聊《燎原》第二季的事情,这边我会派你之前的搭档跟你们县台合作,你看可以吗?”


    “三十年河东河西,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永远走在你下方?”


    周中宁听罢笑了:“你这话我记住了。”


    读新闻那些年里,于真印象最深就是每天去听传播学教授的课,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手里拿着戒尺,经常说的一句口头禅是:“有钱难买回头问。”这话的意思是要有最后那一下的坚持,常常能发现新闻。如果别人问的问题你不知道,就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去查。”


    这是她在新闻里学到的第一课。


    第二课是周中宁教给她的,那时她刚做上栏目编辑,开始自己的独立节目,因为一个小小的出错被台里通报批评。当时还是制片人的周中宁把她叫过去,并没有骂她,对她说了一句至今难忘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即使你妈妈说爱你,也要去核实。”


    后来才知道这话不是他说的。


    她怀揣着这些东西,一步一踉跄,走到今天,却变成别人嘴里“宁折不弯”的人,到底是她错了,还是这个社会出了问题,没有答案。


    年关在即,台里越来越忙。


    台长从其他部门拨来了两个人,协助于真工作,开始一点一点接管《人间观察》,于真和菜菜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燎原》第二季的启动上。


    转眼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这段时间,家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于建民慢慢地可以站起来,自己扶着拐杖走了,虽然坚持时间不长,但至少看到了希望。只要不那么忙,她都会亲自开车带于建民去医院做康复。


    自从何家燕结婚后,性格似乎好了不少,跟于真说话,也不会那么神神鬼鬼,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甚至有一次还去怡园,给她送家里过年吃的蒸碗,顺便小坐一会儿,虽然说两句就走了,当然她们还是无法亲近。


    以往的新年,于真很多都是在外地过的,有时候正好赶上年关,在外面做节目,回来也是正月十五之后。


    今年是她这几年第一次在家里过年。


    这个年过得还算差强人意吧,何家燕跟程峰去了西双版纳旅游,家里就她和父亲继母三人,做了一顿年夜饭,安静地吃了,然后到了十二点,钟声一响,外面烟火绚烂,鸣鞭放炮。


    这一晚她在家里睡的。


    只觉得外面的热闹跟自己没关系,手机里也是千篇一律的祝福短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等到,只有外面的烟花簇响。她把头埋在被子里,眼角一滴泪流了进去。


    迷迷糊糊之间,倒是接到过一个电话,熟悉的一串号码。曾经也是这样,在安静的深夜打过来一次,但是那边的人没有说话,她也没说,很快,电话就被那边挂断了。现在想想,那天晚上吵得那么厉害,什么话都说了出来,成年男女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对白,一个眼神就知道了,大概真的被伤到了,他也有些心灰意冷。


    初三早上被连冬一通电话喊醒,喊她出去玩。


    约在宣城的文化街,连冬穿着大棉袄,蹦蹦跳跳地挽着她的手,开口就是:“准备好份子钱啊,我跟张海洋准备十五订婚。”


    “什么时候结婚?”


    “他们家看了日子,说是阳历三月十三日是良辰吉日,一定要这个时间才行,会家财星旺。”


    那也没多久了。


    于真问:“结婚挺麻烦的吧,还要拍婚纱照,这个是不是得提前约啊,现在时间这么赶,来得及吗?”


    “我记得你们台里有摄像师,跟你关系怎么样,我自己在网上买衣服,可以麻烦人家拍一下吗?”


    于真哭笑不得:“大姐,这是婚纱照。”


    “那怎么了?省点经费嘛,你帮我问问,看多少钱,电视台的大摄像肯定比影楼的技术要好吧,太贵就算了。”


    耐不住这人花言巧语,于真给老孙去了个电话,结果人家跟家里去了海南过年,回来还要跟管纯做乡村纪实节目,最近两个月都腾不开时间。


    “没有别人了?”


    倒是有。


    于真想起一个人。


    说起郑先,连冬也想起来了:“怎么把他给忘了,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他也得腾出空来。”


    当即就拨了郑先电话。


    很快那边人接了,说了两句,人家欣然同意,说今天正好没什么事,让连冬过来谈,然后给了一个门店地址。


    店里除了郑先,还有两个男人。


    于真刚进店里,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侧身坐着,一只胳膊搭在椅子上,淡淡笑着,在跟郑先说着什么,眼神一偏,男人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会是她来,抿了抿唇,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他们分手这事,只有老徐知道。


    连冬还乐呵呵地,拉着她在对面坐下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但隐约也感觉到李宏成的沉默,在他和于真之间看来看去,也不好直说,转而跟郑先聊天。


    攒了几年的钱,郑先准备开工作室,接拍一些公办或者私人的活儿,婚纱、艺术照、跟电视台也有合作,打算年后开张,今天哥几个过来给这边凑凑人气。


    没想到连冬是开张的第一单生意。


    他们在这边聊的热火朝天,没发现周围比较安静。于真也不说话,静静看着别处。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脸小小的,头发有点长了,随意用鲨鱼夹束在脑后,咋一眼看过去,温婉柔美。


    老徐倒了两杯水给她们,摸了摸鼻子,想找个话题,随便问起于真最近的工作,她也没有回避,大方笑笑:“我现在不做《人间观察》了,手里有别的项目。”


    “啊……哦……挺好的。”


    于真客气回问:“你们生意还好吧?”


    问到自己的工作,老徐侃侃而谈:“别说,比去年好不少,现在新能源车慢慢出来了,大家都觉得挺新奇的,有时候一天好几单呢,店里又招了两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我们过来跟郑先坐一下,一会儿还得回去呢。”


    说完,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李宏成的,她认识。


    他一直低着头,随意翻着店里的宣传册,此刻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茶杯一捏,扔到地上的垃圾桶,拎过身后的外套,拿着手机就出去了。


    老徐也跟着起来说:“我出去看看,说不定店里有事,你们聊着,改天再约啊。”


    郑先在跟连冬聊婚纱照风格,闻言一愣:“这才刚来一会儿就走啊——”说完抬了抬手,又扭头跟连冬说话。


    于真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旁边,把宣传册拿过来,心不在焉看着,控制不住地看向落地窗外。


    马路边上,两个男人站在那儿说话。


    李宏成还没走,在接电话,背对着她,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转过脸笑了一下,刚好老徐递给他一支烟,打着火,他咬着烟,凑到火苗前,烟草猛地燃烧起来。


    吸了一口,他捏着烟低下头。


    于真看了一分钟,把脸转回来,她视线一收,外面的男人却转了过来,在她身上停了几秒钟,目光沉了下去,那眼神里有东西压着,很重,又漫不经心转过脸去,把烟一扔,跟老徐开车离去。


    聊了一个小时,才从郑先的店出来。


    连冬拉着她走到静处,立刻就问了:“你跟李宏成怎么回事?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说?”


    “有一段时间了,没什么说的,就是不合适。”


    “怎么会呀,他对你那么好,哪不合适?”连冬非常不理解,但又担心她错过这样一个人,心里有点着急,说话也快了,“别是有什么误会。”


    于真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误会,他想找一个可以结婚的人,而我不想结婚,就是这么简单,所以也别耽误人家。”


    “你真不想结婚了?”连冬很惊讶。


    那天话说到那里,其实后来也不过是想知道,如果她真不愿意结婚,他是否还愿意跟她在一起?如果不愿意,那这是否就不算是有多爱?只是想找个合适的人结婚而已。


    连冬耷拉着肩膀,泄了一口气似的:“你在南京肯定接受了很多超前的思想,所以回到县城里,就会觉得这有点小家子气,但是真真,遇见一个对你好的男人挺不容易的,我跟张海洋相亲几天就在一起了,好像也挺理所当然,不能说有多爱吧,但想到如果他跟别的女人结婚,我就会难过,所以我就知道这个人大概是对的。”


    接着连冬又道:“你有这样想过吗?如果他跟别的女人结婚。”


    于真把脸朝进风里,眼睛湿了。


    见勾起她的情绪,连冬转而换了话题,“不过你也挺神奇的,第一段感情呢,第一次吵架就分手了,第二段感情呢,也是第一次吵架就分手了,这么一看,确实不适合结婚。”


    于真顿时哭笑不得:“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太二了。”


    于真抿了抿唇,居然有些同意这个观点,转过头笑了,“说得你好像很内行,什么叫适合结婚,谈恋爱的时候爱的死去活来,结婚没几天就相看两厌,你就这么确定你跟张海洋是天生一对?”


    连冬笑眯眯点头,“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同类推荐: 高攀、 败类游戏、 [足球]恋与内斯塔、 李师傅拳打好莱坞[六零]、 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怪谈制作人、 夏至、 带清冷女主回乡养螃蟹[种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