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天已经亮了。


    于真下意识摸了一下身边的床，温度只有一点余热。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发呆，门帘忽然被人掀起，她转过脸去，神态还有点似醒非醒。


    李宏成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起来吃饭。”


    从洗手间洗漱出来，她还穿着睡衣，看到餐桌上摆放的泡泡混沌和锅贴包，李宏成从厨房拿了筷子出来，看见她还愣着，神色恍惚，倒是有些可爱，笑说：“发什么呆呢？过来。”


    于真慢慢走近，坐下问：“你出去买的？”


    “早上起来闲着没事，开车去了西林菜市场那边，这两家味道很不错，你回来还没去过吧？”


    “没有，我不太常吃早饭。”


    “在南京上班也是这样？”他压下眉头。


    “回来已经好很多了，南京台的时候更忙，别说早饭了，忙起来轮轴转，真正能吃上饭已经是傍晚了，中间随便填点肚子。”


    李宏成似乎并不太满意她的饮食习惯，轻叹了口气：“这么吃下去，身体迟早会搞坏，还是太年轻，不当回事。”


    喝了口清汤，于真抬头：“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说话这么老成。


    “不管怎么样，都比你大，这是事实。”李宏成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真心实意夸赞，“你还很年轻。”


    最后这句，于真挺受用，无声一笑。


    李宏成靠在椅背上，神色懒洋洋地，很自然提起昨晚的话题：“吃完饭，等下带你去南京。”


    于真动作一顿：“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


    “总不能一直工作，那人不得废了，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你心情也会好一些，外面比家里好玩。”


    “那你周末一般都干吗？”


    “我们这行没什么假期，周六周天都是带客户看车，周一休息看情况，天气好去河边钓鱼，有时候在家睡觉。”


    提到钓鱼，于真问：“你跟我爸一起去？”


    “提前约好时间，你爸一般比我去的要早，瘾也大，一坐一下午，鱼不上钩也不急，练得就是耐心，还是平时脑子转太快，得找个事让它歇歇。”他语气轻松，时而一笑。


    “从来没听过他说喜欢钓鱼。”


    李宏成闻言，含笑道：“有机会带你去玩，那地方环境不错，你会喜欢的。”


    吃完饭，李宏成收拾碗筷，让她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想到这两天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她也没有反对，回房间找了一件裙子穿上，搭了一件淡蓝的休闲外套出来了。


    李宏成靠在鞋柜上等她，抬头一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她似乎挺喜欢蓝色的东西，衬得人皮肤雪白，他转而拿起车钥匙，对身后的女人说：“走吧。”


    去南京开车两个多个小时，路上走的高速，大概是周末，汽车很多，李宏成正常速度开着，时而聊一些话题，车里放着音乐，于真有时候专心把歌听完，转头看向窗外往后退去的青松马路，沉默不言。


    回到宣城之后，她还没有来过南京。


    当初走的决然，完全没有想过要承担什么后果，只是不想留在那个让她喘不上气的地方。但问题是，哪里又是她的容身之地，宣城吗？县台的资源有限，为了收视率，做的节目也要多方考虑，走一步看一步，没人可以独善其身。


    见她似乎陷入思考，李宏成没有出声，抬手把音乐关了，换了个广播台听，不知道是广告还是宣传，主持人聊起最近重播的民族史诗剧。


    “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他说。


    于真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有些干涩地笑笑：“你昨天刚从泾县回来，开了几个小时车，今天又是几个小时，要累也是你累，出了高速我来开吧。”


    李宏成转头看她一眼：“没什么累的，有一次我跟老徐去广州，轮流开车十几个小时，缓过劲儿也就小半天功夫。”


    “为什么不坐高铁？”


    “对男人来说，还是开车比较有意思。”他笑。


    于真问：“今天是什么车展？”


    “嗐，就是卖车，只是换个好听的说法，销售顾问比观众还多，南京一年办好几次，说白了就是个大型展销会，表面是看车，实际是看人、看市场、看风向。”说起专业的东西，他随意松弛，信手拈来。


    于真不太了解，随意听听。


    车里又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外移过去，落在她脸上，她慢慢闭上眼。李宏成抬手把遮阳板翻下来，替她挡一下光。


    南京最主要的大型车展场地一般在国际博览中心，室内展馆多，面积大，1—5号馆全开。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外面已经堵车了，举牌子的销售、发传单的、进场的，人挤人。


    李宏成似乎有熟人，打了一个电话，朋友给说了一个路线，他直接把车开去了特定的地方停车，朋友已经等在那边。


    下了车，李宏成走过去，跟对方击了个掌，顺势一拉，肩膀撞在一起，另一只手在对方后背上拍了一下，笑着松开说道：“等久了吧。”


    “今天有几个品牌首发车，我一早上都没喝水了，口干舌燥。”那人长相端正，微胖一些，脖子上挂着工牌，是个经理，跟李宏成说完，目光停在刚下车的于真脸上，“这位是——”


    李宏成回头，给他们介绍：“于真，老聂。”


    于真走上前，跟老聂握了下手。


    老聂的眼神很有意思，但是于真人在这，就没说什么，带他们上楼去展馆，随意跟李宏成聊天：“咱俩上次见还是去年上海车展吧。”


    “是，一年多了，你现在管这边几个馆？”李宏成微微靠后一步，走在于真身边，面上在跟老聂说话，人却侧过脸去，轻声跟她说这边人多，跟紧一点。


    于真仰头看他，他已经转过脸。


    老聂说：“4号5号，新能源和商用，你呢，还是在宣城那边？这都多少年了，真打算待一辈子？”


    李宏成轻咳一声，避重就轻地说：“今天就是来看看，没什么别的想法，顺便带她出来玩玩。”


    老聂应声笑笑，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然后带他们从侧门进来，直接上4号展馆，每辆车前都围满了人，可谓声势浩大。


    李宏成说：“今年人不少。”


    “比去年多三成，媒体日刚过，公众日全涌进来了。”老聂看向展馆中央，有两个人站在那边，一个举着摄像机，一个拿着话筒，“今天就一个电视台过来拍点东西，对了，今年还有个变化你注意到没，合资展台缩了一半，国产多了。”


    “看出来了，1号馆那边空了不少吧？你这经理可有的忙了。”那边通常安排合资品牌和传统燃油车，李宏成看了一圈，几乎人都挤在新能源。


    老聂笑呵呵的，嘴上说着justsoso，跟着又无奈叹了口气，“空了三分之一，租不出去。”


    李宏成说：“明年还得缩。”


    “你这话说得跟预测似的。”


    “不是预测，是趋势，燃油车展台只会越来越小。”李宏成笑道，拿出实际数据来说，“今年店里的燃油车销量比去年少了很多。”


    “那你今天想看什么？新势力？”


    李宏成的目光从展馆扫过，眼神落在其中一处：“随便看看，主要看一款国产的，轿跑。”


    听他们说了会儿话，于真的视线却追着别处，拽了一下李宏成的手臂，跟他说她自己逛逛，李宏成还要跟老聂谈事情，嘱咐她别走太远，于真点头，跟老聂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等她人一走，老聂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到她身上：“你还从来没带过女人来，很漂亮啊，怎么追到手的？”


    他们多年朋友，李宏成虽然看着工作态度随意，但是正经事上非常谨慎专注，车展这么大的日子，对他们这一行来说至关重要，总不能是过来随便玩的。


    “眼光不错。”老聂又道。


    李宏成看了一眼于真的背影，低头笑了。


    “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要喝你喜酒了啊，要是合适，赶紧定下来，别蹉跎岁月了，我这份子钱早都准备好了。”


    李宏成嘴角含着笑意：“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