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采走过去时，楼道感应灯亮了起来。许至濯的脸很少这么不匀净，鼻头和眼下都浮出血色，像刻意画出来的冻伤妆。


    她歪过头，对上他视线：“你来多久了？”


    许至濯没有计算。


    周二展会一结束，他就乘坐晚上七点四十的航班从杜塞尔多夫机场起飞，然后在慕尼黑转机，于黄昏落地浦东机场。


    九点到达文采楼下时，她的窗后并没有灯光。


    越入夜，申城就变得越冷，执拗好像成了另一件御寒的大衣，让他从始至终待在这里。


    “一个小时？”许至濯不太确定。


    他的声带微微发颤。


    文采哼哧地笑了。


    男人展露出罕见的狼狈，却看起来更性感了：“文采，我牙齿都要打架了。”


    “跟我的牙齿打架吗？”文采踮脚，把唇送上前去。


    这个夜晚，唯一的热源，竟然是文采的唇。她贴上来的一瞬，许至濯都有点被烫到，他很快勾住她的腰，黑夜就此变得滑暖。


    “亲你可不代表原谅你。”两人一道坐电梯上楼时，文采依然在欣赏他脸上的红晕。


    它们很稀有。


    许至濯肤色偏白，平常是象牙色的布缎。情到浓时，也只会像酗酒那样一整个红起来。


    许至濯撑着行李箱拉杆，没接这句，只是问：“晚上去哪吃了？”


    文采扬眉：“怎么了？”


    “嘴里一股烤肉味。”


    “给你馋到了？”


    许至濯荒谬地低笑一声。


    “你吃过了吗？”走在许至濯前面出电梯，文采一边往门锁输密码，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许至濯说：“没有。”


    文采指挥小爱点灯，换上拖鞋进门。


    她蹲身从橱柜里翻出一包海带拉面余粮，又把高处的雪平锅扒拉下来，一并送至餐桌：“自己煮。”


    桌面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早点外卖，散乱地敞着口。


    许至濯跟他的行李立在一边。


    “我不饿，”他说：“飞机上吃过了。”


    “哦。”文采不咸不淡地应一声，用手腕上的黑皮筋把头发束成低揪。


    末了疑惑转头：“你不是说没吃吗？”


    许至濯瞥一眼餐桌：“看饱了。”


    文采忽然就被他憋屈刻薄两不误的幽默逗笑。


    用完卫生间洗个手出来，桌面干净得像被施展过“清理一新”，摆上一杯白雾浮动的热水。


    许至濯下意识去找文采。


    女人已经倒靠在沙发上，也捧着水杯。


    许至濯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取来行李箱上的公文包，坐到一侧的单椅上。


    文采视线投过来，略略诧异：“你还穿了三件套？在哪买的？”


    许至濯说：“杜塞尔多夫一家西服成衣店。”


    文采放下马克杯，将他从头扫到脚：“现买的也这么合衬？”


    许至濯端起杯子喝水：“我跟模特身形差别不大。”


    文采被他臭美到，牵出很大的笑：“德国好玩吗？”


    “一般般。”


    文采不再跟他扯淡，盘腿坐直身体：“我等着了，要给我什么交代？”


    许至濯拉开公文包拉链，取出电脑，又把手机一块推过去：“查吧，我设备里没任何备份。”


    文采垂着眼睫，目睹另一个自己在他桌面妖精现形。


    “还有呢。”她看回去。


    许至濯沉吟：“我说谎了。”


    文采眉心微紧。


    许至濯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你砸监控那天，我打开看过。”


    文采抄起手边的抱枕掼过去。


    许至濯避开了，让这坨抱枕摔在地上。想一想，他屈身把它捡起来，放在自己手边。


    他望回去，对上文采凛下来的脸：“我想看到你。”


    他继续说：“想看你在做什么。仅此一次。”


    文采一眨不眨。这女人很厉害，状态切换自如，眼睛可以积起春水，也能变作寒刃：“你不会给我打视频吗？”


    许至濯停了停：“我不认为我可以占用你过多的慷慨。”


    文采顿住了。


    她冷哼：“小偷。”


    许至濯面色不改，并不避讳地盯着她：“是的，我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想象你。”


    “你呢，”不等文采回话，他低头扫一眼自己的身体：“你问我展会穿不穿正装，那我也来满足你的想象。”


    文采愕然。


    她不客气地评价起来：“可是你现在皱巴巴的，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交给你的是真实。”


    “真实吗？”文采偏开眼，好像为了甩开一些颠晃的波光。再回头，她面目平静：“你不是还衣冠楚楚地坐在那？”


    下个瞬间，她眼眶骤圆。


    许至濯开始抽领带，单手利落地解下，又卸去袖扣和腕表，一样样，慢条斯理，搁到茶几上，眼睛始终没离开她。


    文采感觉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热。


    因为他脱得只剩衬衣了。


    文采不是看不出他舟车劳顿，因为衬衫的肘弯和腰腹处都是折痕。他根本来不及再回趟家，把自己熨得平整而完美。


    他不在乎身着国王的新衣来到她这里。


    不管是策略是真心，文采决定代劳他剩下的那层衣服。


    她跳到许至濯腿上，像要干架，双手提住他衣襟跟他接吻。


    男人把她死死铆回身前，亲得快双双倒下去。手伸进她毛衣，把原本收束的东西放出来，它们开始啄他的掌心，他就更用力地掐住。


    文采的呼吸变得焦急。


    手也是。


    许至濯是个讲究人，不用皮带，而她的手法跟他不相上下，几乎没有卡顿，老相识在他们之间再次耸峙。


    “文采，你每次都要这么猴急？”许至濯的鼻尖抵去她鼻尖。


    文采用衣摆将它包进肚子：“我要给它暖暖。你可以挨冻，它不可以。”


    许至濯深吸一口气。


    他单臂把她托去餐桌，两个人目光纠缠，一高一低地接吻，吻累了，头昏眼花，文采直接倒下去休息。


    毛衣取代锁骨，仰卧的女人依旧丰隆，浪荡又洁净，许至濯俯看着她：“套还在床头？”


    “我新买了，在玄关。”


    许至濯微顿，转身去玄关翻找，居然还没拆封，被缚在明黄色的美团纸袋里。


    他没什么耐心地撕着塑封，纸壳丢一路，一边往回走：“你是不是不会收东西？”


    “我教你。”


    话音刚落，空虚的抽屉一下紧上了，文采脑子好像也被狠撞一下，嗡嗡的。


    “许至濯……”文采头昏脑热，想蹬他。


    身前一凉，脚底板被按在桌上。文采无由想起公司对面的m记，灯箱坏过一阵子，中间一块明明灭灭。


    文采咬紧牙关，视野也明明灭灭。


    她下意识用手背遮挡眼睛。


    随即被拿开，扳正面孔，要求她直视自己。


    身体总算能够呼吸。


    但另一道温热的鼻息迫近了。许至濯倾下身，如在问候：“它在说什么？”


    文采跟他犟上，偏不吭声。


    如果不是被固定，她想直接用腿扭断许至濯的脖子。


    男人好整以暇：“听不见。”


    他摸到那粒暗处的旋钮，小小的，却十分易寻。像在捻音量键，他反复调试，一定要让客厅出现令他满意的声音。


    “说话。”


    文采的唇齿终于松懈开来。


    “许至濯，你小偷！”


    他掐住她腿腘，拖得更近：“再大声点。”


    “许……”直接被顶碎。


    “结巴了？”


    ……


    敞口的餐盒被收走了，开口的自己却被扣留在这里，高潮到来前，文采模模糊糊地反省，清理餐桌绝对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