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是在卫生间的玻璃淋浴房完成的，五万多的西装成衣，被扔在地砖上，变成深炭灰的防滑垫。


    文采的脸侧压在玻璃上，就看着唇边那一小片玻璃，一会儿起雾，一会儿清晰。


    后来她声音大起来，许至濯也把水开到最大。


    文采几次脚滑，被许至濯揽住腰腹。他附到她耳后讥诮：“难怪喜欢我家浴缸。”


    文采想践踏他脚面，又被更深地植进来。


    文采怀疑他来前偷服过蓝色药丸，一个刚跨越半个地球的人，哪来的这么多劲。结束后，她把淤积的乳胶套冲洗干净，做成水气球，砸许至濯胸口。


    男人促狭地盯着她笑。


    湿漉漉的睫毛又让他看起来变得好欺负，像淋过雨的骏马。


    干爽地回到客厅时，许至濯开始煮面，研究了一会儿文采的灶具，他把面饼渣渣倒入冒泡的浅水。


    “饿啦？”文采趴在单椅椅背后戏谑。


    许至濯侧过脸来：“再拿点水给我喝。”


    文采说：“在冰箱。”


    许至濯不再说话，拢上透明锅盖。


    文采趿上拖鞋，给他倒了杯鲜牛乳，放到他身后餐桌：“许翻，多喝点，吃什么补什么。”


    许至濯本不准备跟她计较，想一想，还是不尽意，捉住文采胳膊，拽过来，掐一把她衣摆下方若隐若现的臀部。


    随了主人似的，都不安分。


    像被图钉扎到，文采惊吁着，一秒弹远——演的。


    海带拉面的鲜香长满了整个客厅，文采也被勾过来。懒得再拿一只碗，她托着料理台上的锅盖来化缘。


    许至濯把雪平锅往桌对面推了推。


    文采用筷子卷出一大股热气腾腾的面丝儿，吹气：“许至濯，你留过学吗？”


    许至濯说：“只交换过一年。”


    “也是德国？”


    “嗯。”


    许至濯又去拉抽屉找汤匙，没找到，回头问：“你家勺子都没有？”


    文采掀眼，先商量好：“你洗碗啊！”


    许至濯不置可否。


    文采下巴往灶台边一斜：“在刀具的收纳盒里。”


    许至濯刚准备问“那刀具呢”，敛眼就见刀具头悬梁，倒立在一旁的沥水架。


    很文采。很精彩。


    他自己都觉得有意思地笑了。


    他把问题和汤匙一起带回来：“你大学在哪读的？”


    文采还在吸面条，声音含混：“申大，本科研究生都在那读的。”


    “学的新传？”许至濯猜测。


    文采“嗯”了一声。


    许至濯喝两口汤，继续叉面条，却只捞出几根遗孤。他哑然两秒：“你饕餮啊？”


    文采忍俊不禁，把自己锅盖里那一坨刮回他碗里。


    见许至濯不吭声，她逗他：“许至濯，你知道猫是怎么掉毛的吗？”


    “嗯？”


    “一年掉两次，一次掉半年，”文采派出自己的歪理：“我吃面也这样，一锅吃两次，一次吃半锅。”


    许至濯继续低头吃面。


    碗口白汽又开始抚摸他的眉眼。文采问：“你今天还回去吗？”


    “不回。”


    “我给你叫辆专车。”


    许至濯不再贯之以沉默，筷子抵在碗里：“只有在你嘴里的时候才会住嘴吗？”


    文采把抽纸巾捏成团砸他：“下次咬断你老二。”


    许至濯没有躲，淡淡地勾唇。


    —


    关掉客厅所有灯看投影仪时，文采枕在了许至濯腿上，拉过他的手指当观影捏捏。许至濯则摩挲着她的鬓角，在那一小块头发与皮肤间来回逡巡。


    文采的发丝很软。


    人却暴烈得像随时能进入猎捕状态的鬣犬。


    文采想起文雅还在的那天，漫不经心道：“上次是我姐。”


    许至濯垂眼：“什么？”


    文采说：“我家有人那次，是我姐来家里做客。”


    许至濯挪了挪手，用虎口衔起她下巴，逼迫她的眼睛回看自己：“看着我，再说一遍。”


    文采没有重复，素粉色的唇瓣翕动，用非常标准的德文说：“eifersuchtig（嫉妒）。”


    许至濯胸腔起伏。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许至濯不言，文采就重新去看投影屏，脑袋却往他小腹的位置倚近：“许至濯，怎么回事，不是从不用德语当助兴词吗，怎么我一说，就这样？”


    “怎么还朝人脑袋开枪呢。”


    “真没礼貌。”


    许至濯荒唐地笑了。


    时间太晚了，电影只看了一半，就被文采灭掉。客厅再次亮起来，许至濯离开沙发，取出行李箱里的礼袋，它被压在衣物收纳袋下面，有了折痕，就像还没拆封的许至濯。


    他把它递给文采：“带给你的礼物。”


    文采眉略挑，接过去，掏出礼盒，又熟练地扯掉花结。


    最里面的丝绒盒里，伏着一枚细小的游蛇胸针，看样子是纯金，蛇头嵌着闪烁的碎钻。


    文采扬眼。


    许至濯说：“你送过我胸针，还你一个。”


    文采摘出来，低头在睡衣上比划，又看他：“我争取多戴在左胸口。”


    许至濯目光颤了一下。


    但她马上又把蛇别回柔软的盒子里，礼袋复原成之前的模样，勾回手里：“就寝了。”


    许至濯握住她手腕。


    小巧的纸袋在他们相携的手间轻晃。


    许至濯说：“我一般都在家。以后喝了酒开不了车，或者想泡澡，都可以过来。”


    文采搡了下他腹部，不轻不重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什么？”男人纹丝未动，手仍搭着她的。


    “你想让我爱上你的浴缸，然后爱屋及乌爱上你。”


    许至濯长呵了一口气：“原来你都想到这一步了。”


    文采抽回手，用纸袋掼他。


    许至濯没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文采眺一眼卧室位置，又望向盥洗室：“可以啊，现在去我洗手台和化妆桌拍照。”


    许至濯眉心微蹙，难见的困惑。


    “把我平时用的东西全拍下来，然后照着置办在你那里，”文采理直气壮地提起要求：“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许至濯完全没想到，文采的梳妆台下方，贮着一筐口红。


    女人倚在床头磨指甲，呵欠连天，还是好脾气地候着。


    许至濯用电量告急的手机摄下几张唇膏肖像，起疑：“这些你都用？”


    文采扬眸：“不啊，很多都过期了。”


    许至濯安静一瞬：“过期为什么不丢掉？”


    “念旧。”


    许至濯离开妆镜，把垃圾桶拖过来，单脚踩开桶盖，逐一检查唇膏管底的限用日期，凡是过期的，临期的，一概丢进去。


    垃圾袋扑簌吞咽。


    几轮下来，文采没好气：“哎，让你扔了？”


    许至濯手没停，腾出一眼斜过去：“你知道家里太多过期物品容易倒霉么？”


    “所以招蛇了。”


    许至濯服气，丢了根口红过去。


    文采顺势拧出膏体，往唇心擦抹起来，又用镀金的口红盖当镜面，仔仔细细抹匀。


    许至濯见状，伏去床边，企图把口红吃得一干二净。


    文采眼疾手快地把口红抹回他脸上，两只花猫在床头闹到一点多，终于消停。文采侧着身给手机设闹铃，许至濯从背后拥着她，眯眼觑着发光的屏幕，鼻头轻蹭她头顶：


    “明天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