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洞房花烛夜，喝合卺酒的礼俗。经理走到门口，还得到了一个红包。


    庄弄月立即站起来：“我还有事，明雾小姐，我要走了。”


    “庄小姐……过河拆桥？”


    明雾品完指尖的酒，拿起刀叉，继续用餐，她尝了一道，说：“我帮你找到了明喆，你就……将我丢在这里置之不理吗？”


    轻飘飘几个字无形的压力就下来了，庄弄月视线落在明雾身上。明雾迎着她的视线，浅浅一笑。


    庄弄月重新坐下来，灯光缀在她眼睛里，湿意还没退干净，冷冷带着距离的疏远，她抿着红唇，润而泽。


    像极了野地里的仙女蒿，花轻薄艳红，似罂粟。


    明雾说：“味道很不错。”


    “你在港城应该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庄弄月说。


    明雾说：“他们养生啊，怕死啊。”


    明雾的粤语偏傲气，总让人忍不住去看她那张脸。她身上有与生俱来的贵气。


    庄弄月细细品味，嘴里却毫无滋味。


    待到停筷，她手机振动。


    明雾的眼睛看了过来，庄弄月看屏幕上的名字，她接听说：“喂，师傅。”


    “还没回来啊？”傅晴说：“我们已经准备走了。”


    许惊鸿在一旁搭话，调笑着说：“今天晚上还回吗？”


    庄弄月说：“回，待会到家。”


    许惊鸿说：“我就说你会回，你师傅还乱想，乱担心。明喆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啊？”


    明喆长相大气温和，很温柔。在庄弄月审美里肯定是大美女，庄弄月没耳机只能外放，明雾饶有兴趣的听着，看庄弄月。


    庄弄月“嗯”了一声。


    明雾心里轻啧，原来喜欢的是脸。


    许惊鸿对着傅晴可劲眨眼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今天就看到明雾一个侧脸，觉得明雾五官太精致，明喆是她姐，肯定不会差。


    傅晴说：“早点回。挺晚，明天还要拍戏。”


    庄弄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傅晴也有戏，老艺术家了，很多越剧迷都奔着她来的，“怎么了？”


    “带你去医院。”


    “你怎么还惦记这事儿，挂了挂了。”傅晴觉得她烦，两三句就直接挂断。


    明雾用餐很慢条斯理，她电话结束，明雾也吃完了，“时间不早了，用餐很愉快。我送你回去？”


    明雾的身份、做事方式都有她自己的逻辑，没必要和明雾较真。庄弄月只拿了自己的包。明雾说：“礼物不要了？”


    八音盒上的小金人现在停止了旋转，她们做的每个动作都专注而神圣。


    庄弄月收到时被喜悦冲昏头脑，认为是明喆送的。现在细想，明喆似乎没有这个时间准备。


    金人分量不轻，折合金价几十万是有的。


    “太贵了。院里有规定，不会收。”


    明雾说：“那你们院里怎么收下几千万的投资？”


    简单几句，高位者的压迫感无形压下来，把人活生生噎住。


    庄弄月只得将礼物拿起来。明雾也将那捧花抱起，庄弄月抿唇，阻止的话直在喉咙里打转。轮椅转动，两人一起从餐厅里出去。


    司机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弄月。”明雾叫住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我将花丢掉，可以吗？”


    庄弄月还以为她要拿走，没来得及开口，明雾直接当着她的面将花抛进了垃圾桶。明雾说：“我喜欢gloriosa，嘉兰百合。”


    车厢是专门改过的，方便明雾上下车，比寻常车宽敞，底盘也低，庄弄月先上车，在明雾上来之前，她偏头看向窗外。


    明雾路过她停下，盯着她看了很久。庄弄月依旧不看她，那张脸在夜灯下倔强又清冷，就……很适合被强制。


    轮椅向前滑，停在她侧边。


    四十分钟，到了她住的小区。


    庄弄月去推车门，想到什么，侧过身去碰侧边的按钮。门推开，她下车。


    明雾的轮椅跟着滑下来。


    夜风吹动，撩起庄弄月的发。


    庄弄月今天穿的白色半身裙，两条腿被包裹得修长，腰线纤细，两条腿修长。那天她来自己别墅，穿得就很休闲。


    明雾仰头：“弄月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旗袍。”


    庄弄月的腿微微并拢，“明雾小姐，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玩不了游戏，还请您高抬贵手。”


    “游戏？”明雾笑了笑，“我玩game不是这样。我赌品不好，很讨厌输掉。”


    庄弄月抿唇，再次认真看她，“我说的是，类似今天的游戏不要再玩了。”


    明雾的眼神变得阴冷，她的手指缓慢架了起来，轻轻的捻着，“弄月，我是认真的。今夜的月色真是美丽，我们度过了一个缱绻的夜晚。是不是？”


    庄弄月听懂了。


    “我很纠结，我再开口，就是要说一些让你夜里睡不着的话了。”明雾将自己的手腕抬起，点点上面的表盘，“早些休息，明天不是要工作吗。”她认真看庄弄月，“明喆已经让你很疲惫了。”


    庄弄月并不想入她的局，稳住自己温和的回：“您也早点休息。”


    明雾接道：“我和你一起上去。”


    “太狭窄了，不适合您。”明雾太会见缝插针，庄弄月抱着箱子转身，越走越快。


    月下，她露出的那一节后颈和背脊，白皙，纤细，颈骨微微凸起，性感，如展开的扇骨，明雾满眼笑意地说：“太美了，太想要了。”


    回到家。庄弄月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五楼，视野还行。能看到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这时，车灯开始闪烁。


    庄弄月往后退了一步。橘猫往花盆后一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和明雾的眼睛不一样，橘猫有防备和警觉。会因为怕她缩起来。而，明雾的眼睛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侵略性以及势在必得的锋芒。


    明雾是在装不懂吗？


    在知道自己姐姐有女友，就拉着姐姐女友玩过家家游戏，什么合卺酒，什么百年好合……


    庄弄月翻了几个地方，最后将八音盒放进床下带锁的抽屉。又觉得太邪气了，好像会爬出来掐人脖子，她又把以前陈念安买给她的黄符包放在旁边镇压。


    洗漱完毕，庄弄月躺在床上，无眠。


    餐厅，头顶倾泻而下的灯光将她笼罩，明雾轻轻拨动唱片，她像是变成了转盘上的小金人。她就要旋转。明雾听得开心了还会将染了蜜色的酒液手指放入唇舌中，那种窒息感依旧黏在她身上。


    庄弄月惊醒，大喘气。她拿起手机看信息，明喆还是没想好怎么同她解释吗？


    心里难受，她搜索“gloriosa”


    嘉兰百合花语：“荣光无限，热情辉煌，优雅高贵，天生王者，独一无二。”


    难怪被明雾喜欢。


    庄弄月手指点开了黑名单，里面红的信息以前。悬着，不知要不要点进去看。


    早起，庄弄月买了一杯咖啡去剧院，她脸没水肿，瞧不出任何憔悴。


    梁若敏到她身边来催她收钱：“姐，我拿三千块，已经很多了。要不是你让我送药，我都不一定能拿这么多。”


    “我不要，你敢送，就是你该得的。”庄弄月说。


    梁若敏听得开心，盯着她的眼睛，把她发往耳后勾：“姐，你不开心了哇？昨天和明大小姐没聊开心吗？”


    庄弄月继续描眉，她本身是淡眉，每次扮小生要将眉描浓，“我帮你，你拿着。”


    梁若敏拿起眉笔。庄弄月用力握住笔，总觉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上来了。


    “怎么了？”梁若敏这话一说，就听着外面人说：“明二小姐又来送钱了。”


    梁若敏眼睛就亮了，“女子爱财，天经地义，嘻嘻，我爱明二小姐！！！”


    梁若敏离开，傅晴和梳妆老师过来，傅晴在旁边教了她两段，梳妆老师在旁边打趣，“这是手把手喂饭，把我们弄月当心头宝。”


    庄弄月笑。


    收拾好，穿上衣服，往外走，一眼看到门口的明雾，明雾微笑着打量她这一身扮相，庄弄月侧身无什么表情往外走。


    傅晴走过去主动同明雾说，“明雾小姐，你这样一直盯着，会影响我们演员排练。”


    “……行。”明雾答应的很快，傅晴愣住，走到门口还回头瞟了一眼，人真不见了。


    “明雾小姐还挺好说话的。”梁若敏说完，又提醒了一句，“姐，我还是觉得要分你七千，要不是你，谁能注意到明二小姐受伤了。”


    庄弄月刚把手机锁在一旁的储存柜，手机就开始振动来消息了，明喆给她发来了一个航班号。


    庄弄月发愣，直到傅晴喊她，她长按，删除。


    排了四十分钟，庄弄月喝水休息，手机再次振动。


    明喆：【见面说，可以吗？】


    庄弄月回：【我们还有必要见面吗？】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庄弄月将手机反扣。


    庄弄月头一次产生了分手的想法。她开始想分手后要做什么，和明喆回到什么关系。


    梁若敏在她旁边不敢吭声，她没想到这么严重。明喆追求庄弄月时很上心，包场，找庄弄月了解越剧文化，工作忙，还周周飞过来见她。


    原本大家私下还说，这些富贵千金们，就是图新鲜，偏这样持续两个月，明喆是个例外，是真喜欢庄弄月。


    明喆：【我想可以有个解释的机会。】


    庄弄月：【我们再冷静冷静，这种状态影响到了我的工作。】


    明喆：【我到了。】


    庄弄月一顿，朝着外面看去。


    明喆现在门口，相比以往的精致，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消息。


    和庄弄月一起看过去的还有其他人，她们也一样惊讶。很快又羡慕起来，毕竟明喆性格好，这么忙，还每次都能飞过来。


    现在还是休息时间，庄弄月走过去，


    庄弄月问她，“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明喆开口，嗓子微哑：“想回来见你。”


    昨天的事再次在庄弄月脑子里闪过，头痛。明喆说：“明雾的电话打过来，我猜测出事，趁着乐姨休息，偷偷一个人回来的。”


    “你一个人？”


    像她们这个身份，身边都是要跟着保镖，一个人很不安全。


    明喆将自己从未退过机票的机票给她看，屏幕上还有好几条“乐姨”的信息。


    乐姨问她在哪儿，问她要将太太的话都置之不理吗。


    “明雾把我们的事儿捅出去了，家里派人盯着我。”明喆说，“我只能铤而走险回来。”


    庄弄月问：“回一个信息都不可以？”


    “如果我回了会让我分手，我做不到。”明喆神情难受，疲倦的眼睛泛红，她垂下眼睫，庄弄月攥了下手，不太忍心，“打个电话就可以。”


    “会说不清楚。”明喆体贴的说：“而且很担心你，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应对明雾，你找她帮忙打电话，应该是很担心我。”


    庄弄月垂下眼眸，手机还给她：“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


    明喆说：“我看着你，很想你。”


    庄弄月还有两个小时排练结束，她去拿了个垫子给明喆，让她先休息。


    明喆坐在一旁看着她，她平时模样清冷，宛如谪仙，庄弄月扮起来，唱腔清凉，身段都好，又雅又润。


    眼睛一直看着她，就很容易痴迷。


    幸好回来了，不然明雾就把她们拆散了，她就失去弄月了，明雾现在应该……


    明喆笑着听了会儿，确实犯困，眯了一阵，再醒来，腿边放了水和面包，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庄弄月坐在透气半开的窗下，光线给她镀了一层神性。


    庄弄月预订好餐厅，放下手机：“我带你去吃个饭，就在附近，味道不错，挺安静。”


    明喆伸手过来牵庄弄月，庄弄月察觉到了，她并不想牵，准备躲过去。


    可就在这时，远远地她看到了明雾。明雾的轮椅正在往这边滑。她的手停在半空，僵硬着，后，她没再躲，由着明喆牵住。


    明雾的轮椅瞬间停下。


    明喆就牵着她，一步一步的带着她往前走，牵得很紧，庄弄月的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