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雾换了一身，黑色剪裁利落，内搭的裙子修身，性感，凹凸有致。头发打理过，一缕发勾到耳后，露出她优越的骨相。


    她所有举动行云流水，好像她才是受邀来的人。庄弄月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表达的措辞有问题导致误会，可她并没有从未告知餐厅位置啊。


    庄弄月压住慌乱，礼貌回她：“明雾小姐，你太过分了。明喆待会儿就过来了，我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你们起冲突。”


    明雾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她？”


    人嘛，总是下意识地先同情弱者。纵使很快克制了自己，但是本能还是让庄弄月扫了一眼轮椅。


    明雾笑意深深，发自内心地笑，看向一旁的服务生：“麻烦，将这张空位撤走。”


    服务生立即动手撤座，刚碰到椅子，被庄弄月打断：“等等，她不是我要等的客人。”庄弄月继续驱逐明雾：“请你离开。”


    服务生看向一旁明雾，来前自然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不敢得罪，动作僵硬，不知道怎么做。


    明雾说：“明喆让我来的，不信你打电话问问她。”


    “不可能。”庄弄月笃定。


    “那你联系她？”明雾困惑，“我也很纳闷。你跟我说你邀请的是女朋友，她又让我代表她来——她是觉得我和你更配吗？”


    说着她轻轻笑，“明喆真体贴。”


    庄弄月自然不信这话。她沉下脸：“请你不要羞辱我和她。”


    她拿起手机给明喆发信息。打字时，她瞥见自己发过去未被回应的定位，心里一沉。明喆会回复吗？


    等了一分钟，对面毫无动静。


    也许还在飞机上。她选择打电话。


    明雾说：“国际航班上有卫星wifi，平飞之后就能连上。”


    庄弄月的手指有些颤，强撑着镇定，再次竖起刺，她说：“我们约定好了，她肯定会来。”


    她侧过身，走到落地窗，回头还看明雾，又挪了一步，她在拉开距离，不愿意被明雾的气息笼罩。


    明雾没动，不催也不逼，眼睛里那点笑慢慢沉下去，掌控欲和入侵欲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庄弄月如芒在背，被她看得脊背发紧。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粤语女声提醒直接转语音信箱。第二个电话再拨，第三个电话……


    她打开助手询问：在飞机上接不到电话，能收到信息吗？


    看完，她想也许明喆太累了，她开飞行模式休息了。


    服务生将杯子里都添了特调饮品，浓郁淡淡的荔枝香气。添好放在明雾手边，再添一杯放在庄弄月的位置边。


    侍应生将试饮杯送到明雾面前。明雾嗅闻，皱眉，“腻。”


    明喆喜欢吃荔枝，这家餐厅的特调是荔枝饮，很醉人，庄弄月特地为明喆预订的。


    经理没敢辩解一句，温声：“那您喜欢什么酒？我这就去给您调？”


    明雾说：“清酒，淡淡的甜香，一点桂花。”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要求。经理听得懂粤语，立马听出她要的是什么酒，迅速去办。


    庄弄月走回来，开始收拾自己的包，礼貌地说：“抱歉，我先走了。如果您喜欢，随意享用。”


    明雾说：“所以，还是邀的我。”


    庄弄月拿起包往外走，轮椅并没有跟在她身后。明雾看腕表，开始数：“59，58，57，56……0。”


    走到门口的庄弄月脚步慢了下来，很快。她折回来，眼睛红着，是一种带着祈求的神情。灯光映入清澈的眼眸里，水光在里面荡漾。


    明雾的心在这一刻发麻发痒。她陷在庄弄月的瞳孔里，波光粼粼。


    这不是她皮肤和腿生出来的渴望，是她的手指想抚摸她的脸颊，是不是也能掐出水？抚摸她的眼睛，尝尝是什么味道。


    庄弄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您出车祸这件事，还没有个定论，也没有调查清楚。因为这个事情去报复她，除了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有什么意义呢？”


    明雾交叠着手指，温声细语地说：“弄月，上次就没有一起用餐，辜负了厨师心意，今天就不要再浪费食物。”


    庄弄月重新坐回去。明雾拿起酒杯，想到什么，抬手将另一把椅子推远，椅子摔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经理重新布置了酒，桌面铺了玫瑰，清酒映照。这次他没有让明雾试酒，


    明雾晃了晃杯，铃铛响。庄弄月也拿起酒杯，动作掀起杯下玫瑰花瓣，她再去看——杯上系着红绳，连着明雾，也连着她。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的光几乎碎裂。


    明雾的眼神如墨泼过来。庄弄月时常分辨不出来，她究竟在看什么——入侵很足，却因为缺乏某种特质，反倒更危险。


    庄弄月继续喝，一杯见底。


    明雾说：“今天很累吧。今天本来想为你安排温泉浴，好好放松，可惜，弄月，你没有时间。”


    “弄月”这个称呼每次从她口中喊出来，庄弄月就头皮发麻。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拉黑她的行为把她惹到了？她面上斯文温柔，实际报复自己，拿自己师傅师姐师妹威胁她。


    就算明雾再怎么一手遮天，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吧？


    她给梁若敏发了一条信息：【你们还在醉仙楼吗？】


    梁若敏秒回：【对啊，这里的菜真是一绝，还能泡澡。对了，我送药给明二小姐，她给红包了，一万块，你七我三。】


    庄弄月：【你们几点回去，现在能走吗？】


    梁若敏：【随时都可以走啊，花影姐就直接走了。对了，我觉得真的传闻对她攻击性好强，她人真的没有传闻中那么差哎。】


    梁若敏给了她七千转账，庄弄月没接。她再去看明雾，像是灯下窥影。明时是人，暗时是鬼。


    哪个才是她？


    庄弄月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握了又紧。她拿起筷子用餐，如果明雾还是不愿意说，她就立马报警，再不行联系大使馆。


    她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几次对上对面的明雾，明雾看着她的眼睛细嚼慢咽，像在品什么，她甚至有些苦恼。


    明雾说：“你啲眼淚，好似一碗靚湯。”


    她看着痴，庄弄月并不回应，冷冷的，


    小提琴还在继续，拉的是《爱的礼赞》。


    明雾说：“合胃口吗？”


    庄弄月无声，咀嚼着。她快点结束。明雾让旁边的侍者去准备一杯桂花茶，给她润喉。


    待茶上来，明雾说：“一直以来都是明喆在说我坏话。我在外面的传闻就很差，我好像没有评价过她。想听听吗？”


    庄弄月沉默，她嘴里有酒的苦涩。


    “明喆对朋友很友爱，她每一个朋友都是真心相待。”明雾笑着说，“她非常守约，合作时会弄清每个人的喜好，温柔对待每一个合作伙伴，同样，她待每一个妹妹弟弟都很好。比如我，会把十六岁的我放在车上，系好安全带啊。是港城性格最好的一位商人。”


    庄弄月以为她会像明喆那样评价她表面温柔，实际虚伪，说明喆恐怖，说她没有时间观念，说她……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她很多坏处。”明雾笑。


    庄弄月愣住，明雾像是洞悉了她的内心直视着她，明雾把手机推给她，“试试？”


    屏幕已经解锁。背景是一个少女穿着修身的骑马服，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一手抱着黑猫，一手握着缰绳，眉间傲气，笑得张扬。马场边上拉着横幅——“明霧小姐十六歲生日快樂”


    大脑里直接弹出明雾曾经的话，“我那时候才十六岁啊”。庄弄月看向对面，眼底本就含着泪光，就显得……疼惜。


    好润，清亮。明雾确定了，庄弄月因为明喆红眼是美丽的靓汤，当这眼泪是因为自己，就变得香气扑鼻。她想伸手去碰，把她放在唇里品一品味道。这种感觉来得来势汹汹，入侵她的五脏六腑，馋得她饿。


    庄弄月将明喆的号码输进去。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拨通明喆的电话意味着什么，可还是希望她安全。


    短短十秒，电话拨通，那边没有说话，庄弄月却浅浅听到呼吸声，确定了是明喆。


    心脏似裂开，疼得超出想象。


    “姐姐，谢谢你邀我过来。”明雾说。


    电话立马被那边挂断了，非常快，连明雾这句话都未曾反驳。


    明喆握着手机，心虚和心惊一起涌上来。一向从容的表情出现了裂缝。她在站起来的时候被旁边戴着眼镜的西装女人拉住。


    “不要冲动。”说话的是乐紫玲，明喆母亲派给她的得力秘书，“你现在回去，等着你的不是车祸，就是媒体，利益至上。”


    懊恼和不甘搅在一起，明喆说：“弄月是个很好的人，是我配不上她，我不能让她出事，我要保证她安全。”


    乐姨是自己人，手段也狠，说话并不留情，“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你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回去，不知道未来如何，就选择沉默。也许再编个理由哄一哄她，但你就是选择了。”乐姨并没遮掩，“不要自欺欺人，你说‘配不上’就是已经做了对不起的事。”


    “好女友遍地。你能接受以后明雾再搞事，她只能在旁边唱戏、一笔资金也拿不出吗？太太她让我带话给你。”


    “她不希望在报纸上看到你和一个戏子的情事闹得满城风雨。日后联姻，旁人问起来，还要为你解释，是对方纠缠不休。”


    明喆冷静的坐了下来，依旧是西装革履，继续等着合作方。


    她原打算忍一忍，等乐姨走了立马回去。没想到，电话是通过明雾打过来的。


    她看向自己手机，如何该怎么处理，如何应对明雾……弄月应该会体谅她。


    庄弄月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变得多余，极力克制依旧颤抖，失落让她头变得沉重，清冷的眸子泛出红色。


    她礼貌把手机还过去，心乱，推得急了，不小心推到明雾的酒杯。酒液洒出来，溅到她的手背。明雾像是被这点凉意回过神，伸手过来，庄弄月迅速收回。明雾的指腹擦到了一点点酒，她放下手中的刀叉，将酒渍全部抹指腹上，点在自己的唇上。


    经理过来收拾，将两杯酒放在一个托盘里。她并没有收走，就放在了桌底——毕竟自古以来就没有把合卺酒带走的说法，一般都是放床底，这里没床，桌底也一样。


    “二位，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