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过去了。


    五十名外门弟子中，没冒出什么被埋没的妖孽天才。也无人踏入练气期。却没人意外——这原本就是常例。


    按常理，外门弟子踏入练气期要八个月到一年；资质好的能提前到半年，资质差的至多再延后两三个月。


    学习仍按部就班地推进。


    咒要学，灵材要学，真元力也要学……


    除了课堂，还有实操实验、灵食烹饪、丹药炼制、灵材处理、法器锻造……


    再比如精怪辨识、灵物（非灵材）处理、奇诡分类、紧急避险……


    每天统共四个时辰，课程却排得极满，所学科目与内容，不比庞扈前世的自然科学轻松。


    就这还只是预前学习。用大白话说，他们眼下算修仙学前班；离真正的小学还有一年——也就是外门弟子入门一年半后，才正式开始学修仙。


    这可太牢了！


    好吧……这是庞扈的想法。以此世修仙者的寿命而论，十年学习根本微不足道，哪怕对这些外门弟子也是如此。


    平均寿命五百岁，十年学习差不多等于庞扈前世把学前班、小学、初中、大学全加在一起，用一年学完。


    这三个月里，庞扈没再做什么灵石测试，也没有别的举动，只和其余外门弟子一样学习、生活、休息。


    他甚至按捺住渴望，连灵石都没再找安素真拿过半颗。


    “……所以，你打算赚灵石？”


    十日一休，今天庞扈大清早便到了阳炎山，在安素真洞府的大堂里等着。


    以庞扈那股阴逼劲儿，安素真简直就是朵真正的小白花。之前一个多月相处，再加上这三个月每十日一休的往来，她早把庞扈当成说话很好听的小师弟；虽还不算特别亲密，却也不再看他是外人。


    安素真打着哈欠道：“也对，财侣法地，这是许多修仙者挂在嘴边的修行要点。韩师兄又不回来，你也没多余灵石买好丹药……说起来，你入门选了驻颜丹，真不怕你叔父回来教训你？”


    庞扈可爱地笑了一下：“安姐姐，你觉得我不会怕吗？只是有些事总得去做，不然会留遗憾。”


    安素真叹了口气，揉了揉庞扈的头发：“你说话总是这么好听。不过也对，有些事总得去做，不然就会留遗憾；这对我们修仙者太重要了。所以，你是打算赚灵石去买红气丸咯？”


    红气丸正是加快练气期真元力凝聚与萃取效率的丹药；其上还有黄气丸、青气丸，不过那档次已是筑基期和金丹期的丹药了。


    庞扈摇头：“不，我想买凝魂液。”


    安素真露出了然之色。


    这是中级丹药，能安抚并修复魂魄，对魂魄受伤的修士极有用；哪怕对生魂也有用，可对残魂……


    安素真道：“一份凝魂液若用灵石买，要一千五百枚低品灵石，或一百二十枚中品灵石；对你来说，这可是笔巨款啊。”


    庞扈立刻伸手捶了捶安素真的后背肩膀：“姐姐今天肩膀酸不酸？要不要我给你捶捶？”


    安素真顿时开心地笑起来，又揉了揉庞扈的头发：“你可真会逗女孩子喜欢哩，可惜你叔父就是块木头……行行行，我给你大概介绍一下好了。”


    庞扈立刻认真听。


    安素真便带庞扈离开洞府，召出飞行器往坊市而去，一边飞一边道：“修仙界分四个等级的仙门：小型、中型、大型，然后就是我们五行宗和其余三个魁首仙门。你是以凡人身份直接加入五行宗的，自然不知道别的仙门有多艰难。”


    这早在庞扈预料之中，不过他此时自然不说。


    安素真道：“除了大型仙门有筑基境修士，小型和中型仙门普遍处于筑基境断代状态，不过他们确有传承。对了，这传承其实就是入门之法，也是评判一个修仙者组织到底是散修还是仙门的关键。”


    确实如此。


    庞扈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若无入门之法，就没法快速从凡人修成练气期。


    这相当于一套编好的操作软件：硬件达标，装上就能用；若没这套软件，要么靠超人天赋自己编程，要么只能去偷去抢，这样根本无法传承下来。


    安素真继续道：“若有筑基境修士，不管是去荒外开矿、挖灵石，还是种植灵材、养殖灵兽，都做得。说白了，财是第一位；没有资粮，你还修什么仙？”


    庞扈满脸囧色，可这确实是事实，容不得反驳。


    “至于为什么必须有筑基境修士，这就涉及术法了，现在先不跟你说。”


    安素真这时已降落飞行器，带着庞扈往坊市中央走，仍旧边走边道：“所以大型仙门还算能自给自足，最多是有些东西缺陷极大、人手也不够，因此需要仰仗我们四大魁首仙门；可中小型仙门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甚至没办法建成仙凡混居的坊市，只能派门中修仙者给大型仙门以及我们魁首仙门打工求活。”


    庞扈低着头，强忍着吐槽。


    不是……修仙画风变成科学侧他都忍了，能不能别再往没钱就修尼玛的仙这方面变啊？


    “正因为如此。”安素真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依然道：“四大魁首各自发行宗门贡献制，以形成内外经济体系：对外，用灵石与别的仙门交易；对内，则用贡献点兑换。”


    庞扈心头一动，忙问：“姐姐，那凝魂液要多少贡献点？”


    安素真笑了起来，知道庞扈懂了她的意思，便道：“凝魂液对中小型修仙宗门是稀缺品，他们自己炼不了；价格就是我刚说的，低品灵石一千五百枚，中品灵石一百二十枚。”


    说到这里，安素真想了想，手掌一翻，两颗灵石出现在手中：“你是从凡人来的，不太清楚灵石的价值。若按凡人物价说，一颗低品灵石价值万金。我想想，之前我在百国巡查时了解过，抛开仙缘加成，按黄金算最起码要五万两左右，按白银算则差不多百万两。”


    庞扈虽早有心理准备，仍暗自咂舌。


    他可不是普通凡人；创立顺风快递时，他就对百国中各国的经济做过详细调查。


    百国中最强的几个大国，年税收差不多两百万两，相当于庞扈所知明朝中期年收入的一半。


    一颗低品灵石就值明朝全年收入的四分之一！？


    照一颗中品灵石兑换十二颗左右低品灵石来算，他超频一次就要消耗三倍于明朝全年总收入？


    庞扈那唯一一颗中品灵石，被他拿去测试自己的特殊性；目的虽达成了，灵石却也消耗一空。


    他把灵石里的灵气转化成“时间加速”效果：一颗中品灵石的全部灵气，在短短几分钟里，将他和他身边的事物加速了约一年。


    这从水果的变化能大体推算出来：那颗水果不只是腐烂，连腐烂痕迹都彻底灰化，有机质完全分解，几乎看不到残骸。前世他做过类似实验，用的是苹果，最终耗时一年零三个月。


    这种力量简直超越了他的想象。


    这种时间加速可比冬虫夏草功牛逼多了，层次完全不同。那几分钟里，他的意识仿佛分裂开来：既感觉得到几分钟过去，又能超频加速思维，使他仿佛真静坐了一年多；除了肉体没法超频，这简直就是真正的超级子弹时间。


    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石，他未尝不能在一年内达成容纳咒，成为练气期修仙者。


    但这并不是他的目的：一来他不可能有这么多灵石，二来他还有个极关键的实验要测试。


    说直白些，如果他真能把灵石灵气转化成想象中的任何东西——包括能量、包括力，甚至包括现象——那是不是说明……他本质上或许就有这些咒呢？


    又或者，那个无比恐怖的深渊——他怀疑是某个陨仙之尸——体内就有这些咒？


    他需要灵石，就是要测试这个！


    庞扈默默思索着，安素真已带他来到坊市中心；那里有几面贴满纸张的榜格墙。


    安素真对庞扈道：“这是宗门对外发布的任务，全以灵石结算；我们身为五行宗弟子，自然不必来这里接任务。”


    说话间，安素真带庞扈往榜格墙后的一栋建筑走去；到门口时，无形结界闪了一下，两人便无碍进入。


    建筑内有两名执勤修士，另数名穿五行宗道袍的修士正在翻阅各种文书。


    安素真也不管，直接指着那些文书：“小师弟，这些文书就是宗门任务。当然，这里的任务都只是练气期一二三境的；从四境开始，就要去巡部大楼领取，六部任务都会在那里汇聚。只要你完成宗门义务任务，之后多出来的时间就能自由接贡献任务。”


    屋内修士自然看到了安素真和庞扈，彼此对望一眼，只对安素真行了一礼，也没多话。


    安素真也不理会，连礼都不回，只拿来一叠文书，边翻边对庞扈道：“你现在是凡人，一切战斗任务都不能接；其次，需要咒的任务也没法接。所以你能接的只有跑路、执勤，以及涉及凡人的任务……”


    “这个怎么样？”


    安素真抽出一张文；庞扈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五贡献？这么多？”庞扈惊诧道。


    安素真撇撇嘴：“多啥啊，你别用灵石来算。贡献没法兑换灵石；虽然能用贡献买实物，再拿到坊市拍卖行拍卖，但我们五行宗不缺灵石，每年宗门都会主动发放。我个人一年差不多两千枚中品灵石，大师兄和我父亲直接发上品灵石；只是你还没入门，才觉得稀罕罢了。”


    这种狗大户语气……


    真让庞扈欢喜啊！


    他便翻看各种任务文书，心中渐渐有了底。


    “那就这个任务吧。”


    安素真本来还心不在焉，可拿过文书仔细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


    “教部器灵雏形模式计算辅助员？二十贡献？不是，你术数很厉害！？”


    下一秒，安素真用仿佛带着仇恨的目光看向庞扈。


    这目光像极了在家被不停唠叨的自家孩子看向“别人家”孩子时的目光。


    关键那“别人家”的孩子还是数学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