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要不是韩当就在旁边，庞扈直接转身就走。


    眼前这处房间的设备，真的一点都不“修仙”，简直像来到了某种虫族与赛博朋克科技结合的怪诞异世界。


    房内十多名修士，为首的无疑是百里碧莲，其余人估计都是练气期，属下属一类。


    除此以外，整个房间的布置非常奇特：中间部分是一个高台，周边铭刻着若隐若现的图形与铭刻，看着像是咒的某种简化变体，由此围绕高台组建了一个阵法。高台上则有一团悬空的果冻，既像液体，又像某种脑浆成分，散发着微光，不停蠕动。


    以阵法为中心，一圈舱室环绕相连，每一个舱室都有浴缸大小，里面充满似液似肉的“史莱姆”，半透明色，不停蠕动。庞扈甚至敢发誓，他听到了这“史莱姆”发出的呻吟声！！


    此时此刻，这些“史莱姆”中已经躺了五个赤身裸体的修士，他们各自咬牙切齿，却都双眼紧闭，似乎陷入某种无法挥去的噩梦之中。


    庞扈已脱得精光，只裹一条毛巾；可要进入舱室时，连毛巾也得脱掉。


    百里碧莲正在一处舱室前虚空调试，大量咒图形自她手上闪烁。她一边调试，一边道：“道不可求，道不可视。任何涉及仙道本质的研究，都属高维感官状态。目前我们的研究是“人造器灵”——这里面的理论与知识不用你操心；你要做的，就是提供计算量……如果你有这个资质的话。”


    庞扈心中吐槽：这简直像极了他曾玩过的一款游戏。


    那是一款超未来的宇宙经营科幻游戏，里面有个名为“突触凝炼机”的巨构建筑；眼前这些，就像极了突触凝炼机里的一个计算单元。


    简单说，就是把知性生命的知性与意识当成算力；无需懂多高深的科学技术，只要你会思考即可。


    这可跟庞扈想象的研究领域任务截然不同啊！！


    什么叫做我在精神病院上班，研究我的精神病！？.jpg！？


    庞扈立刻强笑，看向韩当道：“叔父，这……”


    “很吓人，对吧？”韩当哈哈笑道，“我第一次来也吓了一跳。不过怎么说呢……第一，这任务其实没危险：并非真正悟道，只是模拟悟道；这些东西也在保护你的灵根、肉体、灵性等等，所以本身无险。若没有术数天赋，结束便是。”


    “第二……”


    还有第二？


    庞扈冷静下来，听韩当说。


    韩当继续道：“第二，你不是在学入门功法吗？这其实是个提前熟悉的机会。呃，该怎么说呢……百里碧莲，来，解释一下。”


    百里碧莲不耐烦地开口：“悟道是古人先贤的说法。我们的解释是：高维道域共鸣。在悟道状态下，你会短暂拥有近道感官，也即仙人感官——这就是模拟悟道的本质：用多重相关术法模拟这种感官。好了，快点进去。”


    庞扈还没说话，韩当便咳了一声：“百里……这是我侄儿，亲侄儿，多说几句。”


    百里碧莲面无表情地切了一声，暂缓手上动作，转头抱胸看向庞扈：“你知道悟道吧？”


    庞扈知道机会难得——百里碧莲似乎才是韩当亲自带他来的主要原因——便立刻小心道：“似乎是特性化术式形成时就会出现？”


    “对，也不对。”百里碧莲道，“悟道是古语，其实是修仙生命对高维道域的共鸣，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第一种，生命层次跃升时，比如凡人进阶到练气，练气进阶到筑基，筑基进阶到金丹……”


    “第二种，当特别适合你个人灵根特性的咒被同时收集、记忆完成，其本质会与你的灵根形成共鸣——这就是特性化术式诞生的原因。并非由你自身组合，而像磁与铁一样自然嵌合完成。”


    “在这种高维道域共鸣状态下，你的视野、感官、思维都会发生高维跃迁。我们视之为近仙化、近道化，并认为这或许就是仙人的存在状态。该状态中，你能直接观察咒的完整形态，直接理解咒所代表的本源意义，理解咒在大道中的高低位置，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最适合你的特性化术式结构。”


    庞扈心中震动，他第一次明白“提问”二字的含金量。


    这些东西若不是百里碧莲相告，他自己要获得，不知得花多大代价。


    当下庞扈立刻带上少年人的羞涩：“那百里姐姐，这模拟悟道也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百里碧莲不耐烦道，“说了是模拟罢了。这还是不知多少代修仙者累积的成果。这种状态下，别说你这个凡人，便是已经融入咒的修仙者，甚至如我和你叔父这样已形成术式的筑基期，也只能模糊感知自己融入过的咒与术式。说了，这只是依靠你的术数能力罢了。”


    庞扈知道躲不过了。他心中其实很担心：不知这所谓的模拟悟道状态会不会泄露他最深层的秘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如此，便本着利益最大化。庞扈在羞涩地解开毛巾时再次发问：“那这模拟悟道状态里的术数资质又是什么？不应该是数学、计算量这些吗？”


    百里碧莲见庞扈已打算进入舱室，面色稍缓：“关系很少。据我们考证，高维道域的术数资质，与你对天地万物、对大道、对宇和宙的清晰认知等等有重大关系。好了，进去吧。”


    宇……宙吗？


    庞扈表情略有些怪诞，还是乖巧地进入那团诡异的“史莱姆”中。


    一进入，“史莱姆”立刻一拥而上，将庞扈淹没其中。


    只是一瞬间，庞扈便感觉“世界”在远离，周边一切具体指向之物都在变得抽象，整个世界似乎都开始化为概念。


    庞扈眼中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有了一切。这种概念上的东西，他是第一次真切感受。随即，前世的记忆开始浮现。


    并非某种具体记忆，而是前世作为技术宅，在资讯时代熏陶下累积出的恐怖知识面……


    不是知识量，深度不算，单论知识广度与道听途说的各种猜想，这种知识面可谓恐怖。


    最基础的数学就不说了：什么世纪七大猜想，什么希尔伯特的二十三个问题之类；物理方面，也不说什么基础的相对论、量子力学、弦理论，更还有玻色弦理论的宇宙二十六维度猜想，什么超弦理论、M理论，又或者宇宙全息二维投影原理……等等等等……


    庞扈只觉大脑在沸腾。


    （艹，就他妈是突触凝炼机，还骗我说没有危险！坏了，我成下修了！！）


    庞扈懵懂中开始大骂，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可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一切吸引……


    那些浩瀚猜想与概念逐渐淡去，眼前呈现出海量模糊却确实存在的东西。他无法分辨，只隐约觉得这一切很熟悉——似乎才见过，在修仙者施展时见过。而且每一个都对他充满诱惑力，他想立刻伸手去抓、去撞、去触碰、去获得……


    可眼前这一切如此模糊，让他碰不到，甚至看不清。


    下一刻，他睁开双眼，就见韩当满脸惊喜地提着他；周边一群修士慌乱叫喊、到处奔跑，不停维持实验室内的各种修仙器具。


    还没等他说什么，一团柔软、弹性惊人、巨大到足以将他捂得窒息的雄伟包裹了他。百里碧莲一脸狂热地抱住他，以至于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给你五十贡献！不！一百贡献！这是我一期试验里能拿出的最高单人辅助人员贡献额度，不够我可以往上申请——我有关系，有背景，我是筑基期三境，考虑一下我吧！！”


    什么可怕的虎狼之词啊。庞扈真有点被吓到，关键是他呼吸不能，只能开始挣扎；但百里碧莲是筑基期，哪怕肉体力量轻轻一放，都让庞扈的挣扎像婴儿一样。还好，庞扈也是有“背景”的。


    一闪之间，庞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再次回到韩当手中。百里碧莲还要继续来捞，却被韩当一只手顶住脑门，前进不得。


    韩当咳了一声：“百里，你吓着我侄子了。”


    百里碧莲面色一变，动作停下，随即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引得上半身的雄伟一阵猛颤。


    “那个……”百里碧莲似乎不擅交往言辞，想了想才道，“你若能来，我一次可以给你一百贡献值。我这边项目很多，所以你完全可以……”


    “百里碧莲！”韩当脸色剧烈一变，毫不客气地厉声道，“你想让我侄子道染妖化吗！？还是说，你也要行那逆……”


    百里碧莲脸色一僵，看看韩当，又看看庞扈，竟冲庞扈微微低头道歉：“对不起，孩子，是我太急迫了……你若没证练气，这一次之后就不能再来；练气之后可以百年来一次，筑基后五十年左右来一次，不过到时贡献值也会提升。练气我算你五百一次；若你真能筑基，我可以帮你申请到五千贡献一次。”


    庞扈一时懵懂，看向韩当。


    韩当面色依然严肃，百里碧莲似乎也没打算解释。


    但庞扈毕竟是庞扈。“道染”“妖化”，尤其一个“妖”字一出，让他心中顿时滔天骇浪翻滚起来。


    再结合来这教部前韩当曾对他说过的大道之增，某种念头立刻闪出。


    “……凡人不能长时间进入悟道状态吗？会出事吗？”


    百里碧莲不言。韩当提着庞扈直接大踏步而去，又是那种空间扭转；一步之后，他和庞扈便回到洞府之中。


    庞扈满脸好奇宝宝的表情。韩当咳了一声：“没想到你术数天赋如此出众，看来你真可能逆转杂灵根的劣势。有这天赋，你记忆咒的速度远超过别的修士，甚至可能比我还强。”


    庞扈一脸童真好奇，继续问：“叔父还没回答我呢。”


    韩当沉默片刻，认真地看向庞扈：“这些你别说出去，也别和外界讨论，记在心里就是……”


    “曾经有过仙道盛世，但那已是无数年前。抵达极盛时，六大仙道都带着大世往那彼岸狂奔；仙们却因理念爆发战争。一方认为，除仙之外一切知性都是大道寄生虫，其理念就是“纯血”——他们创造出类似你刚在教部体验过的悟道模拟器的仙器，将所有非仙知性生命全部关了进去，可以比普通速度快上亿万倍地微调、优化咒，并凝聚出唯一咒来。”


    我艹……还真他妈是突触凝炼机啊！？


    庞扈颤抖着问：“那另一个阵营呢？”


    韩当露出苦涩的笑，但笑容中又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


    “另一个阵营的仙直接与他们爆了，放弃一切大道不朽，开始追杀一切行使此理念的逆仙。于是，大道破碎且湮灭，大虚大渊以及妖魔鬼怪出现——妖乃道之陨，魔乃仙之反，鬼乃往世音，怪乃末日相。最终逆仙逃跑，正仙追杀；除了一片废墟与死寂，我们的世界之中，所有的仙……”


    “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