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这在修仙界里，已是传说一般的事物了。


    若说筑基期，除四大魁首仙门之外，别的大型仙门尚有一两个；可金丹期，那便真是一个也无。


    凡人极限寿数一百五十岁至一百七十岁，练气极限寿数四百五十岁至五百岁，筑基极限寿数一千二百岁至一千五百岁，而金丹则最起码都有三千五百岁往上！


    但即便寿命已有数千岁，金丹仍只是魁首仙门所独有；哪怕在魁首仙门中，也只有个位数。如此漫长的寿命，都无法累积出足够多的数量，由此可见金丹期的罕有与强大。


    庞扈曾自玄九依口中得知，在她那个时代，金丹已属顶尖高层；尤其在步仙境存在几乎全部隐藏的情况下，金丹便是凡人所能够见到、知晓的修仙者最高境界。


    五轮大日凭空而现。庞扈本以为该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金丹，出乎他预料的是，五轮大日中只有四轮各有色彩：两轮红日、一轮黄日、一轮金日，还有一轮却显出无色白光来。


    当五轮大日显现于空，刹那间，所有人的真元力都陷入凝滞。


    不是消散，也不是没有，而是运行速度至少下降十倍不止，咒法与术法的激发也因此开始停滞。


    庞扈心中骇然，不过他早有全盘计划，此时便直接不动，连分身所需的三个咒法也一并消散，只勉强运行真元力，虚空而立。


    相比于他的真元力总量与质量，其余练气期修士这时候连悬空都做不到，纷纷往地面飘落。还能勉强在半空悬立的，除庞扈之外，只剩数十名筑基期修士，以及天上的五轮大日。


    到得这时，韩当也慢慢停下天地动术法，其余筑基期修士亦停止逃窜，收回各自术法。随后，所有筑基期修士都向五轮大日行礼，口称真人。


    练气期无称谓，筑基期可称道人，金丹期便是真人。


    五轮大日一出，一切战斗顷刻消失。其中金色大日向下落来，化作一名后脑悬有金色光圈的男子；光华特效之下，看不清真容。他不言语，只举手之间捞来四颗筑基期头颅，伸手一抹，四颗头颅便化为一团血肉，渐渐地长出身躯，仍旧化成四具完整躯体。


    最早被斩下头颅的杨承东忽然嚎啕大哭，赤身裸体地向金丹真人下拜道：“老师若来迟半刻，弟子已入来世冥土矣！”


    金丹真人声音轻微，却响彻天地：“休得聒噪。”


    杨承东立刻闭嘴不言，只是默默垂泪。


    做完这些，金丹真人又朝韩当与庞扈一指。一股金色之气落到二人身上，二人气力立刻恢复，肉身伤势即刻痊愈，连真元力也恢复至满；唯有庞扈的真元力恢复时，金丹真人轻声咦了一下。


    这不过是个插曲。金丹真人随即道：“我五行宗乃魁首仙门，今日却起内战，尔等都有罪过；现在不提，都回宗内，由筑基共议，解决此事争端。可有不服？”


    众多修士纷纷下拜，口称不敢。


    唯有庞扈心中冷笑不停。


    （还在装，看老子扯了你的外皮，砸了你的牌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连那两名外来筑基修士——估计是李灿和他的新婚妻子——也都下拜了，庞扈却挺直身躯，鼓动全部真元力大声吼道：“我不服！”


    “凡人不服！！”


    所有人尽皆诧异地看向庞扈；杨承东等四个刚愈合的筑基期修士更是满脸惊骇，随即齐齐露出狰狞冷笑。


    庞扈不管不顾，继续道：“我虽是凡人，却也敢问五位真人，你们是仙人吗？你们已然成仙了吗？”


    四轮大日与金丹真人皆沉默，良久，金丹真人摇头道：“未曾成仙。”


    庞扈点头，不再追问，转向所有修士道：“我自凡间而来，现在也依然是凡人。我从凡间听闻，只有畜生才讲究纯血，才讲究什么通天纹、黄带子；那你们这些纯血修士，是畜生吗？”


    好家伙！


    所有修士目瞪口呆——这一番话，等于将金丹真人也一并骂了进去。


    方才杨承东开口便称老师，而眼下只有这一名金丹修士露出形体，显然他应当也是纯血修士，至少也有纯血修士的背景。


    这尼玛太猛了吧！？


    连韩当都在心里大叫起来。


    庞扈不待回答，继续道：“如果你们既不是仙人，又不敢承认自己是畜生，那你们是什么东西？妖？魔？鬼？怪？来，回答我，你们到底是……”


    “什！么！东！西！！”


    天地一片死寂，只有庞扈的吼声回荡其间，只有众修士怦怦乱跳的心在不停鼓动。


    “住嘴！”


    杨承东勃然大怒，狂吼道：“目无尊长！不，你简直是在亵渎仙道，亵渎五行宗！你该……”


    （愚蠢！）


    庞扈心头一乐，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捧哏跳出来。


    果不其然，只一霎那，金丹修士回首一指，杨承东整个人炸成碎片，碎片化灰，一道神魂落出，旋即被卷入来世黄泉，再也看不到丁点踪迹。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心跳如擂鼓，各自都预感到将有极其重大的事情发生。


    金丹真人开口：“你……”


    “凡人何辜！？”


    庞扈根本不给金丹真人说话的机会，大声道：“凡人是材料吗？凡人是踏脚石吗？凡人是你们修仙者的资粮还是什么！？”


    “我自凡人而来，知道凡人活得有多艰难！纯血，纯血，纯血，口口声声都是纯血！宗门为了善待修士亲属，本就给房、给地、给粮，可你们依然贪婪而丑恶：不光享受宗门福利待遇，还利用权柄、利用力量压榨凡人，视凡人如蝼蚁！”


    “拍卖会，哈哈哈！凡人为求一枚丹药，要做牛做马做奴仆，卖子卖孙卖自己；你们呢？享受着这一切，却视之为理所当然！”


    “巡部，好大的名头！只要利用手中权力更改一下巡逻路线，修改一下宗门灵气网络排布，区区权力便握着数千、数万、数十万凡人的生死！”


    “斗部，好大的权威！说你是罪犯，你就是罪犯，不是也是；说你不是罪犯，你就不是罪犯，是也不是！”


    “我脚下已经消失的黄石村，村民何在！？”


    “那无数为奴为仆的凡人，是自愿的吗？”


    “来，凡人在此！”


    庞扈大声嘶吼，猛地撕开道袍，露出胸膛，指着心口对金丹真人道：“你现在可以杀我了！”


    “呸，逆修！”


    金丹真人看不清真容，但他身后的三人，包括一直表现得豪情无双的源昌，以及别的筑基修士和那些练气修士，个个都骇得面无人色。


    金丹真人忽然伸手向下，就要指向庞扈。


    庞扈却是满脸少年倔气，宁死不屈。


    （愚蠢！此世修仙，真个是灵根决定一切？实力位格与能力智力毫无干系吗？连强弱都看不清，这也能是金丹？）


    （现在，我才是强者啊！）


    韩当面色涨红，就要强行催动凝固的真元力。


    就在这时，最上端、也是最大的那轮大日忽然发出大笑。


    “好好好，这才是我辈风范！”


    金丹真人手指一顿，声音颤抖：“百里掌教，我不是……”


    “闭嘴！！”


    无色大日猛地一震，漫天光华化作一刀，耸立于天顶之上。


    任何人看到这一刀，都本能地知晓其名，仿佛那名字铭刻在灵魂之中。


    “大道法！”


    “北辰万化斩天刀！”


    “三十万年前我可逆斩步仙！”


    “五万年前我可群斩魔修！”


    “今日，我就斩不得你一个纯血了吗？”


    “来，回答我，杨仙望，这就是我神游太虚时，你所掌的五行宗？”


    无色大日光华散去，一名质朴青年立于天上。


    他手中北辰万化斩天刀直指金丹真人杨仙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