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刚开拔一个多时辰，一骑快马追进大营。


    “报~~~黄得功、高杰攻打太原，太原失守！”


    “刘宗敏将军退守平阳。”


    “什么？！”


    李自成脸色骤变。


    太原一失，大同被孤立，粮道断绝。


    就算现在拿下居庸关，杀到京城，极大可能落进明军的包围圈里。


    牛金星、宋献策一改先前决策，力劝西返。


    “陛下，太原一失，汾河一线全乱了。咱们在山西的根基保不住，再往东打京城，就是孤军深入。”


    “不如放弃大同，返回陕西，坐山观虎斗。”


    众将也纷纷附和。


    “陛下，回吧。”


    “如今太原已经丢了，要不南下夺回太原，要不咱们返回陕西。”


    李自成沉默了许久。


    牛金星此刻又上前半步道：“陛下，臣建议放弃大同，返回陕西。”


    “宣府一败，军心溃散。”


    “而今后路被切断，麾下收拢的这七八万残兵也不过强弩之末，强行进攻居庸关，时刻其反。”


    闻言，李自成犹豫了一下，最后长叹一声：“传令，前锋撤回。”


    “全军听令，放弃大同，绕晋西北渡黄河，西返陕西。”


    “是。”


    ......


    与此同时，宣府巡抚衙门后堂。


    案上摊着两堆册子，朱之冯一手按着册页，一手捏着笔，笔尖悬在数目上，半天没落下去。


    “城南仓还有多少？”


    “糙米八百二十石，麦三百一十石，豆料不到两百。”朱之冯的心腹王福答道。


    朱之冯嗯了一声，核对上数字后，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此刻，城外已有五万余明军驻扎，他等着一刻已经等了许久。


    王承胤投闯贼那日，若不是身边王福劝诚，留有用之身，以待王师，此刻的他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想到这里，朱之冯轻叹一声，他感觉心累，因为身边除了王福几个心腹随从可用，便无半点兵，想协助朝廷收复宣府，也有心无力。


    这有用之身，他怎么感觉都像鸡肋。


    不知沉思了多久，朱之冯终于又开了口：“王福。”


    “老爷。”


    “取我官服来。”


    王福愣了一下：“这会儿去见英亲王？”


    “嗯，我想到了一计，或许能助朝廷拿回宣府，斩杀鞑子。”


    王福不敢有一丝马虎，立马取来官服。


    朱之冯整好衣冠后，马不停蹄地来到阿济格所在的总兵府。


    堂里烧着炭，一股羊肉膻气混着酒气，从门帘飘出。


    阿济格半靠在椅背上，脚边搁一只铜盆，盆里煮着肉，他一手拿刀，一手抓肉往嘴里送，油顺着下巴滴在甲叶上。


    谭泰立在左首，手里捧着几份塘报。


    门帘一掀，朱之冯进来，抖了抖袍角，跪下磕头道：“臣朱之冯，叩见王爷。”


    阿济格抬眼，刀尖往旁边一指：“哦，原来是朱大人，坐。”


    “来本王这里，什么事？”


    “臣有一策，想献与王爷。”


    阿济格把刀搁下，抓过布巾擦了把手，笑道：“说。”


    “明军围城十日，臣日日登城看。他们那火铳，厉害是真厉害，可厉害在近，不在远。”


    “怎么说？”


    “当日洋河北岸，王爷千骑试探，折了八百。”


    朱之冯继续道：“可王爷再想一想，从头到尾，明军只放了一刻钟的枪，再往后，追也只追出百来步，就不追了。”


    阿济格的手指在椅扶手上停了停。


    “明军的新军，成军不到三个月。那些铳，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式，造法跟三眼铳、鸟铳全不一样。”


    “大明如今什么光景，王爷比臣清楚。”


    “九边欠饷欠了数年，工部匠户逃得逃，死的死。”


    “这样的摊子，能造出多少新铳？又能造出多少弹药？”


    一旁的谭泰闻言，抬起了头。


    朱之冯接着道：“臣斗胆替王爷算一笔账。一杆铳配备三百发，五千杆就是一百五十万发。”


    “王爷，您觉得这个数大明如今能拿得出来吗？”


    这几句一出，阿济格眼前一亮：“继续说。”


    “因此，臣提议以王承胤、姜瓖两镇降兵，轮番出城攻壕，消耗明军弹药。”


    “等他们的弹药一空，那便是王爷铁骑的天下。”


    “哈哈...”


    阿济格忽然大笑起来，随即一巴掌拍在椅扶手上，大喝一声：“好！”


    “文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其实阿济格早有这个意思，只是这话，不能由他说出口，此刻朱之冯提出，正好替他背锅。


    “朱大人，你这策，本王准了。”


    “待击溃大明，本王定上盛京奏你大功一件。”


    朱之冯把身子伏下去：“臣只是想为王爷办事而已，不求功绩。”


    “哈哈...本王向来公正，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谢王爷。”


    “谭泰。”


    “奴才在。”


    “传令给王承胤、姜瓖二人，让他们明日辰时，全军主攻大明城东大营。”


    “嗻！”


    当天，两道将令分送东西两处营房。


    王承胤握着令箭，眉头紧锁：“明日辰时，出城攻明军壕垒，不得有误。”


    他把令箭往案上一扔：“去你娘的阿济格，卸磨杀驴！”


    姜瓖那边几乎是同一时刻接的令。


    送令的甲士走了以后，姜瓖在屋里坐了半晌：“王爷这是拿我当柴烧。”


    “这个狗东西。”


    此刻的二人，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如今这种里外不是人局面，他们就不投降了。


    可是，天底下哪有后悔药吃，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们。


    次日一早，东门开了一道缝，王承胤率领五千人，盾车二十辆，出城列阵。


    姜瓖也率五千人，三十辆盾车，出城列阵。


    一万降卒推着车往缓缓朝大明朝廷军的壕沟压去。


    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忽然！


    “砰砰砰~~~”


    无数枪声响起，躲在盾车后面的降卒宛如被死神镰刀扫过，一排接着一排的往地上倒。


    以往对抗弓箭无往不利的盾车，此刻在弹雨之中跟纸糊的一样。


    就算王、姜两人连夜加固了盾车，也无济于事。


    两层棉被与一层沙土的盾车根本拦不住ak的子弹。


    加上他们盾车又没有冻结成冰，防御更是大大折扣，哪里扛得住步枪的点射。


    “推，继续往前推！”王承胤督战后面指挥大喊。


    可大军连大明第一道战壕的边都没有摸到，就已经折损了六百多人。


    在王、姜督战的压阵之下，大军依旧朝大明阵地冒进。


    终于，在折损一千八百多人的伤亡之下，他们来到了壕沟一二十步的距离。


    后军压阵的王、姜二人见状大喜：“全军冲锋，给我杀。”


    “杀敌一人者，赏田五亩！”


    重赏之下有勇夫，刹那间，原本瘪了气的气球，瞬间充满。


    “杀！！！”


    八千多人，宛如猛龙过江，以极快的速度拉近二者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