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开就要冲到第一战壕了，忽然，近千颗铁疙瘩从战壕抛出。


    正在冲锋的降卒们瞬间瞳孔放大，这玩意儿他们见过。


    “不...”


    “轰~轰~轰轰~~”


    一片接着一片血雾腾起，残肢、尘土、盾车碎片四溅。


    “是轰天雷！”


    看到前排惨象的降卒，此刻哪还有半点战意，他们可不想步入东一块、西一块的下场，纷纷调头就跑。


    “不许退！”


    王承胤拔出刀，砍翻一个跑在最前的逃兵，大喝道：“回去！都给我回去！”


    督战的八旗兵也从两侧兜上来，刀背往人身上招呼。


    跑的人被赶回去，赶回去又被打回来，回来又被赶。


    不到一个时辰，一万降卒还能站着的不到五千，剩下的也是多处受伤。


    可笑的是，他们身上的伤，基本都是刀伤。


    王承胤、姜瓖二人也是极其心疼，毕竟这都是他们的兵。


    可他们降了闯贼，现在又降了建奴，此刻的他们除了继续依附建奴，别无他法。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兵送死。


    好在，眼前的这些，皆不是自己的嫡系。


    半个时辰后，城门终于打开，活着的三千多人如释重负，鸣金一响，疯一般地往城门冲。


    踩死者不知其数。


    当晚，两个人的营里都炸了锅。


    王承胤营里一个把总张彪蹲在灶边，一边啃干饼一边骂：“将军吃肉，咱们挨枪子儿，这叫什么仗。”


    “你小点声。”


    “我怕什么？明日让我再出去一趟，我就躺地上不起来。”


    姜瓖那边也一样，甚至更甚！


    第二天，辰时。


    东门再次开起，王承胤、姜瓖又五千人马出列。


    可是号角吹过三遍，两支人马却都没动一步。


    在城墙上督战的阿济格眉头紧锁，王承胤、姜瓖见状，立即催促。


    斩杀了几十名刺头后，大军方才缓缓动了起来。


    三日下来，两镇合起来死伤八千余，士气掉到底。


    为了以防兵变，朱之冯又提了新策，不必让两军死冲，佯攻消耗即可。


    这下，两军降卒才轻松了不少。


    ......


    第六日，城东七里地，明军大营。


    “这五天，打掉多少？”


    “子弹三百万发，手雷五千六百余枚。”李国祯答。


    唐骁闻言，再问道：“库存还剩多少？”


    “子弹一千八百万发出头，手雷还剩九万余枚。”


    看似很多，其实这点弹药根本经不起消耗，尤其是现在宣府闭门不出，只用降卒消耗他们弹药的情况下。


    这点弹药，用不了多久，就要重新去补充一次。


    可是明知道对面的佯攻，但他们不敢赌，若这其中有一次真攻，一旦让他们摸到战壕，那伤亡数字不是唐骁想看到的。


    于是每次对面佯攻，这边都要全力应对，因此弹药消耗过多。


    “不能这样打了。”


    唐骁看着眼前李国祯、徐允祯二人：“从明日起，每一回出阵，不得超过两个连。各连按日领弹，一日一人六十发，打完就停。”


    “至于敌人，放近了再打，八十步后才准开枪。”


    李国祯眉头抬起来：“帝师，这么打，贼兵就敢贴到壕沟边上了。”


    “没有办法，咱们必须这样做，如此才能让鞑子看到咱们弹药即将耗尽。”


    “诱他们出动出击。”


    李国祯、徐允祯闻言，沉思了片刻，也觉得帝师此言有理，若是一直害怕，弹药半月之内必将耗空。


    不如主动示弱，诱他们发起总攻。


    “我等明白，这就下去安排！”


    ......


    数日后，总兵府。


    “王爷，王、姜两镇的兵，已不堪重用。如今连那岗哨都懒得站了。”


    这也是阿济格头疼之处，虽然拿王、姜两镇降兵去当炮灰，效果立竿见影，这几日明军火力一日不如一日，但后遗症也大，这几天两镇哗变也越来越多。


    若不是城门皆在自己麾下手中，怕是再留易手了。


    “之冯啊，你可有什么良策？”


    朱之冯思虑了片刻，随后说道：“可以减少哗变兵营的口粮，让他们没有多少力气想这些。”


    “哪怕他们再次哗变，王爷也能轻松镇压。”


    阿济格眉头一皱，上下打量朱之冯几下：“减他们口粮？”


    “对，杀鸡儆猴。”


    “那缺失的人员怎么办？”


    “简单，召集城中百姓，编作民兵，替王爷守城补防。”


    阿济格望着朱之冯足足七八息，疑惑道：“汉人拿刀，本王向来不放心。”


    “王、姜两镇不也是汉人？”


    “若王爷信不过，臣可以脱下这层官服。”


    见阿济格还在犹豫，朱之冯继续道：“其实，臣还有一计可以解决两镇各营哗变之事。”


    “哦，说说看。”


    “那就是把臣退出。”


    “毕竟让他们出去消耗大明弹药的计策是臣提出来的，只要将臣这个罪魁祸首推出给他们泄愤即可。”


    “不过在臣死之前，王爷能否答应臣一个条件。”


    “说。”


    “大明大势已去，我希望大清能给也儿子一个世袭爵位。”


    “就这么简单？”


    “是的。”


    阿济格嘴角微微上扬，拔出腰间的匕首：“行，本王答应你，只要你的子孙不谋逆，这个爵位绝不会被削。”


    说完，将匕首扔到朱之冯的脚边：“你放心去吧。”


    朱之冯望着脚边的匕首，心中一笑。


    随即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心窝一捅。


    眼看匕首就要扎进心窝，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朱之冯的手腕。


    “你的忠心，本王看到。”


    “本王可不想让你死！”


    阿济格并非真心想让朱之冯死，而是他的死只会将当前的局面恶化。


    一个真心效忠的奴才，说舍弃就舍弃，这让其他人怎么看？


    只会加大兵变的程度。


    而采取朱之冯先前之策，用城中百姓替换一部分弃子，才是明智之举。


    “王爷...”


    阿济格一笑，说道：“本王采纳你先前之策，给你三千名额，组建民兵协守城防。”


    “谢王爷信任，臣定当为大清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去吧。”


    “是。”


    出了总兵府，朱之冯轻叹一声，虽然这一手棋没能落下，不过他的另外一手已经落下。


    三千民兵，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一点点替代王、姜二人，或是成为他们之中的第三人。


    有了兵权，朱之冯信心十足。


    往后几日，宣府城的布防一点一点变了。


    城西的仓、西门的门禁、靠西那三处登城口，陆续换上民兵。


    王承胤、姜瓖的人被挤到东门、南门，名义上还是守城，实际上连城门钥匙都摸不着了。


    半月后，朱之冯手中的民兵已增至五千，与蒙古八旗合守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