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潼河县南门，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


    与此同时，孙如海也没有闲着，一道道命令不断从县衙传出。


    匠作坊，林铭将所有铁丝全部调了出来，由于时间工艺的原因，一卷卷铁丝网粗细不一，数量也不多。


    很快全部被装上了牛车，准备带往潼河县北面。


    苏清雪换上一身轻便的甲胄，翻身上马，在她身后，是一队临时抽调出来的北林军骑兵。


    人数不多，只有五十余人。


    “都带齐了？”苏清雪扫了一眼林铭身后的两辆牛车。


    林铭点头：“齐了。”


    “走！”


    一行人迅速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潼河县北五里，有一处地势略窄的官道，这里是潼河县往北的必经之路。


    再往前，就是一片起伏不大的丘陵，东西两侧又有大片荒草与浅滩。


    若是北蛮大军南下，无论他们是走官道，还是从两侧绕行，最终都必须经过这一带。


    这也是林铭选中这里的原因。


    只要将铁丝网布置在这里，再辅以一些拒马和陷阱，然后在两侧布置伏兵，配以震天雷，北蛮骑兵便不再是威胁。


    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县城只有五里。一旦情况不对，他们随时可以撤回城中。


    “快！把铁丝网抬下来！”


    林铭亲自指挥着士卒布置。


    由于之前有过对付鹰嘴寨的经验，这一次林铭指挥布置起来得心应手许多。


    苏清雪嘴上说着不会再帮助朝廷守城，可动作却很诚实。


    骑着马在附近来回巡视，她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寻找适合藏兵的位置。


    “那里。”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坡。


    “让一队人埋伏在后面。”


    “北蛮若是发现铁丝网，第一时间肯定会派人下马查看，那时候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旁边士卒点了点头，记录下来。


    “再留一队人在东侧荒滩。”


    “他们若是从那边绕，就逼他们往官道走。”


    苏清雪看着眼前逐渐成形的防线，眼中也多了几分自信。


    有床弩和震天雷这种新式武器加入之后，她原本熟悉的战术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以前面对骑兵，她只能想办法借助地形与兵力硬挡。


    现在，却可以先用铁丝网和陷阱限制骑兵的速度，再用弓弩和震天雷集中杀伤。


    只要给她足够的人手和足够的武器，未必不能和北蛮正面周旋。


    “只要给我一千人。”


    苏清雪看着已经快要完成的防线，回头对林铭淡淡道。


    “北蛮休想踏入潼河县一步。”


    林铭笑了笑。


    “前提是震天雷管够。”


    “自然。”


    苏清雪话音刚落。


    “报——！”


    远处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骑着战马狂奔而来，甚至还没到近前，便已经扯着嗓子大喊。


    “北蛮人来了！”


    斥候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至少四五千！”


    “全是骑兵！”


    “已经过了北面的山口，最多半炷香就到这里！”


    林铭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布置好的铁丝网，心头一跳：“这么快！”


    斥候喘了一口气，眼中露出几分惊惧。


    “他们带了很多大夏百姓！”


    “什么？”


    斥候指向北面。


    “少说也有上千人，老人、女人，还有不少孩子！”


    “北蛮把他们赶在队伍最前面，后面全是骑兵！”


    “还有一件事！”


    “说！”


    “北蛮主力过山口的时候，有一支骑兵提前脱离了大队，绕到了东边！”


    “他们的人数不多，大概三百左右，方才已经出现在南面的旧河滩。”


    “旧河滩？”


    林铭与苏清雪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不用再解释，他们已经明白北蛮想做什么，这群北蛮畜生要拿大夏百姓当攻城的盾牌！


    不仅如此，这些北蛮人很可能还发现了他们这支小队。


    苏清雪翻身上马。


    “铁丝网不要了，收队！”


    士卒们动作飞快，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先是零星的马匹，紧接着，越来越多。


    四五千名北蛮骑兵如同一股黑色洪流，顺着官道席卷而来。


    马蹄声轰隆作响，大地都仿佛在轻微震动。


    最前方是一群踉踉跄跄奔跑的大夏百姓，他们衣衫褴褛，满身污泥，不少人甚至赤着脚，光着身子。


    可身后的北蛮骑兵根本不给他们停下的机会。稍有人跑得慢了，两侧的北蛮骑兵追上来，便是一鞭子狠狠抽下去。


    “快！”


    “继续走！”


    “敢停下来，杀！”


    哭喊声、马蹄声、怒骂声混在一起，从远处滚滚而来。


    林铭握住缰绳的手一点点收紧：“这些畜生……”


    苏清雪没有说话，这种场面她见的多了。


    “回城！”


    五十余名骑兵立刻调转马头，可刚跑出去不到几十丈，苏清雪便勒住缰绳。


    “停！”


    因为她发现了南面正在逼近的三百北蛮骑兵。


    潼河县城在身后的五里。


    “现在怎么办？”


    一名北林军骑兵声音发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清雪身上。


    她飞快扫过四周地形，西面是一片低矮丘陵，战马难以全速奔驰。


    东面则是浅滩与芦苇地，虽然可以通行，但一旦陷入其中，骑兵速度同样会大幅下降。


    只有南面的官道最适合回城，可那里已经被北蛮骑兵堵死。


    苏清雪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不去了。”


    “以我们这点人，一旦冲进他们的骑兵阵中，连半炷香都撑不到。”


    “那怎么办？”


    苏清雪望向西侧的丘陵。


    “进山，去鹰嘴寨！”


    “你的人都在那里，粮食、兵器也都还在。”


    “只要我们活着回去，就还有机会。”


    ……


    林铭等人还没布置好的铁丝网，很快便被北蛮人发现了。


    一群衣衫褴褛的大夏百姓，被北蛮骑兵驱赶着冲了过来。


    “拆！”


    “把那些东西全拆了！”


    北蛮骑兵挥舞着马鞭，不断催促，百姓们哪里敢不从。


    一个个只能硬着头皮扑到道路两侧，徒手去扯那些藏在草丛里的铁丝。


    有人手掌被铁丝割得鲜血淋漓，却不敢停下来。


    “快点！”


    “再慢一步，老子先砍了你！”


    一名北蛮骑兵纵马冲到近前，手中弯刀猛地劈下。


    噗嗤！


    一个中年汉子的手臂顿时被划开一道血口，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臂跌坐在地。


    “爹！”


    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扑了过去。


    “滚开！”


    一名北蛮骑兵举起弯刀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