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平日里总能把她气得跳脚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笨拙。


    可偏偏是这份笨拙，让她心中那些藏了许久的委屈与欢喜，再也压不住了。


    她曾以为，自己和林铭终究是两条不同的路。


    他有青禾，有小满，有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产业。


    而她背负着父亲的冤屈，背负着苏家尚未洗清的罪名，连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


    甚至连喜欢他这件事，都只能藏在一次次斗嘴和相互试探之中。


    可如今，这个男人就坐在她面前，亲口问她愿不愿意。


    苏清雪低下头，眼泪滚落下来。


    林铭顿时慌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伤口疼？还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


    他越是着急，苏清雪越是想哭，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


    林铭一脸茫然：“我怎么又混账了？”


    “你……你就不能早点问吗？”


    苏清雪抬手擦去眼泪，努力想摆出平日里那副骄傲的模样。


    “非要等到我差点死了，才来问我！”


    林铭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眼中浮起笑意，俯下身，轻声问道。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苏清雪别过脸：“我可没说。”


    “那我再问一遍？”


    “你烦不烦！”


    “那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我答应了，行了吧？”


    话一出口，苏清雪便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她堂堂苏家女儿，什么时候这样丢过脸？


    可林铭却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好。”


    他郑重地点头：“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往后不许反悔。”


    苏清雪瞪了他一眼：“你敢逼我？”


    “不敢，不敢。”


    林铭连忙赔笑。


    “我哪敢啊？往后咱们家谁说了算，还得看苏将军的意思。”


    “谁是你家苏将军！”苏清雪羞恼不已，抬手便要打他。


    林铭赶紧握住她的手腕，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这一刻，他心底那块压了数日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曾以为，自己最在乎的是如何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如何守住北川县，如何带着身边的人走得更远。


    可直到差点失去苏清雪，他才明白，有些人早已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护住北川县。


    也想护住青禾。


    更想护住眼前这个嘴硬心软、明明伤得如此之重，却还要强撑着与他斗嘴的女人。


    “清雪。”他轻声唤道。


    苏清雪终于不再躲闪，转过头看着他：“嗯？”


    “等你伤好了，我便正式向你提亲。”


    苏清雪的脸又红了几分，嘴上却仍不肯服软。


    “谁要你提亲？我还没说要嫁呢！”


    “你刚才明明答应了。”


    “我那是……”


    她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那是怕你一直在这里烦我！”


    林铭笑得肩膀都在抖。


    苏清雪气得抓起枕头便要砸他，却被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铭连忙按住她，神色也认真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伤，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苏清雪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虽然没有再说话，可彼此的心意，似乎已经不需要更多言语来证明。


    “可是，青禾……她愿意吗？”苏清雪提出了自己心中的隐忧。


    “就是见你醒了，青禾才催着我过来问你的。”


    “她真是……”


    还没等苏清雪说完，林铭低头印了过去，苏清雪猝不及防，只得慌乱招架……


    “铭哥儿！”


    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青禾嗔怒的声音。


    “大虎哥，苏姐姐还在里面养伤呢。”


    门外的周大虎似乎压根没听出屋里气氛不对，急吼吼地喊道。


    “出事了！不，是好事……也不对！”


    “查清楚了，哎呀，反正你赶紧出来！”


    林铭无奈地叹了口气，苏清雪也被这动静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快出去吧。”


    林铭起身走到门口，还没等他开门，周大虎的声音又急急忙忙地传了进来。


    “铭哥儿，北蛮人夜袭旧城的事，终于查清楚了！”


    林铭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谁干的？”


    周大虎咬牙切齿道：“田万仓！”


    “就是那个粮商田万仓！他趁着我们偷袭北蛮大营，伪造购粮文书骗开旧城大门。”


    林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屋内，苏清雪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门外，周大虎仍在愤怒地说着：“这狗东西已经被咱们抓了！铭哥儿，该怎么处置他！”


    林铭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雪，她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记住，田万仓既然敢出卖北川县，就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


    林铭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放心。”


    “这笔账，我会跟他好好算清楚。”


    ……


    两日后，北川县，新城校场。


    天刚蒙蒙亮，校场外便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身上还缠着绷带，还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从各处赶来。


    旧城遭逢劫难，家园被毁，亲人死伤，这几日，整个北川县都笼罩在一股悲愤之中。


    而昨天，县衙张贴的告示终于给了所有人一个答案。


    北川县令林铭，将于今日公审通敌之人——田万仓！


    校场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下方，几十名乡勇手持长枪，维持着秩序。高台之上，林铭身穿县令官服，端坐于案后。


    他的脸色还有些疲惫，眼底也带着几分血丝，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大虎，周二狗，陆怀章等人站在两侧，腰间挎着长刀。


    韩立则带领一队乡勇守在台下，目光不断扫过聚集的人群。


    今日的公审，由林铭亲自主持。


    不仅因为田万仓身份特殊，更因为此事关系到北川县数万百姓的性命。


    这件事，必须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更要让所有人明白，北川县究竟为什么遭此大难！


    “咚！”


    一声沉重的鼓响，压下了人群的议论。


    “带犯人！”


    陆怀章一声高喝，两名乡勇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胖子走上高台。


    那人身上的锦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双手被麻绳反绑，脚上还拖着沉重的镣铐。


    正是田万仓。


    他被押到台中央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抬头看见坐在案后的林铭，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随即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向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