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人此次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这座新城吧？”


    几人进入正堂，分宾主落座。林铭让人奉上茶水，这才开口问道。


    孙如海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确实有一件事，而且与你有关。”


    “何事？”


    孙如海将一封公文放在桌上，推到林铭面前。


    “田万仓死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林铭看了一眼公文。


    “公审定罪，按律处斩。他勾结北蛮，出卖城防，害死那么多百姓，死有余辜。”


    “问题就出在这里。”


    孙如海沉声道：“田万仓的岳父，并州刺史裴弘远，已经上书朝廷，指责你擅杀商贾，未经上级核准便处死朝廷命官亲属，要求朝廷彻查此案。”


    林铭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倒是消息灵通。”


    “何止消息灵通。”


    孙如海冷笑一声：“紧接着，他又向朝廷提出，北蛮与大夏的和谈地点，应当由原定的并州改在潼河县。”


    林铭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改在潼河县？”


    “不错。”


    孙如海点头。


    “并州刺史裴弘远在奏疏中称，北蛮此次南下，主要战事发生在潼河县一带。既然如此，将和谈地点设在潼河县，既能彰显朝廷收复北境的决心，也能向北蛮展示我大夏守土之意。”


    听到这里，林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孙如海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道。


    “更可笑的还在后面。他不仅建议将和谈地点定在潼河县，还特意向朝廷举荐你，担任此次和议参议官，协助朝廷使团办理接待、议程安排及相关文书事宜。”


    “和议参议？”


    林铭终于放下了茶盏。


    “也就是说，真正负责谈判的是朝廷派来的正使、副使，而我这个参议官，负责替他们料理潼河县的接待和杂务？”


    “正是如此。”


    孙如海神色凝重。


    “说得好听是朝廷器重你，说得难听些，就是让你替朝廷使团操办一切。北蛮使团的食宿、护卫、行程安排，还有朝廷官员的接待，哪一样都少不了你。”


    林铭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裴弘远。


    看来这位并州刺史，是铁了心要替自己的女婿报仇了。


    原本和谈地点设在并州，那里城池坚固，粮仓充足，官府各司运转多年，接待一支外国使团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现在，偏偏要把地点改到潼河县。


    一个刚刚经历过战乱的边境小县。


    城墙虽然修好了，城内的民房、官署以及各项设施仍在陆续建设，百姓的生计才刚刚稳定下来，粮食问题更是没有彻底解决。


    让这样的地方承担两国和谈的接待事务？


    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和谈从来不是摆几桌酒席、安排几间客房那么简单。


    北蛮使团少则数百人，多则上千人，朝廷使团也不会只有寥寥几人。双方随行人员、护卫、马匹、车队，再加上沿途消耗的粮草，哪一样不需要潼河县承担？


    若是接待不周，北蛮使臣借机发难，朝廷便可以追究潼河县怠慢使臣之罪。


    若是双方在谈判中发生冲突，出了任何差错，也能将责任推到地方官头上。


    而他这个被举荐出来的和议参议官，恰好就是最方便问责的人。


    好一个裴弘远！


    这是要拿整个潼河县的根基，来给他女婿陪葬！


    “简直欺人太甚！”


    陆怀章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并州刺史这是公报私仇！潼河县刚刚经历大战，城中百废待兴，他竟然将这样一桩差事推到咱们头上！”


    韩立也沉声道：“若是北蛮使团借机闹事，咱们岂不是要受制于人？”


    周大虎更是直接骂道：“他娘的！他女婿通敌卖国，死有余辜，凭什么让咱们替他操这个心？”


    孙如海叹了口气。


    “裴弘远毕竟是并州刺史，在朝中也有些人脉。此次奏疏并非只有他一人署名，朝中还有几名官员附议。如今朝廷已经准了此事，调令很快就会送来。”


    他看向林铭。


    “我原本打算替你上书，说明潼河县的实际情况。这里刚刚经历战乱，粮草、民房、官署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实在不适合承担如此重任。只要朝廷肯听，未必不能将和谈地点改回并州。”


    林铭却摇了摇头：“没用的。”


    “什么？”


    林铭拿起那封公文，随意翻看了几眼，随后放回桌上。


    “孙大人，你觉得裴弘远不知道潼河县是什么情况吗？”


    孙如海一怔。


    “他自然知道。”


    “既然知道，他还要把和谈地点定在这里，甚至特意举荐我担任和议参议官，你觉得他是真心替朝廷分忧？”


    林铭冷笑：“他就是要逼我接下这桩差事。”


    “我若是推辞，便是抗命不遵，违逆朝廷安排；我若是接下，潼河县又根本没有足够的条件承担如此规模的接待。到时候稍有差池，他便能抓住把柄，给我扣上一顶办事不力、贻误国事的罪名。”


    “再严重一些，甚至可以说我有意怠慢北蛮使团，损害两国和谈。”


    说到这里，林铭眼神微冷。


    “他这是想借朝廷的手，置我于死地。”


    孙如海脸色更加难看。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就更不能坐以待毙！我这就回去上书，将其中利害一一陈明。潼河县眼下确实经不起折腾，朝廷总不能连实际情况都不顾！”


    林铭抬手制止了他。


    “孙大人，不必了。”


    “为何？”


    “因为没有意义。”


    林铭端起茶盏，语气平静。


    “裴弘远既然敢提出这个建议，就说明他已经算准了朝廷不会轻易更改决定。现在不管我们怎么上书，恐怕都改变不了结果。”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问道：“北蛮使团什么时候抵达？”


    “半个月后。”


    “朝廷的使团呢？”


    “也会在那个时候抵达潼河县。算上沿途行程，留给咱们准备的时间，最多半个月。”


    陆怀章一听，顿时坐不住了。


    “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