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反侦查意识太强了，”


    网安民警盯着屏幕叹气，


    “每次上机第一件事，就是把摄像头往天花板方向掰。你看这个动作，熟练得很，掰完还拿纸巾擦一下，把指纹也抹了。”


    “那就没辙了？”


    “别急，天不藏奸。他掰得了自己面前的，掰不了旁边的。”


    警方调阅所有监控录像后，在帅帅网吧获得了两张视频截图，截图里有相对清晰的人像。


    这并非是周克华的疏忽，而是隔着一排的摄像头拍到了他。


    “你看这张，”


    技术员指着屏幕，


    “他坐在37号机，侧脸对着过道。对面那排的摄像头正好拍到他左脸。虽然角度偏了点，但鼻梁、颧骨、下巴的轮廓都能看清。”


    另一张是周克华起身去前台买泡面时，走廊拐角的摄像头拍到的正面，虽然只拍到了半张脸，但配合侧脸截图，已经能拼出七八分相貌了。


    有了照片，对破案就有很大的帮助了，但警方一时还是无法确定案犯的真实身份。


    “发协查通报，先比对吧。”


    “比对库里没有匹配的。”


    “那就挂网，让群众认。”


    周克华在网吧除了给警方留下视频截图，还留下了其性格特征的蛛丝马迹。


    警方调取他的上网记录，发现他都是看些杀人放火、没有感情的东西。


    经典犯罪类型电影《沉默的羔羊》与《汉尼拔》他看了十遍。


    “十遍！”


    办案民警翻着记录直咂嘴，


    “这片子我看一遍就吃不下饭，他看十遍？”


    “还有这些，”


    技术员往下拉页面，


    “《天生杀人狂》《发条橙》《电锯惊魂》……全是这种。浏览记录里没有一部喜剧片，没有一个综艺节目，连个动物世界都没有。”


    此外，周克华很爱看军事网站，还从影视作品里面学习作案方法。


    “你看这个搜索记录——‘手枪快速换弹夹’‘如何消除枪声’‘监控死角怎么找’……全是干货，这人把犯罪当学问研究呢。”


    专案组分析认为，周克华相对理智，不那么疯狂。


    躲避追踪的办法是不住旅馆，抢得钱以后最初一段时间不挥霍，白天基本在网吧。


    “钱不花，住网吧，白天泡一天，晚上呢？”有人提出疑问，


    “晚上他去哪儿？”


    可到了晚上，周克华究竟住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专案组很久。


    长沙市公安局解开了这个谜团：周克华在长沙的那段时间，他就是住在了岳麓区天马山墓地里。


    公安部刑侦专家吴国庆亲自来到周克华的住宿现场勘查后说：


    “我们去看了他住的地方，他一般住在公墓的下面、民间坟墓的上面一点儿。为什么选择这个地点呢？他认为一般去墓地这种地方的人很少，他住在这里就逃避了在住宿时被抓获的可能。”


    吴国庆蹲在地上，扒拉开一丛杂草，露出被压平的草窝子：


    “你们看，这就是他睡觉的地方。铺一层防潮垫，上面一个睡袋，旁边放个矿泉水瓶当枕头。下雨怎么办？那边有个废弃的墓穴雨棚，他搬了几块砖头垫高，钻到下面睡。”


    “这……这地方晚上不瘆得慌？”


    随行的小刑警缩了缩脖子。


    曹建国是复原军人，记者采访他时，他正扛着锄头从山上下来：


    “我跟你们讲，我当兵八年，野外拉练也睡过坟圈子。但那是没办法，部队命令。他这个是主动选的，一住就是几个月，那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


    “您觉得他为什么选这儿？”


    “墓地嘛，谁来？扫墓的也就清明前后忙几天，平时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山下就是闹市区，买东西方便；山上就是坟头，没人查户口。这叫啥？这叫进可攻退可守。”


    曹建国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可惜了这脑子，干点啥不好。”


    2011年3月，警方通过视频比对，找到了周克华上网的网吧，于是从网吧的身份登记系统里面得到了一个名字：周克强。


    “有戏！”


    专案组一阵兴奋，立刻调取周克强的户籍信息。


    警方便去调查周克强，这样一来就中了周克华的计谋，被引入歧途，顺着假的线索追查了下去。


    警方调查核实，周克强确有其人，不过他只是长沙一个摩的司机。


    民警找到周克强时，他正蹲在路边吃盒饭：“警官，我怎么了？”


    “你认识这个人吗？”


    民警递过照片。


    周克强凑近看了一眼，差点把饭喷出来：


    “哎哟，这个人，我记得，就是他偷了我身份证。”


    据他回忆说，2011年2月的某天，一个戴墨镜的男子在岳麓区某地拦下了周克强的摩的，要乘车前往20里以外的望城区。


    “上车他就说‘去望城’，我问具体哪儿，他说‘到了告诉你’。”


    周克强扒了口饭，


    “我心想这人不爱说话，可能是心情不好。结果到了地方，他递了张一百的，让我去破钱，说‘身份证压我这儿，我在这儿等你’。”


    “你就把身份证给他了？”


    “那不然呢？结果我捏着一把零钱回来，人没了，身份证也没了。”


    “你当时没觉得不对劲？”


    “我还骂呢，说这人怎么这样，一百块钱还跑单……”


    周克强越说越气，


    “合着他拿我身份证去网吧上网了？这缺德玩意儿！”


    线索断了。


    2011年6月28日，长沙的天空阴沉沉的，闷热得像蒸笼。


    张磊（化名）时年48岁，自己经营一家汽车配件商贸公司，开一辆雷克萨斯轿车。


    9点37分，张磊开车到长沙市黑梨路附近办事，他将车停下之后打了个电话。


    “王总啊，我到了，你让老刘把样品拿下来……对，就在楼下……行行行，我等你十分钟。”


    挂了电话，张磊推开车门准备去办事。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响，张磊吓了一跳，随即头部传来了剧痛。


    “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张磊反应极快，意识到是枪击，立刻缩回车里。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张磊腹部中枪，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滑到座位底下，伸手把车门“砰”地锁死。


    附近工地上的民工听到两声枪响，顿时乱作一团。


    “什么声音？”


    “是枪！我当过兵，是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