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李玄淡淡开口。


    小太监连忙起身。


    踩着碎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


    苏言一袭青衫，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李玄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平静，不禁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对面的软榻：“坐。”


    苏言也不客气，在旁边软榻坐下。


    高士林连忙上前，给他看茶。


    李玄从御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来到苏言面前的软榻坐下。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问道：“朝堂上的事情，都听说了？”


    苏言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来早朝，可如今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他当然也听到了那些传言。


    “朕此次去严州，帝都和皇室都交给你了。”李玄看着苏言，语气十分认真。


    他将禁军虎符给到苏言。


    就代表着将整个帝都的安危，托付于苏言手里。


    同时，也让苏言承担了相应的责任。


    若帝都出现乱子，苏言就是那根定海神针。


    苏言闻言，对李玄郑重地拱了拱手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李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你办事，朕向来放心。”


    整个大乾，若论他最为信任之人，除了房相便是苏言。


    再加上，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与了解。


    他知道苏言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


    可这家伙心思比谁都细腻。


    而且做事非常喜欢留几手。


    将帝都交给苏言，他还是很放心的。


    李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要说什么，却注意到苏言坐在那里，似有话要说。


    他不禁一笑，打趣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苏言闻言，讪笑着挠了挠头。


    他沉默了一瞬，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


    那信封的封口处，用火漆封好。


    苏言将信封递到李玄面前，认真道：“父皇既然不让儿臣跟随，那儿臣之前的筹备，只能交给父皇了。”


    李玄闻言，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那密封好的信封上。


    他接过信封，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筹备了些什么？”


    苏言见他要拆，连忙说道：“父皇且慢。”


    李玄疑惑地看向他。


    苏言笑道：“只是一些以防万一的筹备，还请父皇到了严州再打开来，否则……恐怕会影响到父皇的布置。”


    李玄闻言，手停了下来。


    的确。


    他为此行筹备了许多。


    四批车队，不同时间，不同路线，暗中还有他布置的棋子。


    他毕竟是皇帝，明知有危险，怎么可能不做些准备？


    他是去严州拿传国玉玺的，不是去送死的。


    “你这小子。”


    李玄将信封收回袖中。


    看着苏言，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


    一般来说，年轻人若是有出风头的机会，定然会忍不住。


    可苏言不一样。


    这小子不仅懂得藏拙，还懂得任何时候都要多留一些底牌。


    上次蒲州之行如此。


    这次严州，苏言还是准备了他意料之外的底牌。


    见李玄收了信封，苏言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自负之人，会觉得自己才是万无一失，从而对别人的筹备不屑一顾。


    很明显，李玄能够坐上皇位，定然不是什么自负之人。


    “既如此，那儿臣就告退了。”


    该做的事情也做了。


    他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去吧。”李玄摆了摆手，“帝都的事情，朕就不多叮嘱了，你自己看着办。”


    苏言起身。


    再次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槛处时，脚步微微一顿。


    旋即转头看向李玄，笑道：“父皇，保重。”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李玄端坐不动，看着门口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良久。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的信封，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封口处的火漆。


    “臭小子。”


    他笑骂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翌日。


    天色尚未大亮。


    帝都街道还笼罩在晨雾之中。


    第一批车队便已经从皇城侧门驶出。


    旌旗猎猎，甲士列阵。


    马蹄声与金属碰撞的声音，驱散了帝都城外的些许晨雾。


    “这是哪位大人出行？”


    “这么多禁军，怎么可能是官员，你们没听说吗，此乃陛下去严州的车队！”


    “陛下真的要去？”


    “都传遍了，难道还有假？”


    百姓们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紧接着。


    午时，申时，又有两匹车队先后离开。


    每一批的人员配置，还有车马配置，都一模一样。


    随着一队队车马离开。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出来了！出来了！”


    当最后一队车马驶出，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哗然。


    “也不知道陛下会在哪个车队。”一个老汉眯着眼，试探着问道。


    “十有八九是最后这一波。”旁边，货郎压低声音道。


    “怎么可能是最后这波，最后这波定然是断后的，俺觉得肯定在第二或者第三波！”


    “你们懂个屁，正因为大家都这么想，天子才会反其道而行之！”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天子会在哪一波车队。


    与此同时。


    正门处。


    淘宝医馆的顺风车队也慢慢驶离。


    而大家的注意力，因为那皇家车队所吸引，没有多少人注意这边的车队。


    车队慢慢驶入官道。


    为首的一辆马车车窗被掀开。


    李玄看向街道两旁。


    还有不少因为看完车队而回家的百姓。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人。


    不过。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


    围观百姓中。


    却有着一些人，一边走着，一边双手合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保佑陛下一路平安……”


    “希望陛下能够顺利拿回传国玉玺……”


    一声声祈祷，传到李玄耳朵里。


    让他神色间多了几分莫名之色。


    他听得太多大臣的溢美之词，也见过太多奏折上，百姓对他的赞美与称颂。


    可他知道，那些不过都是臣子为了讨他欢心，故意做出来的。


    如今，在这路上，谁也不知道他就是皇帝。


    可他却听到了百姓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亲耳听到了百姓为他祈祷。


    他将车窗的布帘放下，靠在车厢壁上，沉默良久，旋即轻笑一声：“如此看来，朕这皇帝，做得也不算失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