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郡，远离城墙的望楼之上。


    郡守温博文背手而立，长袍被风压得紧贴身子，目光阴沉的看向城南方向。


    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透不出一丝日色，整片平原灰蒙蒙地笼在薄雾里。


    城防司司长·侯叔关全副武装地立在他身侧。


    铁甲在暗光下泛着乌泽，腰间的横刀刀柄已经磨得发亮，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才有的凛冽气势。


    可当目光落在远方那片漫过原野的人群时，眼尾还是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温博文似是察觉到他的表情，沉声道：“据飞鸽传书，朝廷援军已开拔，大约10日可抵。”


    “10日。”


    侯叔关低声重复这个数字，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温博文侧头看向他：“依侯司长看，我们能守多久？”


    侯叔关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己方城墙的守卫，又对比了一下敌军实力，语气干涩的说：“依照当前敌我差距……我们怕是撑不过3天。”


    温博文眸光微微一闪。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感到担忧，而是追问一句：“若能将城防阵激活至第三级呢？”


    “三级城防阵？”


    侯叔关倏地转头，铁甲甲片碰撞出细碎的哐当声，


    “大人忘了？城防阵第三级，要州牧大人才有权开启。可现在，咱们临川郡的敌人……”


    “我是说如果。”


    温博文截断他的话，语气加重了几分，


    “若能激活三级形态，我们能撑多久？”


    侯叔关盯着他看了两息，看不懂对方为何这般问。


    沉默了一会，他认真地答：“至少10日。若运用得当，甚至可借阵法之力击溃敌军。”


    “10日……已经够了。”


    温博文转过头，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正是援军到来的方向。


    “可是大人，”


    侯叔关压低声音，再次提醒对方，


    “我们的对手是州牧，他不可能帮我们把第三级的阵法打开啊。”


    温博文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期待。


    “这个，就要看辰星的了。”


    “辰星？”


    侯叔关眉头一拧，眼底划过一丝不解，


    “他的头衔，不过是个高级纹印师罢了。”


    “就算金绶三系，实力上限摆在那里，如何可能破解州牧一级的阵法权限？”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里浮出担忧，


    “大人，您确定他做得到？”


    “到了这个时候，我确定不确定已经不重要了。”


    温博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城南那片黑潮，


    “辰星冒险前来临川郡，定然有他的道理。”


    “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城墙，多拖一天是一天。”


    他顿了顿，然后看向侯叔关，


    “这个，就要拜托侯司长了。”


    侯叔关一抱拳：“属下自当全力以赴！”


    话音刚落，远方陡然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号角声。


    那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好似一头巨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咆哮，震得城砖上的尘土簌簌而落。


    两人脸色齐齐一变，同时抬头。


    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动了。


    前排的步卒开始踏步前行，甲片碰撞的声响隔着数里传到城头。


    “大人，我过去了。”


    “好！”


    侯叔关转身一拱手，大步往城垛方向走去。


    温博文目送他离去，独自立在城楼高处，目光扫过己方城墙上那些迅速就位的兵卒。


    此次守城，他们放弃了城外所有防线。


    放弃了田野、放弃了村庄、放弃了所有可能迟滞敌军的缓冲地带。


    好处是，将全部战力都收拢到了最后一道防线，避免了在野战中无谓折损。


    坏处是，城墙一旦被撕开口子，全城便再无回旋余地，直接沦陷。


    正想着，一股温热的暖流忽然从脚底升起，沿着双腿上行至丹田，再向四肢百骸漫开。


    力量、气血、反应速度，都肉眼可感地攀升了一截。


    温博文浑身一震，抬眼望去。


    城墙上那些原本面色紧绷的兵卒们，也纷纷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有人握了握拳，有人展了展臂，脸上浮出惊喜和振奋。


    大家都知道，城防阵已进入第二级状态。


    临川郡，正式进入战时防御。


    温博文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城外。


    就在这时，他身体猛地一震，身子不自觉的往前探了探，眼睛也瞪大了几分。


    城外敌军阵前，几十名士兵拖着两辆巨大的车子，拉到了阵前。


    每辆车都有寻常马车的两倍大，车身裹着厚重的红布，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四只粗大的轮子，陷进泥地里半寸深，可见其分量。


    “难道这是……”


    温博文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就在这时，红布被同时扯下，露出车身真容。


    两架通体黝黑的铁铸火炮，炮管粗如水桶，炮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印纹路。


    “玄龙火炮！”


    温博文倒抽一口凉气，瞳孔猛地缩紧，


    虽然相隔很远，温博文看不清上面的纹路。


    但他十分肯定，那就是威力巨大的玄龙火炮。


    “他们竟把州府城防用的玄龙火炮拆下来了？！而且是两架！疯了！”


    就在这时，对方的炮手点燃引信，火花沿着引线嘶嘶地窜进炮膛。


    引线消失的时候，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轰！！！！！”


    炮管猛地一震，一团炽红的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烟，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狠狠砸在城墙中段。


    轰然巨响炸开，城砖碎裂、烟尘腾起，整个城楼都在震颤。


    温博文脚下的砖石跳了一跳，他身子猛地一晃，扶住才站稳。


    不等他有所反应，城墙又响起一阵巨响。


    “轰！”


    第二发，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