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李柏推开陈校长办公室的门。


    陈校长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红头，区教育局基教科转发。


    李柏扫了一眼标题：《关于开展区域教育合作交流活动的通知》。


    "坐。"陈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柏坐下，没急着说话。


    陈校长用笔在文件上圈了两处，转过来给他看。


    一处是"示范班级"，写的是七班。


    一处是"骨干教师"，虽然没点名，但指向很明显。


    "区里直接点名的。"陈校长说。


    李柏点了点头，等下文。


    "文件内容你应该看得懂。区里组织优质公办学校和培训机构结对，促进资源共享。三中和精英教育结对，教学观摩、联合教研、师资互访。"


    陈校长顿了顿。


    "这项目不是我提的。上个月赵宏宇跟区教育局那边走动得勤，饭没少吃。"


    李柏没说话。


    "名头是合作，冲谁来的，你自己品。"


    上次请我吃饭，这回直接请文件吃饭。


    规格倒是上去了。


    "能拒吗？"李柏问。


    陈校长看了他一眼。


    "项目我不替你挡。区里下来的东西，硬拒是不给面子。但怎么接，你自己想清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一句话放这儿。七班现在是三中的脸面，谁想借七班的脸，得先问过你。区里那边，我替你应付。"


    李柏点了点头。


    "还有一句。"陈校长放下茶杯，"区里对三中联考成绩满意，这文件一半是给三中面子。全拒不合适，全接更不行。分寸你自己拿。"


    "明白。"李柏站起来，"文件我带回去看看，明天给您答复。"


    "行。"


    李柏拿着文件出了校长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挺好。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红头文件。


    赵宏宇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私下挖不动人，就换官方通道。


    用红头文件当谈判筹码。


    连区教育局都能被他调动。


    李柏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这人不当销售可惜了。


    ……


    回到办公室，李柏把文件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明白。


    文件写得很漂亮。"促进资源共享""公民办教育协同发展""示范班级带动效应"，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但骨子里就一件事。


    把七班变成精英教育的活招牌。


    观摩课一开，联合教研一搞，师资互访一走。


    外头传出去就是：三中七班跟精英教育在合作。


    李柏的名声，就成了赵宏宇的背书。


    他正想着，孙理推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份草稿。


    "案例部分的大纲，你对一下思路。"


    孙理把草稿放在桌上，目光扫到旁边的红头文件，拿起来看了两眼。


    "拒了？"


    "拒不干净。区里下来的东西，硬拒不给面子。"


    孙理把文件放下，想了想。


    "那就划边界。"


    "怎么说？"


    "交流可以，课可以听，观摩可以。七班内部的东西，一个字不外传。"


    李柏点头。


    难得两人意见一致。


    孙理拿起自己的草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牛皮糖这回长牙了，你小心点。"


    李柏笑了笑。


    "放心，我牙口比他好。"


    ……


    课间，李柏去教室转了一圈。


    赵子轩凑过来问那道建模题。


    "李老师，我还是卡在这一步。"


    "先别急着列方程。"李柏说，"你把题目画成图，从图里找关系。"


    "画图？"


    "对。图画明白了，方程自然就出来了。"


    赵子轩想了想，点了点头，回去画图了。


    另一边，周晓东的单词本换了记法。


    不再整页整页地抄，改成词组短句，旁边还标注了用法。


    李柏看了一眼。


    进步不大，但方向对了。


    焐热周不动提分动作，生活线照常推进。


    ……


    周二晚上，李柏公寓。


    茶几上摊着那份红头文件。


    笔记本上写写划划，最后定下来几个字。


    不拒绝，不主动，有限参与。


    下面列了三条边界。


    苏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李柏把文件推过去。


    "赵宏宇换打法了。"


    苏敏接过来，看了两分钟。


    "这条路他走得正。"她放下文件，"你反而不好硬顶。"


    "接可以。"李柏说，"规矩我定。"


    苏敏看了他一眼。


    "行，脑子没丢。"


    她喝了口水，顿了一下。


    "那正好，我爸说周末想请你吃顿饭，先把这事放一放。"


    李柏愣了一下。


    "叔叔请我？"


    "嗯。"苏敏说，"说了好一阵了，一直没凑上时间。周六中午，我爸亲自下厨。"


    李柏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截。


    上次见家长是在福满楼，四个菜吃得他后背湿透。


    这次是家宴。


    性质不一样。


    "行。"他说。


    苏敏点了点头，回厨房了。


    李柏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


    周末的饭，比区里的文件重要。


    ……


    周三上午，李柏走进陈校长办公室。


    "想好了？"陈校长问。


    "想好了。"


    李柏坐下，把方案说出来。


    "不拒绝，不主动，有限参与。"


    陈校长端着茶杯，示意他继续。


    "第一，项目启动会我参加，但不挂专家、顾问这些头衔。我是三中老师，不是精英教育的背书。"


    "第二，七班开放一次公开观摩课。就一节，明牌听课。不录像，不外传，不做宣传。"


    陈校长点了点头。


    这一节课，正好把上次跟赵宏宇吃饭时答应的那节公开课纳入项目框架。


    明着听，可控范围。


    "第三，联合教研可以派代表参加，但七班内部学情数据、教学方案细节不对外。"


    "第四，不参与精英教育任何招生宣传活动。"


    陈校长放下茶杯。


    "行。有你这句话，区里那边我去应付。"


    李柏站起来，走到门口。


    "李柏。"陈校长叫住他。


    "嗯？"


    "那节课，你真让他们听？"


    李柏回头。


    "听。就一节。"


    他想了想。


    "听完，看他们能学走什么。"


    陈校长笑了。


    "去吧。"


    李柏出了办公楼。


    阳光不错。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听课的账还了。


    合作的局他进了。


    但怎么玩，他说了算。


    ……


    周三中午，李柏回到办公室。


    手机响了一下。


    苏敏的消息。


    「周六中午，别迟到。我爸说排骨他来买。」


    李柏回了个「好」。


    他把桌上那份红头文件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


    啪。


    抽屉关上。


    窗外阳光正好。


    区里的项目是下周的事。


    周末的饭，才是眼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