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掉得比钱包里的教学点还快。


    李柏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推开七班的后门。


    教室里已经亮了大半天的灯，没人抬头。翻书的、写卷子的、默背的，各干各的，连课间那点嗡嗡声都压低了八度。


    王强桌角压着一沓物理竞赛真题，最上面那张写了半面，公式排得密密麻麻，旁边搁着赵志刚给他划的重点。


    赵志刚说每周加两节辅导，说加就加，第一节就在昨天。


    苏晓还是老样子，课间不挪窝，数学错题本摊在桌上，笔尖一行一行往下走，稳得很。


    李柏在后排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几桌。


    周晓东的单词本又厚了一圈，页角卷着，人趴在桌上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嘴没停过。


    孙一帆在给同桌讲阅读理解，讲得头头是道，同桌点头点得像捣蒜。讲完了，他自己一低头，桌面上那张卷子，红叉还是红叉。


    医者不自医，到了期末，这毛病也没见好。


    李柏收回目光。


    那九个尖子有天赋唤醒光环罩着，这几个卡在壳里的，不能光看着。


    ……


    办公室，李柏坐下，拉开面板。


    "系统，对孙一帆做深度天赋检测。"


    系统提示："深度天赋检测需消耗100教学点。当前教学点：9626。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提示："已扣除100教学点，当前剩余：9526。正在检测……检测完成。


    学科潜能评级：语文A-。写作能力突出，阅读理解水平与写作能力严重不匹配。


    当前指数：阅读模块正确率长期低于60%。


    薄弱环节：非答题技巧问题，思路层面存在系统性偏差。


    隐藏问题：文本处理过度结构化。跨学科根源：数理思维迁移不当，读文章先拆结构、找考点，情感通道关闭，抓不住作者意图。


    建议：先当读者，再当考生。通读全文建立整体感知后，再落笔答题。预期两轮训练见效。"


    李柏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


    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这小子帮人改作文一套一套的，语感、逻辑都在，就是轮到自己做题的时候，把文章当几何题拆，拆完了，作者想说什么，愣是没看见。


    不是不会，是姿势不对。


    "系统，学情扫描，周晓东。"


    系统提示："学情扫描（进阶版）需消耗20教学点。当前教学点：9526。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提示："已扣除20教学点，当前剩余：9506。扫描完成。


    长期潜力值：英语可达中上水平。


    最佳发展方向：语境化记忆优于单词表记忆。


    心理盲区：背单词焦虑。将''''背不完''''等同于''''学不会''''，每天开始背单词前，先自我否定一轮。"


    李柏靠回椅背。


    周晓东现在敢在教室里背单词了，这是进步。但心里那关还没过，背一个词，先想"还有八百个"，背的劲头就泄了一半。


    一天一小段，背完就收，不给自己算总账的时间。


    他记在教案本上，合上笔帽。


    尖子生按小时收费，差生按次收费，合着这破系统，收钱的路子倒是门儿清。


    ……


    下午最后一节课，李柏站在讲台上，没急着讲课。


    "期末了，座位调整一下。"他拿起名单，"孙一帆，周晓东，郑晓雯，往前坐。"


    底下有人探头。


    "前三排，考前重点盯。"李柏把名单放回讲台，"盯完期末，考完你们想坐哪儿坐哪儿。"


    没人有意见。孙一帆和周晓东搬着书往前来，郑晓雯抱着错题本跟在后头，一摞本子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她的家底。


    李柏看着他们落座。


    光环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讲台这块儿，正好罩得住。


    光挪不动，那就让人坐进光里来。


    这话他没说出来，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


    第二天课间，张子豪举着那本通关手册，一头扎进办公室。


    "李老师，第二关，通了！"


    他把手册拍在桌上，翻到骷髅头那一页。


    骷髅头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第四遍，活了。


    "你不是说读三遍人没了？"李柏问。


    "三遍是没了。"张子豪理直气壮，"但我又读了一遍。"


    "所以是第四遍。"


    "对，第四遍，通了。"他指着那行小字，"你看，我写上面了，白纸黑字。"


    李柏把手册合上，递回去。


    "行，第二关奖励，记账。"


    "先存着。"张子豪宝贝似的把手册揣回去，"攒到通关，一起开宝箱。"


    "那得等多久？"


    "快了。"张子豪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进最终Boss关了。"


    李柏看他。


    "李老师，我这次想进年级前五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李柏没有打击他，也没喊口号，就说了四个字："那就拼一把。"


    "拼赢了，龙虾。"


    "烤串。"


    张子豪瞪眼："都最终Boss了，还烤串？"


    "通关那天，龙虾没有，烤串管够。"李柏说，"你那个手册第一关的奖励还空着呢，填什么都行，除了龙虾。"


    张子豪想了想，把手册一揣，转身就走。


    "成交！烤串就烤串，我拿前五十换！"


    门带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柏翻教案的手顿了顿。


    这小子，没光环，没天赋检测，就靠一本破手册，自己造了个副本，自己闯。


    九个有光环的，这个没光环的，谁也没落下。


    ……


    接下来的日子，小测一场接一场，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跟着缩水。


    周晓东的英语小测，67。


    分数不高，他自己乐了半天，下课捧着卷子跑到讲台边上："李老师，我英语从来没上过65！"


    "单词本背到第几页了？"


    "六十！"他把卷子一举，"您说的，一天一小段，背完就收，我现在不数还剩多少个了。"


    李柏点点头。


    不数了，那关就算过了。


    郑晓雯的数学模拟卷，波动肉眼可见地收窄了。以前忽高忽低七八分，现在三张卷子，分差压到三分以内。


    她来交错题本的时候，李柏翻了两页，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着原因，字迹工整。


    "这道，"他指着一道电学题，"错在哪儿？"


    "没检查单位。"郑晓雯说，"R2的单位我代进去的时候漏了，算完要是检查一眼，就发现了。"


    "记住了。"


    "记住了。"她点头，"算完检查单位。"


    王佳怡的物理，是赵志刚来报的信。


    "通了。"赵志刚靠在门框上，就扔了两个字。


    "什么通了？"


    "电路，通了。"赵志刚说，"现在开始碰力学，脑子转得过来，她自己说，比画电路图有意思。"


    李柏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废话。"赵志刚翻了个白眼，走了。


    走廊里飘进来一句："那种死磕型的学生，通了就拦不住。"


    李柏把这句话记下了。


    ……


    真正让全班都围过来看的，是孙一帆。


    考前最后一次阅读训练，下午自习课，李柏发下一篇散文，走到孙一帆桌边。


    "先读一遍，什么都不准画。"


    孙一帆愣了愣："那怎么做题？"


    "先别管题。"李柏说，"读完合上卷子，告诉我，作者想说什么。"


    孙一帆低头，读了一遍，合上卷子。


    "写他小时候的院子。"


    "再读一遍，然后做题。"


    孙一帆又读了一遍，拿起笔，开始写。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他交了卷。


    李柏当堂对答案。


    一篇散文阅读，四道题，错一道。


    孙一帆盯着卷子，像不认识那四个对勾："我……我阅读从来没对过这么多。"


    旁边有学生凑过来看，一看四个对勾，炸了："孙大夫！你终于给自己开药了！"


    "别吵。"孙一帆耳朵红了，"人家还在对答案呢。"


    李柏把卷子还给他。


    "记住了，先当读者，再当考生。"


    "嗯。"


    "考场上没人催你，读慢点。"


    "嗯。"孙一帆把卷子折好，夹进错题本里，动作比谁都小心。


    李柏站在讲台上，往下扫了一眼。


    赵宇趴在桌上演算，草稿纸写了半面，最后一问，他推了三遍，每遍都圈出来。


    苏晓的卷子早交了，笔搁在桌角，人坐得笔直。


    李雨桐的作文本摊着，上一页末尾，是李柏前几天补的那行批注，她的新作开头就接着那行字往下写。


    赵小雪在勾错题本，王强在默公式，嘴里不出声，笔在纸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那九个，都在跑。


    没光环的，也在跑。


    ……


    傍晚，办公室。


    李柏打开面板，看了一眼余额：8106。


    又薄了一千四。


    天赋唤醒一天两百，检测一百，扫描二十，桩桩件件，都是钱。


    系统面板弹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学生孙一帆阅读模块能力内化进度显著提升，外部依赖降低。"


    李柏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这钱花得跟烧纸似的，好在，纸烧了有灰，题做对了有分。


    他关掉面板，把明天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理好。


    明天，最后一天了。


    ……


    考前一天，李柏没讲题。


    上课铃响，他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进了教室。


    "这学期最后一节课，不讲题。"他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一人一张，正面是我写的，背面，你们自己写一句话。"


    第一张，他念着名字发："孙一帆，先当读者，再当考生。记住了，考场上没人催你，读慢点。"


    "周晓东，单词看短语，别死抠单字。你单词本背到八十页了，明天就写你背过的。"


    "郑晓雯，算完检查单位。你错题本上都写着呢，明天照着办。"


    "张子豪，原文读三遍。"李柏顿了顿，"不对，读五遍。你那个第四遍才管用。"


    全班哄笑，张子豪抱着手册直喊："那是意外！是意外！"


    "赵宇，最后一问，再推一遍。你推出来过，明天就还能推出来。"


    "苏晓，比上次快八分钟。你早交卷的毛病，明天继续保持。"


    "李雨桐，写都写了，怕什么。一等奖都拿了，一个期末考试，怕它作甚。"


    "王强，公式先默一遍。你背公式跟投篮一样，先热身，再出手。"


    "赵子轩，讲题的时候你都会，做题也一样。你缺的从来不是思路，是信自己。"


    发到后排的时候，有学生喊："老师！我们的呢？"


    "都有。"李柏把剩下的纸一张张发下去，"自己的纸，自己看。"


    有人当场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有人先把正面读了三遍，才动笔。


    李柏站在讲台上，也抽出一张纸，正面写上三个字。


    写完，他把笔一放。


    "明天，把会做的都做对。就这一句。"


    下课铃响了，没人动。


    过了两秒，有人站起来，把纸折好，夹进课本里。然后一个接一个，都站了起来。


    ……


    放学后，教室空了。


    李柏把讲台上剩下的纸收起来，一张张压平，夹进教案里。


    最上面那张，写着三个字：信他们。


    他合上教案，走出教学楼，走廊尽头的倒计时牌在灯下立着。


    上面的数字，是1。


    明天，期末考试。


    ……


    回到公寓，苏敏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


    "明天考试？"


    "嗯。"李柏在对面坐下，"考完请你吃饭。"


    苏敏看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想吃什么？"


    "考完再说。"她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先吃饭。别想考题了，你该教的都教完了。"


    李柏低头扒饭。


    教完了吗？


    该教的都教了，不该教的，也教了。


    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夜里，李柏躺在床上，教案压在枕边，没翻。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时间表。


    然后睁眼，又闭上。


    算了，不想了。


    该做的都做了。


    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