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柏刚到办公室坐下，茶才泡上，兜里的手机就震个没完。


    他摸出来一看，教育局的公众号首页，几条录取线整整齐齐码着，最上面那条第538线，标着红，热腾腾的，刚发的。


    他眯着眼，把那条线上下一扫，正要往下划，办公室的门就被一把推开，赵志刚端着搪瓷缸子，热气扑腾腾往上蹿："老李！538！重点线538！"


    李柏把手机一抬："这不正看着呢……"


    赵志刚"嗐"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我这还替你着急呢！"


    "急啥？"李柏抿了口茶，"分数线再提高，也提高不了30分啊！"


    赵志刚盯着他看了两秒，啧了一声："李柏，你现在这副样子，特别像那种考完试装淡定、其实心里早乐开花的尖子生。"


    李柏刚要接话，门又被推开，孙理夹着张纸进来，先看看赵志刚，又看看李柏，笑了："我说老赵，你这一大早就过来恭喜李老师了么？"


    "恭喜他干啥，我是顺路过来问问！"赵志刚白了他一眼，"你来干啥？"


    "我也顺路啊！"孙理挑衅的看他一眼。


    李柏看这俩一唱一和的，也不理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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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太阳灼人，偌大的操场被晒得泛着刺眼的白光，连地面都仿佛在蒸腾热气。


    李柏从食堂回来，还没进办公室门，兜里的手机就震起来，是一个廊州本地的陌生座机号。


    他接起来："喂，你好。"


    "请问是李柏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语速挺快，"我是京都市某某中学招生办的，想请您这边七班一位叫李雨桐的同学……"


    李柏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廊州地界的中学他听过不少，北京的他可真没主动问过。


    "……京都？"


    "对，我们看了李雨桐同学在全国创新作文大赛的作品，也听说了她中考的成绩，想了解一下她有没有意向来我们这儿的中文方向实验班。"


    李柏"嗯"了一声，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


    现在中考也流行抢人的么？


    "老师您方便帮我们转达一下吗？"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客气，"李雨桐同学要是愿意，我们这边可以安排专人来对接……"


    "好的好的，回头我让她自己跟你聊。"李柏应了声，"不过这孩子的情况，我得先问问她本人和家长。"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指尖转了转手机，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还正惆怅，这些学生成绩都很好，却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这不就来了……


    感慨了一下，他直接拨通了李雨桐的号码。


    电话接通，李柏开门见山："刚刚京都有个学校打来电话，想招你。"


    电话那头的李雨桐一愣："京都的学校？"


    "是呢，学校招生办主动联系过来。"


    那边沉默片刻，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得问我爸妈。"


    李柏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忐忑，没有点破，问道："那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我还没想好。"李雨桐的声音带着迟疑，"我连咱们这儿的高中都还没考虑明白。"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问："老师，就凭一篇作文，真值得人家大老远来关注我吗？"


    李柏没有讲大道理，如实说道："值不值，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肯定是你的成绩，你的能力人家看得上，要么联系你做什么？"


    李雨桐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行，你慢慢琢磨，想通了再说。"李柏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李柏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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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消停过。


    先是市里的几所重点高中，后是隔壁市的两家，再后来，连电话都打到了孙理那儿，问的都是同一档子事：七班的学生，能不能聊聊。


    "这不成了菜市场了。"孙理挂了第三通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满世界都在抢你班上的孩子。"


    "还用你说。"赵志刚抱着胳膊窝在椅子上，语气酸得能腌咸菜，"我刚路过走廊，听俩重点中学的招生老师在那儿嘀咕，说七班有个数学竞赛的，叫什么……苏晓？"


    "苏晓怎么了？"李柏抬眼。


    "被庄里二中的人盯上了。"赵志刚说，"那学校数学竞赛是出了名的，专门打电话来问，说想把人挖过去冲竞赛。"


    李柏听到这儿，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苏晓他们的路不是这样的，李柏还在为这几个琢磨中科大少年班的事情。


    "我回头跟他说吧。"李柏把杯子放下。


    他心里清楚，苏晓冲的是数学竞赛那条路，庄里二中的实验室和教练资源，比廊州这边好得多。


    但对苏晓来说或许有更好的去处。


    话音刚落，门口"嘭"地撞进个人来，正是赵宇，手里抓着个信封，脸涨得通红。


    "老师！中科大少年班那边来电话了！"他嗓门不小，"邀请我们参加考试！"


    办公室静了一瞬。


    赵志刚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确定？！中科大少年班？"


    "对！"赵宇把信封往桌上一拍，呼吸还没喘匀，"是呢，中考前我就网上报名了，现在通知我准备考试。"


    孙理看着那封通知函，又看看李柏，笑了："李老师，你这班五十二个人，不止是抢手啊，这要少年班录取几个，你这成就名师啊……"


    李柏靠在椅背上，嘴上"呵"了一声："都是学生们有天赋。"


    "你少来这套！"赵志刚指着他，"大大方方承认你厉害，我们又不抢你的……"


    办公室里又是一片笑闹。


    笑声没停，门口又探进一颗卷毛脑袋，正是张子豪，手里扬着个皱巴巴的信封，嘴上先叫开了："老师！我也报名少年班了，您放心，我不给咱班丢人。"


    他说得豪气干云，状态却是有点紧张。


    李柏没接他的话茬，只瞥了他一眼："咋了，没把握，怕考不上？"


    "嗐！"张子豪把信封往桌上一拍，"我这叫谨慎！老师您觉得我行么？"


    "欧呦……"赵志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张子豪还有信心不足的时候呢？"


    "说了我是谨慎！"张子豪瞪圆了眼，"主要那可是中科大少年班，这是尊重。"


    办公室又是一阵哄笑。


    李柏把赵宇那份通知函拿起来，看了一下，又看向和张子豪一起来的王强、苏晓、陈晨，"你们几个也都收到通知函了？"


    几个人都捏着自己手里的信函，有的脸红，有的眼眶红，谁也没开口说话。


    可李柏看得出来，他们除了些许惊喜，还是有些小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