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太康年间，豫章郡共领16县。


    到了东晋初年，彭泽县被划归新设立的寻阳郡。


    谢宏接手的豫章郡少了一个彭泽县。


    他从涂氏回来之后，直接消失了半个月。


    王彪之等人也完全不插手郡府的任何事务，依旧让之前的旧吏署理一切。


    但郡府客馆对面，原本属于郡府的官有房舍被直接用帷布包围了起来，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拆迁运动。


    谢尚亲自监督。


    很多人立刻就猜到了太守要做什么。


    建剧院嘛。


    彭泽剧院火爆成什么样子了，就算寒庶说起梁祝都能头头是道。


    谁不愿意听这种寒门士子跟士族女郎的爱情故事啊？


    做梦都想变成梁山伯。


    但太守去哪儿了？


    时间来到了七月初十，消失的谢宏坐着牛车，带着桓温和谢良，风尘仆仆的出现回到了南昌城。


    下县收获颇丰。


    他选择了海昏，建昌，丰城三县秘密考察。


    第一站就去了海昏，原因自不待言，海昏侯墓葬太有名了嘛。


    甚至谢宏一路上都在暗戳戳的想着要不要悄悄挖一波？


    汉五铢在当下是真正的硬通货，比沈充自己私铸的沈郎钱坚挺得多。


    海昏侯墓出土的汉五铢超过了二百万钱，不算多，但黄金总重量超过?一百二十公斤?啊，折合晋斤超过了五百斤。


    这玩意儿挖出来，能大大缓解谢宏目前的财政压力。


    挖坟掘墓这种事谢宏做起来也没有多少的压力。


    但想想还是算了。


    东晋的县，在册户数差异差距大得吓人。


    建康县的在册户数?超过五万户?，加上军户，士族荫户，总户数甚至逼近十万。


    扬州很多县的官方在册民户也突破了万户，但加上士族隐匿的荫户，实际总户数可达两万甚至三万户。


    海昏县在东汉时就是豫章郡的大县，但当下在册户数只有一千五百户。


    而丰城的在册户只有八百户，建昌是一千二百户?。


    但三县的实际隐匿荫户数量，大概占据到了官方在册户数的一半左右。


    这还是三县仅有末等士族在隐匿人口。


    换成三吴那些顶级大族，如沈充这样的，一家隐藏万户都不是问题。


    谢宏都百思不得其解，东晋是如何延续了一百多年不崩盘的。


    太特么可怕了。


    全国的隐户不敢说超过了官方户数，但怎么也有一半之多，这些税赋，徭役，司马氏一毛钱都捞不到。


    也难怪土断推行不下去。


    这等于是挖士族的祖坟。


    谢宏回来之后直接去找了谢鲲。


    谢鲲就住在郡府隔壁的客馆里，见谢宏心事重重，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题。


    “何故如此？”


    谢宏一屁股坐下，把自己下县的经过说了一遍，谢鲲却是见怪不怪，问道：“江左皆是如此，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谢宏沉默了一会儿，道：“伯父，我已经得到了朝廷特许，建豫章特区，行土断之策。”


    谢鲲惊得浑身冰凉，直接僵在了那里。


    “汝辞官吧。”


    谢鲲脸色难看无比，甚至张口骂起了皇帝：“司马小儿欺人太甚，竟拿我陈郡谢氏做刀！”


    谢宏却苦笑道：“伯父，跟陛下无关，这是我的主意。”


    谢鲲更是惊骇的跳了起来，骂道：“你疯了不成？如今郡内的户籍，田亩，赋税是多少人勾连出来的？


    你以为郡重赋役下面为何不缺？地方士族，豪族盘根错节，无非是交少留多，别以为他们只是县里豪强，一旦跟你对着干，你会寸步难行。


    豪族的隐户隐田是他们的命根子，亦是江左旧病，天下旧疾，便是豫章四姓，他们报上来的田亩，甚至都不到他们实际的五成。”


    谢宏沉默良久。


    然后问道：“伯父认为我会失败？”


    谢鲲喝道：“必败无疑！”


    谢宏摇了摇头，道：“不试一下我不甘心。”


    谢鲲想把手上的麈尾砸过去。


    他平静下来，长叹一声道：“你道我为何能坐稳太守之位，还能有一个好名声？那便在于我只看册籍不管其他，遇到寒庶有冤，尽量秉公处理而已。你不要连累家族。”


    谢宏笑道：“伯父放心，皇帝已有土断之心，且看我取了头功。”


    谢鲲死死瞪了谢宏一眼，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滚！”


    “好勒！”


    离开客馆，谢宏又直接去了刺史府。


    温峤这几天简直如坐针毡。


    因为他接到了朝廷的诏书。


    诏书上让他完全配合谢宏在豫章搞试点，搞改革，重点说了土断这件事。


    历史上温峤是整个东晋最通透的顶级功臣，说实话，如果没有温峤的缝缝补补，东晋政权绝对颠覆。


    功格宇宙，勋著八表，这就是他的盖棺定论。


    他既能在中枢执掌机要，又能在外统领方镇，乃是唯一能串联起王导，庾亮，陶侃等各方势力的关键人物。


    但即便是他，也不赞成目前搞土断。


    因为从根本上就不行。


    土断要搞，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皇帝彻底大权在握的时候才能搞。


    且要徐徐推进，不能动大族的利益。


    但现在皇帝竟然让谢宏在豫章搞试验田，温峤不炸毛才怪。


    谢宏同样是对付谢鲲那一套说辞，直接把温峤干没电了。


    “滚！”


    “好勒！”


    谢宏高高兴兴回到郡守，立刻召集王彪之等人开会。


    议题——开府！


    那么东晋军府要如何招兵买马？


    募兵。


    世兵制到东晋初已经完全崩坏了，兵户越来越少，军府只能靠招募来补充兵源。


    司马氏的骚操作就来了。


    府主需要自募，朝廷只是象征性的给点钱粮，然后甩手不管了。


    一言概之，朝廷只给政策。


    比如祖逖北伐，司马睿竟然只给了一千人的粮饷和布匹。


    所以陶侃在离任荆州刺史的时候，就会把府中的精锐兵士直接带走，只留给王敦一些老弱病残。


    历史上孔坦曾募江淮流人为军，沈劲自募壮士得千余人，桓温北伐时，百姓投者二万人。


    这就是东晋军府存在最典型的方式。


    所以，招募而来的军队，完全就是私军。


    募兵的目标人群是那些？


    第一就是流民。


    流民帅怎么来的？


    把郗鉴看称是宋江就明白了，他自己拉起部曲武装，然后朝廷给了编制，立刻摇身一变，就成了军府。


    朝廷需要这些流民帅承认，流民帅需要拿着朝廷给的官职来晋升，恢复，提高门第。


    ·其实就是名分和庇护两者来交换。


    流民帅需要合法身份跻身社会上层，朝廷则提供庇护和上升通道。


    谢宏其实也属于这一类。


    司马绍能给谢宏的东西不多，最多就是一次性拨付万人规模的粮饷，然后除了这些，就只能是一些不要钱的校尉，杂号将军的官职。


    谢宏目前最不缺的就是兵源。


    缺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