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漫上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光。


    “很好，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光芒尽头，万界离宫的青铜大门敞开，露出里面巍峨的殿宇。


    一条金色的蛇影浮现，悬在石阶上，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星辉。


    它看着浑身伤痕气息奄奄的李源，神情平静：“恭喜你，触动了第三关的入口。”


    话音落下，李源站在大殿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却已不复存在了。


    他怔了一下，随即抬头：“第三关？”


    “对。”离缓缓道，“渡过此关，你就有资格向我提出三个问题。”


    “任何问题吗？”


    李源呼吸一滞，没想到第三关的奖励竟然是这个，他终于要揭开万界离宫的秘密了吗。


    “是，只要我知道答案的，必定如实相告。”


    离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李源眼睛一亮，他渴望已久的真相，就在眼前。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沉声道：“来吧。”


    随着他的声音，一瞬间，大殿中光影骤然旋转，化作一道炫目的漩涡，将他的意识吞没。


    “？”


    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军官宿舍里。


    窗外是熟悉的营区，操场上士兵喊着口号跑过，远处的广播里正放着熟悉旋律。


    屋里有一张单人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一个暗绿色的行军背包，墙上挂着一张合影。


    一群穿着迷彩作战服，满脸泥泞的年轻面孔，笑得肆意张扬。


    他身着迷彩服，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心粗糙，布满了老茧。


    熟悉的元力消失了，没有无名刀，没有任何与修仙相关的痕迹。


    一瞬间他明白了，这里是二十一世纪。


    是他生活了三十二年，最熟悉的地方。


    他又回来了。


    李源感觉眼眶发涩，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张合影，照片上的自己是那么的年轻，意气风发，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这张照片是最后一次出任务前拍的，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放下了相框，拉开宿舍门，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营区门口，一辆黑色越野车正等着他。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见他走过来，立刻立正敬礼：“队长，首长们已经到齐了，就等您了。”


    他点点头，钻进了车里。


    车子穿过市区，往城郊方向驶去。


    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曾经司空见惯的一切，此刻都显得弥足珍贵，他有些贪婪地看了很久。


    车子停在一座军属大院的门前，他下车，出示证件，走进了大院。


    在一栋老旧但有花坛掩映的楼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一楼的门。


    屋内灯光明亮，饭桌上摆满了家常菜，一名头发花白，身姿端正的老人坐在主位上，拿着一份晚报在看。


    另一侧，穿着素色毛衣的中年女人，正从厨房里端着汤走出来，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


    “儿子你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你爸等你好一会儿了。”


    他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仍在看报的老人。


    老人放下报纸，抬起头，他向来不苟言笑，眼神坚毅，嘴唇紧抿着，像所有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老军人一样。


    “回来了。”老人的声音自然得毫无波澜。


    “嗯。”


    他应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这个场景很熟悉，是他在某一次出任务前，回家向父母道别。


    母亲念叨着让他多吃肉，又把汤挪到了他手边。


    父亲偶尔插一句，问的都是军队的事情，他一一应着，却有些恍惚。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放下筷子：“我明天要出趟远门。”


    母亲愣了一下：“去哪儿？”


    他沉默。


    “这是军事机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父亲不悦地呵斥。


    “没关系，这次可以说。”


    李源知道这只是记忆投影，不是真实存在的，“东南亚，有一批人质被困在园区，需要我们去解救。”


    母亲的脸色变了，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很危险吗？”


    他笑了笑，轻描淡写：“有当地政府配合，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我走了。”


    吃完饭，他没有多停留，起身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


    饭桌旁，父亲背对着，腰板挺得笔直，母亲站在门口目送他，眼底满是担忧。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能再次看到他们，哪怕是在幻境中，他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三天后。


    “砰砰砰！”


    热带丛林深处，枪声激烈。


    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身边不断有战友倒下，他打光了最后一发弹夹，靠在一堵残破的混凝土墙后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当地的军阀反水，前后夹击，将他们给困住了。


    身后的街区里，人质正在撤离，只要再拖延个几分钟，他们就安全了。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队持枪的敌人正在逼近，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下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剥离，天地静止，一粒尘埃停在了半空中，枪口喷出的火焰也凝固了。


    他的意识悬浮在空中，看着自己陷于绝境，耳边响起苍老的声音。


    “李源，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牺牲自己吗？”


    这声音带着无比的蛊惑，“如果你选择转身离开，我可以把你送回来，继续你的生活。”


    李源浑身一颤，独自在异世界漂流了那么多年，他连做梦都想回到从前。


    他睁开眼，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看着跟他一样，还在奋力拼搏的人，胸口漫过一丝锐痛。


    有些选择，他永远不会改变，因为，他的良知不允许。


    身为军人，守护是他天生的责任，身为军人的荣誉感，绝不允许他贪生怕死，放弃身后一双双信任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停顿，便直接给出了回答。


    “会。”


    “哪怕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


    李源一笑：“他们会为我骄傲。”


    声音消散。


    凝固的时光重新流动，他重新回到了战场上，枪声响起，他没有躲，坦然如归。


    中弹的瞬间，一切骤然静止，继而分崩离析。


    那一次，他重伤昏迷不醒。


    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灰白的天地间，像一道透明的影子，然后他缓缓降落，落在了一栋熟悉的军属大院门前。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开灯，天光从窗棂中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旧沙发，还有那个坐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的父亲。


    此刻正背对着他，肩膀无声地抖动着，他看见父亲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放着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