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卡伦无法理解，身为“光之子”的罗文，为何会在异端面前亲手揭露这一切。


    不，更可怕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实验测出来的结果，会与《晨曦圣典》上的记载截然不同？


    难道主的光辉也是有限度的吗？


    这个荒谬又大逆不道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几名晨曦牧师的大脑便开始战栗，好不容易重新坚定的信仰再度出现了一丝的裂痕。


    高台上，罗文没有理会角落里的信仰危机，听着耳畔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看向了刚刚计算出来的数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澜。


    扣除空气折射率的微弱影响，测出来的光速与他前世记忆中的那个宇宙常数，相差无几。


    哪怕这个世界充斥着魔力与神明，底层物理法则，依然与他所熟知的那个宇宙一脉相承！


    那么其他的宇宙常数呢？


    普朗克常数、万有引力常数……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正当罗文思索着的时候，台下的巫师们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了神来。


    艾蕾娜看着台上那枚缓缓停转的金属齿轮，眼中满是惊叹。


    “用机械的转速去切割时间，将两百公里的漫长路程浓缩在毫厘之间的齿缝里，真是了不起的设想。”


    一旁的埃尔文也是出言打趣说道。“有时候，我真想打开您的大脑，看看它的构造是否与我们的不同！”


    “困扰了整个魔法界数百年的难题，居然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齿轮给解决了！”


    面对众人着夸赞，罗文只是笑了笑，摇着头说道。“我不过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做了些小小的改进罢了。”


    听到这话，原本因为实验受挫而灰头土脸的德里克，顿时大为感动，还以为罗文说的前人是自己。


    当初在提尔提斯将罗文收为学徒，果然是他这一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这番师徒情深的谦让场面，却是让一众三环巫师们极为不满。


    “等一等！罗文大师！”洛克第一个跳了出来，扯着嗓子抗议道。“半个月前在会议室里，您可是亲口向我们保证过，绝不在这次研讨会中偏袒任何一个人！


    “就是！”巴尔也跟着急眼了。“这次能测出光的确切数值，完全是您一个人的功劳！”


    周围的巫师们纷纷点头赞同。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罗文虽然只是在实验中加入了一个小小的齿轮，但所有都很清楚，这玩意才是整个实验真正的灵魂所在。


    别看德里克花里胡哨的搞出了两百公里的折光路径，但把这个距离缩短到两百米甚至是两米也能搞定，无非就是增加一些齿轮的齿数以及转速罢了。


    这种测量方法最恐怖之处在于，它是以乘积增长的！


    用齿轮数乘以转速再乘以距离，去和比光比速度，任何一个数值的变动都是千百倍的提升。


    哪怕光的速度是每秒一亿公里，罗文一样能把它测出来！


    更别提，这个荣耀可是决定了金龙勋章的归属，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你们这是嫉妒！”德里克唾沫横飞的拍着身旁的激光发射器。


    “没有我耗时半个月搭建的两百公里折光阵列，没有这台光芒激发器，拿什么去测？靠你们拿嘴吹吗！”


    “正是因为我提出了测量光速的课题，才激发了罗文大师的灵感！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眼见着德里克等人争执的面红耳赤，罗文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他刚才说的前人可不是德里克，而是发明齿轮测量光速的阿曼德·斐索。


    自己真的只是把思路稍稍调整了一下，而不是谦虚。


    “够了，都安静些！”


    评委席上，埃尔文抬手指向了面前的吵闹的德里克等人。


    领域覆盖之下，三人被瞬间禁声，只能大眼瞪小眼。


    一旁的艾蕾娜开口说道。“罗文大师的齿轮测速法，在光速测量上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所以这项核心成果理应归属于罗文大师。”


    台下的洛克和巴尔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德里克则是急切的想要辩解，却完全说不出话，好在艾蕾娜很快便出言补充道。


    “不过你设计激光发射器与折光阵列，也在光速测试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结合先前展示的分光实验，以及光的三原色理论，我们决定——授予德里克金龙勋章的提名资格！”


    德里克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得直搓手。


    巴尔与洛克脸则是黑了下来。


    埃尔文抬手示意三人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当然，这仅仅只是提名。还要看接下来的研讨会中，是否有更为震撼的成果。”


    “若是最终未能选上，协会将把你的贡献拆分开来，为你颁发三枚银制狮鹫勋章作为补偿。”


    三枚银制狮鹫勋章保底，外加一个金龙勋章的候选资格！


    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这已经是他之前预想的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德里克满脸得意，在一众学徒敬畏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的走下了演讲台。


    路过第一排座位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斜睨着脸色发黑的巴尔与洛克，嘴角高高翘起。


    “怎么样？现在主动认输还来得及！”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巴尔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戳穿道。


    “一共两项核心成果，分光实验与测验光速。结果一个把吸收和反射完全搞反了，另一个干脆连数据都没测出来！”


    “要不是罗文大师两次出手力挽狂澜，帮助纠正错误，完成了实验，你只怕已经成了整个魔法界的笑柄！”


    被当众戳穿痛脚，德里克的老脸顿时涨红，梗着脖子争辩道。


    “学术理论的事情，那能叫错吗？不过是些小小的疏漏，是阶段性推论偏差！怎么能叫错呢？”


    紧接着，嘴里便是一连串什么“先驱者的试错”、“排除错误选项也是重大贡献”、“师生之间的学术共鸣”之类难懂的话。


    前排的巫师们听得忍俊不禁，一时间大礼堂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