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沈行则没有回头，只拉着她向前走。


    方琦看得很专心。没注意身边多了个人。


    雨薇还在输入中，或许是想说的太多，一直没发来。


    等了一会儿，方琦退出了对话框，点进刚录的两段视频，按下删除。


    做完后便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此刻紧绷的身体。


    这是以前心理老师告诉她的方法，对身体部位的持续觉察，能把她的注意力带回当下，从而缓解情绪。


    是的，方琦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有对自己冲动的懊悔，还有对今天碰见祁巍然的烦闷。


    其实按理来说，她碰到祁巍然，本身不会有多大波动。可惜她前天登上微博，看见了来自雨薇旧手机的登录记录。


    用方琦的账号去看祁巍然的消息，是两人曾经达成的共识，这回好友上去，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可他们已经分手两年了。


    雨薇还为此痛苦了好久。


    这又是在做什么？


    从阿姚姐去世后，方琦对失控的事耐受度都不高，很容易引起情绪化的反应。


    她知道，雨薇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潇洒，真的把三十五亿男人当成备胎。祁巍然就是她痛苦的开关。一旦开启，便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悲伤，哪怕身边有别人的陪伴。


    方琦很不愿好友回到不能自洽的状态，那意味着她无法伸以援手，也会投射自己的失败。


    刚刚看见祁巍然，看着那双眼睛含着情意，脉脉地望着人群。而人群里与他搭上的目光太多，没有谁是唯一。


    方琦几乎是下意识就把这幕拍了下来，然后找了雨薇。她想分享给她，劝她放下，何必再回头。甚至还想按头拨乱反正，让好友不要再重蹈覆辙。


    可这怎么不算一种傲慢？


    方琦想起以前发生的一些事，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是别人的课题，她确实越界了。


    深呼吸。


    ……


    方琦慢慢地呼吸着。


    注意力从额前移到脑后。


    睁开眼，雨薇还没有回复。


    对话框里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翻涌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歌曲已经唱完。祁巍然点了一首新的，这会儿响起了前奏。


    雨薇终于发来信息，她应该是删删改改，最后剩了一句，说的是——【具体见面聊，阿琦，我很好，别担心我。】


    然后跟了两个拥抱的表情。


    方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有些庆幸，自己刚刚选择的是删除而不是分享。因为方琦知道，如果她发出去，一定会强势地劝慰一通，用她自以为是的“好意”。


    可每个人对执念的理解本就不同，对待感情的方式也各有所差。


    对雨薇来说，她喜欢飞蛾扑火，用献祭的仪式感受激情。可对方琦而言，她可以喜欢任何人，但必须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正如她要完全掌控自己的物品一样，她也要掌控这段关系的全部，哪怕是对沈行则，她也——


    等等，说到沈行则，


    方琦猛地回头。


    沈行则完全不知道方琦的心理活动。


    在他的视角里，方琦对着白月光又拍又看，长吁短叹。对着自己好友的对话框，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欲语……


    他郁闷地别过头。


    沈行则观察着台上唱歌的男人，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对方的过人之处。


    可他看不看得出不重要，阿琦的状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五分钟里，他见证她从纠结痛苦，变得心灰意冷，最后到勉强平静。


    而与她情绪同时消散的，还有沈行则下楼前的自信。


    他终于明白肖楚越为什么总提到白月光，他以前还觉得他太过悲观，明明人人都在往前看。可这会儿才知道，白月光之所以称之为白月光，就是因为他们是再多灯火都无法撼动的存在，独一无二。


    胸口有些发闷，沈行则的目光在方琦和祁巍然的之间来回。


    他一直在想，祁巍然究竟是有多好，才能让方琦如此念念不忘？


    可他看着方琦仍然皱着的眉头，又觉得祁巍然实在不好，不然怎么会让她痛苦。


    想到这里，围绕沈行则的空气温度不自觉地变低。


    他本就生得不太近人情，这会儿看着更是让人发怵。


    在这样情况下，最痛苦的人，变成了刚刚跟他核对菜单的服务生。


    他举着菜单，怔怔地站在原地。还有个甜品没核对，可他的顾客似乎已经超然于食物之外了。


    一个人正在忘我地听歌，


    一个……应该是在独自吃醋。


    该说不说，俊男美女确实让这个场景显得赏心悦目。


    但他在上班啊——！


    服务生无语地想。


    快点吧，他还有一堆事儿。


    在原地等了一首歌，服务生实在是等不了了，迈腿走了上去。


    在两位已经忘了周围一切的顾客里，硬着头皮选择了冷酷的男士。虽然他是挺想找那位看着就随和的姑娘，可这菜毕竟不是她定的，核对也核对不上。


    服务生走到他们身旁，刚要开口，前面的姑娘却突然回了头。


    四目相对。


    方琦被吓了一跳，随即看向旁边沈行则。


    他此刻的目光深不见底，里面交织的情绪很是难辨。


    方琦一怔。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怎么是这副表情？


    是看到她和雨薇的记录了吗？


    “你……”方琦迟疑开口。


    “先生，女士，你们预定的甜品还需要确认一下。”


    服务生见状不妙，赶紧岔开。


    方琦愣了半秒，咽下了后半句的话。


    沈行则默然一瞬，接过菜单，垂眸扫了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没问题。”


    服务生如蒙大赦，拿回菜单，笑道：“好的，那我先去出餐。您们的包厢在尽头右侧，已经有同事在等了。”


    “谢谢，麻烦了。”方琦对他笑笑。


    “不客气。”服务生转身离开。


    方琦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的背影，又看回正瞧着自己的沈行则。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眼中的复杂已经消失殆尽，恢复了平时淡然的模样。而刚刚她想问的话已经被打断，现在好像不再合时宜。于是方琦抿了抿唇，对沈行则说：“走吗？”


    沈行则其实一直在等方琦的提问，却等到她不打算继续的结果。唇角微不可见地向下扯了扯，克制住想要反问的冲动。


    “走吧，”他道，“这家菜上的快。”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那头走，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沈行则走在前面，脊背挺得很直，脚步却放得很慢。


    慢到哪怕是方琦又回了一次头，步伐缓了不少，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没变过。


    方琦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对视时的情景。


    虽然沈行则很快就调整好了，可方琦还是发现了他的不悦与失落。


    不悦可能是他饿了。


    但失落是因为什么？


    方琦回忆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刚才并未收敛情绪，如果被沈行则看到，肯定能感受到她的不对劲。而他对自己有好感毋庸置疑，那还有什么是能让他失落的？


    ——只能是看见她拍祁巍然。


    他误会了。


    想明白后，刚才因祁巍然而产生的不爽彻底消失，现在的她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怅然。


    甜蜜的是沈行则对她的在意可能比想象的还多。


    怅然的是他这人太懂礼貌，连吃醋都吃的那么体面，不吵不闹，只是沉默。


    她不问不说，他也就不答也不提。


    “沈行则。”方琦突然叫住他。


    沈行则脚步一顿，随即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头顶的壁灯落在他身上，让眉骨下方形成一片阴影，神情晦暗不明。


    她上前半步，拉进两人的距离，微微仰着头，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


    “刚刚那个视频，我删了，你看见了吗？”


    “什么？”沈行则怔在原地。


    “我拍那个视频，是想发给我的朋友。”方琦一字一句地解释，“但后来我不想发了，就立刻删掉了。所以不是我想看。我和他完全不熟，也没有任何来往。”


    “虽然不方便说他和我朋友是什么情况，但我跟他之间，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琦越说越轻松，说到最后微微勾唇，笑了起来。她的眼睛又圆又亮，闪着细碎的光。


    走廊上人来人往，皆是她的背景。


    沈行则沉默了几秒。


    然后方琦就看见，他的眼尾一点一点上扬。那双沉沉的黑眸，深深地映着她的倒影。


    “嗯，”沈行则说，声音比刚才轻快许多，“走吧，吃饭。”


    方琦点头，垂眸正要迈步，忽然前方伸来一只手。


    那只手上带着她熟悉的戒指，骨节分明，甚是好看。此时正以一种邀请的姿势，在等待着。


    等待什么不言而喻。


    方琦的耳后升起一丝热意，她眨了眨眼睛，缓慢地抬起右手，放进他的手心。


    几乎只用了一秒，就被握得很紧。


    比她更高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属于沈行则的气息将她包裹。与耳后的热里应外合，让她脸颊变得滚烫。


    好在沈行则没有回头，只拉着她向前走。


    方琦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目光落在沈行则无名指的戒指上。


    好像带戒指是会更好看一点。


    方琦心想。


    误会说开后，一顿饭两人从胃里到心里都满足得不行。


    沈行则尽职尽责，不仅替方琦布菜，还与她分享他点这些菜的原因，几乎每道菜都有一件旧事。


    方琦听完最后一个，尝了口甜品，笑道：“你好像总跟肖师兄在一块儿。”


    沈行则点头，道：“我们小时候是邻居，他只大我两岁，后来我跳了两级，高中是同班。”


    他刻意强调跳了两级这件事。


    然而方琦根本没关注到这个，只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以前还来兰城陪他。”


    沈行则一顿，问：“你以前见过我？”


    方琦心头一动，面不改色道：“当然。当年你俩来我们学校，很轰动的。”


    沈行则又问：“那你见过几次？”


    方琦依旧撒谎：“应该有两三次吧？肖师兄那没有带过我，所以我很少见到你们。”


    沈行则遗憾地收回目光。


    方琦默默夹菜。


    过了一会儿，沈行则突然道：“阿越从尼泊尔回来了，有空我带你见见？”


    方琦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见过肖师兄了。”


    “那周五？”沈行则道，“刚好那天是你的生日。”


    方琦一顿，有些抱歉道：“周五不行，我约了雨薇和嘉运哥吃饭。下次吧。”


    沈行则又沉默了。


    他今天心情像坐过山车，先是目睹妻子拍别的男人，这会儿又发现生日宴没有自己的位置。


    阿琦说过，赖雨薇和冯嘉运是她的家人。


    生日确实得跟家人过。


    但自己这个后来的家人，显然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这难免让他有点心酸。


    不过沈行则没有多慌，经过刚才的事，他已经知道如何能让方琦心软。


    阿琦一定对他有好感，不然她不会在感受到自己误会时加以解释。


    那既然如此，没准她在感受到自己的失落时，也会退一步呢？


    于是沈行则只是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给方琦把水杯填满，轻声道：“好，那我跟他约下回。”


    “对了，你周五那天结束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不用找代驾。”


    方琦正要拒绝，沈行则又认真道：“阿琦，这是我们婚后你的第一个生日，我也想多陪你一会儿。”


    方琦：“…………”


    这个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她怎么有点像抛夫弃夫的坏女人？


    不过……


    方琦想了想，其实她也想跟沈行则一块儿过生日。


    但因为他太忙，出差总是很临时。加之她也怕泄露自己太多的心思，便没有提。


    这会儿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


    方琦道：“你周五要出差吗？”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正好介绍雨薇给你认识。”


    沈行则喝了口水，压下想要勾起的唇，问：“我去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会。”方琦赶紧道，“就是我们的聚会应该不像奶奶生日宴那种，比较随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沈行则弯了弯眼睛，道：“阿琦，我很高兴成为你的家人。”


    方琦喝了一口水，挡住有些发红的脸，轻声道：“嗯。”


    第十八章 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两人吃完饭，已经是八点半，准备打道回府。


    临出门时，方琦突然收到条飞书。


    是秦丽发来的，让她改一下安排表，这周五要去长青科技。


    点都点进去了，她只好一边跟着沈行则往外走，一边回复。


    然而八点半是这家餐吧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大厅位置一座难求，更别提包厢。


    沈行则一开门，外面候着的年轻服务生两眼瞬间放光，打过招呼就往里面冲。


    方琦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没看到外面的情况。她虽然有一米七，但因为沈行则实在太高，被挡了个干净。于是等服务生看见她的时候，两人就要撞上。


    方琦只觉眼前有阴影突然放大，还来不及惊讶，左肩突然多了个力，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沈行则揽进怀里。


    那服务生扑了个空，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涨红着一张脸，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方琦怔怔地看了看沈行则，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紧绷的下颌。又看了看服务生，对方此时正手足无措地站着。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关上手机，摇头道：“没关系。”


    这时候餐吧经理也跑了过来，他狠拍了下服务生的肩头，斥道：“你急什么？！”


    服务生委屈地嗫嚅两下嘴唇，却没有出声。


    经理瞪他一眼，回头赔笑道：“实在抱歉，这孩子是新来的，不太熟悉。”


    方琦看着那名服务生，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于是宽慰道：“没事，我也没注意。”


    经理点点头，视线落向站她身后的人。


    沈行则没有表情，这会儿看上去很冷。经理认出他手腕上表的牌子，暗暗咋舌。


    方琦觉察他的视线，知道他是在意沈行则的态度，便握住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朝他们温和地笑道：“你们进去吧。”


    沈行则目光一动，跟着她颔首。


    经理神色终于轻松下来。


    他招呼服务生进去收拾，又亲自将他们送到餐吧门口，再次表达了歉意。


    方琦同他客气几句，拉着沈行则离开。


    今夜的风很大，卷着灰尘和碎叶，在各个角落与人周旋。


    去停车场这一路，沈行则都没说过话。


    方琦与他十指相扣，手背上的指尖微微发凉。


    想了想，方琦突然开口：“我以前也在餐馆做过兼职。”


    沈行则看了过来。


    方琦没有回头，继续道：“那是家很出名的火锅店，顾客很多，服务员根本不够用。我自诩情绪稳定，见过大风大浪，但到饭点的时候，还是差点崩溃了。


    “人太多了，我又被分成了机动组。老板给了我一个耳机，谁不得空就叫我。


    “每个人都在催，每个人都要快，心很容易就浮躁起来。


    “但是你说这是多难的事儿吗？这不是。肌肉记忆在收拾过四五遍桌子就能养成。


    “于是我逐渐熟练，在确认顾客离开的时候就去把餐碗收拾掉。


    “而且我还发现了个便捷的方法，就是不要一个一个碗去收，只把垫在桌子上的塑料膜全部包起来，事半功倍。


    “结果就是这么一桌，有个顾客的手链掉在桌子上了，又刚好在她的盘子下面，在视线盲区。


    “我没注意，只按照我的方法，把它们一股脑地放进了脏污桶。”


    说着方琦微微一笑，“当时顾客回来找，老板查监控，发现我没有按照培训的步骤收拾，最后让我赔偿。”


    “但那个顾客帮了我，说那是假货，不值钱，丢了就丢了。”


    “那会儿老板骂得太狠，丢手链的姐姐都听不下去了，替我解围，说我是为了早点收拾完，我也是想做好。


    “既然是为了做好，在没有犯不可挽回的错误时，就可以再给一次机会。”


    讲到这里，方琦忽然转头看向沈行则，从他眼中看见了满满的心疼。


    “沈行则，”她轻声喊他的名字，“你的包容度一向很高。和那个姐姐一样，愿意给人犯错的机会。从你对秘书，助理，司机和佣人的态度都能看得出来。那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方琦停了两秒，直接问了出来：“是因为他差点撞到的是我吗？”


    被她的敏锐和直白惊到，沈行则沉默半晌，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而那脸上笑容也很淡，但眼睛里像是被点着了似的，熠熠发光。


    方琦被他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打算问问他在笑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兜里忽然响起阵手机铃声。


    刚刚她收得匆忙，不小心按到了音量键，此时声音很大，吵闹又刺耳。


    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方琦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爷爷”。


    刚才所有的探索欲荡然无存，她冲沈行则点头示意一下，按了接听。


    “……爷爷。”


    “小琦。”话筒里传来方致远中气十足的声音，确认了是方琦在接之后，直截了当地下达通知，“周五记得回家吃饭。”


    方琦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道：“爷爷，我这周来不及，应该要加班。”


    方致远笑：“不用加了，你们公司大老板也要过来，到时候把你正式介绍给他认识，请他多多关照。”


    听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方琦心底涌上一阵烦躁，道：“爷爷，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不插手我的工作？”


    方致远顿了顿，才道：“是不插手，但你作为方家大小姐，也该在圈子里走动。不然生日宴都不办，你让其他人怎么看？”


    方琦无声冷笑，语气生硬道：“倒是爷爷，我管不着其他人怎么看。但前25年生日我都过得挺好的，我今年也要挺好的过。”


    “小琦。”方致远被勾起了火气，严肃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琦正要再讲，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侧头看去，沈行则正指着她的手机，意思是让他来接。


    她微微一顿，撂下一句“等下，行则有事找你”，便把手机递了过去。


    方琦松开沈行则的手，快步走到自己车旁，坐上了驾驶座。


    车门“砰”的一声巨响，压下她半数火气。


    方琦摸着方向盘，对爱车道歉。


    然后靠上椅背，将自己隐在阴影里。


    沈行则还站在原地听电话，他的神情始终没变，嘴巴也没怎么动，多是在听那边讲。


    方琦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也不想猜。


    她这会儿只觉荒谬至极。


    真稀奇。


    给她办生日宴，提前两天通知寿星本人。而且请谁不请谁她全不能做主，甚至他们都不问问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那这到底是为谁而办？


    脑中出现方初月的样子，从刚才起就一直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


    方琦用力地揉着眉心，试图将注意力转开。但是越按，眼眶就越是发热，完全止不住的烫。


    她的愤怒背后，是这样让人难堪的悲伤。


    方琦当然知道方家打着什么主意，但没想过他们能这样轻待自己。


    可能因为她不是在身边长大的，他们一直没有把她当成家人。


    可能因为这就是豪门，像电视剧说的那样，只有很多很多的钱，没有一点点的爱。


    ……


    方琦不断地猜测原因，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她想起养父母还在的时候，那时她最期待过生日。


    因为在生日那天，她和天底下所有被父母爱着的小孩一样。


    可以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得到最喜欢的玩具。


    还可以邀请最喜欢的朋友，去家里吃最喜欢的蛋糕。


    她会拥有长辈们最真挚地祝福。


    每个人都祝福她岁岁平安，天天开心。


    十一月底，银杏叶飞了满地。


    她从上面奔跑而过，与劲风比肩，回家吃母亲做的那碗臊子面。


    那个味道很香，哪怕过去了很多年，每次想起来，都清晰得像是刚刚吞咽。


    可今日，这些味道带上了苦与涩，快乐和期盼全部消失在身份的转变里。


    她是方琦，她不再是徐琦。


    沈行则在外面站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挂了电话。


    他本来是要绕去副驾驶，却在经过车头时脚步一顿，换了方向。


    方琦手搭在额头上，没有注意到他过来。只是听见车窗被人敲响，然后车门被拉开，有熟悉的气息从外面传来。


    意识到是沈行则，她便没有放下手。


    “我跟爷爷说，周五我约了家里的航线，要带你出去。他同意了。我们不用去那个生日宴。”沈行则道。


    “嗯。”方琦压着微涩的嗓音，“谢谢。”


    安静了一会儿，沈行则又道：“阿琦，以后跟方家那边的沟通，就让我去吧。”


    “那怎么行，”方琦几乎立马就拒绝，“我总不能躲你身后。”


    沈行则微叹口气，抬手，轻轻覆上她蜷缩的指尖，握在手心。


    “可我们是夫妻。”他声音不高，却很稳，“是会陪伴对方走下去的家人。”


    冷风被挡在车外，回荡在停车场，呼呼作响。指尖触到的体温很热，让方琦不自觉地想要贴近。


    然而没等她动作，沈行则先一步倾身，将她揽入了怀里。


    方琦鼻头再次一酸，为这拥抱的温度，为他能承接住自己的痛苦，为她回这方家一趟总不算一无所得。


    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沈行则的肩头。


    在这寂静萧瑟的深秋，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二更！/也许有三更，我努努力！


    第十九章 二合一


    周五一早，方琦带着王书媛和摄影部周力军去了长青科技。


    今天是工作日，员工都在上班，公司人来人往。


    为了让她们更自在，纪梦申请了一个小会议室做临时据点，并且亲自准备好小吃和纯净水，布置的温馨又舒适。


    太过周到的服务让王书媛她们有些受宠若惊。方琦倒还好，虽然表面跟大家一起惊讶，但也能猜到是哪位的示意。


    几人在选定的点均架上了摄影机，便回来整理今日要做的分工。


    方琦刚打开文档，手机忽而震动，两条消息几乎同时抵达。


    来自她们工作搭子小群。


    尤心怡：【虽然我们今天没在一块儿，但我要给你说无数遍生日快乐，让你感觉到我的祝福。】


    【生！日！快！乐！】


    王书媛：【生日快乐大美女！我将在今天的无数个时刻跟你说生日快乐！让你被祝福所包围！】


    【生！日！快！乐！】


    方琦一顿，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只见王书媛手指翻飞，满脸严肃。然而对话框里表情包阵阵，诙谐动人。


    方琦噗嗤一笑。


    王书媛也没忍住，跟着笑开。


    小周在旁边摸了几分钟鱼，闻言好奇地凑近，问：“姐姐们笑啥呢？”


    “没笑啥。”王书媛把屏幕往旁边挪了一点，“摸你的鱼去。”


    小周是个超级E人，见状不乐意了，哼道：“姐啊，这就不地道了嗷，啥事儿都不跟弟弟分享，还是不是默契的小伙伴儿了？”


    王书媛口音最容易被他带偏，闻言也带上浓浓的东北味儿：“咋还不是小伙伴儿了？今天lyly不在，咱仨的目标是完成空镜任务。我和阿琦都是辅助，你可是主力嗷。”


    小周撅了撅嘴，不依不饶地问：“那你俩在笑啥啊？是不是公司有什么八卦了？我可太想听了。”


    王书媛拿不准方琦要不要说，又没想好编什么理由，随即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孩子，咋这八卦呢。”


    方琦见状一笑，出声解围道：“别难为你书媛姐了，是我不让她跟你说的。今天是我生日，她刚刚变着花样祝我生日快乐呢。”


    小周一顿，两眼睁大：“小琦姐，你这都不跟我说！”


    当然他也不在意这个，只挠挠头，笑盈盈地拱手祝福：“生日快乐啊姐！这半年好些事儿都得您照顾。祝您万事如意，越来越美丽！”


    方琦被他逗得直乐，像模像样地回了一礼：“谢谢弟弟的祝福！大家同乐！”


    王书媛哈哈一笑，捏着嗓子加进来：“生日快乐大美女！”


    方琦也压着嗓音用力：“谢！谢！”


    三人笑作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小周起身拍拍兜，嘟囔着走了出去。


    方琦和王书媛正在核对素材，没有管他。


    小周若无其事地下楼，规规矩矩地走出长青科技。可当他踏出门的那一瞬间，突然朝着停车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去停车场的那条路上，一辆皮卡车正悠悠地行驶着。那车上别了个喇叭，大声喊着：“月季玫瑰波斯菊，价格三十好美丽。买二送一，买二送一！——”


    小周边跑边喊：“等一下！等一下！”


    老板正哼着歌儿呢，听见这声音，往后视镜里瞄去，看见个疯狂招手的小年轻。轻嘿一声，停下车来。


    就在他们最近的停车位，一辆宾利后座被人从外拉开，沈行则走了下来。


    他刚站定，就看见辆载满了盆栽鲜花的卡车前，面对面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正气喘吁吁，一个正笑脸盈盈。


    他们眼里只有对方，再气派的豪车都赶不上鲜花的生意，没人注意到这里。


    沈行则刚准备离开，忽听得那年轻人含糊地说了句要买生日礼物，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小伙子，甭急呀！我那后面横幅上有电话呢，你可以打。”老板道。


    小周摆着手，喘着粗气道：“我没带眼镜，看不清。”


    老板嘿嘿一笑，道，“怎么着？看上我哪盆花了？”


    小周抹了把额头的汗，道：“我想送别人生日礼物，该选哪盆好？”


    “生日礼物？”老板扬眉，“那得看是送姑娘还是小伙儿了。”


    小周问：“要是姑娘该送什么？”


    “送玫瑰呀！”


    老板两眼放光，“这可是盆栽玫瑰，你瞅瞅这上面的花苞，多茂盛。而且你今天送给她，等回头开满鲜花的时候，那不就相当于送了两次吗？”


    “多划算呐！”


    小周略一思索，认为他说的有理，左右也找不到另一个送小琦姐的礼物，便道：“那你给我包一盆玫瑰吧。”


    “就只要一盆？你看这波斯菊，也长得不错。”


    “不用了，”小周眨眨眼睛，“今天就一个人过生日，下次再来照顾您生意。”


    “得嘞！”老板点头，利索地翻上去，包好一盆玫瑰，给他递来。


    “检查一下。”


    小周提起袋子，随意检查了一下，确认花苞长得不错，便掏手机付了钱。


    老板感受到兜里的震动，笑着说了句吉祥话：“祝她生日快乐，也祝二位情比金坚。”


    小周闻言一乐，心道那必须要情比金坚。小琦姐是千年难求的工作搭子，跟她一起上班简直不要太爽。


    如果真的能一直配合下去，没准也能成为当代的黄金搭档，在影视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美哉美哉。


    于是他朗声一笑，感谢道：“借您吉言。”转头走了。


    老板开单顺利，也准备上车离开，回身时瞧见一个帅哥在不远处瞧着自个儿。等了几秒，确认对方没有要来的意思，点点头，离开了。


    方琦跟王书媛核对结束，圈出还缺失的几个部分，打算喊小周一起去补。


    结果环视一圈，人没在办公室。


    王书媛盯着他桌子上的眼镜，奇怪道：“他啥时候出去的？”


    “不知道。”方琦耸耸肩，“估计去厕所了。”


    她捏捏眉心，道，“等他十分钟，不回来就打个电——你怎么了？”


    对面的王书媛突然张大嘴巴，惊讶地望向她身后。


    方琦不明所以地回头。


    耳边响起一阵塑料袋的窸窣声，有什么绿油油的东西被人捧在她的面前。


    方琦被吓一跳，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眼睛拼命眨动。


    小周从后面探出头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姐，生日快乐！”


    方琦在原地懵了好几秒，随即惊喜道：“这是给我的？”


    “对！”小周语气骄傲，“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卖花，冲下去买的。”


    这是方琦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简直惊喜到不能言语。她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台面上。


    王书媛也觉得新奇，从桌子那边跑过来瞧。她左看右看，只觉有些熟悉，又喊不出名字，便问小周：“这是什么花？”


    “这是玫瑰。”小周回答道，“老板说它过段时间就开了。”


    方琦埋在叶中看下面的花苞，闻言起身道：“兰城的市花就是玫瑰。”


    说完她看向小周，保证道：“我将把它搬到我工位旁边，每天认真浇水，好好照料。谢谢你！”


    小周嘿嘿道：“不客气小琦姐，祝你生日快乐。”


    方琦朝他眨眨眼睛。


    “哎哟？”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纪梦带着陈默出现在门口。


    “在做什么？”纪梦已经跟几人混熟，看见他们围在桌边，好奇地问。


    王书媛把位置挪开，对她道：“我们在看玫瑰。”


    “玫瑰？”纪梦三两步走到跟前，笑问，“怎么想着买玫瑰了？”


    因为不想两位伙伴为了保密而再次拉扯，方琦选择直接回答：“这是小周送我的礼物，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纪梦看向她，祝福道：“生日快乐。”


    方琦：“谢谢。”


    陈默跟在纪梦后面，闻言看着方琦，笑道：“生日快乐。”


    他的态度恰到好处，不过分尊敬也不过分疏离，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合作方的同事。


    方琦朝他感激地点头。


    纪梦跟王书媛聊了两句，又回到陈默身边，询问方琦他们工作是否顺利，拍摄需不需要帮助。在得到方琦三人否定的答案后，又对了会儿颗粒度，便跟陈默一起离开了。


    两人直接坐到最高层，去最大的办公室，今天投资人来，各个部门负责人要一起开会。


    这一路上来，纪梦不停地长吁短叹。


    陈默扬眉，侧头看她：“你在感叹什么？”


    纪梦跟陈默是老搭档，闻言也不避讳，直言道：“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多有情趣。追人不送鲜切花了，送盆栽。”


    陈默一顿，奇怪道：“不是生日礼物吗？”


    “你也就听听吧。”纪梦摇头道，“第一天他们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小周真的很听小琦的话。而且刚刚在说这是玫瑰的时候，他的耳朵红得不行，还不停地偷瞄小琦。”


    陈默不太认同地皱眉。


    纪梦轻哼一声，道：“行了行了，姐的眼睛就是尺，你这种直男不懂。”


    “反正不说喜欢也肯定有好感，那个傻弟弟肯定还以为是感激姐姐的工作帮助。唉，小琦那么优秀，他如果再晚一点开窍，可真就来不及了。”


    陈默闻言，脑中忽然浮现一道身影，在心底叹了口气，暗道：“早就来不及了。”


    陈默心中的那道身影，也就是沈行则本人，现在就站在他们后面的拐角处。


    那里是个小阳台，也是一个视线盲区，不绕过来根本不会发现他在这里。


    沈行则已经待了好一会儿，自然听全了陈默和纪梦的对话。


    都不用太思考，他就把其中一位主角跟那名买花男人对上了号。同时也把他们口中的小琦与方琦联系了起来。


    小阳台上养着两盆长青科技的绿萝，叶子有些蔫了，显然没人打理。沈行则静静地看着，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身后陈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同样沉默。


    手机消息不断，是陈总在问他们去了哪里，用不用来找他们。


    陈秘书瞥了几眼BOSS，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两声震动。


    陈秘书眼眸微抬，就看见自家BOSS拿起手机，解锁。前后不过两秒钟，他周围的气压就彻底换了个干净。


    陈秘书跟了沈行则多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也见过他在董事会里游刃有余，但从没见过他因为几条消息就整个人亮起来，又因为一句话而沉默下去。


    可最近发生了太多次，陈秘书久经沙场，对这种转变习以为常，甚至悄悄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太太终于发来了信息。


    方琦给沈行则发了张玫瑰的图片，后面跟着一句话：【今天收到同事给的生日礼物，好看吧！】


    沈行则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方琦：【这是玫瑰？】


    【兰城的市花也是玫瑰。】


    【不过不是一个品种，那边是苦水玫瑰。】


    沈行则道：【苦水玫瑰和这里的玫瑰有什么不同？】


    方琦认真科普：【苦水玫瑰是蔷薇和玫瑰的杂交品种，没有那么大。】


    【不过我也不懂了，因为兰城的玫瑰是5月底开的。】


    沈行则刚要回复，方琦忽然连发几个感叹号：【！！！】


    沈行则：【？】


    方琦：【我刚刚问了下D老师，它说全年能开的是月季！我同事被骗了！啊啊好可惜，我还以为是玫瑰呢。】


    【哈哈，我刚刚跟同事说，他崩溃了，他诅咒老板养的花不结果。】


    【这孩子还是太实诚了，人家老板卖花的，开花不就行了，要接什么果？】


    沈行则被彻底逗笑。


    回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他长指上翻，划动屏幕，找到今天凌晨自己给她发的生日快乐。


    昨晚他特意上了个闹钟，还走到客厅和次卧门口徘徊了一阵。怎奈阿琦睡得早，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他今天起床才收到回复。


    而上班之后两人都忙，也没怎么聊天，手机里的对话不过几句。


    他们婚后阿琦的第一个生日，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他这会儿在这里吹风冷静，不是因为有多生气，而是实在有些介意。


    作为一个从小霸榜第一的人类，也不知道是什么情节作祟，在对阿琦好的这件事，他也总在争第一。


    他想成为第一个送她祝福的人。


    第一个送她礼物的人。


    全世界对她第一好的人。


    然而前两条今天都没有做到。


    第一条无从考证。


    第二条被人捷足先登。


    只有第三条，沈行则依然认真地践行着。比如现在，明明都那么介意了，连说句他的阿琦双标都不落忍。


    她不过分享几条日常，他的怅然再次输给了甜蜜。沈行则现在满脑子都是高兴，自己被阿琦放在了分享的人群。


    听到别人对阿琦示好的时候，沈行则真的没有太多想法。因为在他看来，她就是很容易被全世界喜欢。


    他真正介意的是，他无法光明正大地，当着别人对她好。


    因为她不愿意。


    沈行则想起在车上看见的场景。


    那个奔跑去买花的男人喊停汽车，大大方方地接受老板的祝福，又敞敞亮亮地把心意送出，最后同时与阿琦出现在别人的谈话里。


    沈行则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小心眼。


    连跟她同时出现的名字都想霸占。


    可到底要什么时候，他的名字才能和她放在一起呢？


    沈行则垂下双眸，神情晦暗不明。


    “上次去惠园，是不是有款玫瑰千层？”顿了顿，他突然开口。


    陈秘书回忆了一下，答道：“是有。”


    “联系一下Susan，给长青科技和集团都定这款的下午茶。就说今天沈总请客，一定要人人有份。”


    “人人有份？”陈秘书提醒他，“惠园可能没有准备那么多材料。”


    沈行则点头：“蛋糕尽量发，但在场的人都要发到甜品卡，就说今天我太太生日，请大家吃蛋糕。”


    陈秘书：“……好的。”


    这是个美好的下午。


    刚开业不久的惠园接了笔大单，老板Susan跟员工们一边辛苦赶工，一边感谢金主。


    沈氏集团和长青科技的员工得到了福利，因为老板太太过生日，BOSS大手一挥，人人同乐。


    而作为短暂驻点的星熠制片的三人小队，在没有领导监督的周五，也得到了礼物。


    方琦接过陈秘书送来的蛋糕，看着上面的玫瑰花瓣，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陈秘书公事公办，对大家道：“今天我们沈总太太生日，请大家吃蛋糕。”


    “沈总太太也生日？”小周惊道。


    陈秘书假装不懂，问：“还有谁也过生日吗？”


    小周指指方琦，道，“我们小琦姐也过生日。可真巧。”


    “是很巧，”陈秘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有完整玫瑰的蛋糕，道，“那给寿星这个单独的，祝您生日快乐，未来日子幸福美满。”


    小周和王书媛两眼放光，道：“哇，这个可真好看。”


    方琦看着陈秘书的模样，心下了然。顿了顿，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接过来，礼貌道谢。


    把特意交代的那份给了出去，陈秘书功成身退，扶了扶眼镜，同他们告辞。


    小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书媛爱吃甜食，迫不及待地打开，尝了一口，惊喜道：“里面是蓝莓味！”


    小周也吃了一勺，蓝莓加玫瑰的清香扑面而来，甜而不腻。但他关注的点有所不同，撑着下巴怅然道：“连我们这种外派的跟都有了蛋糕和甜品卡，那今天这个沈总得花多少钱？”


    王书媛动作一顿，思考了半秒，同样咋舌：“五十万能拿下来吗？”


    小周笑：“姐，大胆点猜。长青科技就已经快3000人了，不说蛋糕要多少钱，就是这甜品卡，一张都有两百。”


    “我嘞个天菩萨。”王书媛不小心飙出了方言，“我要跟这群有钱人拼了。”


    “拼了。”小周附和道。


    两人看向本该同仇敌忾的方琦，然而后者正看手机出神，没有搭腔。


    小周和王书媛对视一眼，没有打扰她，继续讨论起口感。


    方琦看着和沈行则的对话框，心里又是复杂又是甜蜜。


    复杂是他竟然如此大张旗鼓。


    甜蜜也是因为这个。


    刚刚办公室门口路过了好多人，他们都在讨论沈总和沈太太。


    有人感叹说这该是怎样深刻的感情，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有人打趣说如果祝福可以算作功德，那么沈太太今天的收获应该可以助力她飞升。


    才不会。


    方琦在心里偷偷地想。


    建国后不能成精，她本人肯定是不会飞升的。但这么一通下来，她对沈行则的感情确实飞了好几个台阶。


    她根本想不起沈行则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喜欢吃蓝莓的，明明自己从来都没说过，但他就是知道了。


    昨晚他应该是第一个给自己发生日快乐的人，不然他的消息不会排在雨薇她们后面。


    而且今早她不过说了句可惜是月季，下午就拿到了独一无二的玫瑰。


    正如那些人所说的，沈行则对她的情谊感天动地，深刻坦荡，动人心弦。


    想到这里，方琦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蛋糕收到，沈总破费了！？】


    沈行则秒回：【好吃吗？是蓝莓味。】


    方琦看了眼自己那完好的蛋糕，心中的甜蜜早就压不住，她确定地回答：【超级无敌甜，谢谢沈总。】


    沈行则：【不客气沈太太，生日快乐。】


    方琦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熄灭手机，拿过蛋糕。


    刚打开透明的壳子，一股玫瑰的香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带着奶油和蓝莓的甜，甜进了她的心里。


    还没来得及撕开叉子，手机再次亮起，是雨薇在群里发了饭店的定位，嘉运哥回复收到，并且期待今夜的相聚。


    沈行则又发来一条信息：【下班我在停车场等你，蹭蹭寿星的车。】


    方琦通通没回。


    她吃了口蛋糕，认真地感受奶油化开的绵密。


    蓝莓被咬破，味觉又多了层次。方琦弯着眼睛，又舀了一勺。


    她想，


    这会是个很好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完了9k！明天（15号）继续二合一！


    第二十章 二合一


    越临近下班，方琦越坐不住。


    她的心已经飞了，飞到晚上的聚餐里。之所以没有提前跑路，纯粹是因为公司出外勤下班时，需要拍照打卡。


    东西全都收拾完毕，桌上只留了个电脑。为了做样子，她还开了个文档。但里面的字像天书，根本没看进去。


    终于，时间来到六点。


    她几乎是立马起身，把电脑往包夹层一塞，抱上月季就往外走。


    王书媛不愧是严选的工作搭子，速度比她只快不慢，收拾动作一气呵成，三两步就来到门边。


    而小周却是缓缓站起，懵然问二人：“今晚不聚个餐吗？”


    方琦笑道：“不了吧，下周再请大家吃饭。”


    小周不死心，又叫住她：“小琦姐，你生日都不庆祝一下吗？”


    王书媛半只脚已经踏出办公室，闻言停下动作，回头揶揄道：“怎么可能不庆祝？你看看她这会儿归心似箭的模样，有人等着呢。”


    方琦莞尔，没有反驳，依旧快步往外走。


    “走了走了，”王书媛揽过她，对小周道，“下周见嗷弟弟。”


    方琦弯了弯眼睛，也道：“下周见嗷。”


    小周：“……好的。”


    告别王书媛，方琦一个人去了停车场。


    长青科技是六点半下班，这会儿还没什么人。方琦快步走到自己车旁，把月季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


    她此时非常愉快，像只雀跃的小鸟，左边看看，右边摸摸，视线最后落在了副驾驶上。


    现在还没坐人，看上去有点空。


    她从后坐拿了个抱枕，感觉不太搭，又放了回去。


    思索了好一会儿，方琦突然想起中午刷到的短视频。有个女生去接她男朋友下班，在副驾驶上放了束鲜花，当对方开门的时候，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以前看到这种内容，她都不用脑子，看过就忘。可今天不知怎的，可能是玫瑰千层太好吃，现在有点跃跃欲试。


    只可惜这个点买不到鲜花。


    等等。


    鲜花？


    方琦眼睛一亮，突然解掉安全带，打开了后备箱。


    沈行则开了一天的会。


    长青科技上市在即，所有事情都需要统筹敲定。作为最早也是目前持股最高的资方，他陪着这家公司从初创走到上市关口。这次上市，不仅是创始人陈默交出的答卷，也将是他未来坐稳掌权人之位的勋章之一。


    他们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然而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


    何况今天还是方琦的生日。


    当六点半一到，沈行则就喊了暂停。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下周再继续。


    陈默没什么意见，直接让众人散了。


    沈行则让陈秘书自行下班，独自去到停车场。早上他看见过方琦的车，还记得在哪里。


    想见她的念头太浓，他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到了副驾，拉开车门，沈行则还没来得及说话，笑容先僵在了脸上。


    ——那盆早上他亲眼见过的月季，此刻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座位上。


    花苞待放，叶子绿得发亮。


    方琦刚刚不小心把湿巾落到了座位底下，这会儿正在捡。听见声音，她快速坐直身体，看向沈行则。


    可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对方虽然带着笑，但眼中却没什么惊喜。


    方琦暗暗懊恼自己的粗心，怎么关键时刻掉湿巾，没有捉住沈行则本就短暂的情绪。


    但他的笑显然也是真心的，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花。


    方琦笃定地想。


    可能是荷尔蒙本身容易蒙蔽理智，方琦完全忽略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她们并没有达成只有沈行则可以坐副驾驶的共识。


    于是此刻沈行则的想法与她大相径庭。


    他非常地怀疑人生。


    刚刚满是炽热的胸腔，现在被秋风扫过，凉了一大半。


    阿琦竟然这么喜欢这盆月季。


    还把它放在驾驶座……


    那他该坐哪里？


    坐后面？


    当然不行。


    方琦见沈行则没有动作，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不上车？”


    沈行则回神，正打算说些什么，让她允许将盆栽换个位置。


    还没开口，就又听见她道：“后备箱是开着的，麻烦沈总把它搬过去一下。”


    她的声音太欣喜，沈行则闻言一顿。


    他终于抬起双眸，对上方琦的目光。


    只见她两眼弯弯，非常得意的样子。那笑容也很灿烂，连颊边梨涡都隐隐地出现了。


    沈行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他抱起盆栽，把它放到了后备箱。


    回来副驾时，方琦已经用纸巾把座位擦了干净。


    沈行则坐上去。


    系好安全带，他出声试探道：“这盆月季真的很好看。”


    “嗯。”方琦点点头，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没有看他。


    沈行则一直在观察，忽然发现她双耳泛粉，心脏砰砰跳了几下，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直接道：“是特意给我看的？”


    方琦颊边有些发烫，这人怎么回事，看破别说破行吗。


    但她也不想撒谎，硬着头皮道：“对……”


    想了想，她又挽尊道：“毕竟以后你也要管它，先带你认识认识。”


    说完就别过脸去。


    沈行则终于笑出声来。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直看得方琦脖颈也染上了薄粉。


    方琦羞恼地瞪他一眼。


    可她的眼睛好漂亮，像一汪泉水，水光潋滟，威慑力为零。


    沈行则心头软的一塌糊涂。


    世界上怎么会有阿琦这么可爱的人呢？笑起来好可爱，害羞的时候好可爱，连嘴硬的时候也可爱的要命。


    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可他却感觉是自己得到了礼物。


    喉结轻滚，沈行则忽而抬手，指腹轻轻捏了下她发烫的耳垂。


    方琦被他碰得一颤，耳朵瞬间通红，下意识躲开。


    沈行则却轻笑一声，顺势凑近，声音放得很低，故意模棱两可：“好的，我以后肯定管。”


    方琦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刚烧开的热水壶，感情在胸腔碰撞，就快要藏不住。


    余光瞥见他又要凑过来，方琦慌忙得绷住脸：“你不许动。”


    声音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抖成那样，还是没有藏住。于是她破罐破摔，又重复一遍：“就是不许动。”


    沈行则再次笑出声来。


    不过这回，他终于规规矩矩地坐正，答应道：“好的。”


    等两人赶到聚餐的地方时，雨薇她们已经到了。


    方琦一路都开着窗，这会儿脸色早就恢复如常，甚至指尖开始有些发凉。


    她准确无误地找到雨薇的车，停在旁边。


    下车后，她看着这三辆除了车牌几乎一模一样的奥迪，心中升起一阵酸涩。


    沈行则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体温会更高一些，温暖从手背传来，方琦深呼吸，把悲伤压了下去。


    今天是她的生日。


    是她与家人重聚的日子。


    也是正式把沈行则带入自己圈子的日子。


    应该要高兴才是。


    她朝沈行则笑笑，拉着他走了进去。


    这里其实是个商k，很正规，吃得也很丰富，他们以前一聚会就都来这里。


    方琦对前台报过包厢，有服务员来带她们过去。


    还没到地方，赖雨薇天籁般的一声，“你是自由的鸟——”强势地闯进耳里。


    方琦被逗得直乐，趁着歌曲间隙，推门而入。


    赖雨薇和冯嘉运同时转头，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同时一亮。


    冯嘉运调低了音响，赖雨薇朝她奔来：“宝！——”


    方琦松开沈行则的手，也跑了过去。


    两人紧紧地相拥。


    赖雨薇手里还握着话筒，拿起来放到嘴边，同时对阿琦耳朵大喊：“生！日！快！乐！”


    方琦偏过头，就着她的动作，也对话筒说：“谢！谢！”


    两人的声音穿透云霄，闹成一团。


    冯嘉运哑然失笑。


    他转身，走向门口孤零零站着的沈行则，道：“她们俩一见面经常这样，不要介意。”


    沈行则虽然这会儿被短暂地抛弃了，但他看阿琦如此高兴，也不自觉扬起唇角。他对冯嘉运摇摇头，道：“不会的。”


    冯嘉运眨了眨眼睛，道：“我该怎么称呼你？行则还是沈总？”


    沈行则笑：“既然都是阿琦的家人，叫我阿则就好。”


    “好的阿则。”


    冯嘉运又道：“我大阿琦五岁，你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嘉运哥。”


    沈行则颔首：“嘉运哥。”


    冯嘉运点了点头，对这位妹夫有点满意。


    而这时方琦也松开了赖雨薇，通过前方反射着门口的玻璃镜，她终于想起被自己抛在身后的沈行则。


    吐了吐舌头，拉着雨薇走到门口，对沈行则说：“这个就是我常常提起的雨薇，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又回头道：“雨薇，这是沈行则。”


    赖雨薇朝沈行则礼貌地点头。


    态度既不疏离，也不像冯嘉运那般热络。


    四人走到包厢中央。


    那里有一个粉色的水晶岛台。上面放着一个十寸的蛋糕，一些瓜果点心，几碟炒菜小吃，还有两件啤酒。


    赖雨薇拿起蛋糕上的纸质王冠，一边绕成圈，一边对方琦说：“宝宝快来许愿吹蜡烛，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方琦嘿嘿一笑，低头让她给自己带上，提醒道：“还要先拍照。”


    “放心！”赖雨薇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打开手电筒，站到方琦对面去。


    调开摄像头，发现这个光暗了，便招呼冯嘉运：“嘉运哥，打一下手电筒。”


    冯嘉运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热，闻言笑道：“来了。”站到以前常在的位置上。


    赖雨薇又举起相机，看了看还是有点暗，张嘴便喊：“阿姚姐——”


    空气突然一滞。


    众人皆愣在原地。


    今晚的氛围实在太好了，特别是冯嘉运的在场。从刚才到现在，其实她们都在默契的假装。假装大家没有分开过，按部就班地走着以前生日的步骤。


    可是赖雨薇的这一声，像是撕开了遮掩的白纱，大家再不能自欺欺人。


    沧海桑田，她们全都变了模样。


    逝者已逝，她们确实少了一个家人。


    赖雨薇眼眶瞬间红了，方琦也是。冯嘉运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方琦闭了闭眼睛，道：“我今天妆都没画，就不拍照了。”


    赖雨薇吸了下鼻子，也笑道：“这个地方光不好，我们下次去别的地方拍。”


    她啧啧指着屏幕，很是刻意地说，“嘉运哥那里只有一侧光，不足以抵挡这里的难看顶光。给我们寿星弄得黢黑。”


    说着她就要关掉手机。


    却就在这时，好友脸上突然一亮，阴影跟沟壑全被填平，显出真正的好看来。


    赖雨薇动作一顿。


    方琦本来还在强颜欢笑地点头，因为她也想把雨薇叫回来，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吃蛋糕，吹蜡烛，许愿望，不要停在意识到失去的时刻。


    然而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自己的右前方打来一束光。


    她怔怔地看过去，就见光晕背后，沈行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眼底不似平日那般浅淡，印着满腔的温柔。


    沈行则的声音很低，却也好听，响在这有些僵硬的包厢里：“那这样行吗？”


    不只是方琦，就连赖雨薇也愣住了。


    原本以为会一直空缺的位置，此时竟被人填补了上去。而那人带着满身的爱意，专注地看着阿琦。


    曾经赖雨薇也看过这样的画面，但是对视的是嘉运哥和阿姚姐。阿琦站在嘉运哥的位置，看他们的眼里带着看家人的温馨。


    自从阿姚姐离世，嘉运哥离开，她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可是今天，沈行则出现了，他以阿琦家人的身份出现了，同样带着爱。


    其实最开始，赖雨薇在知道阿琦要带着沈行则过来的时候，是不大高兴的。因为这是家庭聚会，哪怕阿琦有了爱人，她也希望能先他们三个聚一次。所以她一开始刻意忽视了沈行则，也没有表示欢迎。


    可是现在。


    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不同的想法。


    沈行则并没有完全站在阿琦的身侧，而是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举着手机。


    他没有替代阿姚姐，却也补上了这束光。


    也许……这将是一个新的家。


    赖雨薇终于轻松下来。


    亏得有沈行则，这场生日聚会圆满的结束。


    赖雨薇喝的最多，散场时已经快站不住。她拉着方琦的手，不停地重复：“要幸福，我们都要幸福。”


    她男朋友好不容易将她拉走。


    冯嘉运也喝的不少，已经有点断片。他这一晚话都不多，状态也一般。


    这很正常，他才是最难从悲伤里走出来的那一个。因为对他来说，失去徐姚，不止是失去一个家人，还有余生相伴的爱人，以及最好的朋友。


    于是他一边为阿琦高兴，一边又难以自持的悲伤。


    最后用残存的理智找了个代驾，被赖雨薇的男朋友截胡，说他们顺路，一定要送他到家。


    而作为寿星的方琦，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虽然脑子也有点钝，但依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有什么感受。


    如果有什么话来形容今晚，那一定是感动。


    当初阿姚姐离开，她没办法开题，去找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老师说创伤会造成许多未完成的事件，内容可能会模糊，但是身体不会忘记。于是与她举办了一次哀悼，哀悼逝去的家人，哀悼她失去的人生，哀悼她的悲伤与痛苦。


    诚然。哀悼是有用的。可是悲伤太多了，一次哪里够抚平呢？


    方琦只能在生活里不断地哀悼，再不断地找到能与悲伤短暂相处的平和。


    可是今日，她突然感觉，这种无限期的哀悼似乎被画上了一个句号。


    脑子太昏沉，她想不通是不是哪些未完成的事件被完成，她只知道，这一切与沈行则有关。


    方琦坐在副驾驶上，沉默地看着疾驰而过的街景。在那些璀璨的霓虹中间，倒映着沈行则的侧颜。


    窗外是万家灯火，而车内是她的爱人。


    她靠在舒适的座位上，安静地，幸福地，流下了眼泪。


    到家的时候，方琦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领口有一片晕开的痕迹，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沈行则开了门，将她拉到客厅坐下。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去岛台拿杯子，给她泡蜂蜜水。


    屋里虽然有暖气，但因为空间太大了，还是有点冷。


    方琦坐了一会儿，不太喜欢这样的冷清，便朝厨房喊道：“沈行则。”


    沈行则刚好弄完，端着蜂蜜水出来，温柔地应道：“怎么了？”


    方琦借着酒精放大胆子，又借着沈行则的纵容，下巴微抬，道：“你坐过来，我不要一个人。”


    沈行则勾了勾唇，坐到她身边来。


    旁边沙发凹下去一块，方琦不自觉地朝那边倾了倾身体。沈行则顺势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


    方琦也没拒绝，双手环过他的腰侧，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沈行则忽然一僵。


    他不自觉地动了动身体，却不想方琦今夜最会耍赖，双手用力抱着他，不满道：“你不要动。”


    她的声音很软，尾音轻颤，很像撒娇。沈行则这会儿是真的不能再动了。


    可他不动，方琦却不太老实，她的手在沈行则的背后乱摸，突然在他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一个有点硬的盒子。


    她拿出来，放在沈行则的眼前，道：“这是什么？”


    沈行则轻笑：“你的礼物，本来想等你醒醒酒再给你的。”


    “我又没醉。”方琦嘟囔道，“是什么东西？”


    沈行则深深看着她，说：“打开看看？”


    方琦就等他这句话，闻言连忙爬起来，端端正正地将盒子放好。


    怀里的温度突然离开，沈行则眯了眯眼睛，却又被她举动可爱到心头发软。


    他低咳一声，止住笑意。


    方琦慢吞吞地观察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


    她打开盒子，里面并排放着的，是两枚戒指。


    “戒指？”方琦喃喃出声。


    “嗯。”沈行则拿出其中小一点的那枚，放到方琦眼底，展示道：“你说怕钻戒太脆弱，我就重新订了一款。你看，这个钻是平的，它们嵌在里面，不会掉出来，也不怕磕碰了。”


    方琦看着那一圈钻石，欣喜油然而生。


    其实昨天上班前，她有尝试戴上钻戒。但一上手，就感觉那个钻石太大太闪了，接口处很不结实的样子，临出门时，还是放了回去。


    然后她还搜了其他款式的对戒，也看到了沈行则今天送的这款。款式低调且实用。她实在喜欢，但当看到那个价格，又删除了购物车。


    没必要。


    花大价钱买一个本来就拥有的东西。


    可是这会儿是沈行则送给她，就又不太一样了。


    不说他送戒指的潜台词，就只是他选择的东西完全适配她的喜好，便能让她开心得不行。方琦是超级细节控，真的很喜欢沈行则这个方面。


    她今天喝了酒，情绪藏不住一点。沈行则感受到她的欢喜，知道自己没有送错。于是道：“阿琦，我给你戴上吧。”


    方琦一听，就要伸手给他。临了又觉得不行，该矜持一点，便道：“这个戒指不便宜，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行则完全掌握了她的逻辑，闻言便道：“不贵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方琦端坐地等了半天，没听见下一句，便转过身来。


    然而沈行则只是勾了勾唇，突然起身，单膝跪在地上。


    方琦一怔。


    沈行则拿着戒指，眼神直白又坦荡：“感觉还是这样说会正式一些。”


    他的声音莫名带着颤，更添了几分磁性：“阿琦，我们最开始是联姻。但相信经过这段时间，你也应该发现了，我并不想与你只做形式夫妻。


    “为了避免后面的误会，我想再说清楚一些。


    “阿琦，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我们的开始或许没有那么纯粹，但以后，我只想与你做真正相爱的夫妻。


    “所以阿琦，你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丈夫，与我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