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她完完全全地拥有了他。


    方琦懵了。


    是真的懵了。


    在她以往的幻想中，那些与沈行则有关的画面里，从未出现过这一幕。


    当两人还是陌生人的时候，她虽然喜欢他，但更多的是把这当成一种寄托。


    ——寄托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一段壮志凌云时期的理想和渴望。


    主角是她自己，他都不需要出席。


    后来阴差阳错两人联姻，他在相处中逐渐动心。面对沈行则直球地示好，方琦的态度是默许和回应。


    她想过未来两人的感情会变深，互动会逐渐亲密，却没有想过会被求婚。


    因为他们本就是夫妻。


    和那些先恋爱后结婚的人不一样，他们早就拥有了伴侣的身份。正如沈行则总挂在嘴边的那样，他们是夫妻，是家人。


    在方琦的认知里，拥有这样的身份，靠近是可以心照不宣的。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同他牵手，拥抱，撒娇。毕竟都是成年人，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得太透。


    然而沈行则却没有。


    他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清清楚楚地走完这个流程。好像他们不是已经结婚的夫妻，而是一对热恋中的恋人。


    他单膝跪地，说他喜欢自己，想要与她相爱，问她是否愿意同他共度余生。


    那双眼睛实在太真诚。


    真诚到里面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方琦只觉心头有暖流拂过，淌遍全身，最后汇到眼眶，热得发烫。


    她就这样看着沈行则，看着她的月亮，她的爱人。


    看了很久。


    在眼泪落下之前，她捧起沈行则的脸。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很轻很轻地问：


    “沈行则，我可以亲你吗？”


    沈行则静静地看着方琦。


    他这会儿面上虽然如常，一颗心早已是七上八下。


    哪怕竭力克制了，刚刚说话的声音还是带着颤抖，泄露了最真实的状态。


    这让沈行则有些无奈。


    当初阿止求婚，前一天紧张得通宵未眠。他还不太能理解，明明两位新人早就达成共识，求婚不过是走个流程，何必那么大压力。


    结果当今天求婚的人变成自己的时候，才明白什么是煎熬，哪怕他和方琦名义上早就是夫妻。


    在等待回答的时间里，他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也许现在阿琦对他的好感，不足以让她许下关于未来情感的承诺。毕竟她那么深刻地喜欢过别人。


    然而即使会有这种结果，沈行则也还是不肯起身。


    他在赌，赌阿琦近日的感动，赌她对自己的心疼。他就是想听见她亲口说我愿意，亲口承认她有点喜欢他，愿意与他相爱，同他契约余下的生命。


    他是狂热的赌徒，筹码是他的全部。


    他看着阿琦的神情从愣怔变成复杂，双眼越来越红，聚集的水光将她的一切变得模糊。


    沈行则恨不得立刻将她揉进怀里。


    可她还是没有给出回答。


    沈行则的指尖微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就在他的忐忑无限放大，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她突然捧起他的脸，凑了过来。


    阿琦的声音很轻，轻到有些过分的小心，她问的是：“我可以亲你吗？”


    沈行则一怔。


    还没来得及应声，眉心便覆上一抹温热。呼吸缱绻洒在额头，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颊侧。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去，指尖泛起一丝凉意，竟是眼泪。


    当温热远离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里面有欣喜，有感动，还有很多说不清，却莫名滚烫的东西。


    没等沈行则一一分辨，她再次俯身，又在他的左脸落下一吻。


    这个吻带着郑重，带着认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沈行则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喜悦自胸腔开始奔涌。他所有的不安和猜测，都被这两次很轻很轻的触碰抚平。


    他想，这便是阿琦的回答，她没有让他输。


    戒指最终没有戴到方琦的手上，它被人随意地放回了盒子，叠在另一枚戒指的一侧。


    正如他们此刻。


    方琦忘记是怎么开始的。


    大概是她再次吻上去的时候。


    那会儿她正从沈行则的左脸离开，想要亲一下右边。谁知他突然笑了一声，偏头，覆住了她的唇。


    他的手也已经来到她脑后，微微用力，让她抽身不能。


    方琦的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她感觉他的唇很软，掌心的温度很高，气息很热，带着自己的全身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烫，力气渐失。


    他一开始吻得很轻。


    后来越来越重，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肆意探寻，逼出喉头的轻/吟。


    方琦本是半蹲俯身的姿势，却因沈行则的动作朝后倒去。


    还以为要坐到地毯上，腰间却得到一个力，她被抱上了沙发。


    后背当即陷入皮质的软垫中，身前又被沈行则堵了个结实，她越来越热。


    衣服似乎也不再贴合，泛起许多褶皱，蒸腾的热气和短暂的解脱交织，在她周身游走。


    沈行则忽然起身，眸色深深，唤回方琦的神智。


    “阿琦，帮帮我。”


    帮帮我。


    这三个字，沈行则今晚说了三次。


    第一次说完，方琦应了。


    手屈向后，解开两人的束缚。


    第二次说完，方琦又应了。


    双手伸出，在他肩后重叠。


    第三次说完，方琦却没有再应了。


    “就再帮帮我吧。”


    低哑且蛊惑的声音响在耳边，方琦忍了忍，没忍住，偏头吻上去，在低笑声中沦陷。


    ……


    一夜无梦。


    方琦睡了个饱觉，醒来时神清气爽。


    她的窗帘非常隔光，现在卧室里暗如黑夜，让人分不清时间。


    方琦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拿枕边的手机，却不想摸到了一条被自己压着的小臂。


    动作忽然一顿。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人从背后抱着。


    昨夜的种种回到脑中，大脑似乎还留有余韵，腰腹也在隐隐发麻。


    方琦想了好久好久，才怔怔地回神。


    她和沈行则……


    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


    在26岁的第一天，她完完全全地拥有了他，拥有了16岁时惊鸿一瞥的明月。


    方琦的眼眶再次湿热，为自己动荡的十年，为这无定的命运，让她兜兜转转得偿所愿。


    她偏过头，在爱人的手臂上落下一吻，又很轻地蹭了蹭。


    虽然她足够小心，却还是吵醒了本就是半醒的沈行则。


    他睁开眼，发现跟方琦的距离没那么紧密了，懒洋洋将人搂了回来，亲了下发顶，问，“醒了？”


    他的声音依然低哑，又响在耳边，方琦不自觉地一颤。


    沈行则感受到了，低低笑了一下，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方琦只觉脸上有火在烧，这会儿十分庆幸房间的昏暗，让她可以藏匿。她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挪开他的怀抱，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可沈行则并不想放过她。


    他昨夜才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体验，此刻正在兴头上，简直是一点就着。


    于是他亲上她的耳垂，绵密地吮/吸。


    方琦只觉自己的理智不断地下陷，最后再次沉溺。


    又是一场混乱。


    ……


    清洗过后，方琦懒懒地趴在沈行则的胸膛，享受他的抚慰。


    突发奇想间，她摸上他的腹肌。手指沿着沟壑滑行，慢吞吞地数着数量。


    哪想才数到一半，沈行则忽然缩了一下，随即后背上的手力度加重，眼见着又要动作。


    方琦发烫一样地赶紧挪开，制止道：“我饿了。”


    沈行则听出她的颤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过火，便压住刚起的欲/念，在她额头温柔地亲了一下，问：“想吃什么？”


    方琦为了不被方致远抓住把柄，跟阿姨说了这周末不用过来，于是今天没人做饭。


    她以为沈行则是在问想吃什么外卖，便道：“得看手机选一下，搬过来后因为有阿姨，我其实很少点。”


    说着撇了撇嘴，气道：“而且唯二点的都很难吃。”


    沈行则轻笑，捏了一下她的脸，道：“那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方琦惊道：“你会做菜？”


    误会了，她竟一直以为他十指不沾阳春水。


    沈行则点头：“我初中读的是国际学校，学校里有烹饪课，还得修学分。”


    方琦更是惊讶。她一路都是读的公办，学生的时间连学习都不够，哪会学什么烹饪，还布置学分。


    可怕。


    虽然没接触过这种教育，但方琦知道初中太远，自己连背的滚瓜烂熟的公式都忘了个干净，便问道：“初中学的，现在还能记得？”


    沈行则又是一笑：“学了之后，只要有假期，奶奶就会让我们做饭。她说这是我跟阿止，未来能在青年才俊里杀出重围，抱得美人归的附加分。”


    方琦被逗得直乐，这是沈奶奶能说出来的话，于是她叹道：“奶奶真是太可爱了。”


    想起什么，她忽然又问：“不过你后面怎么去读了公办学校？”


    沈行则眸色一沉。


    停顿了好几秒，他才出声道，“当时奶奶生了病，国际学校时间太少，家附近刚好有个公办，就转学过去了。”


    他尽量说得轻松，声音却依旧有些紧绷，方琦感受到了，以为他还在后怕奶奶的身体，便握住他的手，道：“都过去了，奶奶现在健健康康的，未来也会。”


    沈行则一顿，随即低低一笑，亲了她一口，问：“那你想吃什么？好让我补上这个加分项，今晚再抱得美人归。”


    方琦还在想要怎么安慰他，没想到才过了半秒，这人就开始……


    打了下他的手臂，方琦指着门口，气道：“我要吃佛跳墙。你去做，半个小时做不出来你晚上就别进我房间。”


    说罢她就要转身。


    沈行则将她拉回怀中，又将她吻得透不过气，过了好久好久，才不舍地起身，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道：“等着。”


    第二十二章 幸运姑娘和田螺公子


    佛跳墙是等不到了。


    沈行则离开没几分钟，屋内热度褪去，方琦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空虚。打开手机一瞧，竟已经下午两点。


    她连忙起身穿衣，去浴室洗漱。还好家里之前备了零食糖果，可以先垫一点。等会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吃点算了。


    只是当她从房间出来时，竟看见餐桌上已经摆了个碗，上面冒着蒸腾的热气。


    方琦一怔。


    她下意识地看向挂钟，现在是两点一刻。


    才过去十五分钟，他就做好了？


    这时沈行则也从厨房出来，两手各端着个碗。看见方琦，他温柔地一笑，道：“佛跳墙明天做给你，先过来吃点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碗摆在桌上。这次不是放在对面，而是同侧相邻的两个位置，挨得很近。


    方琦看着他的动作，唇角不自觉地上翘。也不知他是做了什么吃的，怎么好像空气中都弥散了甜意，连轻微的低血糖症状都舒服了不少。


    她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去。


    离得近了，方琦终于看清碗里的东西。


    是一碗臊子面。


    透白的面条根根分明，沈行则往上面舀了两勺浇头，一瞬间红汤浓郁，香味四溢。


    方琦简直不要太惊喜，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小时候养母常做，后来她去世，方琦每想念父母，就会去找臊子面吃。


    近年来吃过最好的，除去秋玉姐的店外，就是绥艺食堂的那个汤面窗口。


    沈行则这会儿放的浇头，和食堂简直一模一样。要不是这里离学校很远，她都要怀疑是从那边买来的了。


    “你怎么做到的？这才十五分钟！”方琦拉开椅子，边坐边道。


    沈行则坐下，将筷子递给她，答道：“浇头是前天就做好的，今天加热就行。”


    方琦一愣，问：“前天做的？”


    “对，”沈行则见她双眼瞪得溜圆，实在可爱。没忍住，凑近亲了一口，道，“昨天你走的太急，都没听见我叫你，不然能吃口长寿面再去上班。”


    方琦再次愣住了，足足沉默了快有一分钟，才问，“那前天和昨晚回来，你怎么都没提？”


    “回来都挺晚的，你也吃不下了。”沈行则笑着看她一眼，将倒好的热水放到她面前，打趣道，“比如昨晚，有人以寿星的名义，晚餐可吃了两份面条。”


    “但是……”方琦喃喃。


    “但是什么？”沈行则扬了扬眉。


    但是你做的不一样。


    方琦在心里想。


    而且这样的心意，竟然没有得到回应，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方琦静静地看着沈行则，心中五味杂陈。可后者神情自然，态度从未变过。


    他似乎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连对她昨天的忽视，都没有表达出任何的不满。


    她不由得感慨，自己的26岁真是在行大运，随时随地都有新的惊喜。刚才还在感动十年牵挂得偿所愿，这会儿又发现，原来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爱人。


    沈行则没听见她说话，侧头望来，看清她的表情，笑道：“亏了，早知道这么感动，我昨天该叫住你的。”


    方琦撇了撇嘴，不再看他，只道：“你这人真奇怪，又不是田螺姑娘，做了事也不说。”


    沈行则“唔”了一声，道：“那我应该是田螺公子？”


    “你是笨蛋。”方琦轻哼。


    “我是什么？”沈行则问。


    “笨蛋。”方琦重复。


    “阿琦，你看看这个。”


    他却突然换了话题。


    方琦好奇地回头，谁知刚一动作，就被沈行则扣住后脑，唇齿相抵。


    他这次吻得很重，方琦当即就有些晕头转向。


    在一段漫长且潮湿的交换之后，沈行则退开了些许，但嘴还贴在她的唇边，气息暧昧地萦绕在她的鼻尖：“我是什么？”


    “是什么？”


    方琦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正确答案。


    沈行则再次亲下来，似惩罚一般，又吸又咬。方琦不自觉地后仰，可人已经被他制住，她动弹不得，只能承受。


    再一次的间隙，方琦靠在他怀里喘息，沈行则给她顺着背，又问：“你跟你朋友怎么介绍我，我是你的什么？”


    方琦：“…………”


    沈行则知道她懂了，低头望着她如水的眼眸，轻声道：“叫我。”


    方琦抿紧唇，不想如他的意。沈行则也不跟她僵持，将她略略扶正，转去攻略另一个高地。


    “呃……”被咬住，方琦推他，“沈行则，我要吃饭。”


    “叫我。”声音被睡衣挡住，有点闷。


    “…………。老公。”


    沈行则终于放过她。


    吃过饭，方琦抬着碗去了水槽。沈行则想帮忙，却被她制止了。


    “洗碗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非常解压的事，”方琦郑重其事地说，“我连洗碗机都不用，你可千万别跟我抢。”


    沈行则只好退后一步，试图陪在她身边。


    哪知方琦不依不饶，将他推出厨房，哼道：“出去等着。”


    说完就拉上了门。


    他们家厨房门是玻璃，沈行则站在门口，看着头也不回的方琦。


    过了一会儿，见她流程实在熟练，确信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便去了书房。


    早上那会儿他醒过一次，起来回了点工作消息，才又去睡的回笼觉。


    就这么会儿功夫，邮箱里多了几封未读邮件。


    其中一封是来自戒指品牌的高定部。对方说尾款已经收到，剩下的钻石会给他寄回，并祝他们夫妻恩爱，永结同心。


    沈行则勾了勾唇，礼貌回复谢谢，并对他们愿意加急制作表示感激。


    他是上周联系的这个品牌，也就是阿琦说她怕弄掉钻戒的那天。


    本来可以直接购买品牌成品，但沈行则在联系珠宝店的时候，突然想起他和方琦之前的对戒，是由意大利顶级珠宝设计师花了3个月定制出来的，全球独一无二。


    沈行则那会儿虽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动，但已经有了占有欲，对独一无二这个说法很执着。


    于是这个念头才起，便立刻决定从老宅拿颗新的钻石找人定制。刚好那天沈行止在，通过他联系了这个品牌高定负责人。


    款式用的是他们家畅销款，不需要重新设计，但钻石切的是沈行则空运过去的，并在戒指内圈加上他和阿琦的名字字母。


    这样一来，阿琦只会以为他买了一款比较奢侈，但尚在心理价位以内的戒指。而沈行则也满足了自己的花钱欲望，简直双赢。


    回完邮件，沈行则刚要起身，突然看见微信里还有几条消息。


    点进去，是发小群在找他，让他明晚去聚聚。沈行则扬了扬眉，没回复，打算等会儿先问问阿琦想不想去。


    毕竟现在两人互通了心意，他正式进入了阿琦的好友圈。那么同样的，他也想把自己的世界与她分享，就像这些发小。


    阿止刚刚也发了条微信，说今天他回了趟老宅，叫他有空带嫂子回家一趟，奶奶很想他们。


    沈行则目光在嫂子两个字上停顿一下，心情很好地回道：【我问问她。】


    沈行止这会儿刚好在线，立刻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然而没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消息：【哥，今天他也来看奶奶了。】


    沈行则的神情骤然变冷，在原地站了许久，回了句【好的】，离开了书房。


    方琦洗好全部餐具，将他们放上沥水篮后，便站在原地，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没有骗沈行则，她是真的爱洗碗，十分享受把脏东西变干净的整个过程。


    以前雨薇还打趣过她，说她肯定上升处女座，强迫又洁癖。以后可以开个账号搞直播，当互联网洗碗西施。


    方琦没去查过到底是不是，但她确实比较洁癖。还好沈行则也爱干净，不然两人生活不到一起去。


    想到沈行则……


    方琦勾起唇，转身走出厨房。


    然而他人不知道去了哪儿，没在客厅。方琦本打算去找一下，却先看见了昨晚的戒指盒。


    这会儿它已经被合上了，就放在茶几中间的位置，想来是沈行则收拾的。


    回忆起他收拾的原因，方琦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沙发，昨晚一切变得清晰起来，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方琦抿了抿嘴唇，决定先不去找他。


    她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戒指盒，打开，把两枚放在手心，仔细地观察。她越看越感叹，顶奢品牌就是不一样，实体看上去比视频和照片都要好，那钻石看上去都更纯净些。


    “喜欢吗？”


    背后突然出现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方琦回身，就看见沈行则正满脸微笑地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都没个动静。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没答，转了回去。


    沈行则笑意更深，绕过沙发，坐到方琦旁边。


    方琦还是没理他，继续观察戒指。


    沈行则忽然玩心四起，想逗她一下，便道：“这个戒指不像之前的钻戒，款式出了很多年，再看也没什么不同的。”


    方琦闻言，飞去一把眼刀，故意冷下脸来。她面无表情地将小的那枚放回盒子，又扯过沈行则的左手。


    沈行则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也配合地动作。


    方琦将剩下的戒指带在他无名指上，然后抬高，拉到自己面前，直接亲了下去。


    她的嘴唇很软很热，又才抿过，这会儿还有点湿。


    沈行则身体骤然一僵。


    方琦感觉到了，抬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问：“现在呢？有不同吗？”


    沈行则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方琦被他看得有点脸红，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坐回身，避开他滚烫的视线。


    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忽听得沈行则道：“帮我摘下来吧。”


    方琦一顿，正要问为什么，哪想还没开口，沈行则将她往旁一揽，顺势咬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势汹汹，几乎没留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内外的热气开始碰撞，方琦的理智被搅动地不剩一分。


    到了最后，还是沈行则自己摘了下来，俯在她耳边笑道：


    “不然会痛。”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本想23号发的！写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啊啊啊啊啊……我这个手速……


    今天（24号）要入v啦，以后每晚23:00-24:00间更新，不更会挂请假条，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三章 沈行则：“你以前应该不止见过我两三面吧？”


    晚上十一点，城市将眠。


    远处写字楼的房间暗了大半，光亮散作车灯，一辆辆开远。


    方琦收回望窗外的视线，喝了一口啤酒，看向旁边的沈行则。


    他这会儿穿着件黑色短袖，条纹长裤，盘腿坐在地毯上，姿势松弛又闲散。碎发耷在额前，晃动间扫过长睫，双眸里映着电视的光点。


    看着这样的画面，方琦从心底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她不禁又朝他挪近了一些，歪头，靠上宽阔的肩膀。


    沈行则感受到了，搂在她腰侧的手轻轻用力，亲了一下她的发间，问：“困了？”


    方琦摇头。


    沈行则轻笑，拿起桌上的一根烤串，递至她嘴边，又道：“那是饿了。”


    方琦再次摇头。


    她静静地瞧着沈行则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虽然拿着一根铁签，却也像拿着根柳条似的，赏心悦目。


    方琦还记得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沈行则的时候。


    那天他一身西装，手里握的是刀叉，配的是红酒，通身的矜贵和体面。


    而现在……


    电视里喜剧演员说了段没成型的四六八句，沈行则被逗笑。身体轻颤，差点没拿稳烤串，连忙放回茶几，用酒精擦去手上的油渍。


    有点狼狈，又非常真实。


    “沈行则。”方琦抿了抿唇，突然喊他。


    “嗯？”沈行则侧头看来。


    方琦道：“感觉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沈行则好奇：“哪里不一样？”


    方琦一本正经道：“你太接地气了。我以为你只会吃牛排鹅肝喝82年的拉菲，没想到竟爱吃烧烤炸串配难喝的百威。”


    沈行则哈哈一笑，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霸总呀。”方琦理所当然道，“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在自己两百平的床上醒来的霸总。”


    沈行则捏住她的脸，道：“以后少刷点短视频吧。”


    方琦耸了耸鼻子，又道：“那你跟我讲讲你真实的生活吧，包括以前上学的时候，工作的时候，有过哪些好朋友，遇见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有——”


    她顿了顿，接着道，“可曾喜欢过什么人？”


    沈行则懒洋洋地看她一眼，笑道：“这会儿想起来问了？”


    方琦点头：“想看看需不需要七天无理由退货来着。”


    沈行则气笑，在她唇上重重磨了一下，道：“退不了。”


    说罢他想起什么，又道：“明晚刚好有个聚会，你想去吗？去见见我的朋友们，听听我有多清白。”


    方琦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临出口时又觉得不好，便问道：“我一定要去吗？”


    沈行则早就做过她不去的准备，闻言只是笑了笑，无所谓道：“不用，我只是问问。”


    方琦再次抿住唇。


    她确实不想去。


    其实如果可以，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除了沈行则和沈奶奶之外，她都不想接触。她就想按部就班地上班，再每天看看信托打来的余额，悄悄爽一下就好。


    可是……


    想起自己把沈行则介绍给雨薇她们时的喜悦，推己及人，沈行则应该也会有一样的想法。


    于是方琦说：“那是酒会吗？需不需要准备新的礼服？”


    沈行则见她要松口的样子，有些意外，道：“不用准备，就是平时的聚会，和你过生日差不多，在商k，不过是一个朋友自己开的。”


    方琦点头，“那去吧。”


    沈行则一听，顿时喜上心头，再次确认：“也可以不去的，不用勉强。”


    “我不勉强，”方琦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也想参与你的世界。”


    她这话音一落，沈行则感觉自己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周身的血液开始滚烫起来。


    这就是方琦，有时候直白得让人接不太住。


    喉结滚动好几下，他又想亲她了。


    正要低头，却听见方琦淡淡地开口：“那如果我不去的话，你还会去吗？”


    这话说完她就移开了视线，然而通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想法。


    沈行则看见了，从心底乐开了花，压住冲动，认真地回答：“不去，我就在家陪你。”


    方琦“哦”一声，抿了抿唇，回头面无表情地说：“沈行则，我没想到你还是个恋爱脑。”


    看着她强压的唇角，沈行则笑着摇头，“这叫阿琦脑。”


    方琦轻哼：“胡说八道。”


    “是被迷了心窍。”


    方琦一噎，不知道怎么接。脸被憋得通红，说话也不是，闭嘴也不是。


    脑中飞速运转，疯狂寻找能押韵的词。


    沈行则好笑地瞧着她，一点没打算帮。


    方琦把毕生看过的小品都翻了个遍，终于想到了一句


    ——“胡闹。”


    说完她捂着耳朵往后一瘫，


    押上了。


    ……


    周日下午。


    虽然沈行则说只是发小间的聚会，方琦还是化了个妆。


    卷头发的时候，沈行则已经换好衣服，倚在衣帽间门口，耐心地等。


    方琦感受到身后的视线，有点脸热，快速弄好，转过去问：“好看吗？”


    沈行则眼睛一亮，点头道：“好看的。”


    他夸得太诚恳，搞得方琦都有点不太好意思了，腼腆地笑笑，回身戴起耳饰。


    又过了几分钟，两人出门。


    今天是沈行则开车，方琦坐副驾。他开车也很稳，但很不巧，刚出门没多久，高架出了事故，他们被堵在了上头。


    方琦按下车窗，看了看前后拥堵的情况，心道还好出门早，这会儿时间充足，来得及。


    安心坐正，却见沈行则正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出声道：“等会儿人多吗？”


    沈行则愣了一下，回答：“可能不少，他们也会带女伴。”


    方琦“哦”了一声，又问：“你在想什么呢？”


    沈行则这才看向她，他的目光很复杂，像什么东西不得其解，又没办法开口的样子。


    方琦眨了眨眼睛，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行则微微勾起唇，道：“我刚刚在想，第一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好像没有化妆。”


    方琦一怔。


    不懂为什么他提起这个，但还是诚实地回答：“那天爷爷说的是联姻对象要来。”


    因为不知道是你，想搞砸，所以才蓬头垢面下的楼。


    但后面的话她没说，沈行则也无从知晓。于是他自动理解成了，因为他只是联姻对象，所以形象的不重要。


    那见谁的时候形象会重要？


    白月光吗？


    沈行则差点气笑了。


    被自己无语的。


    他有时候也不能共情自己。


    就像他对阿琦那白月光的态度，大多数时其实都没有放心上。


    但一旦到了这种时刻，尤其是意识到有人在阿琦这里，拥有自己不曾得到的待遇时，就自动归到这位白月光身上，开始莫名不爽。


    最离谱的是，他每次都会想知道那人是谁，想了解他的优势。好在以后的时间里全方位的碾压，把阿琦心房的窗帘彻底拉上。


    可惜肖楚越给的资料非常表面。不过是写了她参加过什么比赛，拿到过什么荣誉，都是官网上一查就有的信息。


    比较有用的，就只有那位线人的话。但又因为对方有自己的生活，对阿琦没过多关注，只记了三个最突出的特点：


    1.优秀。


    2.喜欢吃食堂的臊子面。


    3.有个跳了两级的聪明白月光。


    可对方到底是谁，仍然是个谜。


    唉，沈行则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这边忽上忽下的气压，被方琦看在了眼里。


    她有些忐忑，开始反思是不是那天太不修边幅，让沈行则很介意。


    虽然形象当不了饭吃，很多时候并不重要。但她自身还没有强大到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特别是心上人的。


    明明那天是故意为之，而且当她看到沙发上是沈行则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可惜覆水难收。


    坐以待毙不是方琦的性格，于是她问道：“真的很不好看吗？”


    可能是她语气太过低落，这声音听得沈行则心头一揪。


    他回过头看向方琦，见对方眼角耷拉着，却还努力维持着表情。


    沈行则何其聪明，不过半秒，便明白她定是误会了。


    他轻叹一声，道：“怎么会呢，你什么时候都很好看的。”


    方琦不信：“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不是觉得我当时很邋遢么。”


    沈行则无奈地一笑，索性直接道：“当然不是。是我今天发现你很重视和别人的第一次见面，于是脑补了一段有的没的。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不重要，所以你才不化妆的。”


    方琦眼睛瞪大，脱口否认道：“怎么可能！我那会儿只是想搞砸相亲，又不知道是跟你联姻。如果知道是你，我……”


    她顿住，没往下说。


    “你不知道？”


    沈行则一怔。他以为就像奶奶好早让他做选择一样，阿琦也是早就知道的。


    沉默几秒，那颗刚刚还在发凉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


    沈行则慢慢地笑开了。


    刚刚阿琦的回答，意思有两个。


    一个是他很重要。


    一个是如果知道是和自己联姻，她不会想要搞砸。


    为什么呢？


    有个猜测呼之欲出，随着奔涌的血液一起，就快要跳出胸腔。


    沈行则看着方琦，认真道：


    “阿琦，你以前，应该不止见过我两三面吧？”


    作者有话说：


    后天要上夹咯~嘿嘿~第一次连载期上，有点兴奋。谢谢大家支持呀！~


    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比心]


    第二十四章 沈行则：“一直留在我身边吧。”（一更）


    短短的几秒里，方琦想了无数种回答。


    她知道，只要肯定沈行则的说法，他一定会很开心。如果再告诉他自己长达十年的暗恋，他可能会感受到更大的欣喜。


    可方琦不想说。


    特别是关于这场暗恋。


    她不是不愿意沈行则高兴，而是不愿意把自己的感情，就在这样拥堵的高架上随口一提。这不在她的计划内，更脱离了预期。


    而且，这份感情早就掺杂了许多她对自己的憧憬。


    她现在还没有站到预想的高度，又如何能真正释然自己曾经的付出？


    把满足自我期望的任务丢给别人，这不是方琦。


    于是方琦开口道：“不是的，的确只有两三面。”


    沈行则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他勉强扯出一个笑，道：“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刚刚差点以为阿琦也曾关注过自己，不然为什么在她想搞砸的相亲局里，他会不一样。


    现在想来，也许阿琦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是如果知道是他，她会直接联系本人拒绝才对。毕竟如果没有被方家认回，阿琦不会如此被动地进入婚姻。


    然而他刚刚接受了这个猜测，方琦却又道：“也不算误会。”


    沈行则一怔。


    “虽然没怎么见过，但还是常听肖师兄带的同学提起的。他们都很谢谢你，说你的学习方法很好用，解题思路很清晰。而且你走了之后，还有人在考试前拜你的错题本，说是拜考神。”


    沈行则哑然失笑，想起好像是有这回事。


    当时在兰城，因为肖楚越有几天不在，他去代过几堂课。


    但他又没有学过艺考，只能讲文化课的内容。


    不讲不知道，一讲发现他们基础都不好。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沈行则花费几个晚上，给那几个学生做了一个错题册。


    他当时因为还要跑隔壁省找陈默，没待多久就走了。而且这事情没花他太多精力，久而久之也抛之脑后。没想到这会儿还能听见后续。


    更没想到的是，原来阿琦对自己的最初印象竟是来自于这个。


    “我那会儿也看了你的错题本。”方琦道，“虽然我自己也整理过，但从你那上面还是学到了不同的思路。”


    “换句话说，你也曾是我的老师。如果早知道是和你联姻，我应该还是会想拒绝，但绝不会不重视。”


    而且肯定要好好打扮一通的。


    她在心里补充。


    方琦说完，顿时觉得沉甸甸的心头轻松了不少。她想自己可真是个天才，一件事说的有理有据。老天作证，这些可都是实话，只是避重就轻了而已。


    她倒是松弛了，驾驶座上的沈行则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那天跟肖楚越的对话，对方感叹早几年方琦还是他的学生，骂他禽兽。


    那会儿沈行则还嗤之以鼻，认为当初支教的人又不是他，他和阿琦能有什么师/生关系。


    然而今天——


    面对阿琦那双诚恳的、充满感激的眼睛，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移向那饱满的红唇。


    这两天她常常像这样与他对视，却是用另一副湿漉漉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中午才灭过的火又复燃起来，愈演愈烈，甚至有点想直接下高架回家。


    喉结轻滚，沈行则挠了下眉心。


    怎么办，好像是有点禽兽了。


    因为出门早，两人最先到达。


    经理认识沈行则，带他们从私人电梯上去。


    到顶后，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长得很像甲板的走廊。


    走廊空间很大，天花板挂着航行灯，墙壁上有光影模拟的海浪。电梯前铺了红地毯，尽头是一个船舱一样的门，门边站了名穿白色制服的服务生。


    对方看见他们两个，笑着迎上前来。


    方琦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这哪是商K？


    寸土寸金的城市地标里，他们造了座空中游艇。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沈行则，咬了咬牙道：“我能跟你们有钱人拼了吗？”


    沈行则抓住她的手轻笑：“我可不这样。”


    想起他衣帽间的手表数量，方琦无声冷笑，却又下意识地跟着动作，与他十指相扣。


    谈话间，服务生来到了两人身边。


    他微微躬身，做出请的手势，对他们道：“尊敬的贵宾，欢迎来到永不沉没轮船号，请跟我来。”


    方琦眨眨眼睛，拉着沈行则，跟了上去。


    一进船舱门，三层格局豁然开朗，奢华的老钱感扑面而来。方琦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适应这金钱的眩晕。


    负一层是开放的泳池，被放在船舱的中央。


    一层环绕着泳池，准备了酒水吧台和娱乐区。


    二层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围成一圈的空中连廊。


    沈行则带着方琦径直去了二楼，他边走边道：“高洋家是做航运的，所以把这里修得像一个游轮。”


    说着他推开写着01的房间门，道：“这间是给我留的，夜景很好。等会儿要是累了，可以来休息。”


    方琦好奇：“为什么是01？”


    “生日月份。”


    方琦恍然：“原来如此。”


    她走进去，瞧着与外面截然不同的装修，不免感叹他好友的用心。


    这低调又不容忽视的矜贵感，完全适配沈行则的形象。


    两人来到落地窗前。


    今日难得是个晴天，这会儿还可以看见晚霞。天际在橙红里画了一线，夕阳隐成一段光点。


    方琦松开手，拿手机出来拍照。


    沈行则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


    从他的视线里，刚好看见方琦的红发与长天相连，形成一道唯美的渐变。


    只是方琦太过于专注，完全没有理他。拍着拍着似乎不尽兴，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天边。


    沈行则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手心的余温尚存，可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方琦。


    方琦吓了一跳，惊慌地握紧手机，问：“怎么了？”


    沈行则没说话。他只是收紧手臂，把下巴抵在她肩窝。


    窗外晚霞正好，怀里的人却好像随时会融进那光里去。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开口，嗓音有点哑：“阿琦，你真的好漂亮。”


    他的气息太近，让方琦耳尖瞬间滚烫。她低低“嗯”了一声，却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要夸奖。


    沈行则也没有解释，只用唇贴着她后颈，一下一下地亲。


    呼吸间起起落落，有点痒。


    这两天他常常这样，结束后都会从背后抱着她，用亲吻安抚，再擦掉她的眼泪。


    可能是条件反射，方琦莫名有点腿软。她捂住自己的脖子，避开他的触碰，嗔怪道：“你干什么，这不是在家里。”


    沈行则没应，把她拉回来，埋在她发间，深深地吸气。


    方琦挣扎了一下，没用，便也随他了。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沈行则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有点闷，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他说：“阿琦，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方琦一怔。


    沉默半分钟，她轻轻搭上放在自己腰侧的手。


    十指相扣，认真地回答：“好。”


    又过了二十分钟，沈行则的朋友们陆续来了。


    同方琦预料的一样，能与沈行则交好的，都是很不错的人。方琦本来还有些紧张，一来二去的，也随意了许多。


    肖楚越是最后到的。


    他到的时候沙发已经坐满。


    在场的男女全部都成双成对，只有他一个人，在跟方琦打完招呼后，孤独地坐在高脚凳上。


    本就扛了一天相机，腰酸背痛的，这会儿连个垫子都没有。服务生不知道去哪儿了，找了半天，发现每个靠背都有主人。


    正要叹气，突然看见沈行则正把玩方琦的指尖，闲散地听着周围人与方琦的交谈，那幅样子，简直不要太得意。


    肖楚越眯了眯眼，拿过话筒：“沈行则，以前还给我留沙发，现在眼里没我了？”


    高洋起哄：“你悠着点，阿则回去跪搓衣板怎么办。”


    周围一阵哄笑。


    沈行则眼睛都没抬，只懒洋洋地扯了下唇角。


    肖楚越哼了一声，转头对方琦说：“学妹，你可能不知道，阿则小时候天天追着我叫哥哥。”


    说着他假模假式地擦了下眼泪：“可惜了，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再也不能拥有姓名。”


    众人齐齐作呕。


    肖楚越自己也没绷住，扔了话筒，对方琦笑道：“我胡说八道呢，学妹别介意啊。”


    说完就要离开。


    哪想方琦叫住他：“师兄。”


    肖楚越脚步一顿，众人也好奇望来。


    方琦笑眼弯弯：“其实在我们短视频界，你该叫做Steve。”


    Steve老师冲浪用8G网，但也没想到这种梗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转头去找服务生了。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对方琦的新鲜感终于消解，纷纷起身，吃东西的吃东西，玩乐的玩乐。


    方琦讲了好久的话，水喝得多，这会儿想去卫生间。


    她跟沈行则说了一声，便起身走了过去。


    一楼的卫生间在楼梯口，刚好连着负一层泳池的换衣区。


    方琦出来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在讲话。


    “太有意思了，真是大大方方一姑娘。”


    “确实，也不知道到底谁一天到晚地瞎传。什么假千金嚣张跋扈，真千金粗鄙不堪。”


    “短国吧。而且你太过时了，现在流行姐妹相亲相爱。”


    “行了啊你们两个，”另一道声音加了进来，“小心阿则听到，够的你俩喝一壶的。不过方家这俩姑娘，都不是能受委屈的，前天晚宴一个没到，方老爷子脸都气绿了。”


    “挺好，就方老爷子那封建的老思想，早该有人戳戳他的锐气。”


    “哟，这么能耐，你去他面前说去。”


    “不敢不敢，人既是长辈，又还是方家的掌权人，我这屁股都没坐热的继承人，哪儿敢造次。”


    “出息。


    走吧，游泳去。”


    “走走走走。”


    声音远去，随着几声“扑通”，像有人跳下水去。


    方琦站在原地，垂眸思索，看不清表情。


    正准备离开，另一个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一个高挑又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看到方琦，笑了一下，说：“刚刚我都没敢认，这会儿才确定下来，还真是你啊。”


    “好久不见，徐琦。”


    第二十五章 方琦道：“这次换你帮帮我吧。”（二更）


    方琦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不是因为对方今天画了多浓的妆，而是她的气质跟以前相比，实在变化太大了。


    大一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走路会驼背，不爱讲话的女孩。穿碎花长裙，背帆布书包。眼尾下垂，眸光熠熠，尚存忐忑的天真。


    而现在呢。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


    人却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穿一身小香风短裙，拎D家当季流行的小包。画出上扬的眼线，眼眸含笑，整个人都向上挺拔着，明媚又自信。


    认出来后，方琦着实惊讶了一阵。刚想寒暄，又突然想起对方大一做的好事，让自己从此得了小组作业ptsd，便没了好脸色。


    丁淑看着她的变化，失笑道：“不是吧，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没过去呢？”


    方琦冷眼看着她，没有接话。


    老黄历？


    这才几年？


    同是被“启幕”选拔的人，不会不知道如果挂科就要退回奖学金的规定。


    那年她们同修一门课，结课作业是一个人物短片。定下主题，分完工，方琦写好提纲，联系了被访者，还确认了前半部分的分镜。


    谁知临采访时，丁淑突然去了别的组，留下方琦一个人。


    方琦前一天熬了个通宵，醒来看见消息是下午三点。组队报名当天中午截止，剩下的人默认各自成队。


    方琦看见丁淑的名字出现在别人的队伍里，而自己单独成列，差点气炸了。


    然而愤怒之余，时间却所剩无几，只能临时改脚本，熬了几个通宵，在结课通道关闭前五分钟交了上去。


    昏天黑地补了一天觉，才想着去对质，哪想去她们寝室找了几天，也没找到人。


    后来方琦在下课的路上堵到了她。对方却轻飘飘地一句：“我早上就给你发了信息，是你自己没有看见。”


    便打发了她。


    方琦不爽，跟着她出校门，不停地要个说法。


    丁淑半只脚踏进保时捷，又回头来对方琦说：“都讲了好多次，没必要拍贫困生。有什么意思呢？这个老师喜欢成功叙事。”


    老师喜欢还是你喜欢。


    方琦看着车窗里隐隐露出来的半个身影，冷笑离开。


    然而成绩出来后，方琦发现那门课的老师的确有这样的偏爱。从几组得分最高的小组作业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门课得分很高，换算下来丁淑拿了满绩，那年得了国奖。


    但是，这就是要放弃她们最初想拍的东西的理由吗？


    就为了高分？


    方琦那会儿还大一，尚以为自己是老天钦点之人，还不能理解。后来上了研究生，经历了做课题发期刊的痛苦，才知道什么是妥协。


    但妥协归妥协，想得高分也无所谓。丁淑当时突然的转变，给自己添了这么大一麻烦，最后竟然连声抱歉都没有，还一脸不屑地教育自己。


    这件事无论过了多久，对于方琦来说都十分讨厌。


    她过不去。


    也不会让它过去。


    于是方琦沉声道：“你从来没跟我道过歉，我也没有原谅过你，要怎么过去？”


    丁淑笑：“怎么还是这么带刺，我刚听你跟别人交流，还以为你已经适应社会，眼里能容沙子。”


    “阿琦——”


    “你别这么叫我。”方琦看她的眼光充满厌恶，道，“我永远不会为了自己而不顾朋友。”


    丁淑一怔。


    沉默几秒，她忽然讥讽地一笑：“真的吗？方大小姐。当初冯嘉运和徐姚借钱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你一个豪门千金，动动手指就可以救她的事，为什么不帮？


    哦，我忘了——你永远放不下的就是你的清高，你的骄傲。


    “方家不待见你吧。连假千金都还是二小姐。所以你现在还在那个小制片公司？也对，按你的性格，肯定不会问他们要一分多余的东西。


    可是方琦——徐姚是一条命啊。”


    丁淑劈头盖脸砸下这几句话，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下楼去。


    方琦站在原地，心脏揪得发痛。


    缓了好长一会儿，她小心地擦了下眼尾，朝沈行则那边走去。


    方琦刚一出现，沈行则就感觉到她有些不对。


    她过来的神情很温和，笑容很轻松，一切都很正常，如果眼尾没有那抹尚未褪去的红。


    通过这几日，沈行则发现方琦的眼睛有个特点，那就是疲惫和存过眼泪的状态截然不同。


    前者红在内眼，会伴随拼命眨动的双睫。而后者在眼尾和眼眶，会带着周围皮肤都泛红，哪怕只是打个呵欠。


    人太多，沈行则没有多问，只拉着她去吃东西。


    吃完之后，两人一起去到二楼，进了房间。


    门刚一关上，方琦突然转身，勾住他的脖颈，向上一跳。


    沈行则条件反射地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臀。


    方琦把头埋在他肩窝处，一声不吭。


    沈行则抽出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问：“怎么了？”


    方琦声音闷闷的，不答反问：“沈行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要跟我联姻的？”


    沈行则想了想，回答：“应该是大年后没多久，我记得那会儿阿止还在给瑶瑶穿贺岁装。”


    方琦轻轻“嗯”一声。


    等了一会儿，沈行则没等到下一句，只等来了肩头的潮湿，他喊方琦，她没有回应。


    正打算去沙发坐下，忽然听见方琦道：“沈行则，我们能先走吗？我想回家了。”


    沈行则一顿，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方琦这才抬起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胡乱地拨开，眼线有点晕。


    她看着沈行则说：“那你可以说是你有事吗。”


    沈行则点头，“当然。”


    顿了顿，又问：“那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方琦吸了吸鼻子，道：“你放我下来，我去整理一下。”


    沈行则弯了弯眼睛，说：“好。”


    回家这段路，方琦没再说过话。


    遇到红灯时，沈行则会转过头，观察她的情况。


    而方琦会与他对视，勉强扬起微笑。


    看着她这样的笑，沈行则感觉心口发紧。后来干脆不转了，让她别再勉强。


    进电梯时，方琦是闭着眼睛的。


    沈行则几次想说话，都没开口。


    回到家里，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沈行则换好鞋，挂上大衣，转头去拉方琦。


    她这会儿坐在换鞋凳上，垂着头，模样有些低落。


    沈行则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阿琦，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琦缓缓抬起双眸。


    “我今晚可能会失眠。”她看着他说。


    沈行则一顿，想起奶奶生日那天的谈心，问，“那要喝酒吗？”


    方琦摇了摇头，突然道：


    “这次就换你帮帮我吧，沈行则。”


    说完她便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呜呜，这章先更！


    明天再写多一点！


    (真的很努力日更了……)


    到底是谁抢走了我时速三千的人生！！(ㄒoㄒ)


    第二十六章 她的语调轻轻的。（一更）


    方琦是撞上来的，带着不管不顾的莽劲。


    沈行则怕伤到她，连忙朝后坐下，将这股力气卸掉。


    方琦也跟着蹲下，双手搂住沈行则的脖颈，顺势爬了上去。


    在这期间，她的唇没有移开过一次。仿佛一位极为口渴的旅人，舍不得来之不易的甘霖。


    两人刚从外面回来，皮肤本来还有些凉，被方琦这么不得章法地一通乱啃，都变得滚烫。


    沈行则原本还撑着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腰。


    暖意蒸腾。


    方琦胡乱地将沈行则的衬衣扯开，又将自己背后的拉链拉下。


    沈行则眸色一暗。


    在领带被剥离的同时，长腿一屈，抱着方琦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这时外面刮起了大风，呼啸间传来初冬的号角。万幸窗帘合拢，房门紧闭，还能承载这满室的春光与旖旎。


    疯狂持续到了后半夜。


    方琦实在受不住，抓住身前环着的手臂，让他停下。


    她的声音哑得不行，带着颤/栗的余韵。


    沈行则那会儿还没好，却又舍不得她难受，便将她抱在怀里，用别的方式让自己平静。


    再一次洗过澡回来，两人相拥在一起。


    沈行则给她揉了会儿手腕和指尖，抚上她的后颈。


    本是极为温存的姿势，却因为太像刚才的信号，方琦条件反射地一抖，连忙缩进他怀中。


    她的语调轻轻的，难得娇气：“我真的不行了，老公。”


    沈行则闻言一顿，随即笑开。他拍着方琦的背，哄道：“别怕我，只是想给你顺顺气。”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方琦这才慢吞吞地把脸挪出来，侧贴在沈行则的胸肌上。


    真挺舒服。


    顿了顿，方琦再次开口，声音不似刚才那样绵软：“沈总，你的心跳好慢。”


    称呼变了，沈行则有些遗憾地扬了下眉，懒声道：“我随奶奶，静息心率只有六十多。”


    方琦“哦”了一下，不大高兴：“但我听说如果和心上人拥抱，心跳都会变快，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


    沈行则微顿，低头在她耳边讲了一句话。


    方琦推他，嗔道：“不需要。”


    沈行则没听，握住她的腿就往身上带：“真的不试一下？你只需要坐着——”


    方琦吓得赶紧抽回来，捂住他的嘴，不断摆头。


    沈行则笑得肩膀发抖。


    他亲了下她手心，重新把人抱进怀里，保证道：“不做了，今晚不做了。”


    方琦这才放松下来。


    困意泛起，很快睡了过去。


    翌日，方琦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沈行则为了腾出周末的两天，把工作都推到了今天，所以走得很早。


    方琦摁掉手机的闹钟，先回了他的信息，才起床洗漱。


    又是卡点到的公司。


    方琦坐在工位上，浑身酸痛。


    她抻了抻胳膊，又揉了揉腰。


    尤心怡见状，笑道：“周末干嘛去了，怎么这么累。”


    方琦随口胡诌：“攀岩去了。”


    “攀岩好啊，”王书媛插话道，“说是能锻炼全身肌肉。阿琦，是真的吗。”


    方琦心虚地点头。


    王书媛刚要再问，忽见秦丽从办公室出来。她看见工位上坐得整整齐齐三人，一愣，问：“怎么还在这里？不开会吗？”


    方琦等人如梦初醒，抱起电脑就往楼下冲。


    今天周一，要开员工集体大会。


    小老板稳定发挥，画的饼无色无味。反而是秦丽上去汇报的时候，勾出一副经济上行的美好蓝图。


    于是下午的接待工作，就光荣地交给了她们小组。


    来人是业内知名的商业片导演，有丰富的资源和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小老板交代，一定要多挖，多提问，好让对方记住她们。


    尤心怡和王书媛是社会新人，直言有些紧张。方琦以前跟导师跑过几个大组，加上也不是第一次搞接待，所以心态还行。


    但她没想到的是，接待的竟然是熟人。


    ——丁淑。


    对方穿着干练的西服，跟在导演身后，介绍的身份和方琦一样，是助理。


    可虽然是助理，也已有了代表作。


    一部关于美食的纪录片，只有三集，却由她亲自操刀，在业内反响不错。


    方琦还没来得及看那部电影。


    她在这个公司，特别是跟了秦丽之后，简直成为了这个小组的行政兼秘书，大事小事都由她来管。而当真正在拍摄的时候，又是听命令居多，除了像上周五那样的空镜。


    当然，最后的署名也不是她，是星熠制片。


    于是在丁淑出现的时候，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差距。


    却也只能笑笑，先完成好自己的工作。


    中途休息，方琦去了趟厕所。


    因为不愿意太早回去，转道去了楼梯间。


    刚一推门，烟味扑鼻，方琦被呛得直咳。本来腹部就酸，只能弯腰缓缓，让自己好受些。


    始作俑者赶紧灭了火星，开窗透气，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忘记开窗了。”


    听见这个声音，方琦动作一顿。


    认出来人是方琦时，丁淑也愣了一下。


    她唇角勾出抹笑容，道：“好巧。”


    方琦终于缓过劲儿来，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丁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却还是回答：“大一就会了。”


    “抽烟对身体不好。”方琦说完就后悔了，补了一句，“当然你爱抽不抽。”


    丁淑一怔，随即笑开：“我说方琦，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矛盾。”


    方琦没有说话，淡淡地看她一眼，准备离开。


    丁淑扯了下唇，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昨天是我说得太过分了，那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方琦冷眼看过去，用了和她一样的句型：“你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道歉。”


    丁淑却笑得不行。


    “你看我的电影了吗？”她突然问。


    方琦正要转身，闻言停下动作，道：“没有，我很久没看过生活类的纪录片了。”


    “啊？”丁淑可惜：“还想听听你的评价呢。”


    方琦无语：“业内都评为你的代表作了，你还要我的评价做什么？”


    “不知道啊，”丁淑道，“可能以前总被拿来跟你比较，想超过你吧。”


    方琦皱起眉头，道：“你是在挖苦我吗？我又没有代表作。”


    丁淑道：“当然不是。”


    她看着方琦，认真道：“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你，手里有资源却不用，跑到这么个小地方待着。”


    方琦别开脸：“你倒是挺替我操心的，我用不用资源，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丁淑道，“但是方琦，我不信这是你的终点。你的野心呢？抱负呢？你现在连生计都不愁了，又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方琦一顿，喉中有什么话呼之欲出，可她只是闭了闭眼睛，态度依旧疏离：“我再说一遍，这跟你没有关系。”


    转身离去。


    另一边，沈氏集团。


    开完会，沈行则回到办公室。


    陈秘书拿着个文件袋走进来，放到他办公桌上：“沈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沈行则微微扬眉。


    陈秘书继续道：“那位女士叫丁淑，是太太的大学同学，两人都是被启幕资助的学生。”


    沈行则一顿，重复道：“启幕？”


    “是的，”陈秘书点头，“她的成绩也很好。本科毕业就被推荐去了王松明导演的工作室，在那里工作至今，前段时间还上映了自己的纪录片。”


    沈行则拿起文件袋，问：“那她跟阿琦的接触多吗？”


    “就只是同班同学，”陈秘书回答道：“我托人问了一下。她们并不是一个宿舍的，上课也没什么接触，社交软件更是零互动。”


    沈行则沉默地敛起眸。


    “沈总，”陈秘书斟酌着用词：“从明面上来看，两人发展的方向并不相同。


    太太更喜欢纪实类的人文电影，不怎么参加学校的活动。但丁淑几乎有比赛就会去报名，拍摄的主题更商业，名次也不错。”


    说完，陈秘书便住了口。


    沈行则打量着这个文件袋，目光幽幽，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看着这幅画面，陈秘书有些恍然，这样的BOSS真是好久不见。


    沈总平时虽然不大多言，却很好相处，对员工和属下都很包容。除去前面腥风血雨的那几年，其他时间真的算温柔。


    然而也不知这位和太太发生了什么过节。今早沈总把监控截图发给他的时候，语气复杂，神色更是令人发寒。从头到脚写着两个字——护内。


    可陈秘书还是很相信BOSS的人品。


    共事那么多年，沈行则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谁发难，也不会肆意挥霍自己的特权。


    “我知道了。”


    沈行则突然开口。他打开文件袋，头也没抬，“你先去忙吧，别让太太知道。”


    “好的。”


    陈秘书应声而退。


    结束接待的工作，方琦回到办公室里，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


    沈行则正好发来消息，说他还有几个会，回家会很晚。


    方琦立马回了句好的，叮嘱他记得吃饭。


    可消息一发出去，她突然也不想回家了。


    想了想，方琦点开置顶的群，问雨薇和嘉运哥有没有时间。


    赖雨薇今天本来打算跟男朋友好好谈谈。但收到消息后，知道方琦会在周一约她，肯定是心情不好，便立即应了下来，


    冯嘉运也得空，让她发个地址。


    于是三人就这样临时达成一致。


    一到六点，方琦立刻离开了公司。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看着已经有了500的字数开心[哈哈大笑])


    第二十七章 我有一个小秘密（二更）


    “是谁这么不要命，工作日都来惹我们阿琦？”


    赖雨薇风风火火地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气道：“我现在就集合部队。”


    冯嘉运也扔出手机，配合地说：“哥这两年在外面有点人脉，让我去找一下东南亚的兄弟。”


    “哥，”赖雨薇摁住他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先别冲动，这样你会进去的！”


    “怎么了！”冯嘉运眯起眼睛，把她的手拿开，夸张拒绝，“为了家人，进去又怎么了！”


    方琦被逗得哈哈大笑。


    萦绕一下午的阴郁彻底消散，她感动地看着两人，说：“你们都猜到了？”


    “当然，”赖雨薇连啃两口鸡翅，道：“按你的性格，周一还出来喝酒，那必然是遇到事了。”


    冯嘉运也点头，“怎么回事？”


    方琦眼睛立马红了，看着两人道：


    “家人们…………”


    赖雨薇见状，赶紧搂过她，问：“怎么了宝宝，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方琦吸了吸鼻子，回答，“是我遇见丁淑了。”


    “丁淑？”赖雨薇不是绥艺的，并不知道她们的牵扯，便又问，“她是谁？”


    一旁的冯嘉运沉默下来。


    方琦看着他，直接问了出来：“嘉运哥，你们问她借过钱，是吗？”


    赖雨薇一怔，同样看向冯嘉运。


    冯嘉运顿了顿，把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嗯。”


    “为什么？”方琦不解，“当初你们瞒得那么好，直到决定放弃治疗才告诉我和雨薇，又是什么时候跟她借的钱？”


    冯嘉运抿了抿唇，回忆道：“应该第二次化疗的时候吧，那会儿我们已经没钱了。”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雨薇惊道，“我有兼职费和奖学金。”


    “你要还助学贷款，”冯嘉运眼眶也红了，道，“我们怎么忍心要你的生活费？”


    赖雨薇一怔，喃喃道：“可我还可以找我妈……”


    冯嘉运摇头：“让你去跟遗弃你的人求情吗？雨薇，我们不会愿意的。”


    “那我呢？”不等雨薇再说，方琦突然插嘴进来：“你们为什么不问我要？我也有奖学金呀。”


    冯嘉运看向她，认真道：“你那会儿在跟导师拍《薯地》，本来就很缺钱了。”


    方琦急道：“但我也可以不拍这个的！你知道的，有老师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组，去拍商业片。商业片赚钱呀！”


    冯嘉运苦笑，提醒道：“可老师找你的时候是大二，那会儿你已经研一了。”


    方琦沉默下来。


    几秒后，她抹去脸颊的泪，又问：“那你们之所以选择丁淑，不只是因为她拍商业片，还因为启幕，是不是？”


    冯嘉运一怔。


    方琦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又道：“我也是启幕资助出来的，她能认识的人我都认识，她能找到的资源我也能找到。”


    “你们不来找我，偏偏去找她！就是因为你们要维护我的自尊，我的骄傲。你们就是觉得我会勉强！”


    她越说越激动，哽咽道：“可是嘉运哥，你们想过没有。对我而言，你们是家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牵挂。我为了你们低个头又怎么了？别说自尊和骄傲了，就是我的一切，如果可以卖钱，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我全部都能卖出去！那种东西我拿来干什么呢？我最需要的是你们！


    我不能失去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们啊！”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喊了出来，情绪完全不受控制，眼泪流个不停。


    冯嘉运和赖雨薇从未看见过这样的她，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反应。


    抽纸被扯完，服务员赶紧递来一盒新的。方琦都来不及说谢谢，抽一张摁住眼睛，双肩不停抽动。


    赖雨薇终于回过味来。


    她心疼地抱住方琦，给她顺着气，道：“你在胡说什么，嘉运哥他们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说着她看向冯嘉运，急道：“哥，你快说句话啊。”


    冯嘉运却是慢慢地坐正了。


    他那佝偻到僵硬的脊背一点点挺直，肩背变得宽阔，恢复了些曾经兄长的样子。


    冯嘉运看着两位妹妹，轻声道：“阿琦，雨薇，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当时阿姚一查出来就是晚期，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能让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吃苦。你们还太年轻，有很多可以追求的东西，不该被我们困住。”


    他看着方琦，道：“阿琦，我们从来都不觉得，你放不下你的骄傲。”


    “但是你忘了，你当时是为什么同启幕割席的吗？”


    方琦一怔。


    停顿几秒，她缓慢地放下手，声音迟疑：“你们……知道？”


    冯嘉运点头：“那个人是阿姚的同级，追求你，她是知道的。”


    “我们没有能力插手进一个公益项目，但至少可以保护你不被打扰。


    阿琦，如果我们告诉你，你会去找谁？


    启幕的那些人因为他，谁又敢帮你？”


    方琦沉默了。


    冯嘉运说的对，那个人是放了狠话的，如果她不答应，就停止对她的支助。


    那是在阿姚姐去世的前一年。


    方琦大五，快要毕业。


    那时候的启幕早就没了初心，牵头人许静禾在第三年退出，怀有热忱的师兄师姐也相继离开。留下来的，都是些端着名头不办实事儿的牛鬼蛇神。


    其中就有方琦的那位追求者。


    对方是因为那个出圈视频缠上她的。


    不管合不合规，强势加入启幕。将她的资料扒了个干净。


    还美其名曰——了解。


    方琦烦不胜烦。最后差点鱼死网破，才让他彻底死心。


    那是一段非常让人抓狂的经历。


    曾让她不断怀疑这个世界的善意。


    从那以后，她和启幕，便再没有联系。


    想到这里，方琦终于清醒了过来。


    看来真的是误会了……


    也怪昨天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之后，她的理智几乎全无，只以为自己重视的家人并不理解自己。


    这比没有当场反驳回去还让她抓狂。


    然而发泄了一通，从昨天积攒到今天的委屈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带刺的话被真相点成清风，再落不进她的耳中。


    冯嘉运见她神情终于缓下来，松了口气。


    顿了顿，他还是再强调一遍：“阿琦，还有雨薇。我和阿姚，从没有怀疑过你们的真心。”


    误会解除。方琦心中没了芥蒂。


    三人又恢复了插科打诨的相处方式。


    饭吃得很顺利。


    出门那会儿整个人都沉甸甸的，回到家时，方琦却只觉浑身轻松。


    可惜这场情绪宣泄还是出现了个后遗症——她的眼睛肿成了两颗大核桃。


    方琦用冰敷了敷，没奏效，倒也不介意，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


    她这里倒是释然了……


    某位晚归的人却不太行。


    沈行则半蹲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她。


    方琦这会儿视野只剩了一半，抬头低头间，要么看见他阴沉的双眸，要么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但不论看见什么，她都能看出来，沈行则正在生气。


    方琦朝他咧开一个笑容。


    却因为眼睛红肿，看上去十分心酸。


    沈行则深呼吸，勉强压下怒意，直截了当地问：“是因为丁淑？”


    方琦一怔，问：“你怎么知道她？”


    说着她反应过来，换上确定的语气：“你查她了。”


    沈行则肃着一张脸，点头道：“抱歉。”


    他这会儿连道歉的声音都很硬。


    “她让你伤心成这样，你已经受到了伤害。我得先查清楚，不然太被动了。”沈行则解释道。


    说完他又补充：“但你放心，如果是因为你去处理什么人和事，我都会经过你的准许，不会贸然插手。”


    方琦心头一暖，问：“那你查到什么了？”


    沈行则选择性答：“从她大学到工作的经历，前不久上映了自己导演的纪录片。”


    方琦点头，垂眸道：“她确实挺优秀的，不像我，还在当一个小公司的助理。”


    沈行则皱眉，立马道：“你只是没有利用资源，又不是没有能力。”


    “我知道啊……”方琦耸了耸肩，“但是没有产出，能力也只是空口无凭。”


    沈行则一默，认真道：“谁说你空口无凭。你在你们公司那么受欢迎，难道不是你的能力？我都听见好几次你的同事在夸你，说没你不行。”


    方琦被他这么正经地反驳，不好意思了。她别过视线，嘟囔道：“也没这么好吧，虽然我确实很优秀就是了……”


    沈行则这会儿满心思都是有人让阿琦伤心，自己还不知道原因。


    闻言也没接她的话，又道：“丁淑做了什么？需要我出面吗？”


    方琦没回答，只是突然伸出手来。


    沈行则爱干净，不愿意让外出的衣服接触到床品，便单手挽起袖子，悬空握住她。


    他整个人气场还是很冷，但手心又在发烫。


    加上他此时神情严肃，方琦总觉得有点欲。


    她暗自唾弃自己的肮脏，又望向那双明亮的清眸，仔细观察里面被压抑的火气。


    顿了顿，方琦忽然扯扯沈行则的手，轻声道：“告诉你当然可以，只是我还有个秘密……


    你想听吗？”


    作者有话说：


    报！！——更上了！！！！


    天没亮就是昨晚！！！！！


    我的老天，我的手速！！！


    日更神！！请赐予我力量！


    第二十八章 温暖得让人想靠近。


    沈行则下意识想说不要打岔，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嗯”。


    方琦勾了勾唇，道：“其实我没想过要帮方初月。”


    沈行则一顿。


    无视他的疑惑，方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道：“我让爷爷把她送走，并不是因为撞见了她和傅西沉的事。那会儿我刚回来，谁也不认识，哪会知道跟她亲密的那位，到底是秦浚还是傅西沉？”


    “我只是不想让爷爷他们得逞。”


    说着她看向沈行则，眼尾弯起：“你在知道是和我联姻时，就没感觉到奇怪么？方家从来没有公开过我的存在。”


    沈行则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才开口：“也许不想让你被拉到聚光灯下？”


    “真有那么贴心就好咯……”


    方琦语气讥讽，“对了，你们敲定合作的时间，应该也是在五月前后吧？大概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前一两周？”


    沈行则思索两秒，轻轻点头。


    “果然。”


    方琦轻嗤一声，道，“如果不是你们，方家根本没打算把我认回来。”


    沈行则一怔，神色微变。


    “秦浚喜欢方初月人尽皆知，最大的变数其实在沈家。如果你们的合作不顺利，或者你和奶奶对我没有兴趣，那我回不回方家并不重要。只要方初月在，方致远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方琦移开了视线，声音渐冷：“但你们选择了我，并且推进了方沈的合作。于是我回来了，而方初月也可以继续和秦家接触。”


    “这件事我是偶然发现的。刚知道的时候，心里还挺难受。”方琦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当时我已经回来了。舍不得天降的资源和财富。所以我也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别让他们那么顺心。”


    “既然稳住我是必做的事，那我的要求，自然也没得推辞。于是我让方初月离开绥城，本意是拉开她和秦浚的牵扯，谁知竟还帮了她。”


    “大概我真的足够幸运，明明存着一起完蛋的心思，却阴差阳错地促成了一件好事。


    让我后来在想通该怎么跟方初月相处时，回头再看，没有太后悔。”


    这段话讲完，方琦的神情平静得有些淡漠，仿佛在讲的是别人的事，她不过是位旁观者。


    然而沈行则的心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难过蔓延开来。


    他看着方琦依旧红肿的双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有那晚接到爷爷电话的她，还有昨天同自己确认联姻日期的她。


    明明那时候都还有那么多的痛苦和不甘，现在只剩下了一种抽离的淡然。


    她该经历了怎样的破碎与重组，才有这样的变化。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阿琦在消化这些的时候，没有让自己陪在身边。


    他也是个旁观者。


    方琦此时没看沈行则，但那正在变凉的手心，也让她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沉郁。


    她有点不敢抬眼。


    那夜长谈，她曾美化过自己对方初月的态度。虽然那的确是后来所想，但最开始的时候，她就是只想让大家都完蛋。


    丁淑有一点说的很对，方琦的骄傲深入骨髓，容不得旁人踩踏，更别提只是血缘意义上的亲人。


    逆来顺受不是她的性格，睚眦必报才是她的法则。


    今晚之所以会把这些说出来，是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亲密关系中的幻灭也来自于误解。


    倘若沈行则被她的真善美而打动，那时间长了，这些阴暗处也会是他碰见的角落。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


    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完整的自己展露出来。


    毕竟他那么好，方琦也舍不得他以后失望。


    “至于丁淑……”


    方琦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并不用在意，我与她从大学时候就开始较劲。那些年里有输有赢，现在重逢了，也还会这样。我不会因为她现在有了代表作而妄自菲薄，因为我迟早也会有。”


    “这两天我的难过，是因为误会了嘉运哥的心意，但今晚已经聊开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方琦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她抬眼看向沈行则，目光澄澈。


    “沈行则，谢谢你。”


    “谢谢你有分寸的担心。我能感受到你的尊重。别人我不知道，但现在的我，非常需要这样的空间。我能掌控的东西不多，于是掌控本身就变得非常重要。”


    “那些旧的章程已经被推翻，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我会感受到迷茫和痛苦，这些都是必然的。”


    “但你放心，我从未忘记过我的本心，也一定会找到我的路。”


    方琦顺畅地呼出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她终于说完了。


    这些话她没对别人说过，包括雨薇和嘉运哥。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她们。而是因为方琦比谁都清楚，能拥有方家的资源和财富，已经算足够幸运了。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被动的交换。用自己的时间、精力还有尊严，去交换微薄的收入，换来各种欲望的短暂满足。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连这样的机会都变得稀缺。


    所以对于普通人，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早点存够钱，买回自己的自由和时间。


    可她不一样。


    她手握资本，衣食无忧，不用为生计发愁。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身后可以有无数的托举，只要她想。


    然而当银行卡的数字，名下的资产越来越多，接触到的信息和圈层越来越广的时候。


    方琦发现，她无法踏入自己的自由了。


    因为她听过这个世界的哭声。


    她见过最真实的狼狈与不堪，听过太多底层的挣扎与无奈，所以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享受这一切。


    可她又丢不下，只能固执地停下脚步，在矛盾里反复拉扯。


    但她今天，在跟嘉运哥他们解开心结以后。突然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流逝，特别是在和沈行则变得亲密之后，那些混乱、摇摆的思绪，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平衡。


    也许是时候了。


    该往下一步走。


    房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沈行则一直看着方琦，满腔的心疼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了自豪与骄傲。


    心跳加快加重，连带指尖有些发麻。


    情绪不断奔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满足。


    沈行则浸淫商场多年，见惯了利益权衡，布局谋篇。他的世界里多的是宏观利弊、长远与规划。


    人人都在这庞大的系统里身不由己。


    他也曾见过天地辽阔，见过星河江海。可每次看见时，都感觉人在宇宙中渺小得不值一提。所有的系统，所有的挣扎，不过是一场又一场对抗虚无的徒劳罢了。


    然而今晚，脱离了所有精英的规则与叙事，他安安静静地听完了阿琦的心事。


    听她说自己的纠结和失落，阴暗与光明。


    他握着她的手，触摸着她的呼吸和脉搏。她的手指虽然纤长，但真正握住时，其实就只有这么一点。


    可就是这样微弱的动静，硬生生地填满了那些空档的缝隙。


    沈行则从来没有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能够对抗世间荒芜的，从来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体系。


    而是每一个鲜活的，立体的生命本身。


    就像他的阿琦。


    沈行则的指尖在方琦的手腕上打着转，像羽毛拂过，带来阵阵的痒。


    方琦注意力早已回到自己身上，感受到这种源源不断的刺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刚想开口，却听得沈行则道：


    “你又给我发好人卡。”


    方琦一顿。


    “你那么聪明，却总是忘记我们是夫妻。”


    方琦微怔：“我没有……”


    沈行则瞥她一眼，慢吞吞地数落：“不回家。去找人喝酒。消化完了才跟我说。”


    方琦大感冤枉，忙竖起三根手指：“我本来打算放到周末的。是因为你说要加班，我不想一个人回来胡思乱想，才……


    真的！”


    看着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沈行则没憋住，偏头笑开。


    方琦被他笑得脸热，伸手去打他胳膊。


    沈行则顺势抓住，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阿琦。”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温柔，“你能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


    “能在迷茫中寻找到短暂平衡，这本来就很了不起了。”


    “但是阿琦，我是你的丈夫。我始终认为，夫妻是互相托举，探索这个世界的共同体。所以我只想提醒你，在前行的过程中，别忘了我的存在。下次在你脆弱的时候，非常痛苦的时候，试着靠一靠我的肩膀。让我参与其中，让我陪着你。因为我们是家人，是真正的家人。”


    他说得缓慢且真诚，清冽的气息随着声音环绕过来，温暖得让人想靠近。


    然而沈行则始终保持着悬空的姿势，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前进分毫。


    于是方琦撇了撇嘴，道：


    “我知道了……”


    “但这时候是不是该有个拥抱，你怎么干巴巴地拉着我的手。”


    沈行则一顿，情绪被卸了个干净，有些无奈道：“因为我没有换衣服。”


    方琦眨了眨眼睛，忽然起身，环住他的脖颈。


    沈行则眉头微皱，想把她拉下来。


    方琦却躲过他的动作，凑近他耳边，吹了口气，道：“老公，抱我去洗澡好不好？”


    沈行则忽地笑开了。


    他拥住方琦的背，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间，轻声回答道：“乐意效劳。”


    翌日。


    方琦在腰酸背痛中醒来。


    昨天两人都很主动，有种想把对方融进骨血的疯狂。


    和纯粹生理的欲望不同，那是身心同时交融的爽。好几回都让方琦爽到头顶，以为自己快要登仙而去。


    而沈行则最擅长的，是给她极致的体验之后，又让她感受最温柔的抚触。


    于是温柔带上了欲/望，指尖唤醒着敏感，方琦一遍遍地抓住他，一次次地吻上去。两人不断突破，又不断沉沦。


    然而……


    做的时候倒是爽了，这会儿是真不想起床。


    不只是她，就连拥有晨跑好习惯的沈行则，这会儿也还躺着，睡得很熟。


    方琦其实挺喜欢他这样的，脱下那身束缚的西装，比较有活人感。


    她亲了亲沈行则的脸，翻了个身，拿出偷偷塞到枕下的手机。


    遮着光，方琦看了眼时间。


    这会儿才七点。


    今天是去长青科技拍摄，还可以赖会儿床。


    她调暗屏幕，点开微信，打算批阅一下昨晚未读的信息。


    好像多了个工作群。


    然而方琦还没来得及看，就先被一则好友申请吸引了注意。


    对方顶着一家三口的卡通头像，发来的验证消息是——


    【你好，我是许静禾。】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久等了 orz


    现生实在太累，今天睡了个饱觉，这会儿终于重生。


    我又有存稿了！


    明天还更！[求求你了]


    第二十九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方琦已经很久没见过许静禾了。


    她不是启幕里第一届艺考的学生，没赶上大佬亲自带。等上大学的时候，许静禾已经在准备退出了。


    两人唯一的交集，是在大一的奖学金发布会上。


    那次方琦没比过丁淑，只能在台下坐着，看许静禾把最高奖颁给别人。


    当时虽然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满足。


    因为在方琦心里，许静禾是精神导师。


    明明家境殷实，可以快意人生，却扎根底层，一部《 无尽》，拍出无数人的心酸苟且，诗意远方。


    方琦一直认为，只要许静禾在，那么启幕的精神就还在，她的初心也会在。


    可惜后来物是人非。


    启幕烂掉，许静禾消失在人海。


    其实方琦失望过。但她足够幸运，因为阿姚姐出现了。即使后面她也走了，方琦已经成长了起来。


    所以毕业以后，方琦义无反顾地留在了电影圈。


    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而是她总觉得，如果这些人的印迹注定要被抹去，那么自己的存在，就是她们来过的最好证明。


    这会儿看着许静禾的好友申请，方琦只觉一阵恍惚，随即欣喜涌上心头，激动地在半空踹了两脚。


    却不想这一动作，直接惊醒了身旁的沈行则。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看见前方有没被完全遮住的手机灯光，偏头，埋进方琦的发间，问：“几点了？”


    顿了顿，又提醒道：“先开灯再玩手机。”


    方琦闻言一怔，立马转身扑进他怀里，声音明亮又欢喜：“沈行则，我偶像加我微信了！”


    谁？


    偶像？


    怎么又多了个偶像？


    沈行则倏而睁眼。


    “你快看！”方琦把手机凑到他跟前，“我生命中的大贵人！她来加我微信了！”


    沈行则被迫适应了强光，眯着眼睛看屏幕。


    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头像。


    好像在哪里见过……


    当看到后面名字时，沈行则终于想了起来。


    许静禾。


    陈默的太太。


    也是启幕曾经的牵头人。


    方琦还在激动，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哎呀我们阿琦可真是出息了，竟然有一天能被许老师主动加微信。”


    她拿回手机，按下通过，凑近话筒，嗓音清了又清，最后还是转文字发了一句：


    【许老师您好，我是方琦，很高兴认识您。】


    发完又扑进沈行则怀里，兴奋得扭来扭去。


    沈行则全程都抱着她，心情有点一言难尽。


    阿琦真的太重情了，到处都是她在意的人。


    从赖雨薇到冯嘉运，工作搭子到白月光，现在又多了个偶像许静禾……


    她在哪里都能过得好，有他没他都一样。


    占有欲和理智吵了一会儿架，沈行则按住方琦，在她肩上落下一吻。他之前怕弄痛她，再动情都收了力气，这次却没有。


    方琦缩着脖子躲：“你干嘛呢。”


    沈行则没理，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方琦以为是他被吵醒发的起床气，有些讪讪道：“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


    然后又倒打一耙：“但马上就七点半了，沈总，你今天怎么不起来运动，”


    沈行则还是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钟，手机忽然来了新消息，屏幕亮起，照清沈行则的样子。


    也是此时，他终于开了口：“还不是怕位置没了。”


    他的声音很哑，不知是不是故意含糊，反正方琦没听明白，但她看清对方蹙起的眉头，还有惺忪的睡眼。


    方琦心头一痒。


    忍了忍，没忍住。


    凑过去重重亲了一下。


    沈行则一怔。


    眉眼顿时舒展开。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听懂。”方琦笑道。


    说完她又亲了一下，直白地夸道：


    “但长得是真好看了。”


    这一上午，方琦都过得很快乐，因为下午要采访许静禾。


    她把细节修了又修。布景，设备，还有台本，全都核对好几遍，工作热情达到最高。


    不过她平时就很认真，同事们除了感觉她今天心情格外好之外，倒也不奇怪。


    盼来盼去，终于盼到许静禾过来。


    听见会议室外越来越近的动静，方琦感觉自己心脏砰砰地跳。看着电脑上的文档，竟生出些接受老师现场改卷的忐忑。


    这时门终于开了，秦丽的声音传了进来：“同事们都在里面。”


    方琦快速理理头发，转身站了起来。


    只一眼，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跟在秦丽身后的，不是记忆中温柔沉静的女人，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双桃花眼脉脉含情，笑容更是暧昧不清。


    ——竟是祁巍然。


    祁巍然看到方琦，愣了一下，略一颔首，同秦丽拉开些距离。


    许静禾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羊毛大衣，配直筒针织半裙，身材比以前要丰腴一些，气质依旧温和，五官一点都没变。


    秦丽站到许静禾身边，对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许静禾许老师，都很熟悉了，咱们今天下午的采访对象。她以前也是一名导演，可以算我们的大师姐。”


    众人纷纷问好，许静禾笑着颔首。


    秦丽身体偏向祁巍然，又道，“这位是祁巍然祁老师，他就要入职我们公司了，带编导3组，以后是我们的同事。”


    祁巍然同样点头。


    方琦的笑容变得牵强了一些。


    这时秦丽走过来，拉着方琦，对二人道：“这是方琦，现在是我们组的导演助理。她能力很强，应该没两年就要带组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琦也是绥艺毕业的，两位师兄师姐，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啊。”


    方琦挂着职业假笑，就着秦丽的话问好。


    祁巍然忙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许静禾却笑：“你好，早上我们加过联系方式的。”


    方琦本来还有点复杂，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把其他想法都抛在脑后，笑容极为真诚，道：“是的许老师，很高兴认识您，以后请多多关照。”


    秦丽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了笑，拉过剩下三人分别介绍。


    接下来就是流程性的工作，采访前又对了一次台本。


    这次对谈许静禾的是秦丽，方琦坐在监视器后面，认真地看着画面。


    耳机里传来问答，许静禾语气一直都很平静，带着她特有的温和，音量条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方琦瞧着那个拍特写的机位，总觉得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好多落寞不可言说。


    当然。


    方琦甩了下头，应该是自己心态使然。毕竟问了这么半天，基本上都围着陈默展开，她所好奇的那些关于许静禾的事，没在题纲内，就没有答案。


    可这本来就是为了陈默而拍的采访。


    大概只花了两秒钟，方琦就转变好了心态，切换进无敌专注的工作状态。


    而由于太过于心流，就完全没发现，那道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祁巍然是通过方琦手里拿的本子，才彻底确认下来——眼前这位，就是自己认识的人。


    以前赖雨薇天天说，全世界对她最重要的人不多，只有姚运二琦。


    前面两人是一对情侣，后面就是他们。


    祁巍然的姓和阿琦的名同音不同字，赖雨薇当时纠结了好一阵，最后选了她的那个琦。


    祁巍然在心里冷笑，因为按照他的经验来看，女生之间就没有牢固的友谊，不说别的，单是嫉妒就能把她们摧毁。


    可直到后来，方琦把赖雨薇护在身后，朝他泼来一整杯水。他看清那双眼中的决然，才彻底明白，原来她们和他想的不一样。


    当然，赖雨薇本就和别人不同。


    想到以前的种种，祁巍然垂下了视线。却没过多久，又忽然抬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方琦，回忆不同人对她的介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姓徐。


    今天素材拍的够，方琦他们只加了一会儿班。


    沈行则要晚归，让她自己吃饭。


    方琦坐在车里，给赖雨薇发消息。


    【宝，有个事得要跟你讲一下。】


    【祁巍然入职我们公司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很怕好友给一些态度模棱两可的回答。


    哪想赖雨薇只发了个问号，道：【他没找你麻烦吧？】


    方琦一顿，问：【他为啥找我麻烦？】


    赖雨薇：【之前你不是泼了他一杯水吗？】


    方琦恍然：【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所以你俩不是一个组吧？】赖雨薇又问。


    方琦道：【不是。放心宝贝。大不了我再泼他一杯。】


    赖雨薇哈哈一笑，道：【不是就好，反正如果他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拿着上次没发的PPT去找他。】


    方琦心头一暖，问道：【那你呢。其实我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要跟你讲。】


    赖雨薇道：【我很好~宝贝你别担心。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以前也不知道我是瞎了哪只眼睛，看上这种东西。】


    方琦琢磨半天，道：【怎么感觉有我不知道的信息……】


    赖雨薇：【有！但等周末见面讲。先说好，这次不带你老公哈。我这会儿得去接我男朋友下班了，昨天放了他鸽子，今天要当司机赔罪。】


    方琦笑：【好，那你注意安全，周末见。】


    赖雨薇：【好的宝宝，你也是。】


    两人结束了对话。


    关上手机，方琦懒洋洋地吹了吹口哨。听着几乎听不见调的气流声，蓦地笑出声来。


    其实当年泼祁巍然一身水之前，她在跟雨薇冷战，是处于绝交状态的那种冷战。


    那时候阿姚姐刚去世，方琦自顾不暇。每天一点毕设的灵感都没有，还要听雨薇斩不断烂桃花。


    忘了是发生什么事，方琦再一次劝说无果，趁雨薇不注意直接把祁巍然拉黑了。被发现后，两人爆发了认识以来最大的一次吵架，什么狠话都放了，足足有三个月没有联系。


    再见到雨薇，是看见她红着眼睛。而祁巍然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些最能让雨薇伤心的话。


    方琦没忍住，冲上去泼了一杯水，护着雨薇离开。


    也是那一次，两个人彻底聊开了，方琦真正地听见雨薇到底在执着什么。


    可能也跟她那段时间在做心理咨询有关系。她尝试去理解两人的相处模式，去理解雨薇在其中的需求。虽然听了半天，还是不咋认同，但她确实理解了。


    再后来，即使见到祁巍然情绪会动荡，方琦也能控制住自己的言行。最重要的，是不过多干涉，让好友处理自己的课题。


    这会儿她之所以在笑，是因为想起那回眼睛肿，导致同门小学妹们小心翼翼一整天，还做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


    时间真的好快，成长仿佛就在一瞬间。


    方琦笑了一会儿，发动了车子。


    音响连上蓝牙，正好弹出来首欢快的歌曲。


    她跟着哼了两句，踏上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想亲。


    这个梗来自于网络。


    ps:不好意思家人们，因为前天发出来之前我通读了一遍，发现那个情节怎么看怎么不对，就重新写了。


    谢谢大家的包容TAT


    第三十章 “我会好想你。”


    在长青科技又待了三天，素材全部拍摄完毕。


    周四下午，纪梦组织一起吃饭。本来许静禾也会出席，但因为孩子幼儿园有事，只有陈默在。


    饭桌上大家都很放松，尤其是小周。作为一名E人，活跃气氛信手拈来，引得众人不断发笑。


    长青科技可以算作今年的最佳甲方。他们事事配合，又待人慷慨。即便是才接触两天的尤心怡，都感觉非常愉快。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是因为秦丽和许静禾的关系。但只有方琦清楚，如果没有沈行则，她们的待遇绝对没有这么好。


    昨天采访，陈默在讲十年创业史时，提到过一个贵人。


    他说在自己最想放弃的那段时间，在论坛发了些丧气话。对方看到帖子，来科大找到他。不仅给投资，还一起做了初期的调研。直到现在，也陪伴着长青科技。


    听完他的叙述，又对了下时间。方琦恍然。原来当年沈行则离开，不是回绥城做天之骄子，而是去沙漠当了基层民工。


    那年他大三，刚刚十八岁。


    也是那会儿方琦才发现，其实她不算了解沈行则。


    就拿长青科技来说。


    虽然她知道沈行则是这个公司的投资人。但他怎么发现的陈默，为什么选择这个人，又在何时进行的投资，这些都不清楚。


    当然这是沈行则以前的事情，没有跟她讲细节的必要。况且自己早先为了掩盖感情，也不问他的过去。


    但这就导致，方琦对沈行则的了解，仅仅来自吃饭那次他主动告知，还有上回见他发小时聊到的，以及她大学时偶尔搜罗来的资料。


    说实话，她看沈行则，有点像雾里看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这样可不行。方琦心想。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等会儿回家得列个提纲，给沈总进行个采访，好好满足下自己按捺了十年的好奇心。


    然而还没等她把提纲写出来，沈行则就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今晚又要临时出差。


    这次是去杭城，待一个星期。有个行业峰会要参加，还得谈个合作。


    “要7号才能回来呀。”方琦靠在衣帽间的门上，看着正收拾东西的沈行则，怅然道。


    虽然两人正式住在一起也没几天，但方琦已经完全习惯了他在身边。


    这会儿要分开，实在是舍不得。


    沈行则听出她的失落，把正叠着的衬衣放下，走过来抱住方琦，亲了下她额头，道：“我尽量早点回来。”


    方琦叹口气，问：“周末也不休息吗？”


    沈行则无奈：“因为会议就在周末。”


    “好吧，”方琦撇撇嘴，说：“那一切顺利咯。”


    沈行则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这周末有空吗？不然去杭城玩一趟吧。正好阿止申了周六的航线，到时候你可以和他一起，我们回家去住。”


    方琦把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摇头道：“这周刚把长青科技的东西拍完，周末肯定要加班的。而且我约了雨薇。”


    沈行则遗憾地“啊”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拥抱着。大概过了一分钟，方琦忽然推开沈行则，理了下自己的头发，面无表情道：“你收拾吧，等会儿还要去机场。”


    沈行则捏住她的脸，眯着眼睛问：“怎么变得这么快？”


    方琦含糊道：“因为我有同理心，不忍让陈秘书久等。”


    沈行则失笑：“陈秘书在他自己家，我们是去机场碰头。”


    “哦，”方琦还是冷冰冰的，“那戚叔也在等，你快一点吧。”


    沈行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缓和的打算，压下心中情绪，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又去收拾东西了。


    方琦看着他的背影，脑中定格在他刚刚的眼神，胸腔里升起酸涩。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理智知道这是件小事，但她就是不开心。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情绪完全不由她控制。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怪今天聚餐氛围太好，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肯定是酒的问题……………


    吗？


    又过了一会儿，沈行则把该收的收完，准备关箱子，方琦突然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跳到他背上。


    沈行则虽然一直在收拾，却始终注意着方琦的动静，于是第一时间就托住了她。


    方琦懒懒地垂着四肢，语气别别扭扭的：“那我怎么办呢？”


    沈行则一顿。


    不等他开口，她又道：“我本来是个钢铁般的女人。但因为坠入爱河，行为都快退行到返祖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方琦突然双手交合，紧紧搂住沈行则，冷哼道：“说吧。你是不是老天给我设计的圈套？目的是占用我的时间和精力，以此来耽误我修道？”


    “我告诉你。我现在的表现都只是暂时的，本人是无情道研究生，自有我的节奏。”


    沈行则：“…………”


    又放了几句狠话，方琦才把脸慢吞吞地埋上他的肩膀。


    沉默几秒，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好吧。我承认了。我的意思是，我真的会好想你。”


    沈行则心头一颤。


    顿了顿，他偏过头，亲了亲阿琦的发顶，用同样轻的声音道：“我也会好想你。”


    “我也很舍不得。”


    如方琦所料，周六果然加班了。


    作为一名千斤顶类型的打工人，只要一工作，别说儿女情长，连自我意识都会逐渐消亡。


    好不容易忙过一整天，方琦脱力地躺在床上，跟沈行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电话。


    沈行则这会儿正好从宴厅出来，因为就住在这家酒店，步行就能到，便让陈秘书自行活动，自己散着步回去，正好同她聊天。


    “以前来过杭城吗？”沈行则看着国宾馆内的湖景，问。


    方琦回答：“没有。”


    “下次带你来。”沈行则说。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等明年春天，奶奶最喜欢江南的春。”


    方琦“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还是到时候再看吧，万一我们都在忙可怎么办？”


    “春天好长，”沈行则笑，“总不至于两天都抽不出来。”


    方琦嘿嘿一笑：“没关系，反正咱们在一起就行，哪里的春都会很好看。”


    她说得大大方方，一点也不觉得别扭。但沈行则听着，却只觉听筒的温度飙升，带着他耳根都发起烫来。


    顿了顿，他低声笑开。


    方琦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茫然询问。


    沈行则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有点说不出话。


    杭城的冬天是湿冷的，风吹到身上带着刺骨的寒。但沈行则看着湖边的植被，即便已经叶无花落，竟也生出些早春将至的生机来。


    原来热恋是这样。


    她随口一句话。


    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升温。


    方琦等了好久，沈行则都没有回答。


    她刚想再问，还没开口，听筒里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总，好巧。”


    听见这个音色，方琦目光微沉。


    “李总。”沈行则在那头客气道。


    “沈总也来散步？”


    “在打电话。”


    “啊抱歉，”男人道，“那我不打扰了，明天见。”


    “再见。”沈行则道。


    听筒里又安静了几秒钟，沈行则的声音才传来：“刚刚遇到个今天参会认识的人。”


    方琦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故作随意地问：“是杭城的？”


    “不是，”沈行则答，“是绥城的，一家新能源公司。”


    方琦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杭城。


    可惜电话传递的信息实在有限。


    于是沈行则不知道方琦的忐忑，而方琦也并不知道，在她庆幸的时候，沈行则正盯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但两人都默契地跳过了这个小插曲，接着聊天。


    聊着聊着，方琦忽觉困意上头，于是在沈行则走路的白噪音下，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方琦醒得很早。


    醒来后，发现枕边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充上电，点开微信，看见沈行则昨晚十一点半给她发了句晚安。而那句晚安下面，是两人昨晚的通话总时长——6小时38分。


    最后是七点半的一句早上好。


    方琦一顿。


    原来她睡着后，沈行则竟然没有挂电话。


    这个认知让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抿了抿唇，她回复道：【早上好。】


    沈行则这会儿应该在忙，没有回复。


    方琦没觉得有什么，自己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翻身起来了。


    跟雨薇约的是下午，她这会儿打算先完成点工作，给地狱剪辑周减轻些负担。


    坐到书桌前，方琦打开电脑，调出文档，开始横扫各大视频APP。


    这个长青科技的项目，她们不仅要剪出采访的相关长视频和先导片，还要剪三个前期配合宣传使用的短视频。


    而短视频和长视频的要求不一样，需要尽可能有网感，讲的是三秒跳出和五秒完播率。


    由于长青科技有自己的运营，方琦她们的短视频可以不完全贴合当下的热点，但节奏绝对不能平。


    于是秦丽让她们收集各种数据好的营销号，总结他们的套路和视频的情绪，试试举一反三。


    方琦一边刷一边记，然而刷着刷着，忽然刷到自己关注的长青科技官方号。


    看着“新能源”这几个字，忽然没来由的心慌了一下。


    方琦想起昨天沈行则遇见的那个人。


    那个声音。


    那个姓氏。


    思索片刻，方琦还是不愿意只抱着侥幸心理。


    她打开浏览器，找到可以查询各个公司法人及股东的那个网页。输入那个自己提起来就会想吐的名字。又凭记忆找到他的公司，点击法人。


    圆圈转了两下，页面显示出来。


    在对方的页面里，关联的公司对比以前，竟然真的有一条新增


    ——极盛能源（绥城）有限公司。


    方琦神色一凝。


    他竟又来了绥城。


    作者有话说：


    报！！——


    本书进展到一半儿啦！


    谢谢新老朋友们的陪伴！


    我会努力稳定地更完的！


    祝大家看的愉快！[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话说每次回来，我都会很幸福。


    也祝大家每天都能在各个地方感到幸福(?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