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来给你撑腰。”


    “所以你之前登我微博，是为了截以前评论的图？”


    方琦看着好友，眨了眨眼睛。


    “对啊，”赖雨薇点头，“既然做PPT，那前因后果不得捋清楚吗？”


    “祁巍然他太贼了。那些微博找都找不到，当年我俩怎么好上的，只能从回复记录里翻。还好最开始我是用你的号跟他接触，不然我微博都注销了，哪里找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牛。”


    方琦冲她抬了一下杯子，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之前还以为是什么旧情复燃的开头。”


    “救命——”赖雨薇满脸嫌弃：“你都不知道我看见他出现在我们公司楼下的时候有多恶心。要不是他前女友来找我，我还不知道他跟我在一起也是无缝连接。”


    “而且我跟你说，他可能是哪根筋抽了，跑来贬低一通我男朋友。说让我识相一点，玩够了就回到他身边。”


    方琦重重放下杯子：“他有病吧？”


    赖雨薇噗嗤一笑：“肯定有。我以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这么个人要死要活。真想不通。”


    “荷尔蒙嘛。”方琦叹了一声，道：“就跟激素一样，上头时候不管不顾的。”


    赖雨薇看她一眼，挑眉：“你这话怎么说得黏黏糊糊的？”


    方琦欲言又止。


    赖雨薇鼓励道：“说吧，我又不会歧视你。”


    方琦顿了顿，道：“其实我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讲过。”


    赖雨薇心里猜到个七七八八，“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沈行则真是你白月光？”


    方琦瞳孔地震：“！！！！！！！”


    “很明显吗？”


    赖雨薇点头：“明显。在我看来明显得要命。你知道吗，你最近有种开闸泄洪的感觉。”


    方琦脸倏而红了，嘴唇动了动，憋出一个字：“你…………”


    赖雨薇无语，扯了张餐巾纸扔到她怀里：“我是说你对他的感情！感情浓度！把你脑子里的废料给我擦干净！”


    方琦把纸拿起来，擦了下沾油的桌面，嘿嘿一笑，问：“你怎么发现的？”


    赖雨薇白眼：“眼睛看到的呗。方琦同志，距离咱俩上次谈心就过了三个星期。你看看你前后的态度。”


    “我态度有什么破绽？”


    “没有感情的便宜老公~”赖雨薇捏着嗓子学，又抹了把汗，“唉，上头了就是不管不顾的。”


    方琦哈哈大笑。


    “话说回来，”赖雨薇一哼：“你瞒得可真好，要不是我对你了如指掌，肯定发现不了。”


    方琦点点头，“欸”了一声，看向她，问：“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赖雨薇轻笑：“从你答应联姻那天，我就已经在怀疑了呢。你那些理由，骗骗别人就算了。冠冕堂皇的，没一个站得住脚。更别提你刚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是后来喜欢的，哪会是这种反应。”


    方琦佩服：“知我者，雨薇是也……”


    赖雨薇得意地挑了挑眉，忽而凑近，低声道：“那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方琦没转过弯。


    “他是你白月光呀！”


    方琦挠挠眉心，道：“不知道呀，他又不清楚我以前的事。但我有次喝了酒，有点上头，情不自禁跟他说了我有过白月光。”


    “哦哟……”赖雨薇意味深长地一笑，“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方琦认真道，“他是那种内核超稳的人，活在当下和未来，才不会在意过去。”


    赖雨薇“啧”一声：“好没意思。”


    方琦眯眼看过去，问：“怎么算有意思？”


    赖雨薇嘿嘿一笑：“要白天云淡风轻，半夜阴暗地爬到你床上，问你选别人还是选他，然后因为不敢听你回答只一味地大力抽……”


    “快擦擦你脑子里的废料吧！！”方琦扔了张餐巾纸过去，面红耳赤。


    带着对沈行则的误解和思念，方琦度过了非常忙碌的一个星期。


    剪辑倒还算小事，主要是在这个本就忙碌的日子里，祁巍然入职了。不仅带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应酬，人事竟然差点把王书媛给调了过去。


    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刚得到消息，三人小队还没来得及悲伤，秦丽就黑着脸去找了小老板。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上面收回了这个调动。


    另外两人有点懵，因为秦丽平时对王书媛也不算热络，但方琦是隐隐能猜到的。


    当初她的老师跳槽，就说过小老板这人不行，喜欢过河拆桥。


    秦丽最开始进公司，就是往总导演的方向发展的。哪想这半年来，大的小的项目都弄了几个了，大饼一点兑现的苗头都没有。


    本来行业就在走下坡路，现在又突然多了同级的三组，还要从她手底下拿人，她自然不会干。


    但秦丽处事圆滑，心中有怨，面上却和和气气，依旧带着祁巍然熟悉公司事务，还在周五晚上筹办了一场只有编导部的欢迎会。


    于是好不容易熬到了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下班后，方琦还得坐在餐桌一侧，跟两位搭子一起昏昏欲睡。


    几人不知聊到什么，编导一组的刘导忽然朝这边出声：“小琦，你怎么不给祁导敬杯酒？”


    方琦一顿，缓缓抬眸。


    这位导演叫刘敬，平日里就跟秦丽不对付。又苦于业绩被压，只能憋着。今天被她领导般的安排弄得很气，打算在饭桌上让她难堪。


    寻了一晚上机会，当听到绥艺这两个字时，立刻挑中了方琦。


    他朝她挤了挤眼睛，暗藏深意道：“祁导是你们绥艺的师兄，还不来给你师兄敬杯酒。让你师兄好好关照一下。”


    这话一出，饭桌立时安静，众人的目光皆落在方琦身上。


    王书媛和尤心怡偷偷对视，祁巍然没有反应，而秦丽慢吞吞地放下了刀叉。


    气氛有些微妙。


    傻叉。


    方琦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人好贼的心！本来编导部就不搞这些虚名，这一晚上谁都没敬，这会儿突然让她敬祁巍然，秦丽会怎么想？


    然而骂归骂，她还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当然要敬的。”


    方琦往自己杯子里添了半杯，道：“就是今天有些不舒服，喝不了多少。刚好，也不光敬校友了，还有刘老师和秦老师呢。谢谢这段时间您们对我的关照。”


    她站起来，朝三人举杯，眼睛却看着秦丽：“特别是秦老师，跟您工作这半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秦丽闻言一顿，随即勾起唇角，起身跟她碰了一下，道：“你也帮了我很多。”


    把酒喝完，她又弯了弯眼睛，叮嘱道：“不舒服的话就少喝点。没关系的，都是自己人了，不搞这些。”


    祁巍然也喝完了整杯，淡淡开口：“心意我领了，身体要紧。”


    方琦点头，微微抿了一口。


    刘导见二人如此，皮笑肉不笑地跟方琦虚空碰了一下，默默将酒饮尽，再无多言。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婉拒了续场的提议，方琦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她刚走进玄关，竟看见客厅隐隐传来亮光。


    感受到已经热了的暖气，方琦心头一喜，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脚便跑了进去。


    “沈行则！”


    她满心欢喜地冲进客厅，以为可以看见思念的人。然而客厅空空如也，无人应答。


    方琦一顿，随即马不停蹄地跑进自己的次卧，猛地推开门。


    “沈行则！”


    可此时房间还是早上自己离开的样子，洗手间衣帽间都黑着灯，空无一人。


    方琦不死心，挨个房间找遍，连影音室的厕所都没放过，才终于确定了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时手机响起，沈行则的电话打了过来，方琦又燃起了希望，按下接听：


    “你回来了！”


    “你到家了？”


    两人同时开口。


    沈行则一顿，随即抱歉道：“没有。才刚开完会，暖气是我远程开的，怕你着凉。”


    “啊……”方琦失落地走回客厅，道，“我还以为你回来了呢。”


    沉默几秒钟，她又扬起语调，眉眼染上笑意：“谢谢你给我开暖气喔，今晚喝了点酒，我都没想起来这回事。这会儿我一点都不冷了！”


    沈行则是知道方琦在聚餐的，闻言也不觉奇怪，只提醒道：“喝酒了？厨房有蜂蜜，喝杯蜂蜜水再睡。”


    “知道啦。”方琦笑道，“我就喝了两杯而已。”


    说着她突然想起刘敬，咬牙气道：“本来就一杯的，但是遇见个有病的，变成两杯了。”


    沈行则声线里多了几分寒意，问：“出什么事了？”


    被他一问，方琦积攒了一晚的怒火瞬间翻了上来。


    她把宴席上的事说了一遍，忍不住骂道：“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没本事找项目，又没有秦丽背景硬，就拿我们底下人开涮？”


    “不就是欺负我们没人撑腰么？本来上班就烦。真服了。”


    “垃圾东西，祁巍然也是个垃圾！”


    情绪倾诉完毕，方琦声音忽然一停。


    不等沈行则开口，她深呼吸三下，长叹一声：　“唉——”


    “不提他们了。”方琦捏了捏眉心。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可真是个人精，谁听了都说我得坐高情商那桌。”


    “真了不起啊……我们阿琦。”


    接下来三分钟，方琦对自己进行了一场花式自夸。


    这算她的固有流程，工作这几年，糟心事遇见了不少，哄自己的话术也精进了许多。


    若问世界上谁最会哄自己，她绝对榜上有名。


    哄好之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对面是沈行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没事，我就是跟你分享一下，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夸我。我感觉自己处理得挺好的。”


    沈行则想说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压了下去，安静地听着。


    方琦嘿嘿地换了话题：“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沈行则低笑一声，声音温柔：“我在回房间的路上。”


    周六早上九点，方琦被闹钟叫醒。


    今天没有安排，她打算把拼图涂上胶水，裱进画框，换下一个手工来玩。


    正弄着，忽听得玄关处传来声音。


    方琦以为是做饭的阿姨，想起她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便赶紧放下胶水起身，边走边道：“阿姨今天这么早呀？”


    谁知刚转过弯，就见到玄关处竟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沈行则穿一身黑色大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霜，微笑看来，目光滚烫。


    方琦脑子里“嗡”地一声，快步上前纵身一跃。


    沈行则稳稳地接住她。


    方琦捧着沈行则的脸，不停地描摹他的眉骨，颊边，感受他微凉的皮肤逐渐变得温暖。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打着颤。


    “怎么回来了？”方琦的声音充满了欢喜。


    沈行则仔细地观察着她，确认她表情和眼周都没有异样，才弯了弯唇，抱得更紧了一些，说：


    “来给你撑腰。”


    第三十二章 误会。


    方琦一顿，却见沈行则眸色平静，也知道他只是说说，没有要强势插手的意思，便安下心来，笑道：“那你可得撑住了。”


    沈行则扬眉，正要说话，方琦没再给他机会，细细密密地吻落了下来。


    她的嘴很软，比他皮肤的温度要高一些，亲上来时还带着潮气，有点痒。


    沈行则闭着眼睛配合，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起下颌，她的吻从他的额间，慢慢亲到唇角。


    方琦将唇从他耳侧挪开，便再没动作。沈行则缓缓睁眼，就见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现在到你啦。”


    方琦朝他眨眨眼睛，俯下自己的额头和脸颊。


    沈行则喉结轻滚，抑住冲动，跟她一样，很轻地吻在她脸的各个部位。


    亲完后，方琦满意了，再次把他抱进怀里，说：“沈行则，我真的很想你。”


    沈行则下意识就要开口，嘴却被她捂了个严实。


    方琦笑得一脸狡黠，故意皱着眉道：“什么意思啊？出去一趟都不回答我了？”


    沈行则无奈地看着她，动了动唇。


    哪想方琦更用力，捂得几乎严丝合缝。


    看着沈行则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她得意道：“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喔。”


    “沈总，想想怎么受罚吧。”


    沈行则看了她几秒钟，忽地弯了弯眼睛，从下面抽出只手来。


    方琦只觉身子一沉，慌忙松开捂嘴的手，双臂重新圈紧他的脖子。


    沈行则低笑出声。


    他重新抱好方琦，侧头，在她耳边落下一吻，轻轻地说：“我也是。”


    方琦感觉他的声音好甜，自己的心里也好甜，但又觉得被他坑了，需要找回场子，便轻哼一声，起身，捏住沈行则的脸。


    刚想说话，门口突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来人动作很快，没等方琦反应，门被推开。


    于是正挂在沈行则身上的她，和提着两个袋子的阿姨，就这样直直地对视了。


    田阿姨虽然在方家工作多年，但因为单位领导方致远非常老派，很少会看见有人如此亲密地出现在人前。


    这会儿骤然撞见，竟有点不知所措。可她素养极高，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大小姐，沈先生。”


    方琦只觉气血翻涌，脸刷地就红了。她连忙跳下来，理理衣服，尴尬地笑道：“阿姨来了。”


    沈行则见她恨不得在两人中间画出一道天堑的样子，怀里空荡荡的，有些不大适应，淡淡地朝阿姨点了点头。


    “我帮您提。”方琦走过去。


    “不用不用，”阿姨连忙退后一步，把袋子放在门边，道，“今天没买多少。”


    方琦见状也没强求，就站在玄关口等着。想发挥自己的社交能力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天人交战，只能侧过身，拼命缓解脸上燥热。


    阿姨快速换好鞋，提起东西，却发现俩人还杵在原地。


    大小姐垂眸面壁，姿态僵硬。


    沈先生看着她，目光深情。


    田阿姨悄没声地从旁边溜走，拐弯前还回了个头。


    真是一副美好又纯爱的画面啊——


    想起昨晚刚看完那部《真假千金之霸总爱上失忆的我》，田阿姨深以为然。


    因为沈行则的早归，方琦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天半。


    他带了许多杭城的糕点，每样都很好吃。只是数量太多，投喂到最后，方琦连连喊停。


    周日下午，两人去了方家，出席一月一次的家宴。


    按照惯例，先见过爷爷，才回到方琦的小楼。


    小楼因为有佣人打扫，并不荒凉，处处干净整洁。


    方琦坐在二楼沙发，依偎在沈行则怀中，看窗外池塘边的风景。


    深秋都已经萧瑟了，冬日便更加稀少。


    可她这会儿心里被甜蜜充斥，满满当当的，并不觉得空旷。


    于是她发现，如果是和沈行则一起，她其实愿意参加这样的聚会。


    沈行则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他聪明，温柔，又恰到好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伴侣。方琦可以在有他托底的情况下，按照自己心意地探索世界。于是世界收起了獠牙，变得温柔，变得可爱起来。


    方琦想，她真的比所有人都要幸运。


    在每一个迷茫的当下，总有人会接住她。


    她这份好心情，持续到了家宴开席。方琦卡着点过去，在温晴旁边坐下。


    因为沈行则在，连平日里嚣张的方初鸣都变了，身上打量的目光更是微乎其微。吃到一半，方琦看了眼时间，打算结束后直接回家。


    却不想，就在她以为可以低调退场的时候，方致远却叫她去趟主厅。


    那时候沈行则刚好不在身边，方琦虽疑惑，却还是去了。


    刚一进去，就看见方致远坐在上首，方程礼和温晴坐在一侧，而另一边坐了两个人——


    公司的大老板骆元军和刘敬。


    骆元军是最先发现方琦过来的人，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笑道：“小琦。”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和善。


    与他比起来，刘敬就有些尴尬，可能是想到了周五的发难，只讪讪地叫了一声。


    方琦几乎愣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带哪个面具。看着打交道更多的两位，她扯出一笑，喊了声“骆总，刘导”，坐去方家夫妇那侧。


    见她坐好，方致远对骆元军说：“之前总想带小琦来见你，一直忙着。刚好今日凑巧，感谢你们这段时间来对她的帮助。”


    骆元军笑道：“您客气了。这也怪我，公司员工上班都用昵称，知道真名的没几个。便没反应过来小琦是您的孙女。而且小琦是真的优秀，只要跟过的老师都很喜欢她。”


    刘敬也赶紧道：“是呀，当初她定岗，说要留到我们编导部，给她老师高兴坏了，直说有好苗子来了。”


    方致远抿了一口茶，接下这些恭维。


    方琦却脚趾扣地，恨不得当场就走。


    这时方程礼道：“都说影视寒冬，但还是常常听小琦说忙，怪不得每次见骆总都春风满面的。”


    骆元军笑了笑，道：“其实也就是几个项目，但甲方比较难搞。”


    方程礼道：“骆总谦虚。”


    这时中厅门被推开，沈行则走了进来。


    方琦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定定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感受到她的不舒适，能够主动带她离开。


    然而沈行则却没有，他只是笑了笑，坐到她身边，向方致远他们问好。


    方琦愣了一下。


    若说方琦来的时候骆元军二人还尚有错愕，但见到沈行则时，就只剩谄媚了。尤其是从话语中听出他的身份，笑容更加灿烂。


    “沈总。”骆元军对他道。


    沈行则看向他，微微点头。


    方程礼适时出声：“骆总也认识行则？”


    “当然，”骆元军点头：“沈总年少有为，想不知道的都难。加上最近沈氏要拍宣传片，我们公司也正接触呢。


    不想沈总和小琦还有这份关系在的。”


    他说得意味深长。


    方琦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她下意识地看向沈行则，对方没有接话，神情淡淡的，却是默认了。


    方程礼又道：“其实不止沈氏，我们这里也正有几个项目。”


    温晴接道：“就是交给别人，总归不太放心，倒想直接交给阿琦。但她还在积攒经验阶段，也摘不下助理的名头。”


    骆元军哪里不懂她的意思，赶紧道：“我们公司在扩编导组，小琦就在考虑范围的。带她的秦导不停推荐，说她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方程礼笑：“谢谢骆总对我们小琦的重视，但孩子要强，有多大能力撑多大船，不然再被酒桌上为难，也不好。”


    方琦的指尖忽然缩了一下。


    酒桌为难？


    周五？


    可他们怎么会知道？


    咽下想要质问的话，方琦抱着可能是会错意地幻想。


    哪想直接刘敬站起来，出声表态：“我们都很喜欢小琦，怎么会为难呢？就是周五我喝多了，有些口不择言。小琦，我在这里跟你道歉，千万别放心里去。”


    方琦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想法瞬间炸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场虚与委蛇的谈话重点在这里。


    可她只跟沈行则说过。


    明明只跟他一个人说过。


    方程礼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还来搞这么一出？


    方琦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头，压下想要掀桌的冲动。


    她勉强地点头，维持成年人的体面。


    这时沈行则接了过去，说：“我们集团的项目要到明年才正式落定，想必爸妈那边也差不多。到底不用心急，要按阿琦的节奏才是最重要的。”


    “自然。”骆元军笑。


    后面的一段时间，方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住的。


    她听见沈行则好像还在说话，其他人神情似乎各有变化，但最后都在点头。方琦看着众人开合的嘴，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可她根本不用有什么回应。


    因为在这场以她为中心的对话里，她的意见最不重要。


    终于，骆元军他们走了。


    方琦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招呼都没打，推门就走了出去，门被她摔得很响。


    方家三人脸色顿时变了，沈行则跟着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方琦径直走向小楼。


    天已黑得彻底，路灯昏黄。


    绕过池塘旁边时，她想起下午的思绪，感觉十分可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的气息靠近。


    在手腕被勾住的瞬间，方琦猛地一甩：“你别碰我。”


    沈行则一怔，一时忘了反应。


    方琦转过身，灯光刚好照亮她的眼睛，里面通红一片：“是你告诉他们的？”


    “我没有。”沈行则否认。


    “那他们怎么会知道？”方琦眼泪掉了下来，“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沈行则还想去拉她，“阿琦，你听我说。”


    “都说了你别碰我！”


    方琦退后一大步，避开他的动作。


    “我以为你会懂，所以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告诉你我的顾虑，我的骄傲，我所有的事情。”


    “但我竟然忘了，你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不懂什么是真正地尊重。”


    她看着沈行则，目光悲凉。


    “沈行则。你太让我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孟师傅产粮固有传统——误会绝不过半天。


    睡一晚，明早看他们如何快速解决。【握拳】


    第三十三章 “初雪来了。”


    方琦拿上东西，离开了方家。


    她今天没开车，只能让管家把她送到大路，叫了个滴滴。


    沈行则跟在后面，然而方琦铁了心要一个人静静，不仅中途下了车，还拐进了地铁站。


    等她坐上地铁时，发现这条线竟可以到绥艺。于是方琦没有迟疑，直接将那里选作了目的地。


    到站之后，她没有去学校，走去附近的湖边。那里有酒吧一条街，是许多人散步的首选。


    方琦没打算去酒吧，一来她酒量好，买醉太困难。二来明天还要上班，她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应对即将变化的局面。


    可冬天实在太冷了。


    方家和车上常年恒温，方琦没穿羽绒服，单披着件羊毛大衣。无论她如何裹紧，也没办法抵住寒意。


    方琦没辙，只得寻了家清吧进去。


    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歌手在台上清唱流行歌，隔壁桌的大学生互相玩闹着。


    方琦独自在热闹之外，看着玻璃上的雾气发呆。


    这一路上，她真的想了很多。


    从小时候父母离去，到和伯父伯母谈判。再到来了绥艺，遇见阿姚姐和雨薇。又到被方家认回，同沈行则结婚。


    她突然发现，这座城市其实没有她的落脚处。


    也不算没有落脚处，就是感觉没有一处是她自己挣来的。


    沈行则的东西与她无关，如果只算她名下，现在有六套房产，两辆车，还有数不清的股份和分红，却都是方家给的。


    方琦不是不知好歹，只是这一切被施舍得太容易，没有自己的汗水，让她不够踏实。她现在就像一颗看着枝繁叶茂的植物，根从未扎进过土里，整个人都是飘的。


    而她对方家的恨意中，还有对阿姚姐的愧疚。


    因为她后来才知道，原来大二那个老师，是方程礼找来的。


    方琦很难不去想，如果她当年选择了商业片，是不是就通过了方家的考验。


    他们是不是就会觉得她有用，然后尽早将她认回。


    而只要她有了钱，有了顶尖的资源，阿姚姐生病，就不会轻易地放弃治疗。


    不，不对，阿姚姐可能不会生病。


    雨薇也不会回那个家，嘉运哥不会突然消失，她也不会失去姐姐。


    他们可能会打拼一个根据地。


    那她今晚或者之后再同沈行则和方家生气，也就有地方可以去。


    但方琦没有选择商业片。


    也就没有了这些如果。


    她独自度过了种种绝望，好不容易生出铠甲。现在又由血缘绑定，逐渐被吞噬。


    她松开了方向盘，坐到副驾。她看似主动选择生活，实际还是不断被动调整。因为她把选择权交了出去，她在祈祷方家遵守约定，在等沈行则来救她。


    方琦今天真的是对沈行则失望吗？


    不，她是对自己失望。


    她失去了果断掀桌的勇气。


    因为那些旁人赠予，又被她享受了的东西。


    方琦想，她必须得做出改变了。


    如今的僵持，不过是自欺欺人。


    方家既然要给，她就拿着。但拿着不等于被绑住，可以反过来利用。


    毕竟方致远一句“为她好”就可以抛下约定，无视她的意愿，把她带到骆元军他们面前。


    既然命运非要塞给她这样的背景，那么何必再困扰呢？


    她完全可以走另一条路。


    用好现在的资源，去拍想拍的故事，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等到某天她可以坦然地接受自身幽微，应该能同别人笑谈


    ——无论是方琦还是徐琦，她都是她自己。


    过了半小时，一杯饮料喝完，方琦的身体也回了温。


    她终于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


    ——全是沈行则。


    方琦想了想，给他发了个消息，让他不用担心。


    沈行则秒回：【你在哪里？】


    方琦：【就快回去了。】


    她再次翻转了手机。


    又听了一首歌，困意来袭，方琦打了个呵欠，站了起来。


    推开清吧的门，寒风便扑在了身上。她冻得一激灵，连忙缩回去，打算先叫车，等车来了再出去。


    然而回头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道身影。心跳猛地停了一拍，方琦赶紧抬头，就见昏暗的路灯下，沈行则站在那里。


    他也只穿着件大衣，脸被冻得通红，热气随着大口呼吸在他颊边升起，眸中是惊喜和庆幸。


    方琦一怔，随即皱眉，快步走过去，将他拉进酒吧。


    刚好她的饮料还没被收，位置还在。


    方琦要了一杯热水，给沈行则端来。


    沈行则沉默地喝下。


    方琦黑着一张脸，问：“你不知道多穿点？”


    沈行则抹了下额头的水汽，道：“我直接过来的。”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方琦好奇地问。


    沈行则却没有回答。


    他是猜的。


    刚刚跟丢后，沈行则找了个路边停下，打开地图查她进的地铁站。当发现上面有绥艺的站点时，果断来了这里。


    但这一路非常忐忑。


    因为实在没底。


    沈行则很后悔。后悔在阿琦生日那晚，自己只顾想着求婚，忘了加冯嘉运的微信。不然直接问一下对方知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好过在等肖楚越去问的间隙，像只无头苍蝇乱寻。


    也是那一会儿，沈行则突然发现，在这座城市里，没有阿琦会去的地方。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阿琦其实没有牵挂。她孑然一身，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也能放下。


    而自己所有的一切。


    家世，学历，财富，成就，甚至是长相，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只是一种属性。


    再好，再被旁人艳羡，如果她不想要，都不会为他停留。


    这种失落和不安，在绥艺的保安回答他没有见过方琦时，放到了最大。


    天知道他是被什么指引到这里，又是怎么在接到方琦信息后，固执地继续找。


    好在他终于找到她。


    她好像……也没有继续生气了。


    沈行则抿了抿唇，出声道：“我刚刚找人查了一下，应该是你们编导一组的助理。她是齐家的小辈，昨天齐家有宴会，爷爷去了。抱歉，我应该早点查的。”


    方琦闻言一怔。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方家大张旗鼓地给她找场子。


    果然是要做给别人看的。


    其实在冷静下来之后，方琦知道跟方致远他们说的人不会是沈行则。


    他连丁淑都没有插手，又怎么会在她处理的不错的情况下，用资源做交换，让刘敬来跟自己道歉呢？


    但当时她只觉愤怒，又找不到人发泄，只能将坏脾气全部扔给这个对自己最好的人。


    方琦其实早就后悔了。


    但因为今晚做了个很大的决定，她忙于梳理自己的思绪，忘了要跟他道歉。


    于是方琦道：“这件事是我该抱歉。我在那个时候因为情绪太重了，没办法保持理智，所以没有相信你，还不听你的解释。”


    “沈行则。对不起。”她拉过沈行则的手，给他搓了搓，道：“下次我一定好好地听你说。”


    沈行则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他握住方琦的手，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轻声道：“有情绪很正常，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但不要让我找不到你。行吗？”


    方琦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好。”


    回到家后，为了避免感冒，两人都去洗了个热水澡。


    等方琦吹干头发，沈行则已经泡好了预防感冒的药。


    方琦闻见苦味，脚步停在岛台对面，皱眉问：“能不喝吗？”


    沈行则态度坚决：“不行，喝了再睡一觉。我看了，你今天点的是无酒精饮料，可以喝。”


    方琦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无酒精饮料，你以前经常去？”


    “小票。”沈行则无奈道，“你的小票还在桌上。”


    “好吧。”方琦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她拗不过，端过杯子闷头就灌。


    然而实在太烫，她呛咳一声，丢开杯子，拼命给舌头扇风。


    沈行则本来在厨房拿糖，闻声立马出来，抓着她的下颌，道：“别动，给我看看。”


    方琦一顿，默默停下动作。


    沈行则前后左右观察了一圈，没看见烫出来的水泡，便放心了。


    他屈指敲了方琦额头一下，道：“下次注意一些，这个是开水。”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方琦咧唇一笑，试图萌混过关。


    结果沈行则不依不饶，捏住她的脸，问：“记住了吗？”


    方琦这才点头。


    沈行则满意了，转身端起方琦的水杯，用勺子边搅边吹。


    可能是确实太烫，他的眉头一直皱着，颇为严肃的模样。然而因为刚洗好澡，浴袍在刚才的动作中散开，露出了胸前的沟壑。


    方琦顿了顿，忽然开口：“沈行则，我舌头起泡了。”


    沈行则停下动作，侧身凑近，问：“哪里起泡了。”


    方琦吐出舌尖，含糊道：“这里。”


    “哪里？”沈行则仔细寻找。


    他没戴眼镜，虽然度数不深，但还是不能说完全看清。


    下意识地靠近。


    感觉距离差不多了，方琦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咬上他的唇，舌尖侵入其中，胡乱地搅合一通。


    清冽的味道冲淡口腔的苦味。


    方琦满意地回正身体，还冲沈行则眨了眨眼睛。


    沈行则偏头笑开，问：“你做什么呢？”


    方琦作出风流浪子的姿态：“沈总秀色可餐，没忍住。”


    沈行则却只是点了点头。


    他欺身逼近，顺着方琦的姿势，捏住她的下颌。


    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方琦下意识想跑。


    可惜晚了。


    从她招惹他的时候就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琦还被困在窗前。暖意蒸腾，因后背的不断接触，雾气起了又散。


    在方琦再一次登顶的时候。


    身后似乎溅上了水滴，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琦没了查证的力气，连呼吸都在抖。


    沈行则慢条斯理地替她擦拭，忽然意识到什么，偏头看去。


    他目光微顿，随即亲了亲方琦，笑道：“阿琦，是初雪来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嘿嘿，说半天就半天~[摊手]


    虽然熬了个通宵。但这回没有食言捏~


    第三十四章 身份曝光。


    周一，互联网被初雪刷屏。


    方琦上班早，出门时雪还没有化。整个城市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格外干净。


    秦丽果然已经知道了。


    她把方琦叫到办公室，安排虽然没什么区别，但态度变了。她讲话开始斟酌，用词方面也十分考究。


    仿佛方琦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跟她讲话需要小心再小心。


    方琦其实非常理解。


    因为换做自己也这样。


    去年轮岗，遇到个投资人女儿实习，她跟老师恨不得把对方供起来。在完成自己工作的前提下，能照顾便照顾，就是生怕哪天老板发难。


    那会儿方琦还跟赖雨薇讨论，两人都在羡慕富二代的好命。而今日，当自己成为甲方的女儿时，却哪里都不对劲了。


    一个上午过去，全公司都知道了方琦的家世。她成为了茶水间的谈资，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遭到明里暗里的打量。


    大部分人都是吃瓜心态，所以这些打量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方琦感觉，同事们在与她相处时，还是有了些隔阂。


    这种隔阂非常微妙。


    它因为资源不对等拉开距离，又因为人情和立场得到固化。


    名字叫阶层。


    办公室唯二没什么区别的，就只有尤心怡和王书媛了。


    这两位因为家境小康，生活美满，又刚出学校。在秦丽和方琦的照顾下，还未遭受过真正的毒打。纯粹把她当成朋友。


    这会儿骤然发现朋友是个超级富二代，其他想法没有，“苟富贵，勿相忘”先刷了满屏。


    顺便吐槽一下怎么有钱人比自己还抠。


    方琦简直哭笑不得。


    祁巍然上午不在公司，下午回来才得知这件事。同时也看见大老板在管理群里，透出要格外提拔她的意思。祁巍然在惊讶之余，存了看戏的心思。


    办公室虽然讲人情世故。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的人就是喜欢拉帮结派。要怪就怪方琦平时装得好，现在明显得到优待，肯定会遭人嫉妒。


    他都迫不及待地想听到方琦那两位工作搭子的看法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所想，茶水间里，在有人恶意引导的时候，尤心怡直接厌恶地“啧”了一声，斥道：“说什么呢？”


    王书媛也道：“你们平时连她姓什么都不清楚，这么在意她的背景是想干嘛呢？”


    尤心怡说：“她的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有目共睹，而且人家也没有用身份进行恶意竞争。阿琦就是阿琦，姓方姓徐她都是阿琦。她不靠我们吃饭，我们也不靠她生活，重点是能够一起完成工作。上个班而已，何必呢？”


    祁巍然愣了一下。


    旋即想起这两位的情况，同茶水间的其他人一起，生出一种看后生“还年轻”的悲悯来。


    方琦下班没有回家。


    她本来就是行动派，一旦有了主意，就想尽快落地。


    而在她周围的朋友里面，最亲近的个人执业者，就是冯嘉运。


    嘉运哥还住在以前和阿姚姐租的房子里，因为不需要上班打卡，每天颠倒黑白，神出鬼没。


    那个房子在老小区，外面有个美食街，方琦去过太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得到路。


    可惜今日雨薇加班，赶不过来，两人便随便约了一家餐馆。


    餐馆应该是新开的，装修很陌生。


    方琦看着对面人眼里的红血丝，皱眉道：“哥，你这黑眼圈也太重了吧？”


    冯嘉运搓了把脸，笑道：“没办法，工作太多，睡不好。”


    方琦瞪他，认真道：“但身体更重要！”


    说完就去跟雨薇告状。


    冯嘉运连连讨饶：“今晚就调，今晚就调。”


    方琦眯起眼睛，哼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进入正题。


    “你想辞职？”冯嘉运道。


    方琦点头。


    冯嘉运神情严肃，问：“有人欺负你？”


    方琦一怔，随即否认道：“没有没有，谁能欺负得了我？”


    冯嘉运不信：“可你的目标不是总导演吗？”


    方琦赧然地摸摸鼻子：“那是以前没有选择。你知道的，商业制片公司，就算是导演也没那么多话语权。”


    冯嘉运“嗯”了一声，淡淡道：“但跟着公司还有项目，出来很可能饿死。”


    方琦惊道：“现在市场这么差吗？”


    “是啊，”冯嘉运怅然，“僧多粥少，没几个人真的搞老本行。”


    方琦抿了抿唇，说：“那你……”


    “我的收入来源大多数是剪辑，”冯嘉运耸了耸肩，“毕竟现在是全民Vlog时代。有些达人时间紧，剪辑就外包出来了。”


    “原来如此。”方琦点头。


    顿了顿，她又道：“嘉运哥，其实我现在不太缺钱。”


    冯嘉运笑她：“怎么这么没底气？”


    方琦吐吐舌头：“因为不是自己赚的嘛。”


    说罢她叹了口气，又道：“我还是想拍纪录片，虽然它一点都不赚钱。”


    “你知道吗，我亲生父母他们介入了我的工作，老板现在恨不得把我当菩萨供着。”


    冯嘉运一顿，道：“那你会好难受了。”


    “对——”方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的节奏全都被打乱了。可以说是完全失控。”


    “然后我就想，如果注定我要用他们的资源，为啥不彻底一点？既然我不再有后顾之忧，那为啥不去拍纪录片？”


    冯嘉运认同地点头。


    “所以我就想去呀。但你也知道，如果我一开始就用的是他们的钱，道心很难稳的。”


    “我明白了。”冯嘉运道，“你是想一边赚钱一边去拍纪录片。”


    “对！”方琦道，“你也说了，现在是全民vlog时代。先从短视频起步，审核快，压力也小很多。当然，有个能上映的电影，一直是我的梦想。我是不是也能从短视频平台出发，再往大荧幕去。”


    冯嘉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几个群，如果有需要找剪辑导演摄影之类的信息，会有人发在里面。我把你拉进去。”


    方琦一顿，瞬间惊喜：“好呀，谢谢嘉运哥。”


    冯嘉运微微一笑，说：“不过有个条件，等你想拍纪录片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因为我的梦想也没消失过。”


    方琦定定地看着他，冯嘉运平静地与她对视。


    曾经并肩过的人就是有这种默契，短短几句就知道对方在讲什么。


    阿姚姐离开的时候说，他们要去看山川湖海，去听海浪潮声，不必为她停下。


    他们每个人都食过言。


    却又重新约定好出发，在几年后的今天。


    “好。”方琦真心地笑了起来。


    道别嘉运哥，方琦独自开车回家。


    有了嘉运哥的答复，她又多了些底气。打算回去整理些资料，再和沈行则好好聊聊。


    夫妻本就是共同体，她的想法和决定他也应该知晓。而且他对宏观把控经验更丰富，眼光也会更长远一些。


    想到沈行则。


    方琦心情更好了一些。


    今天身份被揭露，带来的最令人高兴的事，就是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沈行则是她老公。


    拥有这样一个帅气多金又成功的伴侣，让方琦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满足。


    特别是在尤心怡他们惊叹，原来跟大佬就只隔了一个好友的距离的时候。


    方琦在心里偷着乐。


    她好想告诉所有人，其实那些是沈行则最不重要的优点，他本人才是超级无敌好。


    但她到底没那么高调，这种话万万说不出口。于是这样纯粹的沈行则，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回到市中心，路有点堵，车辆开始缓行。


    方琦放着音乐，跟着大部队慢慢地向前挪。


    快要右转的时候，她突然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样式熟悉，车牌更熟悉的宾利。


    还打着双闪。


    方琦目光微顿。


    开过去后，她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确认那是沈行则的车。


    看着导航里显示绥城人民医院的字样。方琦打出右转向灯，踩下刹车。


    停稳后，她拿出手机，给沈行则拨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 我又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五章 理智之外。


    “阿则，辛苦你来一趟。”


    主任办公室里，头发半白的吴渊推出一个袋子，对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道：“这是已经开好的药，里面有服用说明。”


    沈行则接过，道：“谢谢吴姨。”


    吴渊笑了笑，道：“跟我客气什么，记得替我向奶奶问好，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再去看她。”


    沈行则也笑：“没问题，您记得提前说。”


    吴渊点头。


    想了想，她又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让奶奶和咨询师聊聊。”


    沈行则“嗯”了一声，说：“在和陈医生联系了。”


    吴渊放下心来。


    两人闲聊一会儿，沈行则站起来，道：“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下次去您家里拜访。”


    吴渊眯了下眼睛，嘱咐道：“到时候只许带上人，其他什么都不许拿啊。”


    “好。”沈行则扬眉，转身离开。


    刚拉开门把手，身后忽然又响起吴渊的声音。


    “阿则。”


    沈行则回头。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吴渊说，“还有阿止，你们别总是自己扛。”


    沈行则心头一暖，颔首答应道：“谢谢吴姨。”


    “您也注意身体。”


    吴渊微笑：“回去吧。”


    “好。”


    等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吴渊才收回视线。


    手机震动两下，是家里孩子发的消息：【妈妈，阿止哥哥来了，外婆让我跟你说一下。】


    吴渊目光一顿，无奈地笑了起来。


    方琦的专属铃声响起时，沈行则刚好走出医院。


    他没让戚叔把车停进去，只让他接到自己的消息后，来门口等。


    冬日寒风刺骨，一路走来，提着袋子的右手逐渐失去知觉。


    这时听见铃声，沈行则眼角都带了笑意，活动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阿琦。”


    “沈行则！”


    不知怎的，听筒里声音和现实有些重合。


    还没等他有所回应，又听见方琦道：“看右边！”


    沈行则愣了半秒，才转身看去。


    就看见自己的车前，大概两个车位的位置，一辆熟悉的奥迪打着双闪，并在他转身的瞬间，按响了喇叭。


    沈行则几乎没有犹豫，立即朝那头走去。刚过两三步，那车里突然钻出颗红色的脑袋。与此同时，听筒里响起方琦明亮又有些用力的声音：“这里这里！”


    沈行则脚步一停。


    她应该是临时爬过来的，原本夹在后面的头发半散开，左手挥在空中，脸红通通的，狼狈得可爱。


    沈行则脑补出方琦短短几秒从驾驶座里爬过来全过程，忽然笑开。


    方琦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当他是看见自己高兴，便也跟着笑，喊道：“你跟戚叔说一下呗，坐我车回去。”


    沈行则点头照做。


    方琦通知完，爬回驾驶座，喘了半天气，才从后视镜中看见自己的样子。愣了一下，开始紧急形象管理。


    于是等沈行则上车时，看见的是已经收拾规整，满脸不爽的方琦。


    “怎么了？”沈行则眨眨眼睛。


    方琦斜他一眼：“我刚谢逊附身。你竟不提醒我。”


    “谢逊？”沈行则没懂这个梗，愣了一下才问，“他是谁？”


    “金毛狮王谢逊，”方琦撇嘴：“倚天屠龙记……”


    “哦哦。”沈行则反应过来，笑道，“那不能够。”


    他看过来，认真道：“你是红发。而且你好看。”


    方琦一顿，想让他别试图混过去，但那神情太真诚，半点水分都不掺，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怼。


    顿了顿，她别别扭扭地问：“你在医院干嘛呢？”


    沈行则答：“给奶奶拿药。”


    方琦双眸瞪大，担心地看着他：“奶奶病了？”


    沈行则握住她手，宽慰道：“老毛病了，别担心。”


    方琦慢吞吞地点了下头，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没等细思，又听沈行则道：“周末回趟家吧，奶奶想你了。”


    “好呀。”方琦立即就答应了下来，“其实我也很想她的。”


    沈行则莞尔，拉起方琦的手亲了一下，问：“那今晚跟嘉运哥谈的怎么样？”


    “我刚正想说呢。”方琦嘿嘿一笑，把收获告诉他。


    说完后，有些忐忑地看着沈行则。其实方琦知道，自己选了更曲折的路。在以效率，利益最大化的商业视角里，应该不算什么好方案。


    她当然也想要快速地证明自己，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似乎只要“成功”，一切的纠结和痛苦，都会变得不重要了。


    但方琦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


    真的要这么赶吗？


    这种成功又是在跟谁证明？


    如果把这个当成目标，那她这么久到底在坚持什么？


    于是她强迫自己慢下来，按照自己的节奏。


    哪怕它愚钝、缓慢，也是属于她的节奏。


    这会儿跟沈行则说了想法，虽然他的回应不会影响她的选择，但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可他听完，一直很安静。


    方琦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


    “所以你还是想，靠自己把这条路走通？”过了半分钟，沈行则终于开口。


    “对。”


    “嗯。”沈行则点头，没有立刻评价。


    方琦忍不住问：“你觉得呢？”


    沈行则侧头看她，目光带笑：“我觉得你可以。”


    “无论短视频还是剪辑，赛道确实都在饱和，但只要去做，一定会有收获。而且你也强调，会等到有项目再辞职，说明并不是头脑一热。”


    闻言，方琦顿时轻松下来。她就知道，沈行则一定明白她在坚持什么。


    “只是阿琦，有个事我很好奇。”沈行则又道。


    “什么？”方琦问。


    “你去找嘉运哥，让他拉你进群，意味着你其实并不介意别人介绍的项目。既然方家的资源你不愿意用，那如果我给的资源，你也会拒绝吗？”


    方琦一怔。


    这个问题她完全没有想过。


    因为从一开始可利用的资源里，她就排除掉了沈行则。


    如果把主语和宾语换一下，是她握着资源，那一定会非常愿意分享。


    可如果资源是沈行则的……


    方琦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至少在目前阶段，自己虽然可以享受生活上他带来的便利，但工作中依然不愿有过多的牵扯。


    接受陈默为她们单开会议室，已经是对“沈太太”这个身份的最大妥协了。


    至于其他的……


    只能说她还没能力平衡，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方琦的纠结和抗拒全部落在了沈行则的眼中。


    果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并不意外。


    或许他不该这么问。


    但迟早要提出来。


    得让阿琦意识到她对自己和方家有着同样的态度。


    不然会对他很不利。


    因为阿琦是个边界感和掌控欲都很强的人，对自身严苛到过分，收获和付出都算得清楚。


    她决定利用方家，却也只是用现有财富为生计托底。这是她心里对血缘和联姻的定价，一分都不愿意多拿。


    而对于自己，阿琦同样是理智的。她可以说无数遍喜欢，无数遍想念。可都是建立在他不断靠近，配合边界的前提下。


    因为两人相交于联姻，她始终把他和方家等同，从不依赖，随时抽身。


    但这不是沈行则想要的。


    他要成为阿琦的唯一和偏爱。成为她的理智之外。成为她的放不下、分不开。


    于是这两天他总会想到那个人。


    那个众所周知的，阿琦的执念，她的白月光。


    他想，对方可能就是因为与她相识于微时，才能让阿琦纯粹的投入感情，说出要么等下去，要么找个替身这样的意愿来。


    但没关系。


    自己拥有阿琦的余生。


    还可以慢慢来。


    “只是随口一问，不用在意。”沈行则忽然出声。


    他维持着完美的，从容的微笑，朝方琦弯了弯眼睛，轻声道：“阿琦，用你的节奏就好。”


    “阿越曾投过几个MCN公司，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问问。”


    说完他便看向前方，沉默下去，没有再给她压力。


    方琦本来也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会儿有了台阶自然要下。


    她“嗯”了一下，发动车子，朝前开去。


    车窗外，初雪已经化完。城市重新笼罩在灰蒙蒙的冬日里，只有霓虹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琦这一周过得很轻松。


    因为搭子们给力，几人上周就把视频剪完了，这周就配合长青科技的审核和修改。


    方琦一边摸鱼，一边在嘉运哥分享的几个群里潜水，看看有没有能接的剪辑。


    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低估了外面的残酷。ddl临时，出价不合理都是小事，主要是劳动力过剩，一个项目五秒内没回复，必然已经有了归处。


    几天下来，方琦看得头晕眼花，没接到一单。


    冯嘉运其实还将她拉到的一个小群，里面只有绥艺校友，分享的资源比较有赚头。可惜最近年末，人人都在项目里，暂时没有新的。


    于是在方琦从公司跑路的机会来临之前，沈氏集团的庆功宴先到了。


    这次不仅是国内促销取得佳绩，海外部也发来了捷报，随着黑五的落幕，公司利润高达去年同期的三倍。


    庆功宴沈行则必须出席，最好带着方琦参加，这是公开他们婚讯的好时机。


    周四晚上，睡前沈行则跟方琦说了这事。


    说完后，他忽然道：“抱歉，因为这次情况特殊。”


    方琦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到来了也没什么波澜。只把脸埋进他胸口，笑道：“有什么好抱歉的，我总得履行联姻的职责吧。”


    沈行则目光微顿，道：“我会盯好媒体那边，不让你的个人信息太暴露。”


    方琦点头：“我相信你，而且爆出来了也没什么影响了。”


    沈行则又道：“会有妆发团队来家里，这次不能穿你自己的衣服。”


    方琦“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那我们周六去看奶奶？周日直接从老宅过去。”


    “好。”方琦乖顺地应着。


    沈行则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知道阿琦不喜欢这类场合。


    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想让她勉强。可他虽然人在高位，其实也只是集团的一员，很多事情必须要做。而她作为他的妻子，在这些事上，只能与他同行。


    “沈行则。”


    方琦忽然从他怀里探出头。


    “嗯。”沈行则低头看去。


    方琦贴近他，问：“我们的婚礼，也是需要交际吗？”


    “不需要。”沈行则回答得极其干脆，“婚礼只关乎于我们两个人。”


    方琦复杂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眼睛弯弯的，盛着细碎的光亮：“沈行则，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有点恋爱脑。”


    沈行则一顿。


    方琦继续说：“哪怕我没有长在这个阶层，也从这段时间参加的几次晚宴里，明白了其中可能获取的利益。你倒好，因为我不喜欢，就直接不要了。”


    她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我们到时候办两场。一场宴请商业伙伴，一场就请我们的亲友。还有，仪式也要变！”


    说着她捧住沈行则的脸，恶狠狠道：“那是我少女时期的梦想，你可不能给我毁了。听见了吗？等我们今年忙完，我要办婚礼的。沈总，你如果给我否了，我就剪个鬼畜视频让全网笑你……”


    看着她装出来的威胁，沈行则只觉心头一阵轻松。与此同时，从血液里生出一种想要将她揉进身体的渴望，热烈且凶猛。


    俯身，他轻咬上她的唇瓣，又慢慢挪至耳边，郑重地回答：“好。”


    一晃三天，周日到了。


    第三十六章 方琦肯定：“你在害羞。”


    “这件怎么样？”高滢拿来一条冰蓝色碎钻长裙，兴奋地问。


    方琦在化妆师去沾粉时睁了下眼睛，笑道：“很好看。不过我感觉黑色更合适一些。”


    “黑色吗？”高滢噘嘴，有些不死心地说，“可嫂嫂是红发，和这条简直绝配。”


    “确实，”方琦眨了眨眼睛，“但今晚不适合太高调诶，辛苦妹妹啦。”


    “不辛苦不辛苦，”高滢俏脸一红，连忙摆手，“为嫂子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走回活动衣架开始翻找。


    听见高滢与造型师沟通的声音，方琦勾了下唇，闭眼，继续配合。


    高滢是沈行则堂妹，奶奶第二任丈夫姐姐的孙女。今年十九岁，在国外学服装设计。最近来绥城玩儿，住在老宅。


    昨晚方琦和沈行则回来，听说今天方琦要做妆造，便自告奋勇地来帮忙了。


    平心而论，她的审美很好，刚才那条裙子很漂亮。如果是方琦自己举办的宴会，可能就这么穿了。


    但这次是庆功宴。


    虽然也是方琦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可主角始终是那些创造了成果的工作人员，她没必要太招摇。


    而且沈行则肯定低调，毕竟他深得奶奶真传。


    提到奶奶，就不得不感叹一句，沈氏集团的企业文化，真的很不错。


    庆功宴虽然常规，但对员工心血的回报肉眼可见。领导发言能省则省，主持人和表演者外请，不用费劲安排。除去各部门的奖金，还有临时抽奖，奖池很丰富，大奖占了三分之二。


    最主要的是——下周一不开早会。


    不！开！早！会！


    方琦流下了没见识的泪水。


    甚至都想问问沈行则，他们公司宣传部，能不能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对于有余力的自己来说，传承其实比享受重要。


    以后搞个类似的工作室，大庇天下打工人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思及此，那颗想辞职的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嫂子，这件怎么样？”


    正要构思自己未来蓝图的方琦一顿，再次睁开了眼睛。


    高滢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一点就透。这次选了条黑色丝绒长裙，看上去庄重自然，简单大方。


    “好漂亮啊！”方琦惊喜点头，感激道：“谢谢妹妹，你的眼光太好啦。”


    高滢被夸得很不好意思，粲然笑开：“那我去找条可以搭配的首饰！”


    “嗯！”方琦连连点头。等高滢走后，她又看向等在一边的造型师，同样说了句谢谢。


    对方一怔，随即点了下头。


    一阵叮铃哐啷响，高滢推了个小车过来，上面还放着几个密码箱。


    刚好这会儿方琦妆画完了，造型师提议换上裙子再做发型。


    她不太习惯在众目下换衣服，便让大家都先出去，等她先穿个大概。


    五分钟过后，等方琦拉开门时，却只剩高滢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们人呢？”方琦问。


    “去厕所啦。”高滢收起手机朝她走来，目光惊喜：“嫂嫂你真的太美啦，这衣服真适合你！”


    方琦腼腆地一笑，把位置让开。


    高滢半推着方琦往里走，雀跃道：“来来来，我们先挑项链。”


    美物衬美人，她迫不及待想看华丽的珠宝在嫂嫂身上大放光彩了。


    奇迹暖暖真人版。


    美哉美哉。


    然而事与愿违，才打开第二个箱子，方琦就选好了一串款式非常简单的珍珠项链。


    “就这个吧。”


    她的声音平静且笃定。


    看着剩下没开的箱子，高滢闭了闭眼睛，不死心地问：“要不看看别的？”


    方琦摇头：“不用啦，这个就很合适。”


    说完她拿起来，往脖子上戴。


    “好吧。”高滢见她完全不用帮忙，讪讪地停下动作。她看着第一个箱子里放着的，曾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钻石，长叹一声，道：“嫂子，你跟阿则哥简直天生一对。”


    “是吗？”方琦正在镜前戴耳环，闻言笑了笑，问，“怎么突然感叹起来了。”


    高滢摸着钻石，怅然道：“阿则哥不喜欢张扬，什么都很简单。听说他前几周找Lucas做了对戒指，把一颗巨贵的钻石给磨了。”


    “磨了？”方琦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朝无名指看去。


    “对呀，”高滢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没看到的珠宝，脱口便答，“他给磨成碎钻了，款式还用的畅销款。”


    方琦扬了一下眉。


    回答之后，高滢才察觉不对，转头看去，见方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盯着指节的戒指


    ——正是那个畅销款式。


    联想方才她语气里的疑问，高滢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间捅破了什么，小声地确认道：“嫂嫂，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方琦诚实地回答。


    高滢笑容一滞。


    完了。


    还来不及细想，就见方琦抬眸看来。她还是笑着，声音却有几分轻淡：“我现在也不知道，可以吗？”


    高滢欲言又止半天，最终伸手在嘴前一划，比了个OK。


    方琦做完妆造，差不多五点。


    高滢拉着她和妆造师自拍了好几张，才意犹未尽地出去。


    沈行则收到方琦的微信，从卧室出来。


    走进衣帽间时，就看见方琦侧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化妆镜的灯还没关，光晕刚好将她框在其中。


    丝绒长裙配珍珠项链，红发高盘，身影优雅。


    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听到声音，方琦抬起头来，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在看见是他后，立刻开心地弯了起来。


    沈行则呼吸一滞，想起她之前拍的视频。


    同样的笑容。


    但这次她眼中只有自己。


    “好看吗？”方琦问。


    沈行则走过去，蹲在她身前，近乎虔诚地回答：“很好看。”


    方琦闻言，笑容更灿烂了一些。


    “沈行则，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目光真诚又温柔。


    沈行则却敏锐地觉察到她意有所指，便问道：“为什么突然道谢？”


    方琦惊讶于他的敏锐，下意识地摸上无名指的戒指。


    顿了顿，她俯下身，亲了他一口，很认真地说：“谢谢你爱我。”


    沈行则的耳根顿时发起烫来。


    喉结不住滚动，满心情绪翻涌。


    眼前人神色狡黠，唇珠潋滟，引人垂涎。


    “等一下！”


    他还未动作，忽又听方琦声音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沈行则，你耳朵好红。”


    沈行则一顿，下意识偏头，躲开她的视线。


    方琦不依不饶，非把他转过来，探头看了一圈，肯定道：“你在害羞。”


    “就连脖子都好红。”


    说罢她低下头，直白地望着沈行则，语出惊人：


    “那个……我能看看红到哪儿了吗？”


    沈行则从未被这般打趣，心跳骤然失控。


    欲望和气血翻涌，是兜里震动的手机拉回了他的理智。


    深呼吸，他本能地伸手，虚罩住那双晶莹的眼睛。


    方琦再次移开脑袋，想抓回他的视线。


    沈行则没了法子，只好直起身，覆在她耳边，亲了一口，低声讨饶道：“老婆，先放过我吧。”


    方琦是头回听他这么喊自己，还是用这么……的语气。


    心头一颤，脸颊立马烫得不行。


    她赶紧见好就收，“嗯”了一声，没再动作。


    他们六点半到的现场。


    一露面就引起了众多关注。


    沈行则虽然平时不算多言，但很好相处，下属也能开两句玩笑，前来交流的人很多，方琦不断地被介绍。


    而这次虽是沈氏集团的庆功宴，却也有许多圈子里的人。


    这些人好坏各一半，于是庆功宴举行到中途，方琦的身份就不再是秘密，真假千金又被提起。


    最为人乐道的，是她和方初月势同水火的关系。


    方琦在独自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了两句。她没有停步，也没回头，反正沈行则已经解决了媒体，这种议论她管不了，也没法计较。


    只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不过说起方家……


    方琦回来后，跟沈行则又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人来，心中实在诧异。


    上周才听说他们在做什么智慧生活的项目，难道泡汤了？


    正想着，忽听见身后一声清脆的，“阿则哥、阿琦。”


    方琦回头看去。


    就见方初月挽着傅西沉的手，悠然前来。


    她穿着一身淡灰色正装，十分干练的商务打扮。但那笑容还是那么纯粹，她对方琦眨了眨眼睛，道：“好久不见。”


    方琦抿了下唇，点头：“好久不见。”


    方初月又对沈行则说：“没想到吧阿则哥，是我过来了。”


    沈行则淡笑点头。


    方琦却是一顿。


    不动声色朝方初月的身后看去，发现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惊讶之余，又感觉理所当然。


    方琦是知道方初月有野心的。


    上周家宴，在温晴和方致远的争执里听见了几句。


    方致远是个老封建，默认继承人是方初鸣。


    为了能让他有优秀的父辈，连直接导致她们身份弄错的二叔也传成了某个长辈，还把方沈合作的项目，全部交给了他。


    方程礼本就志不在此，只想守着自己大学教授身份，乐得逍遥。但温晴不愿意，一直在争，上周是想让方初月进项目，说她在云江做的就是人工智能。


    方致远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方琦没有听完。毕竟她对温晴的举动感受很复杂，加之那天沈行则也在，不想让自己太失态，便直接离开了。


    这次只有方初月来……


    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方琦压着心头的思绪，维持礼貌的微笑，同他们寒暄。


    在这期间，她真实地感觉到，自从方初月出现后，落在身上的目光只多不少。


    深呼吸两下，方琦挺直脊背，态度越发温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庆功宴终于到了尾声。


    沈行则有事要离开一会儿，方琦马不停蹄地出去透气。


    面具戴了一晚上，肌肉都变得僵硬。那些因方初月出现而引起的涟漪，此刻也被疲劳驱赶，无迹可寻。


    她感觉自己快被掏空，只想脱掉束缚，卸妆睡觉。


    夜色如水，方琦吹了许久的冷风，直到打了个喷嚏，再吹下去可能要感冒，才起身返回宴厅。


    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只剩服务生们和几个行政人员在收拾。


    方琦不好意思在别人工作的时候干站着，又实在不想帮忙，便给沈行则发条消息，去到最尽头的休息室。


    确定里面没人，她关上门，半脱力地靠在沙发上。


    好累。


    当年陪老师参加电影节的时候都没那么累。


    她有气无力地打开手机，依次回复新出现的对话框。


    好友申请里还有几个红点，一一通过。


    做完这些，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正打算闭目一会儿，门却突然被推开，一张她看了就反胃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人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嘴角勾起轻佻的笑，道：


    “你果然在这里。”


    方琦目光一沉，坐直了身体。


    作者有话说：


    要是我们公司也不开早会就好了


    ——来自一个疲惫打工人的睡前幻想。


    第三十七章 感情的里程碑。


    方琦并不想回忆被李青毅追求的过程，因为那并不浪漫。


    对方高高在上，表演自以为是的深情。不断威逼利诱，想把她规训成理想中的模样。


    最悲哀的是，因为诸多原因，当初方琦除了以性命相逼，找不出可以让他滚蛋的方法。


    于是当这张脸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几乎立刻绷紧后背，站了起来。


    李青毅不算高，178的个子。方琦今天穿着高跟鞋，在目前的距离里，正好可以俯视他。


    这种俯视让她的心定了一点。


    然而相反的，李青毅看上去就轻松多了。他慢吞吞地揽上门，又故意留了一丝缝，笑道：“我在宴厅没看见你，就猜到是在休息室来了。”


    “学妹，好久不见。”


    李青毅声带受过伤，哑得很有辨识度，一开口，果然和那日电话里的声音如出一辙。


    方琦压住胃里的恶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李青毅也不在意，进来拿了瓶水，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打开喝下去。


    方琦拎起包就往外走。


    “欸，欸。”李青毅连忙喊她，“我们师兄妹一场，不叙叙旧吗？”


    方琦心中冷笑，脚步不停。等差不多快到门口了，李青毅突然说：“听说冯嘉运回来了，他应该还没找到工作吧？”


    方琦瞬间回头，目光狠戾。


    “别用这种眼神，”李青毅歪了下头，故作伤心，“我会难过的。”


    方琦不为所动。


    李青毅勾了下唇，道：“我向你保证过，不会给他们使绊子。”


    “我都做到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目光款款，像兑现承诺那般。


    方琦真的想吐。


    “但你也知道，启幕那么大一块蛋糕，他们当初寄的举报信，损了好多人的利益。最后只让他们在电影圈除个名，也不算太过分吧。”


    如果是平时，方琦一定会先反驳这套逻辑。但现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他们寄举报信这个信息吸引了过去。


    2021年，启幕高层被调查，项目无限期暂停。


    也是同年，阿姚姐决定全职自媒体，开启自由职业。


    方琦从未想过这会有关联。


    但李青毅这会儿一说，她才知道原来是阿姚姐递的举报信。


    所以，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走投无路到跟丁淑借钱？


    方琦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狠狠一跳，震得胸腔都在发痛。


    李青毅依然在说：“离开之后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哪里吸引我。现在我想明白了，阿琦，你和你的爱，都很迷人。”


    说罢，李青毅终于在门缝里看见阴影，语气忽然一转，暧昧不明：“就是很可惜，你把爱都给了别人。不过你现在还这么护着，沈行则不介意吗？”


    方琦一直沉浸在思绪中，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实在是恶心坏了，骂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你是真的有病。”


    李青毅哈哈大笑。


    方琦没兴趣再听他胡扯，准备离开，一回头，门正好被人推开，沈行则走了进来。


    看见他，方琦收起脸上的厌恶。


    沈行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笑了笑，声音温柔：“我回来了。”


    “累了吧，我们回家。”


    方琦闻言一怔。


    肾上腺素骤然下降，方才强压的疲惫席卷全身。绷紧的腰背很酸很涨，小腿麻到没有知觉，高跟鞋里挤压的脚趾早就痛不欲生。


    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她真的很累。


    方琦渴望像每一次撒娇一样，跳到沈行则身上，让他抱自己去哪里哪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琦抿了下唇，站得笔直，刻意压了下声音，显得比较冷静：“还好，你结束了？”


    沈行则点头：“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方琦微微一笑，抬步朝他走去。


    沈行则全程没有往里面看一眼，伸手接过方琦的包，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李青毅沙哑的，耐人寻味的一声“沈总”。


    “哦不对，”他顿了顿，“应该是小沈总。”


    沈行则停下，却没有回头。


    李青毅也不生气，只道：“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我是阿琦的学长，与她有过不少交情。以后还请合作愉快。”


    方琦眼睛一闭，想直接骂人，但听到那句合作，又吞下了声音。


    沈行则安抚地揉了下她脑袋，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是否合作还未可知，李总，有些缘分强求不来。”


    “是吗？”李青毅轻笑，“那来日方长。”


    沈行则这次没再理他，拉着方琦走了。


    今天还是戚叔开车。


    方琦窝在后座看手机，全程一言不发。


    到了停车场，她的注意力依旧在上面，似乎在查着什么。


    沈行则不想打断她，让戚叔开另外一辆车先下班，自己则坐着等她。


    手机传来震动，想来又是那人的消息。他没理，只静静地看着方琦。


    她这会儿气压已经在变了，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沈行则知道，她是有了头绪。


    方琦就是可以把任何事都处理得很好，只要给她时间。


    她聪慧，独立，强大，有魅力。


    他亦深深为此着迷。


    至于李青毅……


    沈行则其实早在上周就查过他的公司，今天见到人也并不意外。长青科技快要上市，有些人也坐不住了。


    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去找阿琦。


    沈行则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会儿在休息室外听见的话，是他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沈行则半个字都没信。


    而且他肯定还有别的背景，不然肖楚越和陈秘书打听了阿琦这么多事，根本没发现二人有过往来。


    具体是什么，可能得等明天他找人去查，或者等阿琦自己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才会知道了。


    对于这一点，沈行则既心疼又骄傲，还有点怅然。


    他正想着，旁边的方琦终于放下了手机。


    她看看四周，表情变得有点懵：“什么时候到的？”


    沈行则答：“有一会儿了，看你比较专心，就没有打扰你。”


    方琦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沈行则见她神色轻松，想来已有对策，今晚定能睡个好觉。


    “沈行则。”方琦叫他。


    “嗯。”沈行则应她，松开安全扣，做好回去的准备。


    “有人欺负我。”方琦却忽然说。


    沈行则动作一顿，安全带从手中滑落。


    “有人欺负我。”


    方琦又重复了一遍。


    沈行则从小就是哥哥。


    除了后来搬家认识的肖楚越，还有跳级之后认识的同学，其他同辈的孩子，基本上都比他小。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是孩子圈里有名的沈青天。


    今天这个来告一状，明天那个来说一次委屈，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哥哥，他欺负我。”


    小小的沈行则端着天平，有模有样地替他们解决。


    他习惯了扮演大人，也习惯了守护。守护弟弟，守护奶奶，并且喜欢上这种感觉。


    小时候不懂为什么，长大后才明白，那是一种被信任和被依赖。


    因为别人的需要，会加强自己的存在。


    可阿琦是不需要他守护的人。


    她有旺盛的生命力，也有一套自己的法则。很不幸，因为两人是在利益中靠近，他从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


    于是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行则感到意外的欣喜。


    她在依赖他，并允许他在场。


    这是他们感情的里程碑。


    “按照你进来的时间，肯定听到了什么。”方琦不爽地眯起眼睛。


    沈行则嗯了一声。


    方琦澄清道：“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前面讲的是阿姚姐。”


    沈行则点头，表示他猜到了。


    方琦瞬间松了口气。


    停顿几秒钟，她才又说：“他以前就欺负过我。”


    沈行则眸色一沉。


    提起李青毅，方琦真的很恶心。


    因为这人装的太好了。


    在第一次被她拒绝之后，除去公事出现之外，没有与自己有过交流。


    方琦本来以为翻篇了，直到她参加游园会，在赢来的玩偶里发现了摄像头。


    当时她不喜欢那个玩偶，送给了舍友，舍友发现的。两人去找辅导员和摊主，摊主又去找买玩偶的商家，所有人都不知情，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但第二天，本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李青毅突然找她，说那个玩偶很像方琦，问她为什么不喜欢。


    方琦至今都还能想起他的眼神，恶心，疯狂，仿佛方琦背叛了他一样。


    从那天开始，李青毅就不装了。可表面还是没有破绽。启幕的人给他打掩护，于是每一次出现都有正当理由。


    方琦烦不胜烦，想要退出启幕，李青毅什么都没说，拿出三份资料，里面关于阿姚姐他们。


    他在威胁她。


    方琦去找了老师，却得知这是摄影社正在做的存档，所有人都有。


    辅导员陪了她一晚，问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方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录音笔早就买了，但只能听见他的PUA，全是方琦的不好，要她成为另一个样子。然后又说，他只是欣赏她，希望她好。


    方琦受不了了，让雨薇黑进了学校十大歌手的系统，准备转播和李青毅的对峙，结果他接了个电话，离开绥城。


    一星期以后，启幕被无限期暂停。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是阿姚姐她们救了我。”


    方琦眼泪积了起来，哽咽道：“我说为什么姐姐给我信里，不断地提到，她度过了很好的一生，做了所有想做的事，每件都不后悔。”


    “她其实就是希望我不要钻牛角尖。”


    “他们把我保护得很好，如果不是李青毅，嘉运哥也不打算告诉我。”


    “我不会钻牛角尖的。”方琦认真道。


    她擦掉眼泪，打开手机里的截图相册，递给沈行则：“你看这个。”


    沈行则低头，屏幕里是几章经营范围和专利说明的截图。


    “我找不到你们集团公开招标的项目，就查了下李青毅他们公司的业务。”


    方琦的眼睛红红的：“他们和长青科技有非常大的融合。我不懂李青毅他们公司的那个材料，但我去拍陈默的时候查过什么是钛。那就是一种更先进，更有前景的技术。”


    “你说是否合作尚未可知，我猜你的态度也是倾向于不合作。”


    “你不要跟他合作。”


    方琦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也因为他欺负过我，你不要跟他合作。”


    沈行则下颌崩得紧紧的，神情越来越冷。


    刚刚因为阿琦主动“告状”而产生的欣喜荡然无存。


    他突然感觉到，其实期待阿琦的依赖，也是一种绑架。


    为什么一定要她依赖呢？


    该愿她永远强大，永远不被人欺负才对。


    他现在想弄死李青毅。


    但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答应你。”沈行则将她揽进怀里，郑重地亲了下她的发顶，认真道：“相信我，一定是不让你失望的结局。”


    第三十八章 “她先是阿琦，才是我的妻子。”


    “还没走啊。”唐助理端着从食堂买回来的咖啡，小声惊讶道。


    “是啊，”罗秘书瞥了眼紧闭的门，低声蛐蛐，“这次不光本家的人，连那位也来了。”


    “那位？”唐助理茫然。


    罗秘书一顿，才想起他是刚来的，很多事还不知道，于是故作高深地说：“你可知虎毒不食子？乌鸦会反哺？”


    唐助理点头。


    “那位就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罗倩。”旁边陈秘书看了眼房门，示意她注意一点。


    罗倩比了个OK，屈身凑近唐助理，用更小的声音说：“你知道林文柏吗？”


    “林文柏？”唐助理重复一遍名字，摇头道，“不知道。”


    “你这孩子。”罗倩撇了撇嘴，“要多看点财经新闻。”


    唐助理赧然一笑：“知道了知道了。姐，快跟我说说。”


    罗倩正要张口，余光瞥见陈秘书的警告，连忙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道：“很多内幕我也不清楚，只是刚来的时候扒过一些报道，先说好啊，都是道听途说，真假未知。”


    唐助理了然地点头。


    罗倩道：“林文柏是沈董和第一任丈夫的儿子，也就是沈总的亲爹。”


    “沈总的父亲姓林？我还以为他们一家都跟沈董姓呢。”唐助理双目微瞪。


    罗倩道：“沈总是沈董一手带大的，又是本家培养的继承人，当然姓沈。但这林文柏从小跟的是他爸，直到林家没落才回到沈董身边，入职公司。”


    “十几年前，沈董的第二任丈夫去世，她几乎停掉了所有公开行程。那段时间的财经新闻多了个医疗板块，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董精神不正常，无法进行正常决策，公司股价大跌。”


    “后来沈家出面，成为最大股东，由沈董一手创立的佳乐集团正式改名沈氏。”


    “十年前，林文柏与亲生父亲里应外合，想拿走公司技术核心，被沈总发现，赶出沈氏。”


    “可他运营多年，公司到处是眼线，沈总虽然有沈董和沈家撑腰，但日子并不好过。直到他毕业入职，带回新的研发团队，才慢慢清除异己，将技术和金融两大核心抓在手里。”


    唐助理恍然：“原来是这样。”


    “可沈家不该和沈总站在一起吗，今天怎么把林文柏带来了？”


    罗倩微微一笑：“沈家是资本，谁对它有利就在谁身边。林文柏虽然自身不行，但生了两个厉害孩子。一个是沈总。一个是现在市场部副总，沈铭宇，后者现在和杭城崔家深度绑定了。”


    “等等，沈副总和沈总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唐助理震惊。


    罗倩眨了眨眼睛：“对啊。”


    唐助理摸了下眉心，道：“我说怎么感觉市场部怪怪的，我有个同期在那边实习，总是打听些有的没的，还好我什么都没说。”


    罗倩意味深长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现在知道了。你来到咱们这里，真的走了大运。相信我，沈总比沈副总好相处一万倍。”


    说完她也不等唐助理回应，转头看向那边，语气带上惆怅：“沈董是有良心的企业家，沈总也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咱们能跟着这样的领导，才会感觉日子有点盼头……”


    一门之隔。


    沈行则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办公室已经安静了许久，对面两人都在等他看完。而他故意拖着时间，就是想让林文柏先沉不住气。


    “这次极盛给的诚意很足，原料几乎是成本，等研发成功，还愿意带集团去南方市场分一杯羹。”


    果然，他刚动作，林文柏便立刻开口。


    沈行则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看来就是以此说服的伯父。从文件来看，极盛科技确实诚意十足。但林文柏这人，真是没有长进。


    沉默了一会儿，林文柏见他不接话，又道：“小则，以前的事是我糊涂，但这次真是为了公司。现在大环境不好，集团决定更要慎重，比起需要探索的，已经经过检验的，还是更稳妥些。”


    沈行则依旧不搭腔。


    林文柏暗自咬了下牙，转头对身旁的男人说：“大哥，极盛科技背后是李家，李崔是江南一代有分量的家族，如果能够合作，不管对公司还是对沈家，都百利无害。”


    沈文昊敲了下手背，问对面的沈行则：“阿则，你怎么想？”


    沈行则这才微微一笑：“极盛能源的诚意虽然足，但技术才是核心。”


    “他们的技术人员都来自名校研究所，同时与江南各大高校均有往来。”林文柏补充道。


    沈行则没有理他，只对沈文昊道：“长青科技的技术是最前沿的，同时他们即将上市，前途不可估量。我认为长远的发展比一时的利益很重要。”


    说完也没给林文柏插话的机会，又道：“伯父，事关公司内部机密，我想与您单独谈。”


    林文柏闻言，差点暴跳起来。可沈文昊根本不在意，只点了点头，对他说：“先回去吧，结果会从董事会走，让铭宇告诉你。”


    “……行。”林文柏站起来往外走，出门前恨恨地瞪了沈行则一眼。


    这个儿子从小出众，却从来不懂感恩。可如果没有自己，他根本来不到这个世界上。


    还有他的眉眼，简直跟他母亲如出一辙。那个才华横溢又早亡的女人，虽然和自己结了婚，但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文柏突然紧了下拳头，等着瞧好了……


    听见脚步声被门隔开，沈行则才开口：“伯父。”


    沈文昊朝他点了下头：“阿则，你该知道本家的需求。”


    沈行则道：“自然。”


    他站起身，去办公桌拿来个文件，摊在茶几上，“但想要打开南方市场，不一定要与李崔两家合作。按照目前的走势来看，下任商会会长应该会落在叶家。”


    “杭城叶家。”沈文昊“唔”了一声，“略有耳闻。”


    “叶瑾是我的师兄。”沈行则微微一笑，“就在上个星期，已经确定了合作的意向。”


    沈文昊一顿，随即笑道：“做的不错。”


    沈行则勾了下唇，没有接话。


    沈文昊道：“阿则，别怪我。铭宇和崔家联姻后，确实带来了更多的利益。”


    “而且灵珊很棒，会来事，家里人都很喜欢她。她甚至促进了铭宇的融入，现在家族里对他的认可越来越多。”


    说着他语气一转，有些不满：“但你的妻子，除了必要场合，基本不与家族接触。”


    “你是我的接班人。她即使不能并肩，也该为你助力。被抱错自然不是她的问题，但既然都回来了，就要去学习怎么和圈子里的人相处。


    像昨天庆功宴，你还要全程陪同，她竟然……”


    “伯父。”沈行则出声打断还想继续的沈文昊，语气不重，却有些冰冷：“阿琦先是阿琦，才是我的妻子。”


    “她不需要为这个身份做什么，也没这个必要。”


    “我既然在这个位置，就可以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


    沈文昊看着沈行则，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是高高在上的沈氏掌权人，几十年的经营沉浮，目光锐利如鹰，也说一不二。


    可沈行则虽然还很年轻，却毫不怯场。他总是淡淡的，眼中又格外坚定，仿佛知道自己一定会改口。


    沈文昊突然反应过来，眼前人早已不是多年前由自己选择的少年了。


    他是沈家最优秀杰出的继承人。


    当年沈行则为了能回家陪着奶奶，拒绝走既定的路线，一定要参加高考。


    他那时同自己说：“我可以走出不一样的路。”


    那双眼睛里的自信，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一会儿，沈文昊终于笑了起来，看着自己最欣赏的晚辈，他道：“那伯父等你消息，别让我失望就好。”


    周五，编导二组开完成总结会，开启了集体摸鱼的一个下午。


    长青科技的项目基本结束，就等他们今天发在社交平台之后，一键三连即可。其他项目还没开始，暂时不用忙碌。


    尤心怡偷偷刷番，王书媛悄悄看剧，只有方琦坐在电脑前，愁眉苦脸。


    屏幕上是一个账号后台，显示三条视频的总浏览量，它们逐渐降低，最新的那条只有500。


    而这个视频已经发出去一天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增加。


    方琦烦躁地搓了下脸。


    她自认为自己技术没有退步，特效很酷，钩子很足，节奏也很好。


    但这数据实在是……


    是哪里出错了呢，她明明选的是最适合长视频发送的网站啊！


    唉。


    方琦叹了口气，拿过手机，滑至和温晴的对话框，手指点开，过了一会儿，又退出来。


    已经五天了。


    因为接不到活，她开始做自己的账号。但真正做的时候，才发现自媒体一点都不简单。


    选题，节奏，特效样样都是学问。而她虽然爱刷视频，却也只看自己喜欢的，根本没真正研究过什么是热点和市场。


    于是本来打算做起账号再辞职的目标，变成了只要有第一笔进账。


    可事实依然教她做人。


    她刚刚甚至想直接去找方家帮忙。


    但这样脸会很痛。


    骄傲如她，还没办法这么做。


    正想着，微信突然闪了一下。


    是长青科技的纪梦在群里转了视频，他们已经发出去了。


    方琦点开一键三连。然后悲哀地发现，这个帖子的浏览量，涨幅都比自己发出去的视频高。


    她挫败地闭了闭眼睛。


    随即又有些庆幸，还好没有人知道她发了视频，没人看见她的狼狈。


    方琦退出微信，打算多刷刷热点。就在这时，冯嘉运拉她的绥艺校友群突然跳了出来。


    一个师姐在里面发了条信息，【临时招人】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方琦的心重重一跳，连忙点了进去。


    招人的是师姐合作的自媒体账号，她每个月需要出一条视频。但因为她家中有事，这个月实在没时间，便来群里问有没有空闲的校友。主题和被采访者都已经确定，编导和拍摄最好是女生。


    方琦几乎立刻回复了消息，同时加她好友。等师姐通过，发来账号细节时，方琦才明白她为什么需要女生。


    因为这个账号的名字叫我的天才女友。顾名思义，是女性群像的采访。没有创建多久，但也有了小部分粉丝。


    而这一期被采访的人方琦竟也很熟悉——许静禾。


    与师姐的对接很顺利，跟方琦确认完主题和ddl的时间后，就推来了许静禾的微信。


    方琦顺着微信点进去，看着已经有了记录的聊天界面，失落瞬间荡然无存。


    欣喜在全身冲撞，指尖都在发颤，她好想跳起来尖叫。


    深呼吸半晌，方琦才彻底地平静下来。


    顿了顿，她点开沈行则的对话框，快速地发过去一条信息：


    【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家人们，年中好忙……我终于放假了，尽量存稿稳定更新……唉，抱歉抱歉。


    第三十九章 “行则”和“将至”


    方琦拐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看见门岗处站着唐助理。


    寒风凛冽，他身上的西装被削薄了一层，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也结成了霜。


    方琦赶紧降下车窗，按了声喇叭，把车倒进最靠门的位置。


    正要熄火，唐助理却快步走来，恭敬地说：“太太，专梯在d区，我带您开过去。”


    方琦愣了一秒，随即往后偏了下头，“上车。”


    说完就关门关窗，将空调暖风打得更足。


    唐助理在原地纠结了半秒，想着她最后的动作，没绕去副驾，直接坐到后面的位置。


    一进去，温暖热风将他包裹，他不自觉地打起冷颤。


    方琦见状，把放在副驾的热奶茶递了过去。


    唐助理受宠若惊，忙道：“不用了太太。”


    “拿着吧，”方琦朝他眨了眨眼睛，“刚刚路上有点堵，辛苦你等我。”


    “好吧，那谢谢太太。”唐助理腼腆地挠挠头，伸手接了过来。


    方琦微微一笑，问：“往哪里开？”


    “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唐助理说。


    方琦点头，启动车子。


    她一边跟着唐助理的提示往前开，一边打量沈氏集团的停车场。


    这里灯光亮堂，规划的车位很宽敞，墙壁和天花板都很干净，看得出物业维护得很好。而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陆续有人从楼里出来，开锁声此起彼伏，却也不觉闷吵。


    不愧是上市公司。方琦想，连停车场都比她们N拼写字楼要强。


    拐过几个弯，方琦终于看见了那辆沈行则常坐的宾利。


    它停在离电梯厅最近的位置，旁边还有辆备用迈巴赫，通体漆黑，一样的矜贵。


    方琦把车停在它们对面，同唐助理去乘专梯。


    沈行则的办公室在37层。


    电梯门方一打开，浓浓的商务风混着好闻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迎面是道极高的双开门磨砂玻璃，站在外面看不清里面，但因为层高很高，又透着光，显得非常气派。


    唐助理走上前去，扫了下工牌。玻璃自动移开，璀璨夜景从几块大大的落地窗里争先跃入，投在走廊另一侧的石柱上，配着几盏恰到好处的筒灯，将柱上的展品一一照亮。


    艺术，低调，奢华，是方琦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第二道门禁打开，绕过一个前台，就是秘书办。隔断是半透明的，门旁有五个名牌，后面跟着目前的状态，开会，在岗，外出。


    方琦扫了一眼，发现每个人全都在岗。


    她刚走到门口，以陈秘书为首的几个人立马走了出来。方琦以为会看到和自己一样倦怠的打工面孔，没想到他们精气神都挺好。


    方琦一一颔首，把工牌和样貌都对了个号。


    秘书几人也没多聊，转身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敲字，表情没有不耐烦，甚至隐隐有种……兴奋？


    方琦古怪地扬了下眉，不好打扰，跟着唐助理往沈行则办公室走去。


    他这会儿还在开会，门是关着的。唐助理敲了几下，一开始没人应，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才推开一条缝，与方琦告了别。


    方琦揉揉太阳穴，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这间办公室很大，装修却并不复杂。大致分成三个区域，办公桌，沙发，还有水吧台。各处都非常整洁干净。水吧台旁边是落地窗，能俯瞰绥城的夜景，再过去有扇小门，想来是休息室。


    沈行则此时正坐在电脑前，看见来人是她，眼眸一亮，做了个等我的口型，又指了指沙发。


    方琦笑着点点头，朝沙发走去。


    这个沙发是皮质的，很软很舒服，一坐下去，就像被塞进棉花堆，把人稳稳地包裹着。


    方琦下意识往下滑，又立马坐直，把包放在膝盖上。


    对面有个大的显示屏，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沈行则。他带了副无框眼镜，专注地看着屏幕，英语流利，神色游刃有余。


    在他的身后是面展示柜，上面摆了许多奖杯和金框，彰显着集团厚重的历史和荣光。


    方琦突然发现，其实这里才是沈行则真实的世界。


    自己曾仰望的星空，也不过是他窗前的寻常，低头可见。


    她有点不想分享了。


    沈行则又听了半小时汇报，会议才终于结束。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朝沙发走去。坐下时，顺势将方琦搂进怀里，亲了下她的额头，问：“到了怎么不跟我说？”


    方琦被他带得一歪，立刻推开，边坐正边说：“沈总，这是办公室，外面有人，注意影响。”


    沈行则懒洋洋地一笑，又把她拉进怀里，道：“他们下班了，陈秘书发了消息。”


    方琦一怔，随即放松下来。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沈行则揉着她的耳垂。


    方琦一激灵，缩了下脖子，说：“你在开会嘛，反正是唐助理来接我，我刚好有他微信，就自己找他了呗。”


    沈行则“哦”一声：“好吧……”


    方琦莫名地看他一眼，换了个话题，问：“鹤鸣居啥时候到，我好饿。”


    “刚到，”沈行则说，“应该在前台。”


    “我去拿！”方琦激动地站起来。


    沈行则拉住她：“我去。”


    “一起去。”


    方琦一锤定音。


    两人牵手出了办公室，却碰见从茶水间出来的唐助理。对方背着双肩包，手里叼着吸管在喝奶茶，看见两人，先愣了一下，才笑着招呼道：“沈总，太太。”


    方琦点了下头，同样勾唇一笑：“准备下班了？”


    唐助理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方琦好相处，闻言嘿嘿一笑：“嗯，回家干饭。”


    方琦说：“那这是大事，速速出发。”


    唐助理点头，说：“那我先走了，再见沈总，再见太太。”


    说罢想起什么，又对方琦道：“奶茶好好喝，我还是第一次喝这个口味，谢谢！”


    方琦弯了弯眼睛：“不客气，好喝就好。”


    唐助理重重点头，然后马不停蹄地跑路了。


    兴许是即将到来的周末太喜悦，他跑得很快，浑身散发着青春男大的朝气感。


    方琦不由得弯了弯唇。


    两人拿上东西，回到办公室，沈行则把饭菜一盒一盒拿出来，又把一次性的餐具摆好。


    方琦实在饿了，管不着什么形象，夹着菜就往嘴里塞。


    沈行则给她倒了杯水，说：“慢点吃，别噎着了。”


    方琦点头，默不作声吃了半碗饭，终于感觉胃里舒服了一些。


    沈行则被她可爱到，勾了勾唇，说：“怪我，忘记给你拿零食了。”


    方琦摆手，道：“怪你干什么，是我中午吃得早，饿得有点快。”


    沈行则皱眉：“刚刚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杯奶茶？”


    方琦吐了下舌头，说：“原本就是给自己买的。想着你不吃甜，最多喝两口，我就只买了一杯。但来的那会儿，看到唐助理等得脸都冻红了。一想到我中途绕道去拿了杯奶茶，就特别不好意思，只能把奶茶给他了。”


    沈行则一顿，低头笑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底温柔又明亮：“是我疏忽了，下次在我这里放点零食。”


    方琦没有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沈行则看了她一会儿，问：“那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方琦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抿了下唇，说：“也没什么，就是我今天接到一个新活，好歹算开张了。”


    “厉害，”沈行则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行。”


    方琦余光瞥了眼他身后的展示墙，有些赧然地笑笑。


    “你不知道有多巧，我竟然采访许静禾。”方琦说，“我今天下午看了看那个自媒体，‘我的天才女友’，真是名副其实。”


    沈行则一顿：“是采访？”


    “嗯，”方琦点头，“但也算纪录片了，感觉是很有意思的，主题定下来了，我明天约她讨论下脚本。”


    沈行则抬起杯子与她的碰了一下，说：“恭喜，方老板稳步前进。”


    方琦耳尖微烫，也碰了一下，说：“谢谢沈总，祝你生意兴隆。”


    沈行则莞尔。


    又吃了一会儿，方琦感觉自己差不多饱了，放下筷子，说：“不过有点可惜，一般这种活，最好不要用本名。”


    沈行则不解，问：“为什么？”


    “一种保护吧。”方琦说，“互联网上声音不一，好意和恶意都很容易传递，而且我还在公司上班呢，也不大好。”


    沈行则颔首，又问：“那你想好昵称了吗？”


    方琦喝了口水，说：“不用想，以前我在学校的时候，跟阿姚姐她们接私活，有用一个昵称。”


    “是什么？”沈行则好奇道。


    方琦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拿起已经放下的筷子，挑着洋葱，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将至。”


    “将至。”沈行则重复一遍。


    方琦感到耳朵有点痒，想抬手搓一下，又怕露馅，便抿了抿唇，尽量平静的补充，“嗯，将来的将，冬至的至。”


    “将要到达的意思。”


    “大学时听了一个讲座，师姐炖的鸡汤太香，说只要前进，终会到达，就用了这个名字。”


    沈行则笑着点头：“寓意不错。也很好听。”


    方琦却暗暗吐舌。


    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方琦大一的时候，沈行则本科的学院曾举办过系友讲座，来了好几位当年毕业的师兄师姐，他们都在国内外高校深造。


    她满怀期待地过去，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唯一与沈行则相关的，是一个师姐的演讲标题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说不清什么心态作祟，“行则”和“将至”，就这样被她单方面地放在了一起，还用在后面的创作里。


    方琦想，感情就是不讲道理的。之后也不是没有想靠近自己的人，但她就是觉得，他们不如沈行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他们没有他那样的眼睛。


    漆黑的，明亮的，对任何事物都一视同仁，无论对方什么背景。


    趁着沈行则收拾，方琦又环视了一圈他的办公室。


    窗外明月高升，星辰同灯火在长天相会。


    沈行则来回走动，每次看她的时候都带着笑。


    再等等吧，方琦想。


    等她真的到达，就把这过往一一告知。


    就也不算辜负现在的他，满眼都是自己。


    第四十章 喜欢你，天经地义！


    周六，方琦八点就起了床。


    洗漱完毕，刷起了短视频。连刷好几条，突然兴奋地一跳，赶紧跑去运动房找沈行则。


    沈行则这时候还在跑步机上，见她推门进来，有些惊讶。


    “不是下午才去吗，怎么起这么早？”他喘着气道。


    扑面而来的荷尔让方琦晃了下神，来回欣赏好几圈，才笑眯眯道：“起来准备一下。哦对了，沈总，恭喜你呀。”


    “恭喜我？”沈行则扬了下眉毛。


    “嗯，”方琦点了下头，“我今天刷视频，十有七个都是讲陈默的，长青科技上市肯定一帆风顺。”


    沈行则一怔，问：“陈默？说他什么？”


    方琦举着手机，满脸兴奋：“说他是互联网新一代Hot nerd！高智感代表人物！智性恋天菜！超级帅！”


    沈行则消化了好半天，才搞明白其中网络用语的意思。看着方琦愈加兴奋的样子，有些吃味，但又不想表现出，于是装作无意问道：“你也是智性恋吗？”


    好在他本就讲得断续，方琦也没听出异样，闻言头也没抬：“当然！雨薇说我上升土象，又带着天蝎的腹黑，是个坚定的智性恋。”


    原来是智性恋。


    沈行则眯了下眼睛。


    怪不得白月光跳了两级。


    真是不错。


    手撑住跑步机，沈行则减下点速度，从慢跑变成了快走。他看着依旧划着视频的方琦，打算找点什么话题，不经意间地强调自己的成绩。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只见她突然抬眸，声音明亮又清晰：“所以你那么聪明，我喜欢你，简直是天经地义！”


    沈行则一顿。


    刚刚想说的话突然忘了个干净。预习的套路被直白的话语彻底打乱，方琦亮晶晶地看着他，眼里似乎从未有过别人。


    沈行则只觉自己心脏在乱跳。一个非常荒唐、又足够让他疯狂的猜测从心底快速闪现。不过半秒，就被他的理智和现实压了过去。


    可是血液已经不受控制，哪怕没有这样的可能，只是幻想，就足够让他恍若到了天堂。


    沈行则的目光越来越深，漆黑的瞳似暴雨来临前的乌云，暗藏危险，潮气森森。


    方琦本就聪慧，怎会看不出他的暗涌。她沉默了几秒钟，往前走去，俯身撑在跑步机上，故意凑近沈行则，问：“你怎么了？”


    她刚刚才洗漱过，嘴里充满了薄荷的香，被水打湿的领口微垂，露出锁骨下缘的一颗红色小痣。


    沈行则喉结一滚，按下停止键，捏向方琦的脸：“多久没运动了？”


    方琦打开他的手，不满地撅了下嘴：“周三晚上才跑了步。”


    “哦。那做没做无氧？”沈行则走下跑步机，来到方琦面前。


    他一般先无氧后有氧，这会儿肌肉尚在充血，手臂上青筋蜿蜒。


    美色当前，方琦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答：“没有。”


    沈行则唇角一勾，立马将她打横抱起，朝外走去：“那今天练会儿。”


    方琦被稳稳抱在怀里，心跳如雷，脸色发烫，却依然在小声纠正：“这明明是有氧。”


    沈行则闻言，亲了她额头一下，没说是或不是。


    他将方琦抱到浴室，打开热水，顶喷瞬间将两人湿了个透。水顺着沈行则的下颌滑落，滴在她的红痣上。


    热气氤氲，方琦感觉自己明明在解掉束缚，却逐渐开始喘不过气。


    而沈行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上来的，带着他特有的清冽味道，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舌齿交缠，落在身上的热水都变得黏腻，避无可避。


    空气实在稀薄，方琦的理智越来越散，但感知却越来越强。


    一点轻触，就能引出剧烈的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行则终于放过她已经发麻的唇，轻轻给她顺着背，笑道：“你看，确实是无氧。”


    方琦再也没有力气反驳，只一味地勾住他脖颈，仿佛溺水之人握住浮木，满脑子只有贴近，再贴近。


    沈行则乐见其成，给她打着泡沫，在方琦将要清醒时又故技重施。


    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


    浴缸的水接满又漫出，顶喷和花洒交替工作，本来干净整洁的浴室变得狼藉。


    迎来短暂的干爽期，方琦回到自己柔软的被窝。


    可到底没能休息，不过大脑因为有了氧气，已然变得清明。


    她咬住牙，撑在沈行则的肩头，哼道：“这就是有氧。”


    沈行则没答，咬了她一口。


    方琦轻嘶一声，低头反咬回去。


    沈行则照单全收。


    然而本就可怜的唇瓣经不起太久的摧残，在方琦交出主动权的当下，沈行则似惩罚般，伸手摁回向上的她，听见闷哼，轻轻笑了：


    “无氧有氧都是运动，”


    “但是老婆，该专心些了。”


    “…………”


    吃过午饭，沈行则送方琦去见许静禾，顺便去公司。


    身心都餍足之后，方琦懒洋洋地缩在副驾，翻着之前准备好的资料和脚本。


    看着许静禾2018年后的空白履历，方琦揉了下眉心，问沈行则：“你和许老师熟吗？”


    沈行则“唔”了一声，摇头道：“不熟，我平时只跟陈默接触。”


    方琦诧异：“长青科技年会之类的聚餐，许老师不去？”


    沈行则看她一眼：“去，不过我也不是每次都去。”


    “啊，”方琦吐了吐舌头，觉得这也没毛病，喃喃道，“我还以为你和陈总关系很好。”


    沈行则道：“是还不错。但多是公事。陈总不喜交际，除开最初单身的几年，后来得空就往家里跑，他太太也不怎么爱出门。”


    “原来如此。”方琦沉默下来。


    她想起上次许静禾没能来聚餐的理由，又想起当年在学校仰望她的时光，那时候她眼里光芒万丈，如今却被许多事困住脚步。


    一种复杂的怅然感油然而生。


    到底是不喜欢出门，还是没有办法出门，这两者区别甚大。


    于是等她在咖啡店见到许静禾的时候，心情还有点沉重。


    然而许静禾却很温柔，一直弯着眼睛，真诚又高兴地说：“怪不得上次觉得你眼熟，听巍然提起，才发现我们应该见过。我算是你半个同门，你本科的导师也曾是我的导师。不用再叫什么老师了，如果可以的话，叫我师姐就好。”


    方琦一顿，随即笑道：“好久不见，师姐。”


    “好久不见，”许静禾笑着点头，欣慰道：“看到小师妹也可以独当一面了，真好。”


    方琦勾了下唇。


    两人寒暄一阵，进入正题，方琦忐忑又平静地与她讨论脚本，同时确认着提纲上的问题，把自己从上次采访就出现的好奇心一一满足。


    “我有两个女儿。”


    提到消失的这些年，许静禾眼神变得柔软：“她们还在上幼儿园。一个小班，一个大班，特别可爱。”


    “大女儿身体不好，前面两年不是很好带，把我和阿默都折腾得够呛，但是好在她平安长大了。”


    “她出生的时候，才4斤6两，大概这么小一只。”她伸手比划着，“现在有……这么高了。”


    方琦被她感染，同样庆幸道：“真的好不容易。”


    “嗯，”许静禾弯了弯眼睛，“本来大女儿两岁半的时候，我打算回去工作的，但小女儿突然来了。”


    她看了眼方琦，确认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说：“我真的很喜欢小孩子，那次也确实是意外，又刚好有了大女儿的经验，就决定把她留下来。”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转了转咖啡杯子。


    “但这次，我得了产后抑郁。”


    方琦心头一揪。


    “那段时间状态很糟，想拉片转移注意力都做不到，看谁都不爽，特别是阿默。”许静禾笑了一下，慢慢回忆着，“但他本来就很忙了。那时候公司研发出了问题，他去沙漠一待就是好多天，常常没法回家。但好在我拥有两个天使宝宝，她们特别乖。加上双方父母也很爱我，一直在帮忙，我慢慢好了起来。”


    “不过从那年开始，因为力不从心，我就没有再关注电影了。后来等想回去的时候，已经查无此人了。”许静禾垂着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那些荣誉像黄粱一梦，时代变化太快，我只是其中的过客，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什么笔墨。”


    说完她长叹一声。


    方琦同样垂下了眼眸，胸口有些酸涩。


    两人都沉默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许静禾突然重新抬头，话锋一转：“不过这次大家都在鼓励我。刚好有这样的机会，刚好可以找回我的名字。以前的我确实取得过一些成绩，虽然来认领这个‘天才女友’的头衔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们都说没问题。特别是阿默，他超级支持我。”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所以我下定决心，该是时候回来了。”


    ……


    同许静禾告别，方琦打了个车去找沈行则。


    刚一上车，就听见手机嗡嗡两声，是公司hr在飞书群里发了元旦的放假通知。


    方琦看了看日历，仔细算了一下，如果明天拍摄，周中摸鱼补点镜头，应该元旦前的周末就能剪出来。


    非常紧凑，但让人很兴奋的安排。


    这次交谈过后，方琦真心地为许静禾高兴。她在为自己所有选择负责，任何时刻都不丢下希望。哪怕最抑郁的时候，也是咬牙撑了过来。而现在想找回自己，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方琦翻着自己以前存着的资料，里面有许静禾的获奖照片，影评，还有当年作为嘉宾的颁奖。她想把这些剪进去，让许静禾在片子里重新看见从前的自己。


    在新年到来之前，把这个礼物送给曾经照耀过她的好人。


    人生小满胜万全。但愿她一路顺遂，未来一切都比预想的好。


    正想着，方琦的手机又震动两下。


    她重新拿出来，点开，这次却是沈行则。


    他发来一张聚会邀请函，后面跟着一句话：【阿琦，我想带你去见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