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僧衮扎布——喀喇沁左翼旗的首领, 也是现在卓索图盟的盟长，之前在木兰围场时他的夫人是第一个上门找歆瑶订购奶粉的。


    缓缓吐出一口气，歆瑶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惊讶。


    这个人是他其实也很正常。


    虽然歆瑶之前有猜测过巴特尔联系的人会不会是漠西蒙古。


    可转念一想, 巴特尔应该不会这么大胆吧。


    漠西蒙古一直与朝廷冲突不断, 局部战争时有发生。


    而草原各部就是与漠西蒙古对抗的第一道防线, 彼此之间人员伤亡都不小。


    他要是真的与漠西蒙古有联系, 一旦被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到时候就算是阿喇布坦愿意放过他，甚至愿意保他，也是保不住的。


    不管是草原各部还是康熙，都不可能饶了他的。


    所以这个与巴特尔联系的人实际上是僧衮扎布，其实很正常，也很好理解。


    毕竟巴特尔要是真的与漠西蒙古联系，那就是叛徒，但是与僧衮扎布走得密切一些却很正常。


    虽然他们不是一个部落的，却同属于卓索图盟，就算他们联系密切的事情暴露出去，大部分人也不会觉得他们联系密切有什么不对的。


    实际上僧衮扎布与巴特尔联系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不想要土默特内部能团结一心。


    一旦土默特部内部团结了, 那下一步都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了。


    事实上随着清军的入关, 因为满蒙联盟的关系，现在蒙古各部之间竞争已经不算很激烈了，喀喇沁左翼旗与土默特左翼旗之间更是没有什么直接竞争。


    但现在的阿喇布坦与僧衮扎布之间其实是存在某种隐性竞争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就出在阿喇布坦的额驸身份上。


    虽然满蒙联姻是国策, 可随着满族入主中原的时间愈久，地位愈稳固，蒙古的地位就逐渐下降。


    从清初皇太极时期，拥有蒙古血统的皇子天然继承权更靠前, 如顺治能坐上皇位，与他身上的蒙古血统不无关系。到现在与蒙古有联系，反而会被排除继承权之外，如康熙的十阿哥胤俄，就是因为娶了个蒙古福晋而几乎丧失了皇位的继承权。


    而满蒙之间的联姻也掉了个，从顺治时两任皇后皆为蒙古女子，各宗室王爷贝勒的福晋也都是蒙古女子，到现在康熙的儿媳中仅有十福晋是蒙古郡王之女。


    满蒙之间，满族的地位日益上涨，蒙古的地位日益下降。


    现在虽然还是有大量的公主郡主嫁往草原，可到了乾隆时期就不一样了。


    不仅嫁往草原的公主的数量明显减少，公主的地位也有所上升，如乾隆的和敬公主的丈夫虽是蒙古王公，却常年随公主生活在京城。


    因此现在蒙古王公虽然一方面不想和嫁过来的公主郡主生下子嗣，一方面却又积极的向朝廷求娶公主郡主。


    毕竟虽然不希望留有皇室血统的孩子继承家业，以至于家业被慢慢侵吞，可额驸的身份却很香，能在朝廷得到诸多优待。


    所以阿喇布坦这个额附身份还是非常值钱的。


    僧衮扎布是现任卓索图盟的盟长，而且卓索图盟历任盟长一直是喀喇沁部的首领。


    结果现在阿喇布坦突然娶了皇室郡主成为额附了。


    那么僧衮扎布和喀喇沁部左翼旗的卓索图盟盟长身份就受到威胁了。


    毕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皇室肯定更愿意他们关系更亲近的额驸来做卓索图盟的盟长。


    因此僧衮扎布作为喀喇沁左翼旗首领，一旦喀喇沁部有什么错误被挑出来了，就可能失去盟长的位置。


    即使僧衮扎布本人的盟长位置可能不会变动。


    可阿喇布坦一旦立了什么功劳，等僧衮扎布卸任盟长之后，很可能就会越过喀喇沁部的首领接任卓索图盟盟长的位置了。


    这样一来自然会威胁到僧衮扎布和喀喇沁左翼旗的利益。


    因此僧衮扎布才会和巴特尔联系，暗中给巴特尔支持，以至于阿喇布坦的精力一直牵扯在土默特部。


    想明白了这些，歆瑶知道巴特尔和僧衮扎布联盟的时间应该不长。


    见歆瑶沉思良久，秋果忍不住出声：“郡主，要不要找个时机捅破他们的关系？”


    “不必。”


    歆瑶摆摆手，否决了秋果的提议。


    现在他们应该刚刚合作没多久，还处在建立信任的时期，巴特尔大概率没做什么对部落有害的事情，现在捅破了只是加大了阿喇布坦对巴特尔的警惕，反而会导致巴特尔进一步仇视歆瑶，对歆瑶又没有什么好处，她何必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歆瑶吩咐秋果继续关注。


    “秋果，你继续关注，最好弄清楚他们的联系频次，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合作的内容，最重要的是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是。”


    秋果下去安排了。


    半个月之后。


    “郡主，幸不辱命，这是我按您的要求制作出来的酒精和青霉素。”


    佩兰将她制作的酒精和青霉素呈上。


    歆瑶看着面前的两个瓷瓶，随意拿了一瓶打开。


    浓郁的酒精味扑面而来，跟歆瑶以前大学上实验课时闻过的酒精味道一模一样。


    歆瑶晃了晃瓷瓶，里面的酒精澄澈如水，无一丝杂质，肉眼可见的比歆瑶自己制出的要好多了。


    歆瑶放下盛放着酒精的瓷瓶，又拿起另一瓶盛放有青霉素的瓷瓶。


    打开盖子，轻轻晃动瓷瓶，里面的青霉素同样澄澈无杂质，呈现淡淡的蓝绿色。


    佩兰明显在这方面天赋异禀，虽然歆瑶现在没有办法测量，不知道这酒精和青霉素的纯度如何，可仅从肉眼来看，与歆瑶现代见过的酒精和青霉素没有什么区别。


    歆瑶觉得接下来可以让佩兰去实验一下酒精和青霉素的效果。


    不过酒精倒是可以大胆尝试，可青霉素怎么办？


    歆瑶对此有些犹豫，她内心里是想尝试的，可又怕一个不好出现什么事故。


    但要是就这么将青霉素搁置，歆瑶又有些不甘心：现在试一试，有什么缺点还可以及时改善，要是现在就放那不管，万一将来急用的时候出意外了反而无法补救了。


    佩兰站在旁边，见歆瑶盯着那两个瓷瓶久久不言，心里不免有些忐忑：郡主是不是不满意啊？


    内心反复拉扯半天，歆瑶最后下定决心，还是要试试效果。


    “佩兰，你做得很好。”


    对佩兰的工作予以肯定之后，歆瑶转头吩咐春杏。


    “春杏，你去把我梳妆台上那个雕有兰花的金镯子拿出来赏给佩兰。”


    “是。”


    春杏转头将镯子拿过来递给佩兰。


    佩兰接过镯子，这镯子沉甸甸的，不仅分量十足而且明显没有什么标记，她以后万一要是缺钱了，是可以直接将镯子拿去换钱的。


    佩兰内心十分熨帖，她感激涕零道：“多谢郡主赏赐。”


    “佩兰，我现在还有一个任务想要交给你。”


    “请郡主吩咐。”佩兰正色道。


    “这酒精和青霉素你既然成功制出来了，接下来你就去试试它们的效果如何？不过你试的时候不要直接在人身上试，先在那些快死的动物身上试试，如果没问题了再在人身上试，不过你实验青霉素的时候要注意先少用一点点儿试试这人是不是对青霉素不耐受。如果没问题了，才能加大剂量。”


    “是。”


    佩兰认真记下歆瑶的嘱咐。


    很快的佩兰就拿着她的实验结果来给歆瑶汇报了。


    歆瑶仔细查看佩兰的实验数据。


    酒精的情况跟歆瑶预想的差不多，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可青霉素的情况比歆瑶预想的好多了。


    佩兰在动物身上实验青霉素时差不多有50%的存活率。


    至于人身上，佩兰其实觉得还不到实验的时候，但是佩兰周围的人里边有三个人因为遭受虐打伤口感染，马上就要死了，佩兰不忍心，便提前将青霉素的情况跟他们说了，征得他们和家人的同意后进行了尝试，其中一个人因为青霉素过敏，没有接着试。另外两个人，一个人顺利活了下来，另一个人最终还是伤重不愈去世了。


    歆瑶有些惊喜，这成功率还可以嘛？继续尝试成功率肯定能更高。


    可佩兰还是有些沮丧，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好。


    “郡主，奴婢认为青霉素还能继续改良，之后效果肯定比现在好。”


    看着颇有些垂头丧气的佩兰，歆瑶内心很惊讶：‘’我这是捡到了一个医学天才吗？’


    “好，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需要什么东西你直接跟秋果说。”


    歆瑶大力支持佩兰继续对青霉素进行改良，而且鼓励佩兰有精力了可以尝试进行其他的医学研究项目。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


    这边佩兰的青霉素实验刚刚有了不小的进展。


    另一边，朝廷和青海蒙古和硕特部又要开战了。


    虽然这次战争规模可能比不上之前的康熙三征葛尔丹。


    可战争规模也不小了。


    最重要的是，这次阿喇布坦也要被征召走了。


    这对歆瑶和阿喇布坦是双赢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现在是康熙六十一年九月, 历史上康熙这时候身体状况并不好，不过两三个月之后就要去世了。


    因此这一年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大的战争的，只有一些局部的冲突和对抗。


    真正的比较大规模的战争是一年后的青海和硕特蒙古的罗卜藏丹津叛乱。


    可或许是因为歆瑶的蝴蝶效应, 康熙的身体情况明显比历史上好多了, 因此他对青海和硕特部的针对手段更加激烈和强硬, 导致本来一年后叛乱的罗卜藏丹津提前反叛了。


    所以这场战争也提前了一年爆发。


    作为清朝的重要兵源之一, 蒙古各部肯定要派人参加此次战争。


    草原其他部落对这次战争什么态度歆瑶不清楚，可阿喇布坦还是很期待参加此次战争的。


    因为对于阿喇布坦来说，虽然战争肯定有伤亡，可发生战争了他才有立功的机会，而且以他的身份，大概率不会作为先锋军上去冲锋陷阵，而是会和大部队一起行动，他身边跟随的都是本部落的兵丁，还有随身亲卫护卫左右，万一遇险了他们都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他基本上不可能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阿喇布坦只要上战场了，肯定是会立功的, 区别只是立功大小而已, 他自然很愿意上战场了。


    而对于歆瑶来说，阿喇布坦要上战场了，很明显这次战争的时间不会太短，土默特虽然不是大部落, 可部落里的事情也不少，阿喇布坦离开了，但部落里的事情不能就那么放着不管，很多事情是需要有个领头人拍板决定的, 因此部落里的事情必定要找个人暂时主持。


    明面上巴特尔是最合适的人选，可阿喇布坦怎么可能让巴特尔出来主持？


    那么剩下的最合适的人选就只有歆瑶了。


    歆瑶既是首领夫人，又是颇受皇帝喜爱的孙女，她的亲兄长目前又已经步入朝堂，肉眼可见的前途光明。


    阿喇布坦如果提议让歆瑶暂时主持部落事宜，除了巴特尔，其他人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而以阿喇布坦和歆瑶目前在部落里的地位和威望，巴特尔的反对是没有用的。


    估计阿喇布坦很快就会来找歆瑶商量这件事了。


    不出歆瑶所料。


    晚饭前阿喇布坦就来歆瑶这里了。


    一进门，阿喇布坦满脸严肃地对歆瑶道。


    “郡主，我可能要上战场了？”


    歆瑶顿时放下手中的茶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微蹙眉头看着阿喇布坦。


    “会不会很危险啊！要不然我写信跟哥哥说说…”


    歆瑶满脸担忧的盯着阿喇布坦。


    只要阿喇布坦流露出一丝不情愿，她就立马给弘晰写信，让他在京城进行周旋，以确保康熙抽调兵力时不会抽到土默特左翼旗。


    阿喇布坦急忙打断道：“没事的，我身边有亲卫保护，还有本部落的兵丁护卫在周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真的吗？”


    歆瑶有些不太相信。


    “当然了。”


    阿喇布坦语气十分笃定。


    “那就好。”


    歆瑶脸上立马舒了一口气，缓缓坐下。


    随后歆瑶一叠声的询问道：“那额驸上战场，需要准备什么行囊啊？听说青海那边儿往年这时候已经快要下雪了，是不是要多准备几件厚实的衣服？对了，还有伤药也得准备好，我这里还有哥哥送来的上好的伤药，还有行囊里得放一些方便面吧！行军路上吃食什么的肯定不方便，方便面既能干吃，路上如果有条件生火的话，也可以吃口热乎的，还有…”


    歆瑶立马指使春杏将她说的都一一记下来，要不是阿喇布坦还在这儿坐着，她都想起身亲自去收拾行囊了。


    阿喇布坦见歆瑶着急忙慌的样子，心里放松了一些。


    他靠坐在椅子上，对歆瑶道。“郡主现在不必这么着急，虽说要打仗，但是前期还要准备粮草什么的，也不可能说走就走呀！”


    “也是，我都急糊涂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为你准备好行囊？”


    歆瑶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下，仿佛缓和了几分紧张的心绪。


    见歆瑶冷静下来了，阿喇布坦这才说出来意。


    “郡主，我这次出征估计时间不会短，虽然眼前的战争是头等大事，可部落里的事还是需要有人照看的。”


    听到阿喇布坦这个这个这话，歆瑶当机立断道：“肯定不能让二叔来，三叔怎么样？”


    阿喇布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郡主跟我想到一块儿了，自然不能将部落交给二叔照看，可三叔能力平平无奇，一直在部落里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在部落里的威信甚至还比不上苏德，如果交给三叔肯定服不了众啊？”


    “那怎么办？”


    歆瑶有些傻眼。


    阿喇布坦语气悠悠道：“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不如郡主你帮我参详参详？”


    “谁呀？”


    歆瑶闭目沉思，把部落里的人扒拉了一遍，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看着眼前姿态悠闲的阿喇布坦，歆瑶不禁有些生气。


    “到底是谁呀，你不要跟我卖关子好不好？”


    阿喇布坦朗声大笑，目光温柔的看着歆瑶。


    “那个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歆瑶愣了一下，伸出食指指着自己。


    “我吗？”


    “那怎么行？我对部落事务一窍不通，怎么可以呢？不行不行。”


    歆瑶连忙否决道。


    见歆瑶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阿喇布坦语气更温柔了。


    “郡主不要妄自菲薄嘛，你杂货店经营的多好呀。只要给你时间稍微熟悉一下部落事务，你肯定能做的很好的。”


    歆瑶嘟囔道：“杂货店跟部落事务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阿喇布坦苦恼道：“可郡主若是不干，我出征这段时间，部落事务就只能交给二叔了。”


    歆瑶瞪大了眼：“那怎么行。”


    阿喇布坦摊了摊手。


    “所以只能让郡主来了。”


    歆瑶还是有点儿犹豫。


    “可是我就算同意了，其他人能愿意吗？”


    阿喇布坦胸有成竹道：“放心吧，只要郡主你同意了就好，其他人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那…那好吧！”


    歆瑶勉为其难同意了。


    “可我也不知道部落里各种事务该怎么处理，你这段时间得教教我呀！”


    阿喇布坦温柔的看着歆瑶：“放心吧，我肯定做好郡主的小老师，郡主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


    “那额驸可要好好教呀！”


    歆瑶目光如水一般盯着阿喇布坦的眼睛。


    “郡主，可以摆膳了吗？”


    谷雨进来打断了这暧昧的氛围。


    歆瑶无奈的看了谷雨一眼：“摆吧！”


    出征之前这段时间，阿喇布坦除了准备出征事宜，剩下的时间都和歆瑶腻在一起。


    一方面是珍惜两人难得的时光，另一方面则是仔细跟歆瑶讲解部落里的人事关系，并且教导歆瑶如何处理部落各项事物。


    阿喇布坦去忙的时候，歆瑶则忙忙碌碌的为他准备行囊。


    最后歆瑶准备的好几包行囊在阿喇布坦再三要求下，无奈缩减到了一包。


    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出征的时候。


    目送阿喇布坦带着人马远去。


    直到已经彻底看不见人影了，歆瑶才带着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歆瑶路过议事厅，发现巴特尔不知为何竟在议事厅门口徘徊。


    见歆瑶带着人朝议事厅走来，巴特尔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仿佛没看见歆瑶。


    见巴特尔这样子，本来还想打招呼的歆瑶也扭过头装作没看见巴特尔，径直走了。


    巴特尔听着脚步声越来越小，似乎歆瑶一行人正在渐渐远去。


    什么情况？


    他忍不住回头。


    却只看到歆瑶越来越小的背影。


    巴特尔不禁傻眼。


    怎么回事儿？


    她怎么走了呢？


    她不应该把人召到议事厅，先见一见部落里留守的人，了解一下部落当前的大事吗？怎么就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回去呢？


    巴特尔又站了一会儿，发现歆瑶似乎真的不打算来议事厅了，只得气恼的回去了。


    忍了一路，回到房间后，谷雨忍不住问道：“郡主，您不去议事厅了解一下部落当前的事情吗？”


    歆瑶淡淡道：“没必要。”


    为什么？


    谷雨满脸疑惑。


    歆瑶侧头看了一眼春杏。


    春杏会意的对谷雨解释道：“额驸才刚走，部落里这时候哪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啊？”


    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吗？


    谷雨满脸渴求地看着春杏。


    当然不是了。


    不过春杏却没有继续给谷雨解答的意思。


    反而指使谷雨：“忙碌了一早上，郡主该饿了，你快去准备些点心送上来。”


    谷雨见歆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好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


    见谷雨离开，春杏轻声询问歆瑶：“郡主，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歆瑶揉了揉眉心：“先去了解一下这次跟随额驸出征的那些将士家人的情况吧！”


    “他们追随额驸出去打仗，我总要为他们照顾好家人。”歆瑶语气平静的解释道。


    春杏了然。


    “郡主想得周到，奴婢这就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巴特尔原以为歆瑶不去议事厅是因为想要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以免被人问到面上了却一问三不知丢了面子。


    等她了解完情况，自然会去了。


    结果巴特尔等了两三天了，还是不见歆瑶在议事厅露面。


    这是什么情况？


    她怎么能不来议事厅看一眼呢？对部落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关心的吗？


    他真的对送到手上的权力都这么不屑一顾的吗？


    不可能！


    巴特尔不认为歆瑶能有这么高风亮节。


    她一定在暗地里憋着坏呢！


    想到这里, 巴特尔立刻让手下人去密切关注歆瑶的一切动向, 看歆瑶最近都在做什么。


    刚开始那两天歆瑶还是照常生活, 作息、行为轨迹什么的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巴特尔忍不住怀疑自己：我是不是太多疑了？


    不, 这怎么算多疑呢？这明明是谨慎嘛！


    巴特尔才说服自己，他派去监视歆瑶的心腹就来给他汇报了。


    心腹：“台吉，郡主有其他动向了。”


    “她都做什么了？”


    巴特尔立马打起精神目光灼灼地盯着心腹追问道。


    “呃…”


    面对巴特尔灼热的目光，心腹有些迟疑。


    他期期艾艾道：“郡主去了牧民家里了，好像是关心牧民生活。”


    “牧民家里？关心生活？”


    巴特尔有些疑惑。


    “这牧民家里是出过佐领还是出过勇士？”


    心腹当即摇了摇头，“都不是。”


    不等巴特尔追问，他接着补充道：“郡主去的牧民家里很普通。”


    “如果非要说这牧民家里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大概就是特别贫穷、生活特别困难吧！”


    “那她是想干什么？”


    邀买人心！


    她一定是为了邀买人心！


    巴特尔心里愤愤地想到。


    不过是见几个牧民罢了，就算他们能说她几句好话又能如何呢？底层牧民而已，能做什么呢？


    巴特尔在听心腹汇报的时候，歆瑶已经坐在其中一户牧民的家里了。


    这户牧民家里只有三个人，一个老大爷带着两个不到10岁的孙子。


    见郡主突然来到自己家里，老大爷紧张得不停搓手。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粗瓷碗, 指使大点的孙子用热水洗了好几遍, 将锅中烧热的奶茶舀了一碗端到歆瑶面前。


    “郡主，您喝奶茶。”


    见老人神情忐忑的垂头盯着桌子不敢看自己，歆瑶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嗯，这奶茶煮的好香啊！”


    听到歆瑶的夸赞, 老人头抬起来了一些，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歆瑶立刻出声询问，“您这个奶茶是怎么煮的呀？能不能教教我身边的侍女？她们煮不出来这么香的奶茶。”


    “没问题。”


    老人语气自信道：“我煮奶茶的手艺可是一绝，郡主身边哪位姑娘想学尽可来问我, 我一定知无不言。”


    “那可太谢谢你了。”


    歆瑶看着屋内屋外忙个不停的两个小男孩，问道：“您两个孙子看着真勤快，多大了呀？平时都做什么呀？”


    “大的九岁多了，小的刚满六岁，他们俩平时跟着我放羊，剪剪羊毛什么的。”


    歆瑶：“您一个人带大两个小子肯定很辛苦吧！”


    “现在还行，他们两个现在也大了，两个都懂事，不过这个小的小时候确实挺折磨人的，他还没出生就没了阿玛，他额吉听到消息受刺激早产了，虽然九死一生把他生了下来，但是他额吉却没熬过去。因为早产，他小时候老是生病，好几次我都怕他活不过去了，谁知道最后还是撑了过来。现在日子已经好多了，等他们长大了就好了。”


    说到这里，老人忍不住抹了抹泪。


    歆瑶沉默了一会儿，才缓声道：“您儿子是代表朝廷代表我们土默特去打仗才去世的，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及时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老人急忙道。


    “这…郡主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要不是郡主教我们，我们还不知道豆子还能发豆芽，还有郡主的杂货店和羊毛工坊…我们之前的羊毛都是直接扔了，哪像现在还能拿到工坊换钱。”


    “真的已经很好了。”


    老人又强调道。


    听到老人提及杂货店和羊毛工坊，歆瑶心里很高兴。


    虽然歆瑶之前知道杂货店和各个工坊的出现其实对牧民们影响不小，不仅给他们生活提供了便利，而且也产生了很很多个就业岗位，提升了不少家庭的收入，可这是第一次有人直观地告诉她，杂货店和羊毛工坊，真的对他的生活有帮助。


    “能帮到你们我也很开心，不过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没有考虑过让他们读书吗？”歆瑶轻声询问道。


    “读书？”


    老人满脸迷茫，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歆瑶重复道：“对，读书。如果我办一个学堂，你愿意送他们去吗？”


    “他们能去吗？”


    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小心翼翼的跟歆瑶确认道。


    “当然。”


    歆瑶肯定道。


    “我办的学堂，部落里的孩子自然都能去。”


    歆瑶又与老人闲谈了一会儿才离开去下一家。


    歆瑶说的学堂现在虽然还没有办起来，但她其实早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而且现在已经做好大部分的准备了。


    只是之前她一直想好合适的理由提出办学堂这这件事情。


    这次刚好趁着关心以前牺牲兵丁家属的机会提出这个想法。


    之前京城的杂货店开起来之后，生意进入正轨之后，歆瑶就嘱咐秋果暗中在关内寻找合适的愿意来草原的读书人，今年夏天的时候歆瑶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愿意来草原的老秀才李文朴。


    歆瑶对外声称是要为自己找个老师教自己读书，目前李秀才已经在草原安顿好初步适应了草原的气候，也开始对歆瑶进行教学了。


    李秀才刚好就可以作为学堂的老师。


    开一个学堂一个老师肯定是不够的。


    歆瑶还找到了三个童生可以作为学堂的老师，这三个童生其实就是在那群不受重视的汉人奴隶中找到的，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流落草原最后沦为奴隶，一身才华无法施展。


    之前秋果从汉人奴隶中找到佩兰这么一个医学天才的时候，歆瑶就嘱咐秋果对这些汉人奴隶进行了全面的摸排调查，了解了这些汉人奴隶的各种情况。


    他们大部分都是阿喇布坦这个首领名下的奴隶只有一小部分是巴特尔巴图这些部落贵族名下的。


    之前借着佩兰的机会，歆瑶从阿拉喇布坦手里要了一部分汉人过来，后来又通过各种途径从其他贵族那里换来了不少汉人，也对他们的待遇进行了提升。


    现在刚好可以借着学堂的机会再从中提出三个人，正好也能再次提升这些汉人的待遇。


    当然，四个老师对于歆瑶计划开办的学堂规模来说还是不太够，但歆瑶办这个学堂的目的又不是指望所有人都去考科举，只是想让他们读书识字，不至于做个文盲。


    歆瑶还打算结合他自己的需要和草原上的实际情况开设其他课程。


    因此四个文化课老师现阶段是足够了。


    歆瑶已经走到了第二家。


    这家跟第一家情况类似，都是家里有男丁死在六年前的战争中。


    但不同的是，这家是妻子带着四个孩子生活。


    这家四个孩子，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1对7八岁的龙凤胎。


    按理来说这家的长子已经十三四岁了，在这个时候已经快能当大人用了，歆瑶的杂货店和工坊又提供了很多的就业机会，他家的情况不应该这么困难才对。


    可这家的长子小时候因为意外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两条腿，因为当时找不到好大夫，只是胡乱包扎了下，伤好之后腿就瘸了，只能拄着拐杖走路，很多活都干不了。家里其他孩子又小，所以家里情况才会这么困难。


    等歆瑶把计划看望的牧民都看望完之后已经晚上了。


    歆瑶吃过晚饭后，又取出了之前已经写好的学堂计划表，根据今天了解的情况进行了修改。


    修改完之后歆瑶才放心的睡觉去了。


    第二天，歆瑶才一起床，就吩咐春杏安排人去她之前看好的宅子进行翻修，同时也把她想要开个学堂收部落里的孩子来上学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巴特尔得知歆瑶想要建学堂的消息不以为意。


    他爱建建呗！


    但是听说歆瑶是想要以土默特左翼旗的名义建学堂，还要部落里一部分钱用来建学堂，立马不愿意了。


    立马不顾身份跑来跟歆瑶对峙。


    结果却说不过歆瑶，他便提议将这件事情放在议事厅，大家讨论决定。


    歆瑶跟巴特尔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巴特尔的提议。


    巴特尔便立马兴冲冲地去召集人到议事厅去了，势要将歆瑶的气焰压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怀着隐秘的兴奋, 巴特尔早早的就到了议事厅。


    巴图和管旗章京阿古拉，留守在部落的五个参领陆陆续续都到齐了，歆瑶却迟迟未到。


    怎么回事儿？


    她莫不是怕了吧？


    这些日子歆瑶不想着跟部落里的参领联络关系, 也不关心部落的其他事情, 除了一心折腾她的杂货店, 就是想着建个没什么用的学堂。


    巴特尔觉得自己先前白警惕了, 不过是个女人，哪里懂得治理部落的事情呀！


    见歆瑶迟迟不敢过来，巴特尔觉得她肯定是怕了，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事实上歆瑶之前不来议事厅，也不跟留守的几个参领接触，完全是觉得没有必要。


    蒙古各旗的首领，虽然歆瑶私下更习惯于称其为首领，但实际上他们的官方称呼是扎萨克。


    清朝入关之后，蒙古草原各部的地位就开始逐渐降低，但草原上大部分部落还是有自治权的，他们的扎萨克都是世袭，也有自己的爵位。


    所以除了官方文书上会称呼首领为扎萨克 , 大家日常称呼中, 还是更习惯于称呼首领的爵位，偶尔可能也会以某某旗首领代指。


    作为扎萨克，最主要的职责就是管理旗务，主要包含管理旗内的旗籍户册, 定期核查兵丁数量，给旗下牧民分配游牧场地，负责处理旗内的一些田土、婚姻之类的纠纷，收缴赋税, 选拔旗内的壮丁作为士兵，组织旗内兵丁训练，定期巡查旗界，做好防卫工作，在朝廷需要的时候率领本旗的士兵出征，任命本旗内的协理台吉、管旗章京、参领、佐领等旗内官员官职等。


    每个旗内的官员数量都不太一样，土默特左翼旗一共有七十一个佐领，在这七十一个佐领之上，还有十二个参领，一个管旗章京，两个相当于副旗长的协理台吉。


    巴特尔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就是因为他是土默特左翼旗的协领台吉，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部落的各项事务。


    除此之外，巴特尔手里现在还掌握有二十五个佐领。


    阿喇布坦手里才三十八个佐领，其中十个还曾被巴特尔代管过一段时间，他成年之后才回到手里。


    当然，巴特尔虽然现在手里有二十五个佐领，但其中只有十五个佐领是当时阿喇布坦的玛法分到他手里的。另外十个佐领名义上是不归巴特尔的，但是因为这十个佐领上面的参领是巴特尔的人，所以这十个佐领现在才会听巴特尔的。


    另一个协理台吉是巴图，巴图因为是庶子，自己在部落里的势力也比较小，手里只有七个佐领，因此素来十分低调，直到去年秋天才突然旗帜鲜明地站在阿喇布坦和歆瑶这边。


    而管旗章京叫阿古拉，主要负责总理旗内的行政事务，他本来是阿喇布坦他阿玛提拔起来的，按理来说应该是阿喇布坦的得力助手。


    可是却不然。


    或许是因为阿喇布坦他阿玛去得突然，他接任扎萨克的时候还太小，土默特左翼旗内的事情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由阿古拉和巴特尔说了算。


    哪怕现在阿喇布坦已经成人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却还是需要一点点的从他们手里夺取权力。


    巴特尔是阿喇布坦的叔叔，占据着长辈的优势，阿古拉又是阿喇布坦父亲留下的老人，本人家族里还有五个世袭佐领，在土默特左翼旗的势力不小。


    要知道土默特左翼旗的这些佐领大部分都是世袭，只有六个佐领是后来认命的，其中就包括之前归属歆瑶的那个佐领。


    阿喇布坦的掌权之路并不轻松。


    他对于古默特左翼旗的人一直缺乏信任感。


    所以阿喇布坦出征前才会将部落大事托付给歆瑶负责，他并不是指望歆瑶做什么，而是希望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个自己信任的人来主持大局。


    实际上很多事情歆瑶根本插不了手。


    土默特左翼旗的巡查、防卫工作，阿喇布坦出征前都已经安排好了，没出什么意外的情况，歆瑶根本没理由更改阿喇布坦的安排。


    此次出征前土默特左翼旗才核查过兵丁数量，现在又刚结束秋季转场，该给部落牧民分配的草场也都分配好了，再次分配草场就要到冬季转场时候了，这中间还有两三个月呢！


    如果战争顺利的话，到时候阿喇布坦可能都回来了。


    因此歆瑶才不急于到议事大厅召集人员开会宣誓主权什么的。


    没必要。


    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歆瑶去看那些牺牲兵丁的家人，就是给土默特左翼旗的牧民吃个定心丸，告诉他们就算真的死在战场上也没事儿，他们的家属旗里会管的。


    也因为这件事，歆瑶有了建学堂的理由


    草原上一直就对建学堂这事儿不重视，甚至于他们根本就没有建学堂的意识。


    上层贵族有学习需要的，他们会自己请夫子来教学。


    而底层的牧民们没有读书识字的途径，也没有读书识字的意识。他们通常是在长辈的教导下学习骑射，养殖牛马羊的知识，长大后要么就是成为旗兵，赚取俸禄，要么就是跟长辈一样过着放牧生活。


    他们完全没有读书的意识，而且他们游牧的生活方式也决定了他们没办法固定的去学堂。


    可土默特左翼旗现在其实是半农半牧的生活方式。


    部落驻地的位置是固定的，驻地周围也有相当一部分牧民并不完全以放牧为生，他们的居住地是相对固定的，他们的孩子是可以去学堂的。


    考虑到蒙古草原上牧民的生活习性，歆瑶并不打算办传统的学堂。


    她建办学堂的目的并不是要让这些草原上的孩子都去考科举，主要是让他们认认字就行，如果这些孩子里确实有天赋的，歆瑶会给他们提供机会，让他们参加科举。


    其他的孩子主要就是为歆瑶的工坊培养后备人才，这样他们毕业之后可以获得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歆瑶的工坊也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才。


    而且歆瑶还计划开办一个骑射班，为孩子们教授骑射。


    虽然草原上的孩子很多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骑射都很好，有的人或许在骑射上很有天赋，但并没有学习的条件，歆瑶的骑射班就可以为那些没有条件但有天赋的人提供一个学习的渠道。


    这些人到时候就能充实进部落的骑兵中，可以大大提高土默特左翼旗骑兵的质量。


    而且他们大多出自底层牧民家庭，与巴特尔阿古拉等人没有任何联系，会更忠心于部落首领，阿喇布坦肯定不会反对，反而会大力提拔这些出身学堂的骑兵。


    同时这些学生出自学堂，天然地便与歆瑶有一份联系。


    歆瑶计划参考夜校的模式，开设一批两三个月的短期班，分为初、中、高级课程，学生只要拿到所在班级的毕业证，就可以选择更高一级的班级学习，也方便牧民们间断性的送自己的孩子来学堂。


    巴特尔和阿古拉等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尽管歆瑶还是皇室郡主，可他们仍然对歆瑶有些轻慢。


    歆瑶才踏进议事厅，坐在主位左边下手的巴特尔就阴阳怪气道：“郡主今天打扮的挺隆重啊！”


    “郡主金枝玉叶，华贵一些多正常呀！”


    阿古拉看似替歆瑶说话，实则暗搓搓的内涵歆瑶。


    歆瑶来之前就猜到了他们的态度，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不以为意道：“我们今天的目的又不是讨论我的装扮如何，而是为了讨论建学堂的事情。”


    “对对对，我们还是讨论正事吧。”


    巴图连忙附和道。


    “郡主的心是好的，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建学堂。”


    巴特尔立即出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一个参领立马出声附和道：“是啊，建学堂有什么用？咱土默特旗的孩子又不指望去考科举，学好骑射，学好怎么放牧就够了。”


    白果当即进行反驳。


    “郡主也没说建学堂是为了让他们考科举呀，建这个学堂只是为了让他们认认字，顺便培养他们骑射的本领，也能教他们如何更好的放牧。”


    “这还用学？”


    另一个参领不屑地瞟了白果一眼。


    白果回怼：“那不如先把你家孩子的骑射师傅辞了？”


    “呃…”


    辞了他儿子的骑射师傅？这怎么可以！


    这个参领哽住了。


    “郡主想好学堂建在哪里了吗？从哪里招收学生呀！”


    阿古拉没有明面反对，却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驻地最东边儿那个宅子，地方虽然不算大，但做个学堂绰绰有余，而且往东走几里就是草原，可以学生们跑跑马，练练骑射。”


    停顿片刻，见他们想起来是哪里之后，歆瑶接着补充道：“至于学生，驻地周边可是住了不少出征战死的兵丁的孩子，那不就是很合适的人选？”


    巴特尔：“可他们付得起学堂的束脩吗？”


    “他们的阿玛为了替朝廷替土默特旗出征而战死，没办法亲自教孩子骑马射箭，我们不应该替他们的阿玛教他们吗？怎么还能让他们付束脩？”


    巴特尔内心不以为意，但他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而是找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理由。


    “虽然我们草原上不缺马，可是真的建学堂教他们骑射，需要的马匹的数量可不少，光是养马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时间一长，这笔支出可不是小数，咱旗里收上来的赋税上交朝廷之后，将将养得起部落里的兵丁，哪有多余的钱投入学堂啊？”


    歆瑶撇了撇嘴。


    “我又没指望旗里出这笔钱，我的嫁妆还是不少的，近来也赚了不少钱，支付学堂的费用还是没问题的。”


    “那郡主为何非要以土默特旗的名义建这个学堂呢？”


    阿古拉率先提问道。


    歆瑶不由翻了个白眼。


    “我自己当然可以直接建这个学堂，但到时候你们的面子往哪搁？”


    阿古拉不由沉默了。


    可以想见要是歆瑶真的自己独立建了这个学堂，到时候土默特旗里的牧民们会在私下怎么对他们指指点点。


    巴特尔却想也不想道：“郡主你直接对外说是土默特左翼旗建的不就行了？”


    歆瑶诧异的盯着巴特尔看了好半晌。


    你在想什么美事呢？


    见大家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巴特尔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气急败坏道：“你想干什么就直说，不要在这里拐弯抹角。”


    听到这话，歆瑶开始毫不客气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争论了一上午，他们总算是商量好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学堂的所有花费全部由歆瑶负责, 但是部落里的马匹需要由歆瑶挑选一批用于教学，同时歆瑶也可以在部落里随意调派一批人手担任学堂的骑射师傅。


    这个结果算是皆大欢喜了。


    在巴特尔和阿古拉看来，不过是选几匹马, 选几个人而已, 部落里真正的好手基本上都随阿喇布坦出征了, 现在留在部落里的人都是不怎么重要的人, 歆瑶哪怕拉拢也没什么用，何妨满足小郡主的要求呢！


    可对于歆瑶来说，能以部落的名义建学堂就已经达到她最大目的了，顺便还能将她自由调配部落人手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这就已经够了。


    接下来歆瑶就开始准备建学堂的一系列事宜了。


    学堂的房子歆瑶已经准备好了，之前也修缮过了，只需要打扫一下就能用。


    学堂的先生歆瑶之前已经看好了几个人，私下也接触过，他们对来歆瑶建的学堂当骑射师傅并不抵触。


    直接把他们调过来就是了。


    现在学堂场地、教学用具、师资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最困难的一步是招收学生。


    没有学生，你其他方面的东西准备得再好，学堂还是开不起来。


    虽然歆瑶之前有预料学堂的招生可能并不会顺利, 但没想到能这么不顺利。


    学堂招收学生的消息散出去有半个月了, 总共才招了9个学生。


    这九个学生的情况也比较特殊。


    其中七个都是家里父母或者其他长辈在歆瑶的工坊工作，除此之外，歆瑶之前走访的那两户牧民也各送了一个孩子到学堂报名。


    他们可能是考虑到歆瑶是在对他们说要让孩子读书之后才建的学堂，或者是歆瑶承诺免收他们孩子的费用, 学堂还管三顿饭，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们是送了孩子来学堂上课。


    春杏汇报完学堂招生情况后，悄悄抬眼观察歆瑶的表情。


    出乎预料的, 歆瑶面色很平静。


    对于这个结果，歆瑶早有心理准备，她并不指望学堂一开始就能吸引多少人来报名。


    她的预期是有人来报名，学堂能开起来就成功了。


    等现在学堂的学生有了成就之后，其他人见到好处之后自然会一拥而上的。


    歆瑶现在更关注玻璃和水泥的烧制情况。


    玻璃这玩意儿，其实京城的琉璃厂周围有很多家都会做玻璃，只是他们做的玻璃颜色杂乱，不如国外进口的玻璃澄澈透亮，自然鲜有人买。


    即使外国来的玻璃价格昂贵，人们也更愿意购买外国玻璃，久而久之本土的玻璃反而销声匿迹了。


    不过本土的玻璃其实还存在。


    歆瑶之前蔬菜暖棚用的玻璃就是从琉璃厂购买的杂色玻璃。


    不是歆瑶不想买透明的，实在是透明玻璃太贵了，哪怕歆瑶蔬菜暖棚用的玻璃很少，歆瑶都觉得价格贵的有些难以承


    当时歆瑶就考虑过制作玻璃。


    但是歆瑶虽然用过的各种玻璃制品数不胜数，可玻璃到底怎么制作歆瑶确实不太清楚，毕竟谁会特意去了解一个自己司空见惯的物品如何制作呢？


    好在歆瑶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看穿越小说，里面或多或少都会提及玻璃，歆瑶勉强还能回忆起一点玻璃制作相关的知识。


    可歆瑶知道的只是皮毛，如果有合适的工匠，在她的指点下应该可以生产出透明玻璃，但歆瑶当时手下并没有合适的工匠，玻璃的事情也就此搁置了。


    经过佩兰的事情，歆瑶对土默特部落的汉人们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调查了解。


    从中歆瑶发掘出好几个烧窑的好手，而且其中一个曾经还在玻璃厂干过，知道如何烧玻璃。


    歆瑶便让他们分为两组，一组去尝试烧制玻璃，另一组则去烧瓷器。


    刚开始歆瑶让他们先烧了一批素瓷看看效果。


    结果他们的手艺确实还不错，虽然跟宫廷御用的瓷器还有差距，但跟普通的官窑烧出的瓷器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馨瑶便自己画了一批图纸，他们按照图纸进行烧制。


    现在烧制的瓷器应该差不多烧好了。


    “春杏，你派人去看看之前我让王老爷子他们新烧的一批瓷器怎么样了？烧好了就尽快把成品拿过来我看看。”


    “是。”


    见歆瑶现在关注点不在学堂招生上，春杏悄悄舒了一口气，麻利的下去安排了。


    听到郡主要看他们烧好的瓷器，为首的王老爷子有些为难。


    最近天气有些变化，得延长烧制时间才行，现在这批陶瓷还没烧出来呢。


    见面前这人没有反应，夏雨忍不住提高声音。


    “怎么还不去拿？”


    正在想如何措辞的王老爷子赶紧站出来解释道。


    “夏雨姑娘，不是他不给你拿，主要是这炉瓷器现在还没有烧好，拿不出东西啊。”


    “我记得之前你们烧的那一批不是很快就烧好了吗？这批怎么烧的这么慢啊！”


    夏雨突然脸色一变，怀疑地盯着他们。


    “你们不会是偷懒了吧”


    “怎么会呢！”


    王老爷子陪着笑，小心地解释道：“烧制瓷器就是这样的，受天气的影响比较大，最近这两天气温比较低所以烧制的时间也更长了。”


    “是这样吗？”


    夏雨仍然有些怀疑。


    “这…”


    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


    夏雨不耐烦地打断了王老爷子未出口的话。


    “我去跟郡主汇报一下，看郡主怎么说吧！”


    得知瓷器还没烧好，歆瑶倒不着急。


    “那你关注一下，等他们烧好之后再把瓷器呈上来吧！”


    “是。”


    夏雨领命退下。


    歆瑶将写好的玻璃去杂色的方法和金属吹制法仔细折好打算待会儿秋果回来了，让她给烧制玻璃的钱福送去。


    又对着眼前写了水泥煅烧四个字的纸陷入了深思。


    水泥要怎么煅烧来着，材料有哪些呀？


    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什么两磨一烧？


    一磨应该是原材料磨碎吧？


    然后应该是把粉碎之后的材料放入火炉中煅烧之后再次进行研磨，得到的粉末状好像就是水泥了。


    但是煅烧温度是多少来着，1500度？2000度?


    歆瑶实在想不起来了。


    材料呢，好像有石灰石、贝壳、粘土、煤矸石。


    还有其他的吗？


    歆瑶有些想不起来了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记在纸上。


    突然一拍脑门，对了，好像还有石膏。


    歆瑶赶紧写上。


    不过石膏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算了，不想了。


    也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去做。


    有了原材料和操作步骤，还有预期效果应该足够他们尝试制作出水泥了。


    要相信古人的智慧。


    歆瑶记得之前好像看哪个新闻说几千年前的一个遗址里边其实发现了类似水泥的材料。


    秋果气喘吁吁的小跑进来。


    “郡主，你找奴婢有什么事儿吗？”


    歆瑶拿出先前折起来的纸递给秋果。


    “你把这个交给钱福。”


    秋果双手接过。


    歆瑶紧接着又递给秋果一张纸。


    “这上面写了一种叫水泥的材料的制作方法，你去从那些汉人中挑出一些合适的人，看着他们照着方子进行实验。”


    “是。”


    秋果郑重的将纸折好收进怀里。


    水泥的事情交给秋果去负责。


    歆瑶也不用怎么操心了，她就等着最后的结果就是。


    没两天，按照歆瑶要求烧制的一批瓷器也出炉了。


    夏雨第一时间就将这批瓷器呈给歆瑶。


    看着眼前的这一批Q版卡通的杯碗碟，还有一些Q版的猫猫狗狗等小动物摆件。


    这批瓷器看上去色彩明亮柔和，样子小巧可爱。


    图案不是常见的花草纹饰，而是各种Q版的动物。


    看上去童趣十足。


    歆瑶忍不住上前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橘猫把玩起来。


    小橘猫触手细腻，还带着几丝尚未退却的余温。


    歆瑶都有些爱不释手。


    相信一定会非常受小孩子和女孩子的喜欢。


    歆瑶恋恋不舍的放下橘猫，又拿起其他几件瓷器仔细检查了一番


    细节处也都处理的很到位。


    歆瑶满意的指挥着春杏等人将瓷器摆件一一摆放到位，又特地嘱咐她们将这一套餐具拿下去，清洗干净之后就给她使用。


    杂货店可以考虑上新品了。


    歆瑶让夏雨通知王老爷子，继续按照这种风格再烧制一批瓷器。


    接下来这一批瓷器就要在杂货店上架了


    新瓷器还没上架，晶莹剔透的玻璃和水泥就制作好了。


    透明的玻璃制品反而领先瓷器一步上架。


    才一上架，一天都不到，第一批制作出的玻璃制品就销售一空了。


    这时候的歆瑶还不知道玻璃制品的火爆程度，她正在看用水泥铺的一小块地的情况。


    虽然看上去质感比现代的要差一些。


    但是对比这时候的青石板路来说，水泥铺路不仅更平整，而且价格也更低。


    水泥干了之后，歆瑶特意试验了下水泥的结实性。


    随后她立马将玻璃房子、水泥房子都整理好，派白果专门回京，将这两个方子和她写的信都交给弘晰，由弘晰呈给康熙。


    同时歆瑶也让春杏和秋果共同盯着，赶紧招人扩大玻璃工坊和水泥工坊，加大产能。


    等康熙试验完玻璃方子和水泥方子的效果之后，一定会进行推广的。


    作为第一个制作出透明玻璃和水泥的地方，肯定会有非常多的人前来购买。


    玻璃因为易碎的原因，可能大部分只能卖给草原上这些贵族们了。


    可水泥就不一样了。


    它的运输过程并不需要担心破损的问题。


    水泥袋子要是真的烂了、破了，收拾收拾重新装袋就行了，产品本身并不会损失多少。


    水泥工坊作为第一个生产出水泥的工坊，工艺更加成熟，必然会有不少人选择找歆瑶购买水泥。


    水泥的销售量肯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歆瑶不仅会收入一大笔银钱，而且也能给土默特甚至周边的部落提供不少的工作岗位。


    到时候歆瑶说话的分量自然更重。


    不过歆瑶的水泥和玻璃还没开始售卖，阿喇布坦就突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此时虽然大军已经攻进青海和硕特部了, 和硕特部的主力部队已经被打散了，但罗卜藏丹津带着亲卫和一小队骑兵还潜逃在外。


    只有抓住罗卜藏丹津或者杀死他，这场战争才能真正的结束。


    阿喇布坦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军中才对, 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


    歆瑶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阿喇布坦是被抬回来的。


    歆瑶步履匆匆的走进阿喇布坦的房间。


    青色的帷幔被挂钩束起, 床上躺着一个高壮的身影。


    歆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 唇色几近于无, 额头汗津津的，胸口紧紧绑缚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灯带中间隐约透着一抹粉色。


    阿喇布坦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歆瑶蹙紧眉头焦急而又担忧的上前试了试阿喇布坦额头的温度。


    轻轻舒了一口气。


    转身对着床前随侍的乌恩斥责道。


    “你就是这么保护额驸的？竟然让额附伤的这么重。”


    乌恩低垂着头，讷讷道：“是属下保护不力，请郡主责罚。”


    “你确实该罚，不过现在额驸伤的这么重，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出面处理，你的责罚先记下，改天等额驸好了再行责罚。”


    “属下遵命。”


    乌恩瓮声道。


    发泄了一番，稍稍平复了些心绪，歆瑶才有心情追问阿喇布坦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额驸是怎么伤的？”


    乌恩：“我们在随大部队追击罗布藏丹津的时候，贝勒爷不慎跑得太快了, 把我们都甩在了身后。”


    “那时候敌人已经溃散了, 理应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结果一根流矢恰巧射中了贝勒爷，贝勒爷受伤后下意识松了缰绳，正好这时候贝勒爷骑的马又被一支箭射中，马受了惊突然加快速度往前跑, 贝勒爷反应不及，就被甩下了马，又加重了贝勒爷的伤势。”


    听完始末，歆瑶冷静的询问：“额驸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那根箭其实并没有射中贝勒爷的要害, 但是贝勒爷被摔下了马，导致箭扎的更深了。”


    “军医虽然将箭拔出来了，但贝勒爷的伤口比较深，失血过多，又摔下马伤到了小腿，确实伤得不轻。”


    乌恩解释完阿喇布坦伤势情况，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本来贝勒爷是想等这场仗彻底结束后再回来的。但是养伤期间，贝勒爷又发了高烧，虽然最后烧退了，但贝勒爷的身体情况也更差了。”


    “将军又来看了看贝勒爷，他们单独谈了一会儿话，后贝勒爷就下令带着我们先回来了。”


    歆瑶颔首。


    “那额驸现在为什么又昏迷不醒？”


    “考虑到贝勒爷的身体，一路上我们都行进的很慢，但是今天为了能在天黑之前回到驻地，我们赶路赶得比较急，马车比较颠簸，贝勒爷受不住劳累，刚一回来就昏睡过去了。”


    乌恩解释完，又指着角落里的人。


    “我刚刚已经让随行大夫看过了，贝勒爷只是太累了睡过去了，没有什么大碍。”


    “真的吗？”


    歆瑶有些不相信，她注意力放到缩在角落背着医箱的人。


    目光直视他问道：“你说，额驸的身体到底如何？”


    大夫这才微微抬头战战兢兢道：“贝勒爷这会儿只是太劳累睡过去了。”


    “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贝勒爷到底失血过多，最近这段时间还是要多调养。而且贝勒爷伤口的位置比较特殊，最好能卧床休养，不要有大幅度的动作，要不然容易撕扯到伤口，会好的更慢。”


    大夫字斟句酌地补充道。


    “好，我知道了。”


    歆瑶微微颔首。


    “既然一路上都是你负责的，那我就把额驸交给你了，你务必要好好医治。”


    “是。”


    大夫赶紧点头，末了他小心翼翼提醒道。


    “贝勒爷快该喝药了，药还没来得及熬呢。”


    “那你下去熬药吧”


    歆瑶随意的挥了挥手。


    “是。”


    大夫如蒙大赦的，赶紧一溜烟儿走了。


    歆瑶坐到阿喇布坦床边，掏出帕子轻柔地给他擦了擦汗。


    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放肆，谁准你们拦我的。”


    “我…受伤了，我来看看怎么了？”


    巴特尔的声音隐隐从屋外传来。


    “怎么回事儿？”


    乌恩去疾走两步到门口看了一眼，回禀歆瑶：“是巴特尔台吉非要现在过来看看贝勒爷如何了？”


    哪有大晚上突然闯过来要看病人的呢？


    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她起身往门口走。


    “哐当。”


    屋门突然被推开，歆瑶定定地直视着推开屋门的巴特尔。


    “台吉怎么这时候来了？”


    “听说阿喇布坦受伤了，我肯定要来看看情况如何？有哪里我可以帮得上忙？”


    巴特尔虽然嘴上说是来探望阿喇布坦，来帮忙的，但是他脸上一丝担忧都没有，眼中盛满了得意。


    听说阿喇布坦受伤受了重伤，突然连夜赶回来了。


    巴特尔也没心思去看新得的美人了，他脚步一转直接跑来看阿喇布坦。


    他真的迫切的想知道阿喇布坦到底伤得如何了。


    来的路上，他还在心里默默祈祷阿喇布坦一定要伤的很重，最好是伤重不治而亡。


    阿喇布坦又没有儿子，到时候土默特左翼旗的扎萨克肯定非他莫属。


    不得不说巴特尔确实想的挺好的。


    但他的想法注定实现不了。


    别说阿喇布坦现在还好好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伤重到马上就要去世的地步。


    就算阿喇布坦真的不幸去世了。


    土默特左翼旗的扎萨克也落不到巴特尔身上。


    歆瑶还在呢！


    虽然她没办法直接继承土默特左翼旗扎萨克这个位置。


    但是歆瑶可以给阿喇布坦过继一个儿子，让这个过继来的儿子继承阿喇布坦的爵位和土默特左翼旗的扎萨克之位。


    毕竟现在的蒙古可不是清朝入关前的蒙古了。


    虽然名义上扎萨克可以决定旗内的官员任命。


    可事实上旗内的官员并不是扎萨克能随意任命的


    实际上旗内的官职虽说是由扎萨克决定的。


    按照程序，扎萨克只有保举权，他保举一个官员之后还需要经过盟长审批后报请理藩院批复才算真正任命一个官职。


    因此旗内的官职并不是扎萨克想换就能随意更换的，要不然巴特尔和阿古拉哪里还能好好的当着协理台吉、管旗章京？


    早被阿喇布坦换了。


    连旗内的官职扎萨克都无法完全决定，更别说是新任扎萨克了，哪里是各旗内部就可以决定的？


    虽然蒙古各部落的扎萨克实际上大多都是世袭，可新任扎萨克必须要报到理藩院由皇帝批复才行。


    在孙女的嗣子和一个无足轻重的蒙古台吉之间，康熙会选谁不是很明显吗？


    因此巴特尔完全是在异想天开。


    此时的巴特尔仍然还抱有美好的幻想。


    他见歆瑶站在门口，没有与歆瑶多做纠缠，立刻闪身绕过歆瑶径直往里走，他想要知道阿喇布坦到底如何了。


    “咳咳…”


    正在这时，阿喇布坦醒过来了。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巴特尔，声音虚弱道：“多谢阿巴嘎这么晚了还来看我，真是用心了！”


    巴特尔顿时瞪圆了眼睛。


    他这看着不像快要死的样子呀！


    “应该的嘛，我肯定要多来关心关心你啊！”


    “看你伤的还是挺重的，最近一定要安心养病，可不能不顾念自己的身子。”


    阿喇布坦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巴特尔满意地笑了笑。


    “你最近要安心养病，咱部落里的事要怎么处理呀？”


    不如让我代劳。


    巴特尔虽然话没出口，但明显有这个意思。


    可阿喇布坦偏不如他的意。


    他理所当然道：“不是有郡主吗？”


    阿喇布坦停下喘了一口气。


    “我出征前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部落里边的大事都暂时交由郡主负责。”


    “我现在人虽然回来了，但是身体情况不允许继续操持部落的事情，正好之前我们已经说好了，那就接着让郡主主持吧。”


    巴特尔立马想反驳。


    可让歆瑶主持部落事宜确实是他之前同意的。


    但现在跟当时的情况又不一样。


    “可…”巴特尔话才出口，阿喇布坦就已经疲累的闭上了眼睛，明显不欲再多谈。


    歆瑶面色不善道：“额驸现在要休息了，台吉有什么话改天再聊吧！”


    巴特尔咽下将要出口的反驳。


    心想：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我会怕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巴特尔心里虽然想的挺好, 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他完全没有与歆瑶正面交锋的机会。


    歆瑶杂货店和工坊经营了这么长时间，规模一直在稳步扩增，也招收了很多的牧民来为她工作。


    最开始她的员工只有驻地周围的一小部分人, 后来随着规模的扩大, 招的人越来越多, 人选已经不只局限在驻地周围了, 土默特部落其他地方的人也有大老远来这里工作的。


    到了现在，虽然歆瑶的员工相比较土默特部落的人口而言还是占少数的，但基本上每个佐领总有几个人在歆瑶这里工作。有了他们牧民之间宣扬歆瑶的名声，部落里的普通牧民们都对歆瑶有着极高的认同感。


    毕竟杂货店和工坊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很多的便利，他们都享受到了歆瑶带给他们的好处。


    某种程度上，歆瑶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所以他们自然在各种事情上都会更倾向于歆瑶。


    现在才将将结束一场战争，又还不到转场的时候，除了战后抚恤工作，部落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事。


    可战后抚恤工作有旧例可循，虽说琐碎了些, 却也没什么难办的。


    巴特尔最初其实也考虑过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可歆瑶提出的方案明显比之前要优厚一些。


    他要是提议缩减待遇, 部落里的人怎么会愿意？


    要是提高待遇就要自己出钱，他也不愿意。


    歆瑶虽然提高了待遇，但钱其实没多花，多花的那些是她自己出的, 他们也没法反对。


    除此之外，每天需要处理的也都是一些小纠纷。


    这些纠纷的当事人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歆瑶。


    发生什么事情需要找部落高层解决了，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去找歆瑶。


    每次巴特尔得知消息的时候，事情都解决完了。


    他气得不得了, 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他总不能公开对大家说，你们有什么事都都不许去找歆瑶都要来找我？


    那肯定不可能嘛！


    毕竟歆瑶现在名正言顺。


    他只能暗搓搓给歆瑶找麻烦，不能公开挑衅。


    巴特尔忍着忍着，终于到了该进行冬季转场的时候了。


    转场时草场如何分配可是个大学问？


    别说歆瑶了，就是阿喇布坦这个首领在这方面的经验都不多。


    他知道的都是一些纸面上的数据，具体情况如何阿喇布坦才上任几年，里面的门门道道他哪里懂啊？


    更别说歆瑶了。


    还不是都得指望我？


    巴特尔忍不住翘起了尾巴。


    我等着他们俩来求我？


    他们要是不肯低头，我是绝对不会主动出手。


    巴特尔已经在心里畅想着新瑶低头求他的画面了。


    结果一个婢女匆匆跑进来给他报信。


    “台吉，京城里来赏赐了。”


    什么情况？


    巴特尔惊得一把扔掉手中的酒壶，急匆匆去了解情况。


    他赶到议事厅，此时接旨桌案什么的已经准备好了，桌案后面也乌泱泱站了一堆人，大家似乎在等谁的样子？


    巴特尔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歆瑶还没来。


    这封圣旨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又跟歆瑶有关？


    巴特尔想找机会问问这个圣旨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他还没走到传旨太监跟前。


    歆瑶就到了，且她一出现就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跪下准备接旨。


    见歆瑶已经准备好了，传旨太监就摆出架势准备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尖细的嗓音响起，巴特尔起初还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听，听着听着他心里越来越气。


    气着气着心里还有点酸酸的。


    她怎么这么好命啊！


    旨意一宣完，巴特尔就蔫儿了，他沉默地站起来，看着歆瑶与传旨太监寒暄。


    传旨太监一走，边上的人就开始围上去恭维歆瑶。


    巴特尔心里很生气，可还是得强打起笑来跟他们一样去恭喜歆瑶。


    这份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给歆瑶赏赐了一大堆东西。有金贵的钗环首饰、华美的各式布料，精巧的玩具器物，也有普通的水果吃食。


    可特别的是圣旨上并没有写明褒奖的缘由。


    就是这样，巴特尔心里才有些打鼓。


    这种没有名目的赏赐反而要慎重对待了。


    毕竟毫无缘由，康熙却能想到歆瑶这个孙女，而且还特意给她送来这么多赏赐，足以说明歆瑶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不低。


    巴特尔这才突然意识到。


    歆瑶这个废太子之女和以往的废太子之女可不一样，并不是真的跌入尘埃了。


    相反，康熙还时时记挂着这个孙女。


    巴特尔顿时有些犹豫。


    毕竟歆瑶明显一心在赚钱上，要不是阿喇布坦，她对部落里边争权夺利的事情并不关心。


    要不然先不管她？


    等阿喇布坦恢复了，跟阿喇布坦好好掰扯掰扯，没必要非要把歆瑶得罪死。


    事实上，与其他人想象的偏爱不同。


    歆瑶知道这封赏赐圣旨并不是源自于毫无缘由的偏爱。


    而是酬赏功劳！


    之前歆瑶呈上的玻璃方子和水泥方子的成效应该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验证，因此她才会得到这封赏赐圣旨。


    果不其然。


    歆瑶接到圣旨没多久，京城就传来了一个消息。


    康熙不知道从哪得来的玻璃方子，京城现在已经能生产出清澈透明的玻璃，而且价格还只有原来的一半，实惠极了。


    草原上这些蒙古王公们都争相去预订玻璃。


    想必京城应该更热闹吧！


    这时候巴特尔才知道歆瑶杂货店的玻璃为什么卖那么便宜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歆瑶是赔本赚吆喝，结果没想到原来这个玻璃的价格就是这么便宜呀。


    这更笃定了巴特尔之前的猜测了。


    他不由羡慕阿喇布坦的好运。


    他决定暂避锋芒，暂时不跟歆瑶对着干。


    有了巴特尔的退后一步，歆瑶在处理事务时更如鱼得水了。


    她立马按照自己的想法，对土默特左翼旗巡逻队伍和的人员排班巡逻频次进行了更改。


    经过更改，巡逻队能更加高效精准的保护旗地内的安全。


    巴特尔和阿古拉他们这时候意识到歆瑶似乎还是有些能力的。


    可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歆瑶对巡逻队的渗透，只以为是因为歆瑶站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才能指挥的动他们。


    他们才对歆瑶起了警惕之心，结果得知歆瑶强制巡逻队的人每家必须送一个孩子到学堂读书。


    他们立马放心了。


    巴特尔决定因为这封圣旨的存在，再稍稍忍耐一下，等过段时间圣旨赏赐的热潮过去，那时候也到了春季转场的时候，他仍然有办法拿捏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巴特尔暂时按捺下了他的各种想法。


    其他部落的人也发现歆瑶似乎在康熙心里还是蛮有地位的, 纷纷借助购买玻璃的契机与歆瑶好好相处。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察觉歆瑶这份宠爱的虚无飘渺，可那又如何呢？反正跟歆瑶交好对他们不仅没坏处, 反而还有好处。


    京城这边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近日, 弘晰给朕献上了两个新奇的东西, 一个叫玻璃, 一个叫水泥……”


    朝会快要结束时，康熙突然公布了玻璃和水泥的存在。


    这是什么玩意儿？


    底下大臣们不由交头接耳。


    本来昏昏欲睡的胤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左脚刚迈出去一步，就被身后的胤俄眼疾手快地拉了回来。


    他恼怒地回头。


    看着胤俄挤眉弄眼的古怪表情，感受到死死钳住他胳膊的力度。


    胤禟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自己原来的打算。


    这时，一个大臣突然出声道：“敢问万岁爷，这玻璃和水泥是何物啊？”


    朝堂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弘晰，你给大家讲一讲吧！”


    “是。”


    弘晰恭敬应下后，便对着满朝文武大臣们开始侃侃而谈。


    胤禟撇了撇嘴，这些情况他早就知道了。


    因此他完全将弘晰的声音当做旁耳旁风，在心里默默盘算。


    ‘我应该先争取把玻璃拿到手里, 玻璃这玩意儿就跟吞金兽似的, 一生产出来很快就能大赚一笔，然后再伺机在水泥上下功夫，那谁在工部来着？’


    胤禟还在心里思索着呢？


    突然听到康熙说将玻璃和水泥的推广交给弘晰负责。


    ‘不是，怎么就交给他负责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干什么？’


    他环顾一圈, 发现没人出列。


    怎么回事儿？平常不是吵的挺热闹的吗？今天怎么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


    “怎么反对？”


    “皇阿玛明显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最近老爷子脾气阴晴不定的，谁敢冒出来惹他不痛快？”


    胤俄安慰他九哥：“没事儿，你再等等,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等等等，得等到什么时候儿？


    早在知道水泥和玻璃的存在时，胤禟就看到了玻璃和水泥的巨大价值，他当时就想主动请缨负责这件事情。


    可胤禩拦住了他。


    康熙并没有公布玻璃和水泥的事情，这个消息是他们私下探听到的，虽然不一定能瞒得住，但是胤禟要是光明正大去讨要的话，康熙肯定是要生气的，到时候差事讨不回来不说反而会遭受一顿训斥，何必呢？


    因此胤禟只得按耐下想法，决定等康熙将玻璃和水泥公布之后再去找他讨要这件差事。


    结果康熙竟然直接在大朝会上公布了水泥和玻璃的存在，还不容置疑的将玻璃、水泥的推广交给弘晰负责。


    朝上那帮大臣也都是不识货的，完全没有意识到玻璃和水泥的价值，竟然一点儿也不反对。


    肯定是以为康熙想以此为契机给弘晰找个正经事做，让他正式步入朝堂。


    这件事他们从弘晰刚开始上朝听政时就已经猜到了。


    当时没有阻拦，现在当然也没法阻拦了。


    胤禟不免抱怨胤禩先前阻拦了他。


    “八哥，你当时不该阻拦我的，要是我当时就去找皇阿玛，哪怕不能两个都要回来，至少也能要到手一个吧！”


    胤禩心里隐隐也有一些后悔。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皇阿玛为什么要将玻璃和水泥都交给弘晰？’


    ‘难不成是想……’


    ‘怎么会？’


    胤禩断然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猜测。


    “弘晰身份敏感，皇阿玛不好大张旗鼓地给他大笔赏赐，刚好玻璃和水泥都利益可观，又是新东西，皇阿玛想要借此给弘晰添一点私房钱罢了。”


    “可要是想添私房钱，一个玻璃就够了，怎么还把水泥也交给他了？”


    胤禟非常不解。


    “应该是跟歆瑶有关。”


    胤俄提醒道。


    歆瑶？


    “跟她有什么关系？”


    胤禟不免诧异地反问道。


    胤禩也盯着胤俄。


    “我前两天刚得到消息，歆瑶在草原上开的杂货店，几个月前就已经在售卖玻璃了。


    “皇阿玛怎么这么偏心。”


    胤禟下意识抱怨出口。


    却突然反应过来“几个月前？”


    那时候皇阿玛好像都还没有让人试验呢！


    所以这个玻璃跟歆瑶有关？


    那怪不得会让弘晰负责了。


    胤禟心气稍微平了一些。


    可他还是对玻璃背后的巨大利益有些不甘心


    “八哥，我们就这么看着不管吗？”


    “别着急，弘晰第一次办差，怎么可能没有疏漏？作为叔叔，我们肯定要帮忙在后面为他查漏补缺才对。”


    胤禟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可是就在胤禩他们下手之后，却发现弘晰居然拉着诚亲王府的弘晟和雍亲王府的弘时等小阿哥们跟他一块儿忙活水泥和玻璃的事情。


    单独弘晰一个肯定是敌不过胤禩他们，即使他身边可能有太子留下的旧人又如何？


    太子当年确实势大，可太子都废了多少年了，他留下的那些人现在又有几个能用的？


    结果弘晰居然会想到拉着弘晟、弘时他们一块。这样子他们要是给他使绊子，就不单单只是针对弘晰了，而是对上了诚亲王、雍亲王他们。


    结果他们不仅没讨到好，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弘晰反倒是借着玻璃水泥这事儿，初步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虽然跟他们比不上，但他是第一个站上朝堂的皇孙，完全是独一份儿的。


    不过胤禩虽气恼，但并没有觉得弘晰会是他们的障碍。


    发现弘晰不好对付，就把他暂时先撂一边了，现在重点是夺嫡，等登上皇位了，怎么会拿弘晰没有办法。


    后续康熙也给弘晰派发了不少任务，但都是那种不大不小的又很琐碎的任务，而且今儿去户部，明儿去礼部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长性，仿佛是想到什么给什么似的。


    就在胤禩他们渐渐要放下心的时候，突然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康熙最近提起废太子的次数似乎有些多。


    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想要三立太子吗？


    不只是胤禩他们都有这个想法。


    朝堂上不少人都有这个猜测。


    没隔几天，就有朝臣上书让康熙立太子了。


    本以为康熙会发怒的，他却只是按下不表。


    让大家更摸不着头脑了。


    康熙到底是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在猜测，私底下暗流涌动。


    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没有三立的太子，可万一呢？


    他们赌不起这个结果。


    因此各方势力私下动作频繁。


    京城局势复杂难辨，仿若滚烫的油锅，一个不经意的火星就可能会引发一场大火。


    甚至有些大臣已经准备上请立胤初为太子的奏章。


    结果一道圣旨给这热烈的氛围瞬间降了温。


    康熙将废太子胤礽封为理亲王，选了离紫禁城最近的一处地方作为理亲王府，下令工部尽快营造亲王府。


    胤禩他们放心了，看来皇阿玛也没有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三立太子啊！


    可他们放心的有点早了。


    康熙虽然看着好像不打算三立太子了，可是对他们这几个儿子却也很不满，隔三差五就要训斥他们，而且各自势力也遭受了不小的打压。


    不过看在呃康熙没有在三立太子的份上，他们也能理解老爷子最近的阴晴不定。


    因此默默忍下了老爷子的打压，都纷纷缩头缩脑的过起了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将废太子封为理亲王, 下令建造亲王府只是一个开始。


    康熙隔三差五就要过问亲王府建造情况。


    光建造图纸就打回去了七八次，不是嫌亲王府建造的不够华贵，就是认为王府景色过于单调。


    总之对新建造的王府哪哪都不满意, 生怕委屈了他的宝贝儿子。


    而且他仿佛放下了什么枷锁似的。


    不复之前表面上对废太子不闻不问的态度, 一天要问好几次废太子即现在的理亲王的情况, 小到理亲王每餐吃了几口, 喝了什么茶，大到府里的小阿哥小格格们的情况都要一一过问。


    隔三差五大笔的赏赐不要钱似的送往咸安宫。


    往咸安宫送赏的太监腿都走要细了！


    这也罢了。


    反正康熙素来宝贝太子。


    现在太子没有登基的希望了，康熙在物质上多补偿补偿也算正常。


    无论胤禛还是胤禩都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渐渐地胤禛发现事态好像不太对劲儿。


    怎么每次他去见老爷子的时候都能见到弘晰，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如此两三次之后，他敏锐的发现并不是巧合。


    康熙近来似乎把每天的诸如请安折之类的不太重要的奏折交由弘晰进行批阅。


    奏折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康熙这一行为蕴含的意味。


    胤禛悄悄派人探查。


    果然，不止他一个人察觉了康熙的态度，一部分朝中大臣对弘晰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咔嚓。”


    胤禛一个用力不小心捏断了手中的毛笔。


    他目光幽深的盯着案上那张布满密密麻麻字迹的信纸。


    良久之后，胤禛拿起那张信纸，撕碎后浸润在茶杯里，盯着纸上的墨迹渐渐模糊……


    京城局势纷纷扰扰, 可这些暂时还影响不到歆瑶身上。


    反而土默特部落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暗流汹涌。


    原本因为歆瑶颇受康熙的重视, 再加上这阿喇布坦这几年的努力，除了巴特尔铁杆的那几个人之外，大部分人现在已经基本上要倒向阿喇布坦了。


    理论上用不了多少时间，阿喇布坦就能基本上将土默特大权揽于手中了。


    可现实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


    在这紧要关头, 阿喇布坦偏偏受伤卧床不起。


    事实上，阿拉布坦虽然受伤了，但他毕竟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也算是立功了, 并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影响。


    可部落的局势因为阿喇布坦的伤情有了变故。


    明明阿喇布坦伤势算不上特别严重，可不知为何迟迟不能好转。


    伤势才好转几分，就莫名其妙得了风寒。


    导致养伤进度不进反退。


    风寒刚好，初初有结痂迹象的伤口却又迸裂发炎了。


    导致阿喇布坦迟迟起不了床。


    本来已经偏向阿喇布坦的人心又不免浮动起来。


    得知这一情况，阿喇布坦焦虑得连续几晚都没睡好，伤口愈合的更慢了。


    如此几天后，阿喇布坦又憔悴了几分。


    该怎么办呢？


    阿喇布坦与几个心腹也没商议出结果。


    或者说心腹提出的几个解决办法，阿喇布坦都无法接受。


    他实在不愿意将到手的权力拱手让人，哪怕是暂时的也不行。


    可现在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出面，他必须要找一个既能合情合理的代替他出面掌管部落事宜，又能在他养好伤后，轻松将所有权力拿回来的人。


    这样的人真的很不好找。


    几个心腹一连提了好几个人都不合适。


    要么就是人选能勉强得到部落族老的同意，但阿喇布坦担心权力给出去之后无法收回。


    他足够信任的人资历又不够，无法得到部落族老的同意，尤其是巴特尔必然会千方百计阻止的。


    从哪儿找这么一个人呢？


    打发走心腹后，阿喇布坦一个人在心里不住的进行盘算。


    “额驸，该喝药了。无论什么事都没有你身体重要。”


    轻柔的女声响起，阿喇布坦抬头望去。


    歆瑶着一身浅绿色的蒙古袍从外面走进来，明亮的阳光迫不及待地追随着歆瑶的投入室内，为她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他眼前一亮。


    我怎么把她忘了呢？


    “郡主，你…”


    阿喇布坦急切地想要与人分享他这个主意。


    “先喝药。”


    歆瑶打断了阿喇布坦未出口的话，再次督促他喝药。


    望着歆瑶坚定的眼神，阿喇布坦有些泄气。


    他拿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咚”


    药碗被大力扔在托盘里晃了一晃才稳住。


    歆瑶瞥了一眼托盘上的空药碗，语带笑意地问道：


    “额驸，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别发脾气呀！”


    “我没发脾气。”


    阿喇布坦压下心里的躁意平淡地回答道。


    歆瑶不愿与他争辩，便附和道：“好好好，那额驸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这时候阿喇布坦反而有些迟疑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道：“郡主，你杂货店的生意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有很多人去你那里买镜子。”


    “怎么？额驸也想要吗？”


    歆瑶似笑非笑的觑了阿喇布坦一眼。


    “可惜我现在生产出的那些镜子已经都预定出去了，额驸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插个队。”


    “我不需要！”


    阿喇布坦立刻否认。


    “郡主，你觉得现在部落的形势如何？”


    歆瑶诧异地看了阿喇布坦一眼，缓缓出声道：“最近巴特尔贝勒挺活跃的。”


    听到歆瑶的形容，阿喇布坦沉默了。


    他看着歆瑶道：“郡主，你也知道现在部落的情况？你觉得我现在应该要怎么办？”


    “当然是安心养伤了。”


    看着一脸平静的歆瑶，阿喇布坦长叹了一口气。


    “可部落现在的情况，我怎么安心养伤？我一旦放下手中的权力，谁知道等我伤养好之后，会是何种情形，我不能不忧虑。”


    “那额驸想怎么做呢？”


    歆瑶配合的询问道。


    阿拉布坦眼神希冀的注视着歆瑶，“郡主，你愿不愿意继续像我出征之前那样，主持部落事务？”


    “我？”


    歆瑶蹙眉看向阿喇布坦。


    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应该不太行吧。”


    阿喇布坦立刻安抚道：“没事儿，我出征的时候郡主不是做得很好吗？”


    歆瑶立刻反驳。


    “那时候和现在怎么一样啊？当时部落的壮丁们都随军出征了，部落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巴特尔贝勒忧心战场情况也没多少心思搞事。现在不一样，人都回来了，又恰逢良机，他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的呢？”


    阿喇布坦就是知道这个巴特尔不会安分，所以才执意要让歆瑶出面主持部落事务，否则他无法安心养伤。


    经过阿喇布坦反复劝说，歆瑶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开始正式步入土默特部落的议事大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歆瑶虽然对繁杂的部落事务不太热衷, 甚至面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务时眉宇间的烦躁之意怎么都遮不住，可歆瑶的态度还是挺好积极的，虽然她心里可能并不喜欢处理部落事务, 可答应的事情她还是会认真干好的。


    尽管因为不熟悉, 导致她行事可能有些磕磕绊绊, 有时候还会作出一些不太合时宜的决定, 可至少歆瑶是在认认真真做事，而不是一有机会就大肆安插人手。


    单单这一点儿就让阿喇布坦内心很满意了，因此虽然不满歆瑶将更多的心思放在研究什么纺织机改良上，可他却不仅不制止，反而吩咐手下人给歆瑶的研究提供力所能及的便利。


    就这样，歆瑶一边熟悉并处理部落事务，另一边操心起了纺织机改良一事。


    其实在牧草青储之前，歆瑶就已经想过要改良纺织机。


    可改良纺织机对当时的歆瑶来说优先级并不靠前，改良纺织机并不能对当时的他有所助益，而且以‘她’的经历，也不应该产生改良纺织机的动机。


    毕竟草原上的女子大多数女红并不甚出色，甚至她们也并不纺布。


    纺织机在这儿几乎毫无用处。


    偌大的草原上纺织机的数目都寥寥可数。


    原主又是养在深宫中的贵女, 根本没见过纺织机, 所以她完全没有改良纺织机的理由。


    也是后来认识佩兰之后，歆瑶了解到了在草原上生活的那些汉人的情况，且跟他们接触之后，才第一次见到了这时候的纺织机。


    直到此时, 她才有理由去接触纺织机，并对纺织机进行改良。


    可那时的歆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碌，她要先站稳脚跟，要确保自身的安全并且掌握一定的权力, 只有这样她才有心思考虑这些。


    现在歆瑶暂时也没有想到其他事情需要去研究，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处理部落事务，真正明面上掌握权力了。


    这时候正是她研制纺织机的良机。


    这时候阿喇布坦伤势久久不愈，不得不交出手中的权力安心修养，正是他情绪最敏感的时期，稍有不慎他可能就会察觉出什么了。


    现在把心思放在研究纺织机上也能让他放松警惕。


    刚好趁着现在还在磨合阶段，研究好纺织机之后，歆瑶差不多也要忙起来了，之后恐怕也很难抽出多少时间在纺织机改良上了。


    草原上不比关内，大部分人对纺织机还是不够了解，没有歆瑶的指点，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良到歆瑶印象中的纺织机啊？


    因此现在进行纺织机的改良完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阿喇布坦的反应证明歆瑶的决定没错。


    最开始歆瑶跟阿喇布坦说部落里的各项事务时，他嘴上虽然说着“郡主决定就好”，可实际上无论大事小情他都非常关注。


    可在发现歆瑶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研究纺织机改良之后，阿喇布坦的态度开始慢慢有了改变。


    发现歆瑶似乎更关注纺织机改良的进度，阿喇布坦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可晚上却睡得更安稳了。


    阿喇布坦知道歆瑶只是因为答应了暂时帮他稳住部落局势，才会这么努力的处理部落事务，实际上歆瑶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她的杂货店和她那些偶尔冒出的奇思妙想上面。


    因此对于歆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来问一问他意见，等他最后拍板，阿喇布坦并不感到意外。


    起初阿喇布坦心理还有点隐秘的欢喜，毕竟养伤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有点儿事情打发时间也好。


    时间久了，阿喇布坦着实感到有些烦躁了，毕竟歆瑶连牧民丢一头马这样的事情都要来问问他的意见。


    这样他还怎么安心休养呀？


    因此，在歆瑶又一次拿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情来让阿喇布坦做最后决定的时候，阿喇布坦看都没看，直接对歆瑶道：“这件事情郡主决定就好。”


    “要不你还是看看吧！”


    “不用了”。


    阿喇布坦拒绝的很干脆。


    “这些事情郡主一直都处理的挺好的，不用再费事儿拿来给我看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郡主难以决策的事情，再来找我商讨吧，其余的事情郡主自己做主就好。”


    说到这里，阿喇布坦一脸信任的盯着歆瑶。


    “我既然把部落事务交托给郡主了，自然是信任郡主的能力，你放心大胆的干吧！”


    “那…那好吧！”


    歆瑶迟疑的应声道。


    这天之后，除了有关巴特尔的事情，其余的事情歆瑶一律不会再事无巨细的跟阿喇布坦说了。


    终于不再有一堆鸡零狗碎的的事情来打扰他了，阿喇布坦也觉得放松了很多，他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修养了。


    时间如流水划过，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阿喇布坦的身体有了明显的起色。


    按理说，这时候他该重新熟悉部落事务，逐步接过歆瑶手中的事情。


    可这时候歆瑶和巴特尔正有来有往的交锋，甚至有几次歆瑶占了上风之后，巴特尔居然跑到阿喇布坦这里控诉歆瑶。


    为了避免殃及自己，阿喇布坦便决定等歆瑶彻底把巴特尔压下之后，他再宣布自己恢复健康并接掌部落大权。


    毕竟不管怎么说巴特尔从小对阿喇布坦也不错，自从他阿爸去世之后到他长成这几年，巴特尔也撑起了土默特部落，为部落立下不小的功劳，他对待巴特尔真的是轻不得重不得。


    而歆瑶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事实上，表面上看起来歆瑶和巴特尔斗的有来有往的，实际上巴特尔赢的那几次是因为完全是歆瑶放水了。


    其实巴特尔提出的想法歆瑶是同意的，只是因为两人的敌对关系，大家以为歆瑶会反对，歆瑶与如他们所料的反对了一下，所以看上去才会是巴特尔胜利了。


    歆瑶之前的下层路线很成功，以至于她虽然实际上真正的接手部落事物时间不长，可歆瑶却拥有了部落绝大多数民众的拥护。


    再加上歆瑶暗地里做的一些准备，她很顺利地将部落的大部分事物都掌握了。


    虽然明面上，部落的高层还是阿喇布坦或者巴特尔的人，可实际上中下层关键位置的全是歆瑶的人。


    如果歆瑶不愿意，巴特尔和阿喇布坦是难以指挥动这些人的。


    只是一方面歆瑶暂时还不想明面上跟阿喇布坦撕破脸，所以没有直接动这些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歆瑶还没找到合适的替代这些位置的人选，所以才缓了缓行动步伐。


    不过歆瑶现在已经在琢磨着另一个事情了，就是颁布法律的事情。


    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


    因此制定法律也可以看作是一项重要的权利。


    歆瑶准备将她在部落里实行的一些制度以法律的形式明确下来。


    因此歆瑶正在组织人手编纂法律，等法律条纹编造完成之后呈递给康熙看，那边通过以后就可以正式颁布下来了。


    当然呈递给康熙的时候肯定会是以土默特部落的名义，这些法律条文并不会影响朝廷对蒙古的统治，因此康熙大概率是会批准的，等到这些法律被批准之后，阿喇布坦和巴特尔才会知道这件事。


    到那个时候已经晚了，他们虽然不会因为这些去跟康熙对峙，可他们，尤其是阿喇布坦与歆瑶面上的和谐恐怕就要打破了。


    因此歆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在事情成功之前，一定不能走漏任何消息。


    在这段时间歆瑶必须控制住阿喇布坦和巴特尔的通信渠道，以确保他们不能在未经歆瑶允许的情况下传递出一些不利于歆瑶的消息。


    当然，在此之前歆瑶要先把之前她无意中得来的那个消息悄悄透露给阿喇布坦。


    这个消息一定会让阿喇布坦和巴特尔打起来的，正好免得到时候他们两个反而联合起来针对歆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