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不大，可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商队都从这里过，所以热闹。


    城东的菜市尤其热闹，天不亮就开张，到日上三竿还不散。


    卖菜的，卖鱼的，卖干货的，卖山货的，卖卤肉的，沿街排成两溜，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角一个菜摊前，摆着两排竹筐，筐里码着青菜，萝卜，豆角，野菌菇，整整齐齐。


    摊后站着两个女人，左边那个个子高些，身量苗条，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青布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正低头理菜，把青菜一棵一棵摆正，黄叶摘掉，码得齐整。


    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干这活儿的。


    右边那个比她矮半个头，圆脸，皮肤白里透红，穿着一件杏色的短襦，腰间系着一条藕荷色的带子。


    “月梅妹妹，把那筐萝卜搬到前面来，今儿萝卜水灵，好卖。”


    右边的女子闻声连忙把那筐萝卜从后面拖出来，往摊前一搁。


    萝卜上还带着泥，她用袖子擦了擦，把最上面几个擦得白亮亮的，看着就招人。


    “但愿吧，这年头，卖菜的比买菜的还多。”


    正说着，摊前停下一个人。


    来的是个年轻公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衫，料子细密，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带上挂着一枚碧绿的玉佩。


    头发束得整齐，头上戴着一顶银冠，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


    这身打扮搁在菜市场里，如同一只孔雀掉进了鸡窝。


    他站在摊前，摇着扇子，低头看菜。


    看了一会儿，用扇尖指了指那筐萝卜：“这萝卜，怎么卖？”


    “三文一斤。”


    圆脸女子答。


    “三文？”


    年轻公子挑了挑眉：“便宜，这么水灵的萝卜，三文一斤，你们卖亏了。”


    圆脸女子愣了一下，笑着说：“没什么亏不亏的，大家都卖这个价。”


    年轻公子弯下腰，从筐里捡起一根萝卜，在手里转了一圈，若有所指道：“萝卜水灵，卖萝卜的人也水灵，水灵的东西卖便宜了，就是亏。”


    旁边的时姬一听这话，秀眉一蹙，眼神开始变得警惕。


    黄月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脸一冷，把那根萝卜从对方手里拿回来，放回筐里，语气硬了半度：“公子买就买，不买就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买，怎么不买？”


    年轻公子直起身，目光从萝卜移到她们脸上：“不过我不光要萝卜，还要其它的东西。”


    时姬上前一步，用手把黄月梅往后揽，做出保护姿态，冷声问：“还要什么？”


    年轻公子指了指旁边的竹筐：“这野菌菇，也是你们采的？”


    “是。”


    “采菌菇得进山，进山可不容易，路远，坡陡，虫蛇多。


    你们两个弱女子，进山采菌菇，不害怕？”


    “怕什么？习惯了。”


    “习惯了？”


    年轻公子歪了歪头，折扇在掌心一敲：“是习惯了走山路，还是习惯了没人疼？”


    时姬眼睛微眯，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寒声道：“公子到底是来买菜的，还是来欺负弱女子的？”


    年轻公子耸了耸肩，环顾了一圈四周不断聚焦过来的眼神，一脸痞气地说：“当然是来买菜的，不过，买菜的间隙，夸两句老板娘不过分吧？


    怎么，长得好看，还不许人说了？”


    “这位公子，你要买菜，就好好买菜，别调戏人家，不然别怪我给你报官！”


    “就是，正经人买菜，谁会像你这般？


    明显就是居心不良，还口舌如簧，说什么夸老板娘。


    老板娘好看不好看，大伙儿心里有数，用得着你说？”


    “这位公子，看你这身装扮，也是个富家。


    如今，世道不同了，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给自己和家里人找麻烦！”


    周围卖菜的摊主，纷纷发声，一边警告年轻公子，一边死死盯着他。


    年轻公子见状，突然从怀里取出一大锭银子，大声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见识，不识好歹！


    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就喜欢嘴上打趣良家，占人家便宜，一毛不拔。


    我不同，我买菜不仅为菜付钱，我还会为别人的美貌付钱。”


    “就这水灵灵的萝卜和新鲜的野菌子，正常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可若是配上老板娘的美貌，我愿意用手中这一大锭银子买。”


    话毕，故作生气，将银子往菜摊上一扔，做出一副傲娇样。


    “砰！”


    “老板娘，帮我把萝卜跟野菌子包起来，不用找钱！”


    众人见状，皆倍感意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两位老板娘，发什么呆？给我把菜包起来啊！


    怎么，长得好看就可以不在意顾客的感受了吗？”


    “赶紧，我还要买回去炖汤，晚了鲜气都跑完了。”


    “公子，你这太多了，我们找不开，你……”


    时姬捡起银子，下意识地往回递。


    年轻公子见状，突然拔高了声音，生气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谁要你找了？


    我都说了，这是为你们的美貌付钱。”


    “你们真要找我钱了，算怎么个事儿？


    那岂不是把我当成了那些地痞流氓？


    只会嘴上花花，到了关键时候，一个子儿都不掏，那不是纯白嫖吗？”


    “看看我这身装扮，像是缺钱的人吗？像是没品的人吗？像是白嫖的人吗？


    哼！”


    冷哼一声吼，环顾四周，指桑骂槐：“不要把我想得跟某些人一样，自己是什么样子，就以为别人是什么样子。”


    时姬与黄月梅闻言，对视一眼，皆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不知哪里来的陌生公子，行为实在是太奇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


    少顷。


    回过神的时姬把银子递给对方，认真道：“这位公子，我们不需要这么多，你只需要按照市场价给就行了。


    给多了，你亏，我们心里也不踏实。”


    “那不行，本公子给出去的银子，就没收回来的道理。


    你们若是不收，那菜我也不要了，大不了我回去煮空气！”


    年轻公子把头一歪，都不用正眼看时姬，一副霸气又傲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