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这东西没任何问题，可以放心用？”


    曹笔听完橙的解释，当即放下心来。


    “对！


    除了品质差一点，其它的没问题。


    你若是担心，可以把它换给我，我吃点亏，用一颗肉草跟你换，就当是感谢你此次的救命之恩。”


    橙说着，凭空取出一株小草。


    “行！换！”


    曹笔当即将影团递给对方，橙也将肉草递了过来。


    曹笔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那草通体莹绿，叶子顶端顶着一颗豆大的小眼睛，圆溜溜的，正眨巴眨巴地瞅着他。


    他拿手指头戳了一下，那小眼睛当即一闭，整株草缩成一团，跟含羞草似的。


    “这肉草真可爱。”


    曹笔见状，莞尔一笑，颇为喜欢。


    “它其实还会说话，只不过不是用嘴。”


    橙看到曹笔用手逗弄对方，意识到对方很感兴趣，当即补充了一条有用的消息。


    “哦？”


    曹笔当即看向橙，挑了挑眉毛，示意她继续。


    “你若是把它种在身体里，允许它在血肉里扎根，就能听到它的声音。”


    曹笔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它有性别吗？”


    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以一个极为嫌弃的表情看着曹笔，意思不言而喻。


    曹笔见状，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好奇，绝对没有其它想法。”


    橙不语，脸上的嫌弃之色愈发明显。


    “行吧，我收回刚才的问题，不问了！”


    曹笔实在受不了对方那种眼神，当即将肉草收入空间，耸了耸肩，别过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停了，地势渐低，两人终于飞出了雪原，天色也亮堂起来。


    橙停在雪原边缘，回头望去，突然问：“曹不进，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曹笔也跟着停下，回眸眺望：“有！”


    “你先说！”


    “这片雪原大得离谱，可是，除了我们遇到的那四个小家伙，再也没有见过其它的生命！


    与其说这是一片雪原，不如说这是一个绝地！”


    橙闻言，点头附和道：“对！其实中途我就想说了，哪怕是雪原，也不该如此荒芜才对。


    可担心触发什么不好的东西，一直憋到现在。”


    “估计跟那什么斩仙一脉有关吧，说不定在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战场。”


    曹笔回想起之前的经历，大致猜想了一番。


    “曹不进，你说，这世上真有无所不能的仙人吗？”


    曹笔侧过身子，看向橙，好笑道：“这个问题不该我问你吗？


    你可是葬庭成员，所见所闻远超于我。


    这种深奥的问题，你居然会问我，真是倒反天罡。”


    “你少要藏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懵懂无知的穿越者了。


    凭你的实力，肯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隐秘。”


    “快告诉我，这世上，有没有无所不能的仙？”


    曹笔见橙那做出些许撒娇模样的兔子头套，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了一句：“你先说说，你心里觉得仙该是什么样？”


    橙不假思索：“腾云驾雾，长生不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天塌了能补，地陷了能填，死了人能救活，活着的人能让他永远不死。”


    “那你觉得，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存在？”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什么？”


    曹笔笑了一下，往远处走了几步，站在雪原边缘，看着脚下渐渐消融的雪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确实见过有自称仙的！


    对方能剑斩星辰，劈天裂地，甚至死而复活，可却不是真正的无所不能。”


    “为什么？”


    “因为无所不能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曹笔转过身来，双手负后：“你想想，一个东西如果什么都能做，那他能不能做出一块自己搬不动的石头？


    能，他就不是无所不能，因为他搬不动。


    不能，他也不是无所不能，因为他做不出来。


    所以无所不能这四个字，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


    橙皱起眉，琢磨了一会儿：“那你的意思是，仙不存在？”


    “我没说不存在，我说的是，仙有，但仙不是无所不能。”


    “那仙是什么？”


    “仙是一种境界。”


    曹笔竖起一根手指：“你从山脚爬到山腰，你就是山腰的人。


    你从山腰爬到山顶，你就是山顶的人。


    可山顶上面还有天。


    你爬得再高，也摸不到天。


    仙就是那些爬得够高，高到凡人看不见的地方的人。


    可他们抬头看天，天还是天，他们还是够不着。”


    “那他们跟凡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曹笔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凡人抬头看天，只能看见云。


    仙抬头看天，能看见云后面是什么。


    凡人走一步是一步，仙一步能走凡人一辈子的路。”


    “凡人的命只有几十百来年，仙的命则有成千上万年，甚至更久。


    可这些区别，说到底只是多和少的区别，并非有和没有的区别。


    仙比凡人强，但仙没有强到没边。”


    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着还是玄，你就直接告诉我，仙到底能不能做到凡人所不能及的所有事？”


    “不能！”


    曹笔这次说得很干脆。


    “那他们算什么仙？”


    “算比凡人厉害的人。


    可再厉害，也还是人。


    只不过他们走的路比凡人多，看的风景比凡人多，能做的事比凡人多。


    可你把他们扔到一个更大的天地里去，他们照样得从头爬起。


    这世上没有尽头，所以也没有到头的仙。


    你爬得再高，上面永远还有一层。”


    橙沉默了很久，忽然说：“那你呢？你算不算仙？”


    曹笔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算个屁的仙，跟仙八竿子打不着，顶多算个力气大点，运气好点的凡夫俗子！”


    “你少来这套，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你已经成仙了！”


    曹笔摊了摊手：“我说真的！


    我能做的事比别人多，可我也不是什么都做得了。


    我做饭好吃，可我不会缝衣裳。


    我能一巴掌拍碎一座山，可我没法让一座山自己走过来。


    我能把死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可我没法让一个不想活的人活下去。


    我的本事有边界，我的边界还在往外扩，可扩得再大，也扩不到无所不能那儿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吧，真到了无所不能那一步，反倒没意思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做得到，就意味着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意味着你什么都不在乎。


    你什么都不在乎，那你还活着干什么？”


    “仙之所以是仙，是因为他还有做不到的事，还有想去的地方，还想往上爬。


    哪天真爬到顶了，抬头一看，天没了，那才是最大的绝望。”


    橙听完，半天没说话。


    雪原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兔子耳朵吹得一甩一甩的。


    “曹不进。”


    “嗯？”


    “你这些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自己琢磨的，看得多了，见的多了，想得多了，有些问题，自然就有答案了。


    当然，这答案不一定正确，只能代表我个人！”


    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比他一拳打飞山尊的时候还要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