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森侧过头，目光落在天照低垂的脸上。


    他那双裹着圣光的眸子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的审视，仿佛能看见皮肉之下涌动的神魂。


    “圣女，你在发抖。”


    一句话落下。


    天照心头一紧。


    卧槽，被察觉到了。


    她方才心底翻涌的怒火实在太烈，就算极力压制，指尖那一丝微颤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不能露馅。


    一旦被马里森看穿她的心思，这么久的蛰伏就全部白费，还会打乱主人的布局。


    天照迅速压下识海里翻腾的恨意，将那股想要当场撕裂马里森的冲动死死按到最深处。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虔诚，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方才听闻主的威能，能诛杀神明，我心中震撼难平，一时难以自持，请神父恕罪。”


    她垂下头颅，像是信徒听见神迹之后的敬畏不安。


    这话半真半假。


    震撼是真的，只是震撼的缘由，和马里森所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马里森盯着她看了片刻，笼罩在周身的圣光微微波动，在她体表扫过一圈，没有捕捉到半点敌意，只感应到浓郁的信仰气息。


    他缓缓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无妨。凡俗之躯，听闻神的伟力，心生震颤本就是常理。你能被主选中，成为圣女，本就得天独厚。”


    天照低低应了一声，重新安静站在一旁，不再开口。


    外人看着，她依旧是那个温顺、听从安排的圣女莉娅。


    只有她自己清楚，神魂深处的那团火焰，从来没有熄灭过。


    她在心底默默复盘。


    主人苏平说的一点没错。


    这些域外的家伙，嘴上满口神圣，骨子里一样残暴狠戾。


    所谓接引神域、清洗现世，说到底，不过是另一场掠夺与屠戮。


    核武，接引神域之门，用这种东西重创双亲。


    这笔血海深仇，她怎么可能忘。


    但是不能急。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马里森掌控着米国全部核武权限，背后还有那个他口中的“主”。


    她现在战力折损大半，勾玉不在手中，焚神黑火断了源头，真要是贸然出手，非但杀不掉马里森，反而会打草惊蛇，毁掉主人布下的这盘棋。


    忍。


    必须忍。


    她要继续蛰伏，继续伪装。


    等时机合适，她要亲手毁掉这个核武毁灭计划。


    马里森想接引他的主降临？想动用核火撕开空间壁垒？


    那就等着计划走到最关键的那一刻，由她亲手撕碎一切。


    不止是马里森。


    天照的思绪沉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米国动用核火撕开异域裂隙，重创被困在异域的父神母神。


    若是机会足够，时机成熟，别说斩杀马里森，就算是将这片土地尽数抹平，她也做得出来。


    主人从来没有约束她复仇的念头，只是教她谋定而后动。


    她是归顺苏平，奉他为主，不是放下仇恨。


    只是如今，苏平的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


    主人让她原地蛰伏，记下分身的动向，有异动立刻传讯。


    她就要遵守约定。


    先稳住马里森，盯着红岩谷那尊青铜面具分身，收集所有情报，等待主人下一步的号令。


    只要苏平一声令下，她才会动手。


    到那个时候，马里森，还有这片土地上所有参与核武计划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天照收敛所有杂念，重新摆出一副恭顺聆听的模样，安静听着马里森继续和白宫的高官商议后续部署。


    马里森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句句安排着清剿计划、信仰收拢、核武发射的前置校验。


    圣光在大厅里缓缓流淌，落在每一个俯首听命的米国高层身上。


    没有人察觉到，站在一旁这个看起来柔弱温顺的圣女，心底已经埋下了杀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洋彼岸，另外一片大陆。


    苏联，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外围。


    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扫过广场，岗哨的士兵裹着厚重的大衣，步枪挎在肩头，目光警惕扫视着四周。


    这里是整个苏联权力最核心的地方，警戒等级拉满，常年重兵布防，巡逻车队每隔几分钟就会驶过一圈。


    平日里，别说陌生人随意靠近，就算是飞鸟过分靠近空域，都会被立刻锁定。


    可今天。


    风雪尽头，一道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那人身上裹着一件破旧厚重的兽皮袍子，身形高大，步伐不快，每一步踩在积雪上，却听不到半点踩雪的声响。


    一张斑驳古老的青铜面具扣在脸上，眼眶空洞，螺旋纹路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死寂的铜锈色泽。


    他顺着地脉暗流辗转至此，目标直指这片大陆的权力核心。


    “站住！”


    两名岗哨士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立刻举起步枪，枪口对准来人，厉声喝止。


    “这里是克宫警戒区，禁止通行！立刻原地停下，接受检查！”


    青铜面具人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朝着大门方向稳步前行。


    士兵眉头一皱，见警告无效，直接拉动枪栓。


    “最后警告！再不停止，我们就要开枪了！”


    呼。


    青铜面具人抬了抬手指。


    没有耀眼的神光，没有轰鸣的术法。


    只有一缕淡淡的灰雾悄无声息飘了出去。


    两名士兵身上的保暖大衣、手里的步枪，连同他们的身躯，在灰雾触碰的一瞬间，直接消融，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原地只余下一捧散落的积雪。


    唰！


    不远处巡逻小队刚好看到这一幕，全员头皮发麻。


    “敌袭！敌袭！”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片克宫外围。


    刺耳的警笛呜呜作响，一队队武装士兵从各个掩体、哨位冲出来，密密麻麻将青铜面具人团团围住。


    上百支步枪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中间那道裹着兽皮、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


    “开火！”


    队长一声令下。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开，子弹如同暴雨一般朝着面具人倾泻过去。


    金属弹头高速飞行，可在距离他身躯还有半尺远的位置，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接连崩碎，化作漫天金属碎屑簌簌落在雪地里。


    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一下。


    在青铜面具人的眼中，这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和地上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扫视一圈围上来的人群，语气沙哑低沉，带着万古沉寂的漠然。


    “挡路。”


    简简单单两个字。


    围堵的士兵只觉得一股无边的压迫感压在身上，浑身僵硬，手脚发冷，连扣动扳机的手指都开始不听使唤。


    远处的指挥部里，负责外围防务的首领盯着监控画面，瞳孔骤缩。


    “枪械无效！立刻呼叫装甲部队！调坦克！”


    命令快速下达。


    地面震颤起来。


    三台重型主战坦克从侧方通道驶出，炮管缓缓调转，锁定青铜面具人。


    轰！


    主炮开火。


    灼热的炮弹裹挟着巨大的动能轰向目标。


    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掀飞大片积雪，浓烟瞬间笼罩那片区域。


    指挥部里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这么近的距离，重型坦克主炮命中，就算是重装甲目标都能直接撕碎。


    可等浓烟缓缓散开。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青铜面具人依旧站在原地，兽皮袍子只是被冲击波吹得微微晃动，身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爆炸产生的高温、冲击波，尽数被那层淡淡的灰雾吞噬消解。


    “没用……坦克主炮都打不动他？”


    指挥室里有人失声喃喃。


    防务首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青铜面具，心脏狂跳。


    这面具，他在早前从东方传递过来的绝密情报简报上见过照片。


    他猛地攥紧拳头，心头升起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猜测。


    难道……


    是华夏那边派人过来了？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紧绷，对着青铜面具人高声喊话，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片广场。


    “前方来人！你脸上的青铜面具，我们已经有情报记录！你是不是来自华夏？你们华夏，打算和苏联全面开战吗？！”


    “如果你继续进攻，我们有权启动最高等级反击，直接向华夏境内发起核打击！”


    他以为这番话能震慑住对方。


    只要对方是华夏派来的，就不可能无视核威慑。


    可青铜面具人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指挥车的方向。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和苏联谈判，也不是为了挑起两国战争。


    他只是顺着地脉游走，唤醒这片大陆深处沉睡的远古残存。


    所有拦在他路上的，都要清除。


    青铜面具人轻轻抬手。


    一缕灰雾顺着风雪飘向指挥车。


    只是一瞬间。


    方才还在喊话的防务首领连同整台指挥车，一同消融在灰雾之中，原地空无一物。


    “首领！！”


    通讯频道里，通讯员撕心裂肺的大喊起来。


    “指挥车失联！首领牺牲！请求最高级别支援！请求空中支援！！”


    警报声越发急促。


    天空之中，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数十架挂载对地弹药的战斗机划破云层，一架接一架抵达上空，机翼下方的导弹挂架清晰可见。


    飞机编队的领队是国防部直属的部长级军官，他坐在指挥机里，透过机载摄像头看向地面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声音冷厉，通过公共频道传出。


    “地面入侵者！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原地投降！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将直接发动空袭！”


    漫天战机盘旋，轰鸣声压过风雪。


    青铜面具人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云层之上的机群。


    一声极轻的嗤笑，自面具底下飘出，满是轻蔑。


    风雪依旧在吹。


    空中的战机悬停，地面残存的士兵僵在原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