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那一声笑音很轻，混在风雪与战机引擎的轰鸣里面，听着不大，可落在指挥频道里，每一个人耳膜都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


    指挥机里的军官眉头狠狠一拧，手已经按在了发射授权的按钮边上。


    “最后警告一遍，原地投降！”


    青铜面具人依旧站在漫天风雪之中，兽皮袍子边缘挂满冰碴，那张布满螺旋古纹的青铜面具对着云层，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目光，却仿佛已经把所有战机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回话。


    连一句废话都懒得给。


    空中的飞行员还在等着地面目标的答复，雷达信号稳定锁定下方那个孤零零的人影。四架歼击机拉开攻击阵型，机载航炮已经充能，导弹导引头持续锁死目标。


    就在下一秒。


    哗！


    一层淡淡的灰雾，自青铜面具人的脚边升腾而起。


    这雾和豫西仙墩里面的劫灭雾气一模一样，看着轻飘飘，像普通的晨雾，可只要沾到任何活物、器物，都会直接拖入混沌夹层，从天地轨迹上彻底抹掉。


    一名坐在长机座舱里的飞行员，只看见下方灰雾一卷，瞬间顺着气流往上飘，速度快得离谱，根本不是正常雾气该有的速度。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按下规避警报。


    晚了。


    灰雾缠上机身。


    咔嚓——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整架战机，连同里面的飞行员、仪表盘、导弹、油箱，一瞬间像是被橡皮擦掉一样，直接消融在了灰雾里面。


    连一点金属残渣、一点血沫都没能留下来。


    刚才还轰鸣作响的那一条空中编队，直接少了一架飞机。


    通讯频道里面瞬间炸开了锅。


    “长机没了！长机信号消失！”


    “雷达上直接清空，没有残骸、没有弹射信号！”


    “那是什么东西！”


    指挥机里的军官脸色瞬间惨白，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见过超自然档案，见过西伯利亚雪原里面的变异凶兽，见过秘密研究所里面封存的古物，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手段。


    核弹、火炮、导弹，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刀，可眼前这个东西，仿佛根本不吃这套。


    “全体注意！自由开火！全部导弹，给我打！”


    命令一下。


    剩下的数十架战机，机翼下挂着的对空对地导弹，一枚枚脱离挂架，尾焰拖出长长的光带，密密麻麻朝着地面那道身影砸下去。


    数十枚导弹，铺天盖地，把整片雪地全部覆盖。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叠在一起，震得整片莫斯科郊外雪原剧烈抖动，冲天的火光裹挟着积雪、冻土碎石冲上几十丈高空，巨大的蘑菇状烟尘滚滚散开，风雪被爆炸冲击波强行推往四周。


    火光、碎石、热浪、硝烟，填满所有人的视野。


    指挥机里所有人死死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命中确认，覆盖完全。”通讯员声音发颤，“爆炸范围完全包裹目标位置，这种烈度，就算是重型堡垒都能直接掀翻。”


    军官攥紧拳头，盯着那一团遮天蔽日的浓烟，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轮饱和打击能把那个怪物给解决掉。


    漫天的爆炸声慢慢平息，冲击波散去，风雪重新落回大地。


    浓烟缓缓散开。


    那个披着兽皮、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依旧站在原地。


    身上的兽皮袍，连一道焦痕都没有。


    灰雾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所有爆炸冲击、高温火光、破片，在靠近他三尺范围的时候，全部被灰雾吞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一轮足以抹平一片街区的导弹轰击，对他而言，就像是风吹落叶，不痛不痒。


    指挥机里一片死寂。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不……不可能……”


    “几十枚导弹全砸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青铜面具人缓缓抬起一条手臂，朝着空中剩下的战机轻轻一扬。


    灰雾再次升腾，这一次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化作无数道灰黑色的雾丝，如同漫天狂舞的毒蛇，顺着天空往上席卷。


    空中的战机想要机动规避，想要拉升高度，想要掉头逃离。


    可是雾丝速度远超音速，瞬间追上机群。


    一架又一架战机接连被灰雾缠上。


    和刚才一样，没有爆炸，没有撕裂，没有火光。


    机身、机翼、引擎、座舱，连同里面的飞行员，接触灰雾的瞬间，一点点消融，消失，归入混沌。


    一架。


    两架。


    三架。


    短短十几息，刚才盘旋在云层之下的数十架战机，一架接一架，接连消失在灰雾里面。


    整片天空，一下子清静下来。


    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指挥机的通讯频道里面，再也没有飞行员的呼喊、告警、引擎轰鸣。


    所有信号，全部清零。


    指挥机内的军官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座椅上，眼神空洞，浑身冰凉。


    他手里握着的，是整个苏联远东航空编队，是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可在这个青铜面具人的面前，和纸糊的一样。


    消息顺着加密线路，以最快的速度送进克里姆林宫。


    值守的机要秘书拿到电报，看完上面简短的文字之后，脸色瞬间失去血色，连汇报的声音都在发抖，一路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冲进里面的房间。


    “首长！出事了！郊外拦截的机群……全军覆没！目标毫发无损！”


    克宫主人正在翻看一份工业发展报告，闻言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眉头紧锁。


    “什么？”


    “我们派出的几十架战机，饱和打击过后，对方完好无损，随后出手，把所有飞机全都吞掉了，没有留下任何残骸。”秘书语速飞快，“前线军官传回消息，对方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灰雾可以消融一切金属、血肉，常规武器完全无效。”


    克宫主人猛地站起身，瞳孔狠狠收缩。


    苏联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推进超自然研究，设立隐秘的特殊部门，投入海量资源，想要找到超越常规武力的力量。


    欧美那边教会、秘密社团暗流涌动，华夏749局声名在外，东瀛残存的古老力量也偶有消息传来。


    他们的研究一直卡在瓶颈，线索稀少，试验屡屡失败，眼看就要在这条赛道上面远远落在别人后面，这件事，是压在他心底很久的一块石头。


    他原本以为，这种层级的古老存在只会出现在传说、古籍里面，没想到今天，直接站在了莫斯科城外。


    “备车，我亲自过去。”


    秘书一惊：“首长，危险！”


    “危险也要去。”克宫主人沉声道，“能随手吞掉一整个航空编队的存在，想杀我们，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他既然没有直接杀入克里姆林宫，就说明，他有话要说，有条件要提。”


    车队很快驶出克里姆林宫，沿路戒严，装甲车辆在两侧护卫，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些装甲、机枪，在那个灰雾怪物面前，没有半点意义。


    车队抵达雪原边缘。


    隔着数百米，他们就看见了风雪之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灰雾安静地环绕在他周身，不再主动向外扩张，可那股源自万古之前、漠视一切生灵的威压，隔着老远就能压得人心头发闷，呼吸不畅。


    克宫主人抬手，示意护卫全部停下，独自一人缓步往前走，走到距离青铜面具人十余步的位置站定。


    他稳住心神，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我是这里的主人。你来到这片土地，毁掉我们的战机，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青铜面具人空洞的眼眶转向他，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底下飘出来，仿佛跨越了亿万年时光。


    “我不要金银，不要土地，不要供奉。我只要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