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根本没有对爱情的认知


    “你的历史理论已经通过了。不过也不出我所料。”


    路西法抬头。


    他穿着浴袍翅膀上还挂着水雾。几只漂浮在半空中的精灵们正勤勤恳恳为他的羽毛上涂护毛素。


    很明显, 在莉莉丝来之前他刚刚沐浴过。这是天使长找了十几本恋爱小说之后得出的战略，所谓出水芙蓉，最是娇艳。


    他对着浴室的镜子左右照了一通, 解开了睡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真丝睡衣的领子没了支撑, 蔫巴巴地垂落, 露出雪白的肌肤。


    但是还不够。


    路西法又解开一颗, 保证他的胸膛若隐若现，又扑了点水在头发上。


    很好, 新鲜欲滴。


    但莉莉丝没有心情观赏他的出浴。她一想到和那两名大天使之间不愉快的经历, 脸色就如同吞了苍蝇。莉莉丝素来是个高傲的天使, 她自然不会将那时的窘迫分享给路西法。


    “最终的阅卷者是大天使，对吧？”


    她只是开口问道。


    路西法点了点头。


    “我这次并没有参与最后的审核, 因此你不用担心我包庇。此次是由拉斐尔, 加百列和梅丹佐负责的。”


    莉莉丝没有听说过梅丹佐的名字。但路西法也没有介绍的意思。


    他只是眯起眼睛。


    “你对你的答卷没有信心吗，莉莉丝？”


    “…”


    莉莉丝简单告诉了他答卷的内容。路西法的眉头皱了起来。


    “…通商？”


    他的身体前倾，从浴袍的领口出可以看见一览无余的漂亮肌肉们。


    莉莉丝觉得, 路西法这个造型实在没办法谈正事。但是面对工作, 他换了严肃面孔, 让有些暴露的造型也显得没那么显眼了。


    “莉莉丝小姐，天界, 是不能出现任何下界生物的，哪怕是第九天也不能。我们清楚第九天的天使们和下界有所勾结，祂们会采购掉价的下界物品, 在第九天售卖。”


    “我们称之为——黑市。对于这种交易我们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按照常理，以及天界的律法——下界物品是不应该由天使们购买的。下界，应当主动进贡。”


    他果然说了和所有大天使同样的观念。高高在上。莉莉丝知道没有大天使会认可她的回答, 而拉斐尔给出的“合格”，很明显是另有目的。


    他的眼神让莉莉丝很不舒服。


    但若是有三名大天使进行了审核，那么除却可恶的加百列给她打的不合格之外，那名叫做梅丹佐的大天使或许也给了她不错的分数。


    莉莉丝像是抓住了希望的尾巴。


    “或许他…认可我？”


    路西法怔愣了一瞬。


    他摇了摇头。


    但莉莉丝还沉浸在自己的宏伟想象中，又道。


    “下界确实每年都在进贡。但据我所知，这几年的贡品，变少了。路西法大人，你我都知道，从今往后只会越来越少。事实上，天界离不开下界的生产物。但战争不断，种族有所死伤不说，甚至龙族和摩耶都已经惨遭灭顶之灾，下一个被卷入战争的又会是谁？”


    她越说越激昂，几乎已经与最初的主题相离甚远。


    路西法打断了她。


    “你如此评论，是认为天界和母神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你们灭了龙族和摩耶，难道还有正当理由？”


    她投来怀疑的眼神。路西法一时语塞。他并非没有过迟疑，但母神的决策从来都是不可违背的。他是天界的天使长，是母神手中的剑。靠着这分锐利，他需要铲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比如那些大个子的龙族朋友。它们没什么智力，靠本能生活，实在不够温良，却偏偏生得强壮。


    又比如摩耶的矮人们。祂们太过精明，因此歹意便从聪明的大脑里孕育而生。


    祂们是母神的失败品，是需要被抹除的存在。


    “…祂创造了这些生物，便同样拥有铲除祂们的资格。”


    路西法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知道生命不能这样理论。


    但他亲手除去了这些种族。祂们的血浸润了土地，火焰以其为养分，燃烧了三天三夜。


    有时候，路西法会在梦里看到那幅景象。


    他轻声说到。


    “但我也明白，镇压并不能改变如今的状况。”


    “莉莉丝，我明白你想促成的。你想要的，是接纳，是融合。但这一点，对于现在的下界来说太过艰难了——祂们松散无组织，祂们弱小又群龙无首。”


    “…”


    “我不否认下界的可能性。但现在，我们还需要徐徐图之，持续关注着祂们。”


    “不过，对于你来说，第二对翅膀的问题才是第一要务。”


    莉莉丝抬头。她或许带着疲态，但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我会通过的。”


    莉莉丝对她的学习能力很有自信。不如说，她一直试图弥补自己无法动用能力的缺陷，因此比谁都努力。


    “离祭典也没多远了，我会一次性通过，留下充足的时间准备我和力天使的比试。”


    路西法点点头，只听她问到。


    “若是我通过了学院的一切，是不是就能得到那对翅膀？”


    路西法笑了。他的六对翅膀缓慢地扇动着，护毛素的香味扩散而来。


    “自然。我会亲自为你洗礼。”


    莉莉丝总算笑了一下。她借了书桌上的日历，喜气洋洋地算着日子。路西法笑着看她的手指点着一点点到达尾声，突然顿在某个日子。


    “这么一说，路西法。你的生日，是不是就在这附近来着？”


    “…”


    她问到，“我听诺玛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再办生日宴会了。甚至很久之前学院会因此放假，现在却没有了这份传统。今年，依旧不打算办你的生贺吗？”


    路西法愣了一下，“我早就记不得自己活了多少年岁，自然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必要。”


    他垂下头。和母神的关系僵化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过生辰的事情。


    “那无关母神，你想要一个能庆祝的日子吗？我想，天使们都想要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快乐日子——听诺玛说，之前乌列尔大天使的生日宴会庆祝了三天三夜。”


    莉莉丝的想法很是诚挚——她只是莫名产生了一些恻隐之心。


    路西法盯着她。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你有什么生日礼物要送给我吗？”


    莉莉丝并不知道要送什么。不过，她确实倒是有个东西，想要还给路西法。


    她想将在下界当掉的黄宝石赎回来。


    那多半只是路西法并不在意的一颗宝石，被镶嵌在剑上更证明了它并非昂贵。若是直说，路西法一定会拒绝——不值钱的玩意儿，他怕是早就忘光了。


    但莉莉丝不想欠他的恩情。


    “我确实有东西要给你。”


    莉莉丝模糊地回了一句，“不是生日也可以。等我毕业了，攒上一点钱之后…”


    莉莉丝停住话语。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路西法嘴唇有些颤抖，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什么反应。


    “不。就生日吧。今年的生日，我会邀请天使们风光大办。在那些家伙的面前，把你想送的东西送给我，好吗？”


    路西法能想象到那些蠢货们忮忌的眼神。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莉莉丝。”


    ————


    莉莉丝回寝室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


    诺玛不知为何坐在她床上，不过莉莉丝并没有在意。她放下自己的随身物品，突然举起拳头斗志昂扬。


    “我要拿下第二对翅膀！”


    “…怎么回事？”


    诺玛盘着腿，“路西法又刺激了你什么？”


    莉莉丝吐出她的雄心壮志。


    “如果我一步一步爬上了大天使，是不是就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诺玛，你看着我，你告诉我。”


    她也挤上床，抓着诺玛的手臂放在她的心口。


    “这个世界，还有改变的可能性，不是吗？”


    诺玛的神情有些僵硬。她不自然地抽回手，看了眼莉莉丝背后两只翅膀。它们因为激动而抖动着。


    “我不觉得下阶天使有考虑这件事的余地。天界已经固化得如同一块坚实的水泥。若是你真的打算做出改变，就得推翻现在的一切，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某天路西法死了之类的？”


    莉莉丝的表情在一瞬间僵硬，“…别开玩笑了，诺玛。”


    诺玛耸了耸肩膀。祂们十分默契地不再进行这个话题。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莉莉丝突然问到。


    “这么说来，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梅丹佐大天使的事情？他按理说也是七名大天使之一…诺玛，你听说过他吗？”


    诺玛的脸一瞬间黑了下来。


    “路西法那贱货和你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是低沉，莉莉丝吓了一跳。


    她有些不解地回答。


    “没有，只是他也给了我的论文一个合格的分数…据说还不低。介于我们素不相识，我觉得这是很客观的，代表认同的意思，对吧？”


    “…”


    诺玛紧绷的背部松缓了一些。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唔，梅丹佐毕竟是最后晋升为大天使的，在他之后，尚且没有出现迭代。他的就任时间比较短，而米迦勒又一直在尝试夺权，在母神面前如同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可怜的新任大天使没能拿到什么具体的工作，因此也逐渐销声匿迹。”


    “…你知道的好多啊，诺玛。”


    诺玛耸了耸肩。


    “是啊，所以也没什么天使见过梅丹佐的容貌。天知道他长得是什么鬼样子，能不能得到我们莉莉丝的欢心呢。”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莉莉丝，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


    “你说对吧，莉莉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俺们屯里最争气的孩子


    半个月后, 莉莉丝的第二考试也顺利进行了。


    事实上，只要她不在主观题里大放厥词，剩下的试验都是死记硬背的客观题, 并不是难过的关卡。


    离毕业生的祭典已经没有多久的时间。大部分毕业生的挂科和留级都在可恶的斗兽场。


    莉莉丝为了和玛门的比试, 已经泡了好几天训练场。她并非天赋型选手, 和四翼天使的比拼自然需要付出全力。这段日子里她的手掌被剑柄磨得通红, 身上也带着切磋的淤青。


    诺玛跟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劝着。


    “倒也不必如此担忧。你也不是没有见过军团, 那些家伙不过是草包。而玛门, 他是草包中的草包, 母神在降下诞临的时候，他大概是撞到了脑袋。”


    诺玛的声音突然像是被掐断了似的突然停下。她的神情阴郁起来。


    不远处, 树丛的阴影之下有一道身影。除了祭典之外, 大天使很少会出现在学院，更是几乎不会出现在来来往往嘈杂的学院主道上。


    学生们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


    但拉斐尔并不在意。他对秩序很是敏感，但是对其他的情感则是相当忽视。


    他今日也是阴郁的一身黑色, 只是在袖口别上了金色的袖口。这对于拉斐尔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转变, 算得上是老实天使豁出去的打扮——虽然并没有天使在意但这一点。


    莉莉丝只能联想到, 拉斐尔最终还是如愿得到了干涉武斗派的一部分权力，因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高墙之内。


    她礼貌性质地对拉斐尔点了点头。他的脸转向莉莉丝, 问到。


    “祭典，准备得如何了？”


    “拉斐尔，假模假样地关心学生可没有用。”


    诺玛抱臂, 冷冷挡在莉莉丝面前。


    “大部分武斗派的学生并不太认可你这位半路出家的‘导师‘。你在征战中没有功绩，纸上谈兵可不会说服未来的军团新星们。所以，比起在这里游荡，做点实事如何？”


    拉斐尔扫了诺玛一眼。


    “这些不信服里也有你的功绩, 诺玛同学。不过，你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


    “站队很重要的，天使‘小姐‘。也不是说穿了裙子，就能天衣无缝地混在学生中间，对吗？”


    拉斐尔意味深长，脸又转向了莉莉丝。


    他这次绝对是扬起了嘴角，冷峻的脸上一瞬间有了温暖。毕竟他站在这处阴影里已经等候了太久，总算等到了那位天使的到来。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拉斐尔便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像个精致的玩偶。


    “莉莉丝小姐，你还欠着我家玻璃和地毯的钱。虽然不需要你现在偿还，但是我只想好意提醒一下——等你进入军团，晋升为四翼，不吃不喝一百五十年才能还得起。”


    莉莉丝的脸色一黑。


    “你是来催债的？我说了我会偿还…”


    “怎么还？”


    他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氛围便古怪起来，带着黏腻和阴湿。


    诺玛狠狠将莉莉丝拽到她身后，怒视拉斐尔。


    “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会和你有瓜葛？罢了，我懒得管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又做了什么勾当。她欠的债，我来还。”


    拉斐尔就当没听到诺玛的话。他对着莉莉丝挥了挥手。


    “期待你在祭典的出色表现，我的小姐。”


    诺玛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回头问莉莉丝。


    “你和他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不会主动招惹这些大天使，因此一定是他…拉斐尔这个混蛋伪装得倒是不错，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铁裤衩而已…”


    “无论如何，别搭理他。你很快就能毕业，从此和他再无纠缠。”


    诺玛扶住莉莉丝的肩膀。


    但是莉莉丝躲开了。她看向诺玛的眼神，带着怀疑。


    “诺玛，你…最近有些奇怪。你好像，越来越放肆了。”


    莉莉丝想说的是她对大天使们的态度。但诺玛只是毫不在意地盯着她。


    “是吗？我对你太过放肆了？”


    莉莉丝缓缓摇了摇头。


    “你让我感到很陌生，诺玛。”


    “但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最最亲密的朋友，对吗。”


    诺玛没有解释她的古怪表现。一瞬间，她的表情甚至带了病态的期待。


    她像是降下了什么誓言，“无论如何，我会护住你。你能信任的，也只有我了。”


    ————


    在这场小小风波之后，诺玛没有表现出更多异常。她只是很自然地游走于学院之间，有时候会去她所谓的“路西法后援会”。


    听她所述，学生们对拉斐尔掌管武斗派事务颇有不满，嚷嚷着想让路西法大人回来。


    “我们知道路西法大人很是忙碌，但学生作为天界的新生血液也是很重要的吧！路西法大人就不能拨冗来见见我们吗！为什么偏偏是拉斐尔大人！”


    拉斐尔的风评不够好。本来，他的存在就总会让人联想起死板和教条。在他就任学院的职务后，设定了许多条约，比如将门禁提前了两个小时，每日宵禁后的查寝，以及每日早晨的集体训练。


    正如加百列所说，此男是来管理罪犯来了。


    “他总是不懂变通，这老古板。”


    诺玛冷笑。


    “自取灭亡。祂们总是以为母神和路西法之间的关系变差了，祂们就能从中获利？这群鬣狗。”


    在她的煽动之下，学生们的不满日益剧增。只是介于对高阶天使的敬畏和胆怯，这份愤怒暂且被压制着。


    但英雄主义是无法被压制的。


    祂们的路西法大人在心目中已然变成了纯良可怜的小白花，在天界的爪牙们手中被欺负得嘤嘤直哭。


    莉莉丝听得皱起眉头。


    “可是，如果往深处考虑一下，就会发现这也是母神默许的结果。诺玛，你不能再任由祂们胡思乱想。”


    诺玛只是微笑。


    “反抗嘛，必然是激进的，不是吗？”


    ————


    莉莉丝默契地不再追问。在这些轻微的混乱和不足以将拉斐尔拉下马的骂声中，祭典已经悄然接近。


    祭典前的日子，是学生们最为忙碌的时候。各方奔走之中，莉莉丝更是尤为紧张。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的认知，因此这次便做好的破釜沉舟的准备。


    她不怕受伤，也不怕血流成河。


    但她赌玛门会怕。


    “莉莉丝，我不希望你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诺玛拿着祭典的日程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莉莉丝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抚。


    某种意义上，她下定的决心不可能更改。但是莉莉丝不想影响到诺玛的心情。毕竟去年诺玛没能顺利解决的贝赫莫特，今年依旧在向她招手。


    “今年祂们一定做了详细的检查，不会再出现雌兽了。别担心。”


    “…借你吉言。”


    诺玛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这两天也不知她是否是被其他学生所影响，总算有了点动力，也开始打磨她近乎荒废的训练剑来。


    只是左一下右一下，实在很是不伤心的样子。


    …分明是关联性命的利器。


    莉莉丝忍不住取了她的剑，替她吭哧吭哧地在磨刀石上打磨着。


    诺玛蹲在一旁。


    “莉莉丝，今年也祝福我一下吗？”


    莉莉丝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的言灵没有成功过。更何况你不能寄托于我吧？你的理论考试根本就没参加，如果祭典再没拿出好成绩，就真的要留年了！”


    诺玛毫不在意。


    “别这么说嘛。如果莉莉丝能祝福我两句，这好彩头不就来了？比如，早点毕业，和我的莉莉丝作为步入社会的天使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用攒下来的工资买个小家。”


    莉莉丝把剑还给她。


    “想得太长远了，诺玛。先祝你顺利通过斗兽场的考试吧。”


    “…”


    诺玛的失望一闪而过。她换了话题。


    “这么一说，莉莉丝你的剑也要磨了吧？虽然不知道炽光究竟能不能够接受普通的磨刀石。这么说来，你从下界回来之后，还用过它吗？”


    莉莉丝不想惹人注目，因此从来没有将这把遍体通红的剑掏出来过。炽光的能力特殊，虽然对莉莉丝助力很大，但是在学院，她并不想借助任何外力的帮助。


    因此炽光被扔在墙角，不知不觉也积攒了薄灰一层。莉莉丝擦拭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剑身在愤怒地颤抖。


    “祭典的时候如果用上，玛门天使怕是真的要被打得屁股开花了。真羡慕玛门。”


    莉莉丝几乎已经习惯她时不时蹦出的几句诡异话语。她没搭理诺玛，擦干净了炽光，又将它放回原位。


    “我会将玛门打得落花流水。但是这次，我不想依赖炽光。”


    “但是，我会胜的。”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天界最纯净的宝石。莉莉丝的目的一向都是很直白，天使小姐立下她的誓言。


    “我自然相信你的，莉莉丝。这次祭典之后，你就能顺利毕业了呢。毕业后毫无疑问会进入军团，我们也只能聚少离多了。”


    诺玛轻声道。她的语气中带着落寞。


    “诺玛你也该努力些。只要不留年，毕业也是早晚的事情——我会在军团等着你的。”


    诺玛苦笑一声。


    “是啊。”


    她突然抬头，嘴唇蠕动这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对着莉莉丝的眼睛，这份坦白的勇气很快就消散了。


    诺玛沉默很久。


    “莉莉丝，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是正文！我怎么设置成番外了】莉莉丝的出道秀 宝宝…宝宝


    比试场的看台上聚集了不少观众。


    名不见经传的跳级天使, 又和大天使们拉拉扯扯得不清楚。这位背着各色绯闻和猜测的女性迎来了她的毕业秀场。


    天使们也都听说了她是个不会发动能力的废物，因此更是好奇她要如何才能打得过力天使——毕竟玛门好歹也是在多次战役中活下来的四翼天使，他的翅膀便是功勋。


    看台之上, 除了素来不露面的梅丹佐之外, 其余大天使都已经到齐。


    这次比起去年, 大天使们倒是多了些专注。就比如加百列昨夜甚至没有买醉。


    但有小道消息听闻他召见了玛门天使, 让他好好干。最好是能将那位高傲的臭莉莉丝揍成一块破烂小抹布，再甩在自己眼前。


    玛门压力颇大地上场了。从亚巴顿的战役回来以后, 他请了长假, 肌肉痕迹也有些不分明。但毕竟对手是那弱智莉莉丝, 玛门不觉得他会输。


    他环顾一周，莉莉丝还没有出现。玛门只好对看台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大白牙齿在阳光下反光。


    没天使搭理他。路西法偏头, 沉声对米迦勒问道。


    “你也知道她的风格，这家伙拼命起来完全是个疯子。医疗队可都准备周全了？”


    “我了解她，因此不需要您来提醒我, 路西法大人。”


    米迦勒冷冷回了一句。除了医疗队, 他的私人医院里的医师们也正在待命。莉莉丝此女一向行事乖张, 实在让他没办法放心。


    米迦勒的视线投向斗兽场。莉莉丝出现了。她很是坚定地抱着胳膊，比玛门要小了一大圈。


    “莉莉丝, 我知道你想要这两对翅膀。”


    玛门背后的翅膀如同扑棱蛾子一样扇了两下，“但是我不会帮你得到它们的。刚出生的小孩就要老老实实在学院读书，别以为跟路西法大人说上两句话就能…”


    莉莉丝甩着她的剑。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训练剑, 平日的实战演练里，莉莉丝一直都挥舞着它。


    “说完了吗？还比吗？”


    玛门皱眉，“我不跟你开玩笑，我会动用全力！我的能力你也知道的, 我今天把你扎成刺猬你可别哭！”


    莉莉丝自然知道他的能力。虽然玛门的战斗技巧可以说是一片荒芜，但他运气不错，被赐下的能力确实出类拔萃。


    上一次，莉莉丝是真的被扎成了刺猬。但除了无法磨灭的贯穿伤，她也并非毫无收获。在玛门在出手的时候，她便已经观察到了他的行事风格，和…弱点。


    金色的光在天空中一寸寸亮起，玛门的指尖开始发热。他能感觉到看台上的视线，因此心脏怦怦直跳。


    他知道这场试炼对莉莉丝很重要。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放水的理由。若是她就这样轻巧地进入军团，参加战役——


    那些下界的暴躁生物们可不会轻易饶了她。


    玛门这是在帮她。是的，就是这样。


    一束轻巧的光线悬停在莉莉丝头顶，转瞬化成尖锐的针。紧接着便是成百上千道光芒自空中浮现，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光，仿佛群星。


    玛门的风格素来如此，急性子的恨不得立刻将她扎个对穿一雪前耻。因此一上来，他就使出了全力。


    莉莉丝站在比试场中央。她这次穿了软甲，但皮制作的铠甲无法挡得住光线幻化成的利器，顶多只能为莉莉丝赢得一丝喘息。


    诺玛不是没有劝过她，穿上铁甲。但莉莉丝只是摇头。


    “一味防御，便没有任何胜算。铁甲太重了，会阻碍我的速度。”


    四周死寂，只剩光箭震颤的嗡鸣。玛门抬起手来，这是狂风暴雨的预兆。


    “莉莉丝，我再一次告诉你，你我没有什么情感可言，你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去你坟前送上一束…”


    莉莉丝动身了。


    她的速度太快，玛门还没来得及释放出光箭，她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玛门只听到她留下的声音。


    “你废话真的很多。”


    下一瞬，冷光已经出现在玛门眼前。那是莉莉丝刻意磨得锋利的剑，若不是玛门反应得快些，真的会削掉他半个头颅。


    “我□，你来真的啊！”


    玛门大吼一声。他的光箭也反应了过来，万箭齐发，暴雨撕破天空，地面接连炸开刺目的白光，裹挟着尘土飞扬。


    在第一支箭逼近眉心的瞬间，莉莉丝猛然侧身，剑锋斜挑。光箭被硬生生劈碎，碎裂的光屑擦着她的脸颊飞散，便只有被隔断的发丝纷飞。


    紧接而来的光箭封死她前进的路，能猜出玛门还是很怕她闷头狂冲而来的架势。莉莉丝贴地滑出，箭锋擦着脊背掠过，将身后的石墙贯穿得粉碎。她借力比试场的墙壁一蹬，靠反作用力旋转着形成旋风一样的屏障。


    当然不可能全部挡下的。莉莉丝的翅膀已经扎上不少细碎的箭。她选择是软甲由碎铁片与兽皮制成，并不能挡住如此密集的攻击。


    软甲之内，她的血和甲混在一起。滑溜溜的触感无疑扰乱了莉莉丝的感官。她心一横，一把揪住盔甲的领口。


    那副软甲被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浸染了一圈血迹。


    “哇哦。”


    看台上，对莉莉丝有点想法的家伙们神色冷峻。但乌列尔这种纯属看热闹的，眼睛已经直了起来。


    可爱的莉莉丝宝贝，脱去严严实实的盔甲之后便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被光箭划得有些破损。


    再加上血的浸染，勾勒在她身上。


    “她身材不错啊。如果再养胖一些，感觉会像一块软软弹弹的年糕…”


    加百列瞪了她一眼。


    但是乌列尔知道，这色狼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她戳了下加百列的胳膊肘。


    “老兄，这么说来你上次给她送了什么来着？哦，不会是什么深情告白的信件吧？她有回应吗？”


    看加百列的脸色，很明显是没有。


    乌列尔装作遗憾。


    “加百列，你习惯了女性上赶着讨好你，但反过来如何讨好自尊心很强的小姐你是一概不知。不如下回给她送点食物如何？把宝贝养得白白胖胖，再带去美容院妆点一番…”


    她像是在评价一只宠物。


    加百列翻了个白眼。


    “闭嘴吧，蠢货。我不喜欢她，不如说，我实在厌恶她。”


    加百列咬牙切齿。台下的血迹刺痛他的眼睛。分明是他让玛门下手重一些，这会儿又不知为何开始异样的烦躁。


    这别扭的死样子。


    乌列尔笑了一声。


    再往斗兽场看去，莉莉丝在肾上腺素激增的情况下并不在意这些小伤，依旧疯狗似的追着玛门咬。他不得不又开始狼狈逃跑，攻击一时间中断了。


    “疯子…！！”


    玛门暗暗骂道。之前的比试又在他的脑内回想，上次也是这样，和莉莉丝两败俱伤之后他在圣水里泡了快两天！


    得给她来个大的。


    一击致命的那种。


    玛门是这样思考的。但他毕竟是个急性子，顾前不顾后也是出了名的。快速动用力量的同时，破晓也随之而出——玛门的能力有限，并不能无穷无尽地制造攻击，只能尽量瞄准莉莉丝的方向。


    瞄准，需要时间。极短的一瞬，短到根本无法察觉。但对莉莉丝来说，已经足够长。


    她猛地踏住墙壁，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左侧空隙。


    箭矢击穿翅膀，击穿软甲。羽毛纷飞之中，鲜血骤然炸开。疼痛却没有阻拦她一分的步伐，在下一瞬间，玛门已经看见她流着血的脸。


    莉莉丝的手腕上都有来不及拔去的光刃，上面丝丝缠绕着她的血。


    而那只流血如注的手臂，直直伸向了玛门的脖颈。脆弱的颈部贴上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凉的手指。


    “我□！”


    玛门是真觉得撞了鬼。


    “你没痛觉的吗！”


    莉莉丝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把揪住他的翅膀。


    在玛门如同杀鸡一般的惨叫中，所有悬停于空中的光箭同时失去控制，化作漫天金色碎屑，纷纷扬扬地坠落，像一场迟来的雪。


    莉莉丝拧断了他的左下翅膀，用那把再普通不过的训练剑抵着他的喉咙。玛门像一只死鸡一样被她提着。


    往看台看过去。居高临下的大天使们，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米迦勒微笑着对她鼓掌。


    他们参加了太多次祭典，也看过许多次流血如注的残忍比试。


    莉莉丝不知道这一场又是否能触动祂们的心。


    但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了。


    天界和下界不同，没有明确的季节之分。这里一向是温暖如春景，有天使戏称祂们生活在母神的子宫里。


    天使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很少能感觉到寒冷。甚至有一部分没有去过下界的天使，不知道冬天的滋味。


    莉莉丝曾经也不知道，但她现在体会到了。


    身体里的温度在流逝，就像是加百列的能力终于穿透了她的血管，冻结了所有血液。


    她松开玛门的翅膀，四翼天使跌跌撞撞地躲开。本想回头咒骂这可恶的家伙。


    他被一脚踹开了。


    莉莉丝已经记不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冥冥之中，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像是从天而降，将坠落的莉莉丝搂在自己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天使长的亲自洗礼 其实大天使


    再一次睁开眼, 又是熟悉的场景——医院的天花板。


    莉莉丝一瞬间甚至以为她陷入了轮回。


    不过这次比上一次好上不少，她苏醒过来的时间很短，便眼睁睁地看着圣水大量冲刷在自己的皮肤。


    伤口可以愈合, 但疼痛自然是无法避免的, 像虫子一样啃咬着。


    “还好, 可以忍受。这次也没有伤及内脏, 我很有进步。”


    莉莉丝点了点头。一只手横空而来，捏住她的脸颊。他的手劲太大, 像是捏一块棉花糖, 几乎要将莉莉丝的脸颊拧下来一块。


    这种幼稚的招数。


    “疼啊！”


    莉莉丝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路西法丝毫没有歉意。


    “原来你还知道疼啊。”


    米迦勒坐在她床边, 冷眼看这场互动。莉莉丝对路西法几乎没有排斥，这让他更多了一份焦躁。


    好在祭典尚未结束, 路西法还有别的事项需要处理。穆萨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将他引离。


    米迦勒松了一口气，镇定住心神，换了温柔的表情, 握住莉莉丝的手道。


    “我虽然知道, 武斗派向来崇尚残暴和拼命。但是我总以为你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赢得这场斗争, 不至于将自己逼迫到这样的下场。”


    “没有更好的方式，米迦勒先生。我拼尽全力, 仅此而已。”


    米迦勒叹了口气。她身上最后一道被光刃割出的口子也愈合了。只有那道贯穿伤，始终在她的锁骨处停留，像一只残忍的飞鸟。


    “此次你通过了毕业考试, 我想，很快你便会得到你的第二对翅膀——我先前承诺过的，迟来的嘉赏。”


    莉莉丝靠在垫高的枕头上。


    “是吗。洗礼需要大天使来主持，那会是你吗, 米迦勒大人？”


    “…你很希望是我吗？”


    米迦勒轻声回答。他的目光看过来，一缕棕色的刘海垂落在眼角。


    莉莉丝面无表情。


    “哦，我以为是你要为我做洗礼——不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米迦勒神色一僵，“莉莉丝，你…”


    “我以为那次不愉快的聚餐之后，我们已经不欢而散了。米迦勒先生，我知道你我终究有观念上的不合。当然，作为大天使的你，并没有在乎一个小小二翼天使的必要。”


    莉莉丝对他的态度变化太大了。


    米迦勒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他明白最初莉莉丝对他至少是有一点好感的——毕竟是亲和的大天使，他拥有美丽的脸庞和温柔的笑容。世间为他倾倒的生物并不在少数，米迦勒也借此赢得了群众们的好感。


    与路西法不同的，并非高不可攀的敬仰，而是近在咫尺的亲切。


    但现在，他无法在莉莉丝眼里感受到温度。


    米迦勒无奈地看着她，“我们并不是敌对关系，你也没有必要对我如此防备。关于下界的看法千人千面，我不认为你是错的…”


    “那关于路西法呢？”


    莉莉丝很是直白。她素来不会绕弯子。


    “我是武斗派的助力，是他的助力。得到第二对翅膀之后，我会前往下界，进行彻底的探查。”


    “你希望我获得第二对翅膀吗？”


    ————


    武斗派的洗礼，由路西法统一主持。在第三天的禁林深处，即将晋升的天使们正在等候。


    祂们不被允许进入恩典之泉，因此只能在入口的边缘处站立着。


    此次晋升的不止莉莉丝，还有在第九次对于摩耶一族的镇压战争中立功的天使们。


    洗礼的召开并不频繁，而摩耶镇压战役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因此对于祂们来说，很像是迟来的补偿。


    莉莉丝看见一位失去手臂的力天使。她右边的两只翅膀遮住残缺的右肢，那里只剩下小半截大臂。


    她将晋升为六翼天使，从此获得在最高天行动的权力。但是她永远不可能再往上走，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再一次拿起武器的可能性。


    莉莉丝不知道她是否开心着，但也没有了探究的时间。一阵铃声响起，周遭的天使们便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这是天使长到来的信号。


    莉莉丝依旧是站着。


    那名失去右臂的天使扫了她一眼，左手抓住了她的手。


    “还愣着做什么？快行礼啊！”


    莉莉丝铁了心的不想跪，被她扯得摇摇晃晃。路西法的足尖已经踏在了地面，一时间不再有天使发出声音，连呼吸都不可听闻。


    莉莉丝抬眼望去。


    他今天穿了雪白的袍子，腰间坠了一圈金色的桂冠。路西法本就生得五官深邃，如今更像是一尊高贵而神圣的雕像，让莉莉丝感到一丝陌生。


    路西法的目光扫过跪着天使们，也扫过莉莉丝。他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径直往泉水的入口走去。他身旁大概是某位军团长，恭敬地捧上了洗礼的名单。


    有随行的天使唱出名字，接受洗礼者便轮番等候自己的名字，恭敬地进入泉水。


    莉莉丝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潺潺的水流之后，是突如其来的惨叫和血腥气味。


    “路西法在里面干什么了？他在上刑？”


    她低声嘀咕一句。


    失去右臂的力天使拽了她一下，“别胡说！不过，翅膀的生长过程总是疼痛的，有人说，这个痛感堪比下界雌性们生产时的痛苦。”


    只可惜下界生物太多，每个物种的疼痛阈值又不一致，莉莉丝根本无法想象这种痛。


    她只知道，扩大的血腥气味中，隐约传来了祷告的声音。虚弱的，充满感恩的话语，从森林的缝隙中传来。


    “莉莉丝。洗礼是神圣的。如果你再度尝试污名化它，我将如实告诉路西法大人。”


    天使冷着脸警告她。


    下一个进入恩典之泉的名字，唱到了她。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的神情一瞬间肃穆。在她起身的时候，翅膀没有再盖在她的手臂上。因此能清楚地看见，肌肉的经络突兀地断开的右侧身体。


    莉莉丝目送她离开。那卷羊皮纸不算长，名单也只剩下了几个名字。


    就快到她了。


    ————


    路西法静静站在泉水旁边。


    恩典之泉依旧平静。天使们落下的鲜血化作点点金光，被其吞噬得干净，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莉莉丝踏进这片神秘之地，周遭的植被和藤蔓摩擦叶片发出轻响。


    “莉莉丝。”


    如今只有祂们二人，路西法也不再是那幅不近人情的模样。他似乎也有些疲倦——天使们的惨叫，在血洞中生出的翅膀，哪怕是铁血的战士也觉得自己的精神收到了污染。


    “你看着脸色不太好。”


    莉莉丝盯着他的脸，在路西法的指引下踏进泉水。水不算深，包裹着她的肩胛。


    路西法轻笑一声。


    “无妨，我已经习惯了。洗礼的疼痛至少是正面的，是有意义的。”


    莉莉丝耸了耸肩。


    “那没有意义的疼痛是？”


    路西法轻咳一声，并不回答。他开启了洗礼的流程。


    不算冗长，莉莉丝只需要回答几个板上钉钉的问题，宣誓祂对母神的忠贞。恩典之泉感受到了她的意志，便会替母神在她的背上打造可以融入翅膀的地方。


    “莉莉丝。你已经知晓了战争的可怖，你已经品尝到了鲜血的滋味。你可还愿意继续执起沉重的剑柄，守卫这片土地？”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望着她的双眸。


    莉莉丝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亚巴顿们漫天飞舞的断肢。它们疯狂地飞舞着，没有盔甲，器官便是他们的武器。当剑送进它们的身体里，血是蓝色的。


    “…莉莉丝？”


    路西法久久不得回应，呼唤她一声。莉莉丝才像是突然惊醒似的。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巴却已经做出了回答。


    “是的。母神在上，我愿意。”


    “那么，将掌心放置在圣典之上，对着母神起誓。”


    学院的每一位天使的第一课，都是背诵这段誓言。奉为圭臬，是天界所有人的共识。


    不因私欲而挥剑。


    不因荣耀而杀戮。


    不因黑暗而忘却光明。


    背后的深意，莉莉丝已经无暇去思考。恩典之泉迸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莉莉丝能清楚地感觉到泉水攀附上她的后背。


    分明是水，却如此粘稠。它们贴在皮肉，化作细密的针刺进莉莉丝的后背。翅膀需要容纳的位置，霸占她的后背，这里的皮肤便如同触碰到了硫酸一般，撕裂，化开，挖出深深的两个血洞。


    莉莉丝发出呜咽。她站在泉水中央，没有任何可以搀扶的地方。因疼痛而佝偻起的腰，让她的半张脸都埋没于水中。


    她的痛苦嘶吼，只有泉水能够听见。水灌入她的口腔，背后的血洞挣扎着分裂出神经和血肉，成为半闭合的，如同唇瓣一样的薄膜。


    仔细一看，似乎比起唇瓣，更像是眼睛。


    莉莉丝已经彻底沉入水中。她的眼睛因痛苦而狠狠大张，手臂徒劳地挥舞着，击打着水花。


    肺部的空气，似乎排空了。


    背后的疼，似乎也已经轻减。似乎有什么圆溜溜的东西咕噜咕噜地叫着，在血洞里鼓胀起来。


    她的背后，先生出的不是肉翅，也不是羽毛，而是眼睛。


    路西法在岸上，只能看到一片薄雾。恩典之泉赐下羽翼的过程是秘密，哪怕是他也不能看见。只是，他没有听见刺耳的痛呼。


    莉莉丝似乎只发出了几声闷哼，便再也没听见她的声音。她像是被泉水捂住了嘴巴。


    路西法不禁握住手中的圣典。他不能打断仪式，无能为力，只有心跳狠狠加速着。


    洗礼持续了千年，所有人都是这样经历过来的。他听过太多悲惨的嘶吼，就像是生生撕开了天使们的□□。没有天使萌忍住这份疼痛。


    但莉莉丝，她…


    浓雾的另一端，莉莉丝已经沉入泉水深处。


    她的第二对翅膀飞速生出血肉，血水也从泉底扩散上来，和她微弱的呼吸一起，融化在水中。莉莉丝的意识已经模糊，手脚不再有力气。


    她最后的想法，竟然荒谬得可笑——淹死在一个只有肩膀高的水里，实在太难看了。


    也就在眼前一片漆黑之时，翅膀完成了它的塑造。新生的洁白羽翼妄图挣脱沉重的泉水，奋力拍打起来。它的主人还尚未适应四只翅膀的同时作动，因此羽翼上下碰撞着飞得乱七八糟，像只四肢不协调的苍蝇。


    但也好歹，总算是飞起来了。带着它们几乎失去意识的主人，带着粘稠的血水，带着一片金光大盛，冲破了雾气，展现在路西法的眼前。


    莉莉丝的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胸前。她的上衣早就不知道被翅膀冲去哪里，像个新生儿一样，缓缓坠落在岸上。


    “莉莉丝！”


    路西法也顾不得什么仪式，捧起她的脸。脸色已经青白，几乎是窒息死的前兆。她咳出几口泉水和血，胸膛总算有了起伏。


    “这一定是出了些意外，你怎么会沉入水底？洗礼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莉莉丝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已经没有了抬手的力气。路西法将她横抱起来，她的手臂颓然悬挂着，和四只翅膀一起。


    路西法的目光投向恩典之泉。它恢复了平静，红色的血散开后，便又是波澜不惊。


    它只是泉水，它所做的一切，都来自于母神的授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假装玩sm把加百列往死里打 可恶，又在


    莉莉丝是在太过柔软的床上苏醒过来的。


    她的身上已经干爽, 仿佛那场几乎夺走她生命的洗礼是一场幻觉。


    但她背后的四只翅膀生动地提醒着她。


    晋升了。


    “恭喜。”


    路西法的声音传来。虽然是一句道贺，但是他的六只大翅膀让这句话莫名带了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他走进房间，手里捧着一个小小托盘。一杯装在精致茶盏里的牛奶, 以及几块甜点。


    “…为什么用这种小茶杯装牛奶。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是牛奶。”


    路西法坚决不会告诉她这是因为配色好看, 更不会告诉她是特意选择了最华贵的一款茶具。


    “给你补补身体罢了。像只小鸡一样, 洗礼中晕倒的天使, 从古至今你还是第一个。”


    这句话唤醒了莉莉丝濒临窒息的恐惧。那瞬间，她真的觉得泉水想杀死她。


    她默不作声地抿了口牛奶, 舔去一圈花白。


    路西法从她粉色的舌尖移开目光, 在心里狠狠扇自己巴掌。


    他侧过身, 装作看风景，若无其事地问到。


    “四月之后, 毕业生就必须离开学院了。你选好住所了吗？”


    “军团多在第六天, 所以我打算在第六天租房子。”


    对于祝福派来说，毕业便等于失业。大多数祝福派的天使会选择在学院就开始寻找工作，但往往不如人意。越往下层天阶的工作就越差劲, 更有不少天使无奈被发配去了第九天, 住在低矮平房里, 打着廉价的工。


    当然，也有少数幸运儿被六翼天使们乃至大天使们看中, 从此走上最高天的路。但这实在是稀少，至少得在祭典中表现得极其出色才可以。


    因此很常见到祝福派的毕业生在祭典之前神色焦虑，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但武斗派这里, 就显得纯粹很多。所有学生的命运，都与军团联系着。第六天多军团，便也成了武斗派毕业生们的半个聚集地。


    玛门先前主动联系了莉莉丝，为她推荐了房子, 还介绍了在中央银行贷款的途径。此男多半是有些良心上过不去——毕竟他连着让莉莉丝遍体鳞伤了两次。


    但也拜他所赐，住所顺利地定了下来。


    “…是吗。”


    路西法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莉莉丝总觉得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只是挥了挥手。


    “你既然已经醒了，就赶紧喝了你的牛奶回学院收拾你的行李滚吧。”


    莉莉丝白了他一眼，将牛奶一饮而尽，临走前还往嘴里塞了一块甜点，腮帮子鼓鼓地跑了。


    ————


    莉莉丝没有什么行李，只是背着她的炽光来到了第六天。诺玛本来嚷嚷着要帮她搬东西，结果也只能空着手陪她一起来到第六天。


    这个相对低调的天层没有很多经济体和主宅。小小的主城区之外，是成片的军营和训练场。


    公寓的房东是个漂亮女性，风姿绰约，看着并不是很缺钱。她没有招呼莉莉丝的意思，将钥匙交给她便离开了。


    “虽然有点小，但新的独居生活开始了呢！”


    诺玛帮她搭建起一张简易的床。床边上就是一个用合成木板拼起来的轻飘飘的桌子，不用的时候靠墙角摆放，腾出行走的空间。


    这个房间的楼层很低，窗外正对着第六天的街道。从窗外看，是零星几家小店，路道两边是白色的花丛和同样白色的路灯。


    “好在天界比较干净，哪怕沿街也不至于有太多灰尘进来…就是有点吵。”


    有狮翼兽呼啸着从窗外飞过。诺玛关上窗，隔绝了小部分噪音。


    “恭喜你，莉莉丝。你迈出了第一步——至少从学院里踏了出去，只留下可怜的我。诺玛每天要以泪洗面，哭得睡不着了。”


    莉莉丝并未当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我在第六天等着你，诺玛。”


    诺玛的神色僵了一下。她的手揪住自己的裙摆。


    今天诺玛依旧是一身裙装，她格外偏好这种宽大的衣裳。虽然诺玛的个子太高，穿上去有些像移动的大型窗帘。但莉莉丝习惯了她的打扮，若是将来见不到，或许真的会有些遗憾。


    莉莉丝握住诺玛的手。


    这本应该是姐妹情深的告别和叮嘱，却被刺耳的门铃声打破了。莉莉丝初来乍到，本不应该有天使知道她的地址——


    除了给她推荐住处的家伙。


    玛门龇着大牙站在门口。


    “恭贺乔迁啊！作为你的前辈兼学长，我得照顾一下小学妹不是？今天发工资了，请你吃饭如何！”


    他注意到莉莉丝身边还有位高个子女性，身高超过了玛门。虽然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颊，但也能看出是个美得惊艳的女性。


    虽然她神色冷淡，而且带着莫名的矜贵，眼神像刀子一样瞪着玛门。


    “呃，这位小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诺玛上下打量了一下玛门。他实在是个不出众的男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作为情敌的可能。


    诺玛冷笑一声，对着莉莉丝假装大方。


    “我就不参加了。和你的朋友玩得开心，莉莉丝。”


    ————


    玛门此男，很明显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类型。他洋洋得意地选了一家位于第三天的店铺，光是看外观便是金碧辉煌。


    “这里看上去很贵，至少已经超过我等的消费水平了吧。”


    莉莉丝扫了眼菜单，“这菜是金子做的吗？”


    玛门硬着头皮看了一眼。


    “实际上，这甚至不是菜…这是一首小提琴曲。”


    祂们双双沉默一会儿，玛门开口道。


    “没事的莉莉丝，你们穷学生没见识过好东西很正常。今天前辈就带你见识一下上流社会——但是只能请你一杯酒，你要是想喝第二杯，请你自己付钱。”


    玛门率先走了进去。看他拘谨的样子，怕是也没来过这样的高档酒吧。侍应生是位相当漂亮的男性天使，引领祂们来到吧台的时候，甚至对莉莉丝抛了个媚眼。


    “这是正经地方吗？”


    莉莉丝低声问道。


    玛门作为东道主已经肉疼得冒汗，漫不经心回。


    “喝两口酒而已，哪里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


    “但是你看那边卡座…”


    玛门怒到。


    “咱付不起卡座的钱，就别看了吧！别穷鬼志短，我们坐吧台也要有骨气…哦我的天！”


    他也看见了，卡座里分明已经有缠绵交叠的天使，仿佛这里是大床房。天使们由于没有生育的可能性，因此性行为便如同喝水一样正常。


    但对于没钱又没桃花运的玛门来说，还是太遥不可及了。


    他赶忙去捂住莉莉丝的眼睛。


    谁知学妹这会儿很是淡定。


    “还好，比迦娜的酒吧要好上许多。至少祂们没有随地乱射，谢天谢地。”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玛门请客的酒被酒保送了上来。这算是这个酒吧里最普通的酒水，而关于品质的好坏，莉莉丝也说不出一二。


    她只能跟玛门如同两只走错了地方的可怜虫一样嘀咕。


    “有点苦。”


    “是的，还有点酸。”


    “这不是坏了的馊水，对吧？”


    “莉莉丝，你这说的有点难听了。比起洗抹布的水来说，还是好上一点的吧。”


    莉莉丝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有谁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莉莉丝也没想到她会在天界被突然偷袭，心里一惊，差点摔下卡座。


    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炽光——它最近保持着小巧的匕首大小，方便藏在隐秘的地方。


    她愤怒地回头，对上了一张同样愤怒的脸。


    加百列的脸已经带了些酡红，甚至顺着脖子蔓延到胸膛。他今日依旧是浮夸的妆扮，脖子上至少挂了五六条项链，顺着他的呼吸如同风铃一样碰撞。


    加百列明显已经喝了不少酒，酒气混合着浓烈的香水味。他送开莉莉丝的头发，扣住她试图抽匕首的手腕。


    “别乱来。这里是乌列尔的地盘，她又是个小心眼的家伙。打坏了她的东西，我也救不了你。”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这句话应该是我回敬给你吧，加百列。别乱来，离我远点。”


    加百列就像是没听见。


    他冷冷地瞪着玛门。实际上不久之前加百列还传唤过这位天使，但他已经没有了印象。


    但他，这个男性，他和莉莉丝待在一起。这也是加百列怒火中烧的原因，诡异的占有欲侵蚀了他的理智。


    “他是谁？你为什么和他一起坐在这里？”


    加百列的手掌收缩，几乎要捏断莉莉丝的手腕。


    “什么意思，你们在约会？”


    “约会？和他？”


    “莉莉丝，你的眼光就这样差劲？分明有更好的选择——不对，是百倍千倍好的选择，你却宁可找一个四翼的穷天使？！”


    他炮语连珠，声音也越来越大。酒吧里的天使纷纷投来视线。


    莉莉丝被他捏得生疼，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我说了，离我远点。我的事情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


    加百列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似乎没有愤怒，但嘴角抽搐的样子很像是要犯病了。


    莉莉丝警觉后退，却被他一把搂住了腰。也不知为何醉酒的家伙力气如此之大，莉莉丝的半张脸都被压进他的胸上。


    “莉莉丝，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知道，道歉没办法平息你的怒火，但也不能就这样自轻自贱，找个再过普通的男性对吗？更何况他还只有四根翅膀。”


    莉莉丝不知道他已经脑补到了什么诡异的地方。她试着挣扎了几下，除了被加百列的身体乳糊了一脸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莉莉丝气急，干脆使用了流氓手段，张嘴——


    一口咬在他引以为傲的胸脯。


    她能保证下了死口，嘴里甚至都能品尝到血腥的味道。加百列白皙的胸膛上多了上下开合的两道牙印，血顺着他的汝尖浸染他的汝钉。


    莉莉丝肌肉紧绷着，握住自己的匕首。她弓起背，以防御的姿态准备迎接来自加百列的攻击。


    但他没有动作。


    莉莉丝忍着恶心看向他的脸。


    他不知为何红晕更甚，甚至眼睛都有些上翻。那粗重呼吸的死样子，看上去像是要糕潮了。


    “…”


    “恶心啊！！！！”


    莉莉丝一拳砸向他的鼻梁。加百列就这么软趴趴地翻倒在吧台，乌列尔的珍藏酒水最终还是砸了个痛快。


    一片玻璃碎渣中，莉莉丝看见加百列的裤子泅出一小片深色。


    “没出息啊，这家伙。就被揍个两下就射个一塌糊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纯情小处男呢。”


    乌列尔不知何时站在莉莉丝身边，扶着她的座椅。她悄无声息，对自己被摧毁的资产也不甚在意。


    她冲莉莉丝笑了一下。


    两旁漂亮的侍应生们突然出手，禁锢住莉莉丝的退路。


    而加百列也被搀扶起来，长发黏在半边脸上，像从河里爬起来的鬼。


    “你看看你这狼狈样子，加百列。你的执念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深——你不知道她是路西法的钦定？”


    “我不觉得路西法大人有说过这样的话，乌列尔。你又在造谣。”


    乌列尔耸了耸肩膀。


    “罢了，你有胆子和天使长抢，我也算敬你一分。这样吧，帮你一把好了。”


    莉莉丝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祂们对莉莉丝的讨论来看，她如同一个不被尊重的工具，可以随意被安排和…使用。


    乌列尔招了招手，侍应生们把莉莉丝架了起来。


    “五号包厢应该还空着，把我们的加百列先生和他的小情人送进去吧。她不配合的话，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莉莉丝瞪大眼睛。她的挣扎抵不过侍应生们，眼底倒映着乌列尔红色的嘴唇，和毫无慈悲的眼神。


    她的炽光掉落在地毯上，看着主人徒劳的挣扎。


    “哦对了，祂们完事之后，记得拍下相片寄到路西法大人的住所——他的每一个宅邸，都要寄。”


    “你混蛋！乌列尔，你为什么要帮他？！”


    莉莉丝尽力咒骂着。


    乌列尔毫不在意。


    “什么啊，莉莉丝小宝贝。我这是在帮你啊。加百列心情好的话，会给他的女伴不少资源呢。”


    “我不要这种东西，我！”


    莉莉丝的嘴被捂住了。


    但一个声音接替她说出了心声。


    “莉莉丝她不需要用身体来换这些身外之物，乌列尔。”


    莉莉丝抬头，门外的光线笼罩在他身上，如同自带圣光一般。


    米迦勒。


    他的指尖泛着绿色的光芒。治愈类型的能力，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生命力过度生长——就比如侍应生的脸上突然爆出过量的肉瘤，扭曲的肉芽在脸上扩张。


    他们尖叫着扣自己的脸。莉莉丝趁乱踢开他们，逃似的往门外冲去。


    米迦勒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加百列已经推开侍应生们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的首饰在摔倒的时候给了他追加的伤害，尖锐的宝石划破了他的胸口。


    “我警告过你，别犯贱。看来你是听不进去的，加百列。”


    米迦勒冷冷留下这句话，跟随莉莉丝的脚步离开。


    乌列尔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她的眼睛瞥向打算偷偷溜出去的玛门。


    “喂，四翼天使。你怎么能想到向米迦勒通风报信？我以为你偷偷放出去的信使鸟会喊来什么重量级嘉宾——为何是他？”


    玛门的额头冷汗直冒。


    “米迦勒大人吩咐了，倘若莉莉丝有不利，要立刻告诉他…”


    乌列尔冷笑一声。


    “英雄救美的把戏早就过时了，米迦勒这蠢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人缘很差的天使


    “…你还好吗？”


    米迦勒追上莉莉丝。她的脸因为愤怒而通红。


    罪魁祸首确实是加百列, 而乌列尔打算强迫她的行为更是让莉莉丝有一种呕吐的冲动。对于天使来说，性行为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真的被塞进包房，被祂们灌了什么老实听话的药品…


    莉莉丝的脸煞白。她深呼吸了几次, 勉强平息住心跳。


    “多谢。米迦勒大人, 您…帮了我大忙。”


    莉莉丝乖乖道谢的样子让米迦勒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满足。就像是骑士救美那般, 他的保护欲被满足了。


    米迦勒压住嘴角的笑容, 依旧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扶住她的肩膀温声道。


    “你看上去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如果你不愿意再待在公共场合, 我在第三天也有宅子…”


    莉莉丝摇了摇头。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加百列的血。米迦勒能想象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咬破了那片血管——还真是便宜加百列那小子了。


    他伸手, 想擦过她柔软的嘴唇。


    莉莉丝躲开了。


    “这次如果没有您, 我或许真的要被祂们肆意侮辱了。真的非常感谢。”


    感谢他，但是并不想要他的触碰。


    莉莉丝在排斥他。


    米迦勒的那一点点骑士精神也被这份认知所吞没。他咬牙压抑住心中反上来的酸意。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 说到感谢, 我确实有件事情想要莉莉丝小姐的帮助。所谓投桃报李，莉莉丝小姐能答应我的吧？”


    他没有理由拜托一个无权无势的天使。莉莉丝有些迷茫地看着米迦勒，只听他说到。


    “我知道你已经拿到了侦查军团的邀请信。这个新设立的军团和先前负责下界侦查的天使们在职责上有诸多不同——就比如, 你们需要小组作业, 深入下界各方。”


    “…组队吗。”


    莉莉丝知道自己没什么人缘。但米迦勒继续添油加醋。


    “不光如此。莉莉丝, 我了解路西法的作为。他一定会安排一个属于你的小队。而我的要求很简单——让我加入你，仅此而已。”


    ————


    军营大多数都是清一色围起来的巨大空地, 角落里有几处铁皮房子，围栏高耸入云。


    莉莉丝飞过几个军营，找到了她的目的地。


    侦查军团。


    这个军团刚刚组建, 最高负责人是路西法。军团的任务也很明确——负责调查下界所有不安定因素。


    然后铲除。


    这并不符合莉莉丝对于侦查一事的认知。更何况“不安定”与否，也不过天使们的一己之言。但路西法已经下令，通过了母神的批准。这是近五十年来增加的唯一军团，在士兵大幅度牺牲和消减的天界, 已经算得上是特例。


    虽然以铲除的名义确实有些激进，但是相比于先前不由分说的直接镇压，已经好上太多。


    “铲除在萌芽中，总比一次又一次的暴动和镇压要来得好。我曾不屑于去‘调查‘下界，但如今我不得不承认，对下界的认识也是□□的一环。”


    路西法任命一位六翼天使蒂芙娜作为军团长。这位天使曾跟着沙利叶多次前往下界探查水利工作，早年间更是直接参加过第八次关于龙族的战争，也算是经验丰富。


    而这个军团的士兵，就显得鱼龙混杂。从各个军团里挖角来的也有，刚毕业的学生也有。


    莉莉丝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你我也算是孽缘。不过也是，我已经太久没参加战役，身上已经一层肥膘了——也该在下界锻炼一下筋骨。”


    玛门比了个肌肉男的动作，莉莉丝木着脸似乎连笑也不打算笑。他看着眼色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问莉莉丝。


    “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你还好吗？”


    莉莉丝很认真地盯着他。


    “多谢你帮我叫来了米迦勒，玛门。还有就是，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我要杀了加百列和乌列尔。”


    玛门吓得不敢回话，假装不认识莉莉丝。


    前方，军团长还在训话中。


    “按照路西法大人的吩咐，此次便作为第一次下界调查，即刻开始行动。此次以效率为上，不需要详细调查，但追求范围足够广。我们将下界分为了以下几个区域…”


    地图展开在所有人面前。


    莉莉丝先前见识过的亚巴顿区域以及迦娜城邦，只是下界小小的一部分，甚至是治安相对较好的部分。再往下界深处，路过火山和拿非利人的境地，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雨林。


    字面意义上，雨林真的一直在下雨。外表看便是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水无时无刻不在冲刷那片土地。


    通过这片天然屏障，便是地精和恶魔的地盘。这两个种族狼狈为奸互相通婚，形成了巨大的旁支，也是此次调查最麻烦的地方。


    下界的地理方面，记载并不清晰。毕竟地形变化多端，种族的更新也相当频繁。


    但天使们都有最基本的认知，那就是下界是和天界完全相反的存在。


    正如天界有九层天阶，下界也呈现阶梯式的分布。这个世间是一个椭圆的形状。像茧，像蛋，像是能孕育出生命。若是说最高天在椭圆的顶端，那么最底端，也就是下界的最深处，是母神新创造的伊甸园。


    伊甸园，被排除于此次调查之外。新生的人类，还暂时不需要母神的管理。听说祂的设想，是想给祂新创造的生物一个自由的环境，像是开辟了一片试验田。


    莉莉丝聚精会神地听着。在关于下界的简单介绍之后，蒂芙娜已经开始了分队的环节。


    “倒也不必焦虑，莉莉丝。总之我们肯定会被塞进小队，你跟着队长们行动就是。”


    玛门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莉莉丝的肩膀。


    但莉莉丝回想起米迦勒的话，只觉得背都有些僵硬。米迦勒今日并没有现身，而他身为祝福派的大天使，路西法最大的政敌，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第六天。


    莉莉丝不明白他口中的“加入”究竟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他要以什么手段加入这次行动。


    蒂芙娜的目光投向了莉莉丝的方向。


    “莉莉丝天使。路西法大人特命你带一小队，前往你在意的地方。这些区域随你选择，人员也由你来决定。”


    一旁，玛门的嘴巴惊讶得几乎可以塞下一颗西瓜。


    莉莉丝叹了口气。


    果然，米迦勒说得对。


    ————


    莉莉丝选择了恶魔的城邦，莫罗。


    逻辑上来说，这样混乱的地方很容易产生反叛的萌芽。


    但莉莉丝并无定义“反叛”的意思。


    上一次的镇压战争中被血洗的摩耶族就在莫罗城邦的附近。并没有人用很多笔墨记载那场战争的原因，莉莉丝有着一探究竟的冲动。


    一个矮人族群，拥有不错的智商和手艺，但战斗力又并非顶尖，甚至在下界根本排不上号。


    祂们为何会被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清洗干净？


    莉莉丝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报上了莫罗的名字。


    玛门在一旁狠狠戳她。


    “莉莉丝，你疯了吗？你知道恶魔是什么生物吗，你知道祂们有多可怕吗？祂们没有心脏，没有感情的！祂们生来就是恶的代表！”


    莉莉丝当然知道。严格意义上，恶魔并不仅仅生活在莫罗。虽然祂们曾经以莫罗为中心，但由于资源匮乏以及互相残杀，大多数恶魔背井离乡，去了其他地方。


    “如今的莫罗只有一半的恶魔。据说在镇压战争之后，祂们老实了不少，如今也能和其余地精兽人类和谐共处了…这算改邪归正？”


    “算个大头鬼啊！”


    莉莉丝也只是道听途说，玛门肯定是不会信的。不如说，根本这位队长毫无公信力可言，被抬上来也不过是走了路西法的关系。


    没有天使愿意加入她的小队。


    玛门偷偷摸摸打算离开，被莉莉丝一把揪住胳膊。他挣扎着要跑，“莉莉丝，我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很弱的，我被恶魔抓住要被撕成碎片的！”


    莉莉丝如同抓着救命稻草。


    “拜托了，我总不能成光杆司令吧！其实我一个人行动也可以，但是蒂芙娜军团长刚才说要三名以上才能成队。你看，去莫罗的就我一个…”


    莉莉丝抱着玛门的胳膊，像是在强抢民男。这场闹剧惹得一旁前往其他地方的士兵们频频望过来，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半路出家的新晋四翼天使，吃点苦头也是好的。


    蒂芙娜皱起眉头，抬步往莉莉丝那里维持秩序。只是她刚准备训话，就听见齐刷刷的膝盖着地的声音。


    众所周知，第六天是军事相关的天层，由路西法大人全权掌控。其他大天使对军事类的话题并无兴趣，而带兵打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是懒得沾边，因此平时几乎不会踏足。


    蒂芙娜回头，看见了那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米迦勒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军营的环境，绕过成队的天使们。


    莉莉丝松开手，玛门跌跌撞撞摔了出去，正准备回头对着莉莉丝一顿骂，就看她神色复杂，像只警惕的猫。


    那眼神分明不在看玛门。他气急败坏，“莉莉丝，你神经病！你到底要干什么一天到晚神神鬼鬼的，你不如老老实实和我一起去拿非利区域，除了被那群巨人踩到之外毫无风险！你非要去莫罗干什么！”


    米迦勒很有礼貌地等玛门骂完才开口。


    “莉莉丝小姐，现在是否庆幸我的加入了？前往莫罗的队伍，总算能够成型。”


    玛门吓得一个转身，没看清来者就已经跪了下去。米迦勒身边还跟着两名六翼天使，莉莉丝并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号。但根据手上的茧子可以推断出，他们曾经都在军团任职。


    或许是爬到了六翼天使所以拒绝了出生入死的生活，投向了祝福派的怀抱。


    莉莉丝不想去揣度。她点了点头，米迦勒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你会需要我的，莉莉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莫罗特产恶魔糊糊 米迦勒的洁


    莉莉丝很快就后悔了米迦勒的加入。


    他虽然自谦为莉莉丝的队员, 但玛门等天使都不自觉地向他请示。此男地位在此，经验老道，提出来的建议又确实很能站得住阵脚。


    按照米迦勒的提议, 莉莉丝一行使用了雨林和莫罗城邦交界处的法阵。这个法阵毫无意外是沙利叶在考察水利工程时建造的, 异常随意地选在了靠河岸的位置。


    米迦勒刚踏出法阵, 就踩了一脚的泥泞。他的洁癖很是严重, 莉莉丝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下界受这个罪。米迦勒的脸色当场如同踩到大便，要求停下来容他处理一下个人卫生。


    趁他远去, 玛门凑了过来, 和莉莉丝耳语。


    “这下好了, 你这队伍简直是出神入化，上天地下绝无仅有——大天使成了你的下属了。”


    莉莉丝翻他一个白眼, “你觉得米迦勒会听我的？我明面上是队长, 实际上他完全夺了权，凡事都由他说了算。”


    莉莉丝望过去。米迦勒在她的队伍里塞的另外两名六翼天使像是提前受了指示，与莉莉丝并不交谈, 甚至眼睛都没往她这里看过。


    但莉莉丝能感觉到那一股不自由的监视。


    米迦勒处理完鞋子上的泥泞, 便再也不踏在地上。他扇动翅膀飞过来, 哪怕被树枝打得羽毛纷飞也不愿意接触地上的泥浆。


    莉莉丝面无表情。


    “米迦勒大人，我以为此次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我们已经不能仅仅收起翅膀了。莫罗不会有天使到来，因此我们必须变成别的形态。”


    她从怀里掏出药水若干——调查军团的每个小队都分到了变形药水，能确保祂们化作下界常见物种的形态。


    莉莉丝毫不犹豫地取了地精拟态的药水——除了恶魔, 莫罗城最常见的就是地精一族。


    米迦勒接过药水，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莉莉丝倒是一仰脖子喝了下去。一旁的玛门犹犹豫豫舍不得自己美丽的脸，莉莉丝便也好心扣住他的下巴，给他灌了进去。


    玛门被呛得咳嗽。这药水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 又酸又苦，回味还带了点诡异的甜腻，像是海妖们油腻的歌声。


    他干呕几声，对着莉莉丝就是一拳。


    米迦勒没有动作，他的那两名手下也没有任何动作。


    “要我代劳吗，米迦勒大人？”


    莉莉丝挑眉。


    米迦勒回敬一个硬挤出来的笑容，对着莉莉丝微微举起药水瓶，像是宴会上的敬酒。


    “不，莉莉丝小姐。你的准备很周全，让我刮目相看。”


    然后他如同品味红酒似的，带着毕生所学的表情管理，眼睛眨也不眨地喝了下去。


    ————


    莫罗城邦，在天界的记载不算太多。只有零星的话语描述其为恶魔的城邦。


    虽说主体是“恶魔”，但从城门进入后，入眼处并没有想象中拥有黑色的蝠翼的家伙们。城门处是熙熙攘攘商业街，来往是清一色的地精，偶尔有毛茸茸的兽人们结伴路过。


    小摊贩们守在城门口，兜售从雨林得来的特产们。


    “恶魔比我想象中少好多？”


    玛门和莉莉丝咬耳朵，“印象中镇压战争里也没有针对恶魔种族的攻击，祂们都去哪儿了？”


    “魔类生物的生育能力都比较差劲，因此数量本就不够多。不过据说最先前的时候，莫罗的居民里至少有六成是恶魔，但是由于天性问题…”


    毕竟，在名字里堂而皇之塞进了“恶”的字眼，就能说明很多东西。恶魔们大多性情残暴，没有任何同理心。祂们以血液和肌肉筋膜为食，饥饿的时候甚至可以对自己的孩子出手。


    这样混沌的种族聚集在一起，后果可想而知——屠杀寻仇的事情都已经算是家常便饭。


    “非常刚好的是，隔壁就是曾经以武器铸造出名的摩耶一族。祂们造出的武器相当锋利，淬了毒之后卖给恶魔们大打出手，砍得那叫一个鲜血淋漓…”


    “据说摩耶族曾经的一大收入来源，是去莫罗捡恶魔的翅膀和角拿去做药材卖钱。尤其是帮派斗争之后，满地都是残缺的躯块。”


    玛门双手合十。


    “莉莉丝，你告诉我恶魔现在的事情就好，不用涉及那些恐怖血腥的传闻。”


    莉莉丝送给他一个无趣的眼神。


    米迦勒听着祂们的对话，并没有多加置喙。只是他的神色微妙地僵硬了一下。


    “莉莉丝。”他轻声问道。


    “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记载？”


    莉莉丝也是从学院的藏书中了解到了这段历史，而那本书的作者是个陌生的名字。她不知道此作者是如何得来的这段信息，因此也只能仅供参考。


    “我记不得那个作者的名字了。不过实在陌生，他也没有再留下其他信息…”


    “这样吗。也是，他应该被遗忘，他必须被遗忘。”


    米迦勒只是深沉地留下这句话。介于他现在是个皮肤淡绿色的地精，鼻子尖锐得像是某种利器，这句话里的忧伤便并不是那么瞩目，反而有点滑稽。


    而玛门，他被莉莉丝先前绘声绘色的描述吓得有点瑟缩，磨磨蹭蹭地挪着脚步。


    “别那么胆小，玛门。现在莫罗已经好上一些了。”这里乱得要死，资源又紧缺，还有点理智又想活命的恶魔都跑去别的城邦了。


    “当然，去了别的地方，这群恶劣到骨子里的家伙也不会改的，依旧是偷盗抢劫，再做些倒卖。不过，相比于还在莫罗的恶魔来说，祂们已经算是改邪归正了。”


    玛门吐了吐舌头。


    “那剩下的亡命徒呢？”


    “他们如今在莫罗的最深处。本地人称那处地方为贫民窟。那里…离摩耶很近。”


    那个被天界血洗的摩耶。路西法出手后，那座城邦不再有炊烟。


    米迦勒开口道。


    “我不认为我们需要混入恶魔内部。简单了解一下大致的构成，确认祂们没有反意就足够。”


    玛门犹犹豫豫问到。


    “但是从莉莉丝的话来看，祂们似乎很危险？我以为这种就是需要重点监控的对象…”


    米迦勒笑了一下。


    “祂们对自己人都出手，便不可能有凝聚力这种东西。恶魔没办法组成一个军队，祂们对天界不会有威慑力。”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吧？恶魔分明也有帮派这种结构，我不认为他们是冷血的杀戮机器。”


    米迦勒耸肩。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在美丽的属于天使的脸皮上，这种微笑或许能迷惑住他人。但在伪造的地精脸上，便只有诡异。


    莉莉丝低声对玛门道。


    “母神在上，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玛门低声回。


    “别这么说。米迦勒大人哪怕喝了变形药水也是帅气的地精，不像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眼珠子如此突出，下巴又如此长啊！”


    莉莉丝用手丈量了一下他的脸。


    “这样完美的三庭比例——1:1:6，你像数学课用的量尺。”


    ————


    “魔在数千年来的进化方向相当特别——他们似乎舍弃掉了从正常食物中获取能量的生存方式，将主食换成了常人难以理解的食物。”


    “比如魅魔以□□为食，梦魔以生物的梦境为食，而恶魔嘛…”


    玛门看着餐盘里糊状的食物。祂们好不容易才穿过低矮层叠的木质房屋，踏着污水和陈年老垢找到了一家餐馆。


    玛门拨弄着糊糊，从里面挑出半只透明的翅膀，似乎是从雨林捕捉到的生物。


    “恶魔不是吃虫子的良善物种吧。”


    “实际上，祂们最开始偏爱血液和筋膜。但是你也知道，莫罗最初没什么来访者。因此祂们要么易子而食，要么试着捕杀隔壁又老又硬的地精。所以现在祂们也被迫进化，甚至开始开垦农田了。”


    莉莉丝非常好心地将糊糊里的谷物指给玛门看。


    “所以现在，你吃的是近现代的恶魔同款。”


    玛门捂住嘴起身，“我的胃正在咒骂我。劳驾，哪里有洗手间？”


    店家老板是个有白化病的兽族，翘着二郎腿看着这一群人。分明是地精，但行为优雅得很是恶心。他对玛门的态度很是不耐烦。


    “小哥，这里哪儿来的什么，什么洗手间？文绉绉的，什么东西！”


    老板用手指了指门外。


    “去，大街上找个地方吐。你要是乐意，走五十米有个地精老头和我不对付，你吐他门口就行。”


    玛门乖乖坐下。餐桌上没有了声音，谁也没动叉子。


    米迦勒抬眼，正在望着莉莉丝。祂们的拟态很是成功，莉莉丝如今是一个皮肤黝黑鼻子扁扁的地精女性。她低头漫不经心地戳着盘子，眼睛却盯着莫罗的地图。


    “我们目前还在城门附近。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地带，可以考虑在这里找到住宿。”


    她提议到。


    米迦勒没有反对的意思。不如说，他不会让自己的身体接触到这样肮脏的住宿，因此选择住下哪里都无所谓——他根本就不打算住。


    莉莉丝不清楚他打算睡哪里，也没兴趣。


    但是她有自己的打算。若是想摆脱米迦勒的“看管”，也就只有这招了。


    “若是没有异议，我们就住前面那家蟑螂屋如何？我坚信贱名好养活，那家旅店一定不会有蟑螂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地下街区和猪队友


    “…你说得对, 这里确实没有蟑螂。”


    玛门看到前厅的接待处坐着一只白额高脚蛛兽族。她的上半身和天使没有太大差别，只是下半身毛茸茸的腹腔和八条腿，满当当地占据着接待处的位置。


    米迦勒冷着脸付了银币——他一直强忍着没有脱离队伍已经是奇迹, 但现在的环境已经让他没办法再做表情管理, 莉莉丝也有幸见到了他更加真实的一面。


    蜘蛛小姐很好心地将祂们带到二楼。米迦勒出手阔绰, 因此每位天使都有一间房, 莉莉丝很是满意。


    她目送队伍里的天使们进了房间。明日一早，祂们将前往莫罗的中心教堂。


    那里是信息流通的一大场所。下界的信仰自然也是母神, 每周都会有大型的礼拜, 整个广场都会被信徒们挤得水泄不通。


    米迦勒判断那里会是调查的关键。


    但也说了,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干涉莉莉丝的决定。莉莉丝并不想被他左右。


    魔类是偏向夜间行动的种族。虽然多年来他们的习性被迫往昼行性靠拢，但莉莉丝不认为在莫罗的恶魔会遵守这样的礼拜规则。教堂或许能获得情报, 但若是想见见恶魔——


    夜色给了莉莉丝掩盖行踪的机会。她打算自己去探查。


    她踏入自己的房间。地板看上去没有擦过, 床单上还有神秘的污垢。莉莉丝希望那只是油渍或者灰尘，但是看上去似乎更糟糕。


    米迦勒的房间被安排在她旁边。但莉莉丝能猜到，这位洁癖到了极致的大天使不会住在这里。不知他是否会强行动用回天界的法阵, 又或者是以站立的姿势不触碰任何肮脏的家具, 像马一样假寐。


    旅馆的隔音效果不太好。莉莉丝侧耳倾听, 似乎没什么动静。


    她小心地收拾出了包袱。一个指南针，几瓶散装圣水, 两罐便携的解毒剂，还有炽光——为了避人耳目，它缩小成了匕首大小, 不情不愿地躺在包的最上层，剑柄露出来透气。


    莉莉丝将它往里塞了塞。


    她如今是短手短脚的地精，行动不便。莉莉丝比划了一下酒馆二楼的高度，又探头探脑关注了一下米迦勒的房间。


    很好, 没亮灯。


    然后她背着包，顺着旅馆的通气管道爬了下去。旧管道发出铁皮被挤压的声音。好在地精的体型小，不算重，没压坏了管道。


    莉莉丝总算踏在了地面上。此处正是旅馆后方，堆着大袋的垃圾。一部分是厨余垃圾，没有经过冷冻处理，因此散发着诡异的臭气。


    这些是在天界不可能发生的场景。但在莫罗，这个垃圾场甚至算得上是干净的地方。


    莉莉丝将兜帽戴在头上，绕出了旅馆。


    莫罗的夜晚，皆是门户紧闭。每个家门口都有铁栅栏做门，将街道和大门死死隔绝开来。这里的治安自然不用说，小偷是挡不住的——他们会撬开铁皮，甚至以挖狗洞的方式钻进去。


    这个铁栅栏，主要是为了挡强盗，以及免得在帮派血拼时伤害到自己。


    白额高脚蛛店主对“帮派”含糊其辞，只含糊地说这是恶魔为首的组织，在莫罗存在多年。祂们的内部经常分歧，前几日还是哥俩好的家伙们瞬间就翻了脸，因此打得不可开交。


    但对外，祂们依旧是一个完整的帮派。不光是黑吃黑，帮派的手已经伸向莫罗的其他产业。


    莉莉丝一介小小地精，可不想和地头蛇染上关联。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黑暗的街道行走。她的头顶，坏掉的路灯蹦出火花。


    越往莫罗深处，景色便大有不同。周遭不再是居民楼，而是更多已经废弃的断垣残壁。大概是有什么人将这里作为了垃圾的倾倒点，报废的半截马车轮胎和挂着粘稠荧光液体的铁桶堆叠在角落。


    按理来说，莫罗的地形并不复杂。没有奇怪的上坡下坡，平原上建起一栋栋房屋。其面积并不大，莉莉丝分明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这里并没有城门，与其接壤的摩耶更是不见踪影。


    再往外，便只有废墟。


    这分明不是莫罗的主街道。莉莉丝莫名来了点灵感，侧耳倾听。风中有隐约的声音，似乎是有谁在说话——但声音并非从地面传来。


    这里果然没有这么简单。莫罗多半是有地下的街区，很可能这里才是通往摩耶的钥匙。


    但很可惜，莉莉丝找不到入口。她在荒废区域里逛了一圈，试图找到可能存在入口的地方。


    可惜环顾一周，一无所获。倒是因为天使实在不习惯用脚走路，变成地精之后更是四肢不协调。她跌跌撞撞，一脚踢飞了半个巨大铁桶。


    铁桶砸在地面，空旷中发出巨大响声，惊奇一片飞鸟。若是空铁桶，倒也罢了。但莉莉丝清楚地看见有什么液体飞溅而出。


    “这东西多半又是死湖那边的女巫搞出来的。失败品没处扔，花钱请人送到了莫罗的废墟。”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莉莉丝没想到这里会有生物。她一惊，搜寻着声音的方向。


    定睛一看，有一只铁锈色的变色龙兽族，正趴在旁边站立的铁桶上。他裂开嘴角，冲莉莉丝笑了一下，猩红的舌头卷曲着。


    在不远处，有什么毛绒尾巴一闪而过。


    这个兽人团伙大概是来这里拾荒，卖些小钱。莉莉丝与祂们并非竞争关系，因此也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原来如此。你们知道摩耶该如何去吗？我以为这里会有去郊外的城门…”


    变色龙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很久之前，这里确实有。但是摩耶被血洗之后，祂们把地下街区也藏了起来——用这些废弃物。后来，所有人把这里当做垃圾场，越堆越多，反倒也是随了祂们的意愿。”


    “祂们，是指谁？”


    变色龙指了指脚下。顺着他的爪子，莉莉丝看着地上成片的垃圾。


    而垃圾之下——


    “我该如何去下方？”


    “你为什么想去？地精们一向不喜欢那里——自从帮派将地精们抓去演畸形秀之后。”


    莉莉丝不知道这段历史，神色有些僵硬。


    她顿了顿。


    “我确实不喜欢那里。但是没办法，我需要去办点事情。”


    “和帮派扯上关系，不是好事。地精，祂们素来是和所有人掏心掏肺的。”


    物理上的，掏心掏肺。帮派也会做些器官和人口贩卖的交易。


    莉莉丝咽了口唾沫。


    变色龙给她指了一个通风管道，在一处废弃楼房的顶端。


    莉莉丝道谢。她掏出一瓶解毒药剂送给变色龙作为谢礼，转身前往那栋废楼。


    ————


    她在灰尘遍布的台阶上行走。铁制的楼梯没有损坏，甚至还有脚步留下的灰尘痕迹，看来变色龙没有骗她。


    这栋楼错综复杂，似乎在废弃之前也曾经是教室。莉莉丝能看到一个个小小的门牌，这些这里的名称。


    音乐室，钢琴室，演奏室。


    这些教室，她并不陌生——在祝福派的时候，她最痛恨看到这些牌子。但如今看见这里被废弃的乐器和舞台，曾经也有学生在这里使用过这些东西。黑板上面写的是下界的书面语，十分工整。


    但如今，莫罗的教务系统已经彻底荒废。摩耶被屠城之后，周边城镇也收到了影响。交易大幅减少，不少居民离开，只留下混乱。


    莉莉丝对着这层楼发了一瞬间的呆。只有一瞬间。


    因为她听见了，脚步踏在楼梯上的声音。


    这里还被使用着，就证明会有人从这里进入地下街区。她不知道来者为何人，但若是遇上帮派，一定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莉莉丝一个翻身，躲进楼梯间的阴影处。


    脚步声近了。


    有些犹犹豫豫，似乎只是单枪匹马。


    若是能抓住祂来询间一番…


    莉莉丝思考着，矮下身探出脑袋。那个生物似乎脑子不好使，竟然还举着灯，将自己的影子暴露无遗。


    莉莉丝仔细看了看那个被照得庞大的影子，脸很长，身子很短，似乎是地精。


    她没有多想，一个翻身飞扑过去。


    伴随一声惨叫，灯盏砸碎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玛门跌在玻璃渣里，被莉莉丝按着咽喉，疼得张牙舞爪。


    “你有病是不是！莉莉丝，你要杀了同僚吗？！”


    莉莉丝松开手。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还想间你呢！你鬼鬼祟祟大晚上跑出去做什么？擅自离队，米迦勒大人知道了要怎么办？”


    遇到难回答的间题，莉莉丝又不说话了。她反将一军。


    “你跟踪我？”


    玛门瞪了她一眼，爬起来。


    “快点跟我回去吧。这里什么也没有，你能从废教学楼里找出点什么？”


    莉莉丝不理他。玛门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间到。


    “我猜你是想去摩耶，你是怎么知道要往这里走的？米迦勒大人似乎没有去那里的意思，而且很明显，那个战场埋藏着秘密。”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


    “你的试探很是低级。”


    玛门气得跳脚。


    “我这是猜到了你的性子就是要脱离队伍自作主张！但是关于摩耶的记载太少，他们被屠之后更是掩盖了所有的信息，你哪怕是去那里也不会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


    玛门突然福至心灵。


    “哦，莫非是你从路西法大人那里听说了什么？我不是说你俩有私情的意思，但是你懂的吧莉莉丝，你和他的关系真的很好…”


    莉莉丝抿唇。


    她不是没有间过摩耶的事情，但路西法只是简单告知她——摩耶的灭族是反叛。背叛了天界，便等于自取灭亡。


    那时候的路西法太过于高傲，他甚至不屑于去深究背后的原因。


    “母神直接降下的命令，路西法只是执行者。如果是现在的他，或许还会提出两句疑间。但当时的他，没有询间太多。”


    “…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摩耶覆灭了？”


    莉莉丝摇头。


    “所以我来这里寻找原因。”


    “路西法大人暗示你这么做的？”


    莉莉丝继续摇头，抬首阔步往最顶层的通风管道走。玛门跟在后面，明明怕得要死，却坚决不回去。


    “莉莉丝，你这是要往哪里走？我看到了，变色龙和你说话了！他告诉你什么了？”


    玛门其实没指望她会回答。他的大嗓门回荡在废弃教室里。


    但莉莉丝没打算瞒着他。


    “我要去地下街区。”


    她潇洒地爬上最高层，通风管道在楼顶露台的边缘位置，深不见底。


    “那里不安全，你快点回旅店吧。”


    玛门的脸色僵了一下，在原地犹豫。


    “那里不安全，所以你要一个人去？”


    莉莉丝甩给他一个“那又如何”的眼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咯。”


    “别这么轻描淡写！你这是在装酷吗！你觉得自己很酷吗！”


    莉莉丝耸肩，“好了，快滚回去。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告诉米迦勒我的去向。别担心，情况不对我自会离开，明天一早去教堂的行动，我也不会缺席的。”


    她二话不说，跳进了通风管道。


    玛门大步跑上楼顶。那管道里面只剩下微弱的风，再也没听到莉莉丝的声音。


    他想回去。可是看了眼背后黑漆漆的废墟，又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笨蛋魅魔夺取天使长的童贞 50%的米


    （前情提要：莉莉丝不知为何失去记忆变成魅魔。


    具体请看《第23章 ·米迦勒线——魅魔莉莉丝的初次推销》。）


    【纯属逻辑诡异的番外, 与正文无关！】


    莉莉丝被米迦勒带回了天界。法阵的光芒闪耀之后，白色的天光展露在她的眼前。


    周遭没有其他天使，这一片地方都十分安静, 也没有一点灰尘, 和莉莉丝生活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绿色的精灵仆从为祂们拉开宅邸的大门。在看到那座宅邸的第一眼, 莉莉丝甚至以为是城堡。


    米迦勒还将她拥在怀里。她的身上裹着米迦勒的袍子, 兜帽将她的脸遮得严实。


    莉莉丝闷声问到。


    “这里是城堡吗？迦娜城主的住所感觉也只有这里的五分之一…”


    米迦勒轻声笑了一下。他的心情看上去不错。


    “这不是城堡，我也不是那些所谓城主。莉莉丝, 这里是你未来生活的地方——和我一起。”


    莉莉丝懵懂地进入那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以白色和金色作为主基调, 一尘不染。


    在下界, 哪怕在梦里，莉莉丝都没有见过这样高贵的地方。若是被小亚看见, 她一定会大肆祝贺莉莉丝攀上高枝。


    莉莉丝在以后也确实度过了一段富足的生活。她拥有了一个巨大的房间, 和打滚三圈都不会摔下去的床。衣柜里有三十年都穿不完的衣服，甚至米迦勒的仆从们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而饮食上，米迦勒每夜也都会将她喂得很饱, 甚至有些撑的程度。他的法力太过浓郁, 也同样反映在□□上。莉莉丝只是低级的魅魔, 吃得很是艰难。


    或许这就是魅魔们梦寐以求的生活了。虽然莉莉丝的这位客户有一点点疯…好吧，是实在有点疯。


    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床上逼问莉莉丝, 关于魅魔的后代问题。


    莉莉丝不明白他为何执着——魅魔在孕育新生命方面非常不发达，甚至还有进一步退化的征兆。虽然迦娜城主对魅魔少子化焦头烂额，但对于执着于推销自己来换“食物”的魅魔们来说, 难以受□是好事。


    因此一开始，莉莉丝还试图向米迦勒保证，不会出意外的。


    “意外？”


    他的动作似乎更狠了，“宝贝, 我不喜欢意外。”


    笨蛋魅魔没听懂他的意思，努力抽出被握在他手心里的尾巴。米迦勒揪着它如同揪着橡皮绳，只需要一拽，魅魔就不得不回到他的怀里。


    莉莉丝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掌控。她只好艰难解释道。


    “魅魔很难生出跨种族的孩子，因此客人你不用担心…”


    米迦勒拨开她额边汗湿的头发，“你不想要孩子吗？属于我们的孩子。”


    莉莉丝对后代没有任何想法。她迷茫地回答。


    “那得有很久不能工作了。”


    米迦勒联想到她的所谓“工作”是什么，脸又黑了一度。


    “你是我的伴侣，你不需要所谓工作。更何况，孩子不需要你来生。”


    他低声呢喃。


    “莉莉丝。如果我替你承担一切痛苦和不便，你愿意要我们的孩子吗？属于我们的结晶降生于世间，从此我们便有了永远逃不掉的羁绊。呵，我甚至有些开始理解母神了。”


    莉莉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如果祂们真的有了后代…


    她就永远跑不掉了。


    ————


    米迦勒不允许莉莉丝离开这座宅邸。而这里除了米迦勒的精灵仆从之外，也没有其他侍候的种族，莉莉丝逐渐开始感觉到无聊。


    但是那天，会客室有了难得的访客。


    他似乎是半强行地闯进了这座宅邸。米迦勒在会客室与他相见，但这位客人却总是试图搜查他的宅邸。


    莉莉丝知道米迦勒的身份不一般，但那个天使，似乎更压了他一头。


    带着好奇心，她偷偷摸到了会客厅的窗下。透过窗户，可以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知道她已经失踪了半个月！学院的安保系统不可能出问题，这么大一个学生说失踪就失踪？”


    这是那个陌生天使的声音。虽然在反问，但莉莉丝听出他并不困惑，而是有些咄咄逼人，像是已经掌握了某种证据。


    “路西法大人，她的失踪毫无疑问是学院的疏忽。她属于武斗派，那么很明显您应该去质问的是武斗派的导师们，而不是我。”


    “米迦勒，”


    路西法眯起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我听闻你最近终于放弃了你的守贞信仰，开始金屋藏娇了？”


    这话题转得很是突兀。


    米迦勒神色如常，直接否认。


    “我没有想到天使长大人对我的私生活也颇有兴趣。”


    路西法在最高天的眼线遍布，但米迦勒的宅邸，并不可能有眼线入侵——侍从只有元素幻化的精灵，他没有用过任何一个可能被收买的生物。


    若是他不松口，路西法便没有证据。


    “总之，我知道莉莉丝小姐是您重视的存在，您不想让自己的精心培养付之东水。我也会帮您留心她的动向。”


    路西法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天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我认为，我也应该去下界找一找，比如迦娜城邦。你觉得呢，米迦勒？”


    “您已经去那里找过了吗？”


    路西法起身，影子笼罩下来，是强大的压迫感。


    “这才是我觉得困惑的，米迦勒。迦娜城主，和几位不知名的魅魔，甚至还有一只狼族，祂们都死了。非常突然的曝尸荒野，这真的与你无关吗？”


    ————


    路西法离开后，米迦勒在后花园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莉莉丝。她似乎是哭过了，眼眶红肿。


    “祂们死了吗？”


    “你都听到了呀，莉莉丝。”


    米迦勒将她横抱起来，他的金色眼眸像是要夺人心弦。


    又或者说，他似乎已经催眠了莉莉丝的心弦。她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外力，在拨弄她的大脑。


    莉莉丝突然开始犯迷糊了。心在激烈碰撞，血液沸腾着叫嚣。


    她被米迦勒喂了太多次，血液中属于米迦勒的能力和他本人产生共鸣，开始由他控制。


    她似乎已经无法思考，也无法反抗了。


    “你饿了吗，莉莉丝？”


    米迦勒吻在她的额头。


    “我是喂饱你的伴侣，你不得不仰仗我，依赖我，对不对？所以，乖乖听话，闭上眼睛，便什么都能忘却了。”


    她似乎被喂下了什么药剂，但莉莉丝已经记不清了。下界的脸庞们开始模糊，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米迦勒。


    ————


    日子越过越混沌。但莉莉丝被米迦勒养得很好。


    不知不觉，这种依赖已经不可收拾。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又或者是单纯的，被下了降头。


    但无论如何，她对米迦勒十分感激。她从来没有给过米迦勒任何东西，他却倾其所有，将一切都给了她。


    “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米迦勒大人。”


    此时米迦勒刚喂过她，此时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这段时间他似乎都很明媚，时不时抚上自己的小腹，然后又很满意地将莉莉丝搂过来一顿亲。


    莉莉丝被他按在怀里，严丝合缝。米迦勒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的头发，问到。


    “你想为我做什么呢，莉莉丝？”


    他很明显不相信莉莉丝能成为他的助力。


    但莉莉丝知道，他也会遇到困难。他的那个叫做母神的老板会突发奇想一大堆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而那个叫路西法的上司更是一直在为难他。


    莉莉丝不知道母神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路西法的模样。那个冷漠，不近人情的天使。


    米迦勒很讨厌他，也无意中说过他是没人要的老东西。


    据说老东西可笑地擅自认定自己的伴侣，为了她翻遍下界不说，还时常来找米迦勒的麻烦。


    “他是疯子，对吗，莉莉丝？”


    米迦勒在说他坏话的时候，总是很迷恋地看着莉莉丝的脸。


    “那幅丑样子，迫不及待地想把他那没用的贞洁献给她…可笑，到底谁想要啊。”


    ————


    莉莉丝不是个聪明的魅魔。但她也想为米迦勒尽一份力。


    比如给路西法也添些麻烦。


    而魅魔擅长的事情，也刚好是可以给路西法添堵的事情。


    她趁米迦勒不在的时候，摸出了宅邸。大门上了锁，外层有米迦勒用法术设置的结界。这一切似乎是为了防止外界的“偷窥”，也是为了防止莉莉丝跑出去。


    但她和米迦勒做了太多次，米迦勒的能力也被她吸收了一些。


    莉莉丝在结界处挖出了一个破口。


    她算好了时间，现在是天界的傍晚。


    街道上没有任何人。但莉莉丝也不担心有人会发现她——她偷了伪装用的药水，成为了一个改头换面的金发天使，连面相都改了七七八八，灰蓝色的眼睛下是一连串的小雀斑。


    这样普通的低阶天使，若是和那位大天使长做上一番，他大概会恶心到吐吧。


    笨蛋魅魔洋洋得意，摸索到路西法的宅邸。


    占地很大，风格却很是沉静，和米迦勒的宅邸截然不同。


    路西法甚至没有设置任何的结界。莉莉丝从高墙上飞下来，绕过在后花园种花的树精管家，相当成功地找到了路西法的卧室。


    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没有任何侍从，如同无人之境。


    她喜滋滋地躲进路西法的床下。按照莉莉丝在脑内的设想，她打算在路西法入睡之后翻身上床，将他吃干抹净。失去贞洁的路西法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与她无关，那时候莉莉丝早就跑路了。托伪装药水的福，路西法不可能找到她。


    很好，很对。


    莉莉丝十分满意。


    ————


    路西法回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早。月亮还没升起，他便已经结束了沐浴，来到卧室。莉莉丝躲在床底，能看见他脚踝上的水珠。


    也不知是不是老人家睡觉早，他很快就熄灭了灯光。


    莉莉丝的心跳得很快。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一翻身坐在路西法的身上。


    也来不及看他的反应，总之先急头白脸地拽开了他的睡袍。里面不着一物，如玉般光洁的胸膛在月色下发光。


    莉莉丝突然想起有谁对她说过，天使是非常极品的存在。祂们对外貌管理的执着已经到达巅峰，身上不允许有任何体毛。


    是谁来着？


    “是吗，可是我觉得有毛也很性感啊！！”


    那会儿好像还有谁拉下了半边裤子。


    不好看。


    但莉莉丝记不清了。她顺着本能低下头，也拉下路西法最后的屏障。


    光洁，但尺寸骇人，和米迦勒相比不相上下。它似乎已经有醒来的迹象。


    按照莉莉丝一直以来的体验，她会很辛苦。


    莉莉丝突然有些紧张。但箭在弦上，她咬牙，打算往里塞。


    “玩够了吗？你会受伤的。”


    路西法开口了。


    莉莉丝吓得差点摔下床，惊讶地对上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他似乎不惊讶。但月色中，不知为何他的耳朵有一些红。


    “我找了你太久，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你是有什么…”


    路西法的突然醒来让莉莉丝心慌。她根本没打算搭理他，争分夺秒地试图夺取路西法的尊严，但收效甚微，卡得她火辣辣的疼。


    路西法还在那里说些她不关心的话题。


    “你是被诅咒了，才变成的魅魔？我能够理解你需要我的安抚，但是我不认为初次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这太仓促了。你先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是不是米迦勒诱拐…唔…”


    他喋喋不休的嘴被莉莉丝堵住。舌头像一只灵巧的鱼。


    莉莉丝的汗都快落下来，她低着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作为魅魔的身份。


    怎么能塞得这样勉强！


    路西法被亲得有些懵。


    他直起身子，箍住了莉莉丝的腰。


    “你的态度变得太快了。这会儿你不是应该甩我一巴掌再咒骂一长串幼稚的回击…唔，你别再往下坐了！”


    魅魔鼓着脸，态度倒是很坚决。


    “你确定吗？”


    路西法认真地问到。他的心脏激烈跳动着，似乎也不需要答案。路西法突然双手用力，将她按了下去。


    ————


    莉莉丝不知道自己的求饶是否响彻了最高天。


    他似乎没有克制的意思，反倒是一直追问她究竟去了哪里，又究竟为何变成了这幅样子，婚礼打算定在什么时候，嘉宾不请米迦勒可不可以。


    莉莉丝已经没有了回复他的力气。路西法便自言自语，冷声道。


    “我知道是米迦勒搞的鬼。”


    他的动作是不打算停的，莉莉丝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但再次醒来，她被按在路西法的怀里，他富有的胸膛几乎将魅魔的小脸整个埋没进去。


    翅膀将莉莉丝完全裹了起来，形成一个白色的茧型空间。


    莉莉丝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扭动出一个空隙，钻了出来。


    她腹部属于魅魔的纹路已经光芒大盛，这是被填满的征兆。肚子太撑，莉莉丝在跳下床的时候，差点没呕吐出来。


    她捂住嘴，不管不顾地往房门处飞去。


    这个天使长是疯子，她招惹不起。更何况目的已经达到，她也算是帮了米迦勒的忙。


    她的手抓住门把手。


    …无法动弹。


    就像是被封印死了一样。


    一双手盖在她的手背上。


    莉莉丝惊恐地回头。透过路西法的怀抱，她能看见床头那面穿衣镜里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罪恶的天堂


    莉莉丝从通风管道落下, 摔在一堆黑色垃圾袋中。


    垃圾山堆在这里大概率是起到了缓冲的作用，但是由于从天而降的地精小姐，污浊的液体从垃圾袋缝隙中渗了出来, 扎口处掉出半截肉条。


    似乎是老鼠的尾巴, 也可能更糟糕。


    玛门跟着一起摔下来。他的运气更是差到透顶, 直接压爆了一个袋子, 被不明液体溅了满身。


    “你跟过来做什么！”


    莉莉丝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办法再吵下去，只好互相狼狈地擦拭一番。


    并没有改善多少, 气味依旧浓郁。好在地精的不讲卫生是出了名的, 这体味倒也算不上离谱。莉莉丝硬着头皮, 往有光的方向前行。


    放眼望去，这个地下街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商业体。废墟之下竟然有如此热闹的体系。


    但并非正经生意。


    莉莉丝望过去, 她左手边的小摊子有一整排亚巴顿的尸体, 齐刷刷地排列着。而一旁立着的铁笼子里，竟然是两只活着的亚巴顿，触肢张牙舞爪地从铁笼缝隙中伸了出来。


    “还好, 祂们至少还没有买智商高一点的生物。”


    玛门嘀咕着, “亚巴顿能入药, 也算是…”


    还没来得及让玛门降低他的道德标准，前方又是更恶心的画面。


    不远处的商铺冒着冷气, 大块的冰上摆着鲜红的肉块。若是单纯的肉铺也就罢了，靠近一看，竟然是内脏。很是鲜活, 甚至还能看见血管的跳动。


    摊主的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莉莉丝只能看见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珠子。他的脖子上挂了个简陋的听诊器，口袋里揣着大小不一的手术刀们。


    “有需要吗？活摘的，包移植。不聪明的地精, 我建议你打开头颅多填些脑花。”


    莉莉丝只觉得背后发冷，狠狠扣住手心。


    玛门拽着她，“你别激动，你冷静点。在这里做生意的小贩，肯定有背景…”


    莉莉丝也知道不能惹是生非。她被玛门半拽半拖地离开，却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你们，收内脏吗？”


    摊主黑色的眼珠望下来，摊子前站着个半大小子，尾巴断了半截。


    “蜥蜴小子，你如果想卖尾巴，不如去那里的药材店。”


    蜥蜴摇了摇头。


    “尾巴不值钱，再生的速度又很慢。我试着卖血，可是祂们也不愿意收…”


    “祂们说，卖这个，来钱最快了。”


    他指了指腹部，淡绿色的腹腔鼓动着。


    摊主托着下巴看了看他。


    “你想怎么卖，留一条命的那种，还是留半条命的那种？”


    莉莉丝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牙龈发颤。天使们哪里见过这种场景，玛门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收起你的怜悯！人家缺钱，这好不容易有了个门路，也是可以理解…”


    他自己怕是也不能理解。只是就算帮了这只蜥蜴小子，也会有成千上万个蜥蜴。祂们没办法救所有人。


    “摩耶覆灭后，这种情况怕是更多了。”


    莉莉丝低下头。她最终还是被玛门拉离了铺子，走在脏兮兮黏答答的街道上。


    “摩耶变成一座废城，血液染红了每一块城砖。周围的居民纷纷搬离，只怕不详缠身。因此，本就匮乏的地区更是缺少了摩耶产生的资源，更多的居民走投无路…”


    这是恶果。而产生恶果的原因，是…


    莉莉丝抬头。属于地下街的顶部并不是天光，而是厚重的水泥。穿过水泥和废墟里的垃圾，才能看见那一轮月亮。


    玛门觉得莉莉丝这家伙实在很容易钻牛角尖，想要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憋了半天。


    “那你想怎样呢？如果放任摩耶的反叛，祂们便会威胁到天界。若是真的打到了第九天甚至更高的天层，咱也得活在这地狱里了。”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


    “但他们甚至没有走出摩耶城，就被屠了个干净。祂们真的有威胁到天界的可能吗？所谓防患于未然，这‘患‘又究竟是谁来定义？”


    玛门不敢再跟她争辩下去。毕竟这里有两只结伴的地精已经足够惹人注目，两只短短的手臂交握在一起更是可疑——事先声明，玛门可不想对莉莉丝动手动脚，他是真的怕这家伙又横冲直撞。


    他死死拽着莉莉丝的手。


    祂们正在往这条商店街的深处走去。再远的地方，没有光线，但是隐约依旧有声音。


    玛门下意识地觉得祂们不应该再往前了。但莉莉丝的神色坚决，他又不放心这家伙一个人莽，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街道似乎窄了不少，两只地精不得不挤着其他生物的胯行走。莉莉丝能看见恶魔们黑色的蝠翼，半透明的薄膜之下是尖锐的骨头。


    “祂们生活在地下？”


    “不应该啊。虽然恶魔们的住宅区在莫罗的角落，但应该是地上来着。祂们虽然品行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和臭虫一样住在地下吧！”


    “那就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只能在地下完成。”


    再往前行走一段距离，便似乎进入了某种聚集地，有诡异的香气。


    “好香的味道，这是餐厅？”


    莉莉丝仔细闻了闻。


    “不是饭。似乎是某种草药燃烧的味道。我不精通草药学，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客户的脸上带着沉醉。这里不止一家这种店铺，但每家店门口都是门庭若市。街角已经躺了不少沉醉其中的生物，口吐白沫着已经意识不清。


    莉莉丝猜到了这是某种致幻剂的味道。而这里聚集的生物已经到了密集到诡异的程度。她躲过一个恶魔乱甩的尾巴，而这边玛门又被不知哪里来的翅膀扇到门面。路人们自然没有歉意，两只矮子地精只好左右闪躲。


    莉莉丝斜挎着的小包不知被什么勾了一下。她没在意，猛地拽回来，却听到一声惨叫。


    一只猫型兽人正抱着爪子慌不择路。他被烫得厉害，情急之下将爪子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试图用唾液缓解烫伤。


    莉莉丝低头一看，炽光不知何时摔到了地上。这只猫小偷大概也没想到地精的包里会有烙铁一样的剑，实在是出师不利。


    莉莉丝对小偷没什么同情心。但在这里，也不是她除恶扬善的地方。


    她捡起炽光，放回包里，冷冷扫了一眼猫小偷。


    他跪在地上，突然开始喵喵哭。


    “姐姐，地精妈妈，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我第一次偷东西，我没办法，我家人生病了…”


    “我不注重原因，只看结果。你没偷成我的东西，我便不追究。”


    莉莉丝不为所动，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你最好用冷水冲一下手，或者用冰块敷一下。它的热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这是莉莉丝的善意，但在扭曲的心理面前被辨认成了嘲讽。


    猫小偷还跪在地上，有些愤恨地看着她的背影。任务失败也就罢了，他的手还烫得起了个大泡。今后几天，他都没办法偷东西了。


    暗处，指使他偷窃的始作俑者冷冷地瞪着他。很明显，回到帮派便又会得到一顿殴打。又或者不止一顿。


    小偷猫想起被鞭子抽打得皮开肉绽的画面，背上的毛已经炸了起来。他的喉咙发出呜呜的悲鸣，也不只是害怕，还是恨意。


    该死的地精！


    猫用另一只完好的爪子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悄悄尾随着两只地精而去。


    ————


    摩耶城与莫罗接壤的位置，理应就在前方。路过那一堆“药店”之后，路也恢复了宽敞。街角没有灯光，暗处却似乎总有眼睛盯着莉莉丝。


    她猛地回头，眼睛却又不见了。只有玛门被她吓得一惊一乍，直拍胸脯。


    “祖宗，你好好走路行不行！”


    他死死抓着莉莉丝的手腕，看上去很是害怕地指向远方。天使们和地精们的夜视力都不算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高耸的影子。


    “祂们为什么选择堵住上面通往摩耶的门，却偏偏建一个地下的通道？”


    “如果是所谓‘帮派’做的，那大概和那黑市脱不了关系——摩耶血洗之后，摩耶一族留下的财富怕是都被走私来了这里。你知道的，摩耶最擅长的便是炼造武器，这曾经为他们带来了大量的财富。”


    莉莉丝冷冷分析着。只是武器并不能带来如此吸引力，帮派一定还在做些什么。


    祂们已经走到了城门之下。烧焦的痕迹永远地留在了大门之上，这多半是路西法曾经的杰作。


    此处没有生物看守，城门也没有完全闭合，留着一人宽的门缝。


    “按照你的推断，这摩耶对于帮派来说本应该是风水宝地。可是这里根本没任何影子啊。”


    玛门损她，“其实要我说吧，摩耶早就被搬空了。你如今跑过去，除了搞点拾荒之外不会有收获。有生命的地方才会有价值，懂吗莉莉丝？”


    门缝里传出阴风阵阵，周遭没有任何声响。


    莉莉丝没搭理玛门，跨着短腿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迈向第九次镇压战争背后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