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已经不重要的真相


    从城门的缝隙处挤进去, 莉莉丝一脚踏进一片水洼。污水飞溅，腐朽的地砖缝隙中生长着各色植物。


    这是个上坡，而摩耶的整个城镇便坐落在这片丘陵之上。街道算是保存完整, 但遍布烧焦的痕迹和一块一块的黑斑。


    比莉莉丝想象中要“平和”一些——至少不是满地鲜血和尸身。


    “毕竟尸体能卖钱的嘛。肯定早就被分干净, 连骨头都被食腐肉的秃鹫兽人们带走了吧。”


    而房屋就没那么好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过, 击碎了大部分的屋顶和窗户。


    面目全非中, 莉莉丝勉强辨认出面前的建筑物是一片荒废的铁铺，成排地排布着。


    摩耶曾经以铸造为名。不仅是铁, 这种矮人族群也十分擅长其他的金属器具。再加上摩耶地处丘陵, 资源还算不错, 因此曾经也是富饶的城镇之一。


    只是如今，铁铺里锻造出来的铁器也都被搜刮一空, 只剩下了淬火桶里的水已经干涸, 桶壁长了苔藓。


    “值钱的玩意儿早就没了。”


    玛门左顾右盼没看见什么好玩的，耸肩。周遭没有任何动静，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道里。


    玛门不知为何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贴着莉莉丝如同狗皮膏药。


    莉莉丝从包里掏出指南针。这里的磁场十分混乱, 指南针在焦躁又胡乱地转动着。


    “就这么漫无目的乱逛肯定不行, 咱得找点代表性的建筑物——摩耶有城主这种东西吗？”


    莉莉丝摇了摇头。大多数下界的城邦都没有产生这种秩序，只有少数靠近天界的城邦有城主这种统治的职位, 比如迦娜。


    “但每个城邦，都会有教会，来赞颂和供奉母神。”


    以信仰为支撑, 教堂总是建造在城镇的中心，以华丽的形态耸立。莉莉丝试图在一片灰烬中寻找高大的影子，只是相当困难。


    最终还是发现了一个比其他建筑都要高上一些的房屋。屋顶只剩下半截，十字架更是被整个击落下来。喷泉底座和周遭石柱已经碎裂成无数碎片。灰尘在这里格外的厚, 甚至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灰尘，而是黑色的不明块状物。


    如果莉莉丝学过一些燃烧的原理，就能猜到这究竟是什么。但她刻意压制住了自己的思绪，用脚扫开尘土，挖出半截埋没在地下的门。


    好在门是往里推的，稍微用力，竟然有能通过的缝隙。玛门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好眼睁睁看着莉莉丝钻了进去。


    祷告用的长椅有一小部分还留存着，而侧翼则是藏书室和神父们使用的房间。莉莉丝甚至一开始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教堂，和所有教堂并无区别。


    直到她发现了供奉的神像。


    白色的玉石雕像，静静立在中央。破损的穹顶上落下光，撒在它身上。


    莉莉丝第一眼甚至没有猜出来这是什么。


    母神是难以名状的，每种生物的心目中都有自己的母神，因此各地的神像皆有不同。就比如地精领地的母神像偏向于矮个子的敦实女性，而兽人领地的母神更多的是身披毛发。


    而这里的母神。


    “这…还是母神吗？”


    祂的每一寸皮肤，都插着尖锐的剑。


    剑柄在外，又或者穿透其皮肤而透露的剑尖。虽然只是一尊白玉石制作的雕像，却让人遍体生寒。


    玛门不敢说出口。


    这不是在供奉祂，而是在处刑祂。


    摩耶，祂们每日都在这样的神像下祭拜。


    “也难怪他们会被清除…这是大不敬…”


    玛门嘀嘀咕咕不敢再看。而一转头，莉莉丝竟然已经凑到了神像面前。她仔细观察了那些穿透母神的剑柄。


    “这是后面才穿入石像的。某种契机之下，祂们产生了杀死母神的想法。”


    莉莉丝开始寻找这种疯狂念头产生的原因。不知为何，她的心跳跃了起来。


    神像之下，礼拜用的唱本还落在地上，被烧了个零零碎碎，已经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莉莉丝还在礼拜椅下找到了几本铸剑相关的书籍，绘了各色武器图纸，相当具有专业性。


    “摩耶对铁器的铸造很有天赋，因此也曾靠这门手艺积攒了大量财富。我敢说，莫罗的帮派乃至更远的兽人领地，祂们的武器大半都出自摩耶。”


    玛门只觉得这地方实在不详。他戳了戳莉莉丝。


    “你一定要在这里研究这些玩意儿吗？我们就不能出去再看吗？”


    莉莉丝便将书塞进她的小包，站了起来。


    很明显这家伙不打算出去。


    她往教堂侧面的藏书室走去了。


    ————


    这里是更多的书籍。


    下界的文字生涩难懂，莉莉丝的下界语又只是为了毕业考试而硬塞进脑袋里的，这段时间几乎已经记不清了。


    “这时候还需要你的优秀毕业生玛门前辈出手。我在学院那会儿，文科最是在行了。”


    玛门的下界语似乎不错。但书到用时方恨少，依旧是只能看个零零碎碎。


    祂们翻了好几本书，试图在混乱中拼凑出摩耶的历史。


    “这是账本，这是剑谱，而这一本…母神在上，他们的记录为何如此乱？”


    “账本乱，还可以解释是想掩盖灰账，但其他也记得乱七八糟，他们要怎么传给后面的人？”


    莉莉丝思考一会。


    “或许，祂们根本就不想传承下去。他们想独占这部分技术，保证无人取代的优越性。”


    “神经！祂们总有一天会死的吧！”


    玛门骂骂咧咧，又从书架上抽下两本书。架子的这一排已经差不多空了，再往下便凝结了厚厚的灰尘。


    玛门翻开最后一本黑色封面的册子。


    他的脸色突然凝固。


    莉莉丝接过那本书。依旧是一本铸剑图谱。但不如说，文字和图像已经不是这本书的重点了。


    每一页纸张，都有巨大的红色字遮挡住了内容，挡住每一把武器图纸。


    每一页，都被写上了两个字。


    【斩神】


    直到最后一页，血色的字体绘制了一把剑。扭曲的，如同钩子一样的形状。近乎疯狂的文字已经无法辨别，莉莉丝不明白那是否是制作方法。


    她唯一看懂的，是那一行欣喜的预言。


    【我们找到了杀死祂的方法。】


    ————


    “这地方有点太邪门了，我们走吧…”


    玛门真情实感地牙齿发颤。事已至此，哪怕是草履虫都能判定摩耶的反叛了——在天使眼里，试图杀死母神的下界生物值得死一万次。


    而大逆不道的莉莉丝，她捧着那本书。


    “你说，这把剑已经做出来了吗？话又说回来，它真的能杀…”


    “别想了！闭嘴啊！”


    玛门飞扑过来捂住她的嘴巴。莉莉丝赖着不肯走，玛门抢过那本诡异的血书扔得远远的，然后拖着她试图起来。


    两只地精扭打着，甚至忽视了远出的脚步声。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炸响。


    “地精有什么可找的？我看你们是闲得没事找事！那只猫不过是找借口掩盖他的失手。真是的，蠢货！”


    “可是老板，他的猫皮都剥干净了，还依旧坚持说地精拿着好货。他说那东西不太可能出现在下界…”


    “地精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两个臭矮子怎么往摩耶跑？鬼鬼祟祟。”


    远处有交谈的声音。


    这里的灰尘完全暴露了两只地精的行踪，祂们很快就会发现可疑的地精钻进摩耶的教堂。


    莉莉丝赶紧将血书捡了回来塞进背包。短腿一迈，拔腿就跑。她还想招呼玛门，一看这怂货，竟然已经跑出去好几米远。


    只可惜腿短的坏处就在此时展现。玛门还没跑几步，就有砖石碎裂的声音炸响。巨力穿透半边墙壁，教堂主厅的礼拜椅成为碎片飞溅。


    他被这力道震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逆着光，玛门看见了罪魁祸首。祂们手里还拿着点燃炸药的药水，背后，是漆黑的蝠翼。


    “找到…一只了。”


    ————


    莉莉丝很快也被他们押了过来。她的包被夺走了，披头散发地被摁在地上。


    恶魔们抢走了她的包。炽光在包里很是明显，恶魔伸手去取，果不其然被烫得一哆嗦。


    “什么玩意儿！”


    那被烫到的恶魔反手就给莉莉丝一脚。地精像皮球一样滚了一圈。


    在莫罗，莉莉丝不想惹事。但在这无人之境，没有必要再忍气吞声。


    玛门看见她被绑在背后的手指正在清点，猜到这家伙打算动手了。武斗派的所有人都学过如何解绑的方式，对莉莉丝这种优秀学生来说，也不过只要半分钟。


    “戴维，这不是下界的剑。你别说，那只猫确实说得不错——这是好货啊。”


    有只恶魔明显比其他两只地位高上一些。他的一只眼睛被移植了蜻蜓的复眼，因此视力更加敏锐。


    “如果我没有记错，天界有过关于‘炽天使的武器‘这个传闻。无论是真是假…”


    他的复眼在眼眶里转动着。


    还有二十秒，莉莉丝就可以解开绳索。


    一瓶药水浇到她的头上。伪装药水失去效果，洁白的两对翅膀在恶魔面前展现。


    “哇哦。天使。”


    还有十秒。


    “这真是…送上门的惊喜。临近拍卖会，这次菲茨罗伊家族结束了祂们的冬眠，十年难遇地大驾光临，我还在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货。”


    “自从菲茨罗伊家族在摩耶战争里靠路西法发了了笔横财之后，可谓如日中天。这群暴发户们最是喜爱用各色藏品装饰祂们的破烂巢穴，这漂亮的翅膀怕是很能入青眼。”


    “这么一说，先前也抓到过两只翅膀的天使，当时的出价是多少来着…？这次有四只翅膀，应该能翻三倍？”


    玛门的余光看见莉莉丝已经解开了绳索，但却迟迟没有动手。


    菲茨罗伊家族，在兽族也很是出名。这群冷血动物没有手脚，本不被温血动物所接纳。但祂们靠着灵活的身形，在投机倒把之事上是一把好手。


    玛门瞪着她——这死丫头在想什么！


    “那这男天使怎么办？他没有□，兽族们又不可能走后门。要么就卖给那群喜欢男性的地精，要么就…一整只卖不出好价钱，拆开卖怎么样？”


    玛门更是被吓得冷汗直冒。偏偏他学艺不精又紧张，这绳子越缠越紧。


    莉莉丝总算有了动作。她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恶魔们活动着腕骨。一只女天使，祂们并不会放在眼里。哪怕莉莉丝的速度快了些，也不过是——


    她已经飞冲上来，扣住袭来的手臂。恶魔尖锐的指甲反射的寒光无法伤及她分毫，反倒被劈手压住手臂，发出鲜明的骨头断裂声。


    恶魔惨叫一声。包里属于莉莉丝的炽光回到她手中。


    她没有犹豫片刻，炽光剑光大盛，对准另一只恶魔的胸膛。


    恶魔虽然没有恐惧的情感，但也不想白白送命，往后退去。一时间那群恶魔没有再靠近，只留莉莉丝一人站在原地。


    她环顾一周。除却三个恶魔之外，祂们还带了其他兽族作为小喽啰。很明显恶魔才是主心骨，只要折了那三对蝠翅，其他家伙也不敢造次。


    “呃啊！”


    玛门非常不合时宜地惨叫出声。


    哦，忘了还有这只废物天使。


    莉莉丝无语地回头。他依旧没解开绳索。而这绳子上似乎涂了药水，如今已经渗在他的手腕。玛门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只知道它限制了玛门的能力，他的光刃无法动用分毫。


    莉莉丝想回头为他割开绳子。但刚有动作，恶魔又如同鬼魅一般行动了。


    此次是同时夹击。恶魔的手指间夹的是一种特殊的铁器，从指缝伸出，和炽光的刀刃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


    “□□的，烫得要死！”


    但炽光也只能逼退一边的攻击，另一面的利器已经逼近莉莉丝的肩膀。


    那是一把匕首，尖端同样淬了药。恶魔的文化受摩耶和死湖女巫们的影响，尤其擅长运用武器和毒。


    “这么说来，这匕首还是在这儿买的呢。摩耶的教会。”


    莉莉丝看见恶魔嘴角的笑意。她矮身躲过，恶魔的皮靴却又已经扫到眼前。


    两边的攻击太过迅速，她也只能且战且退。


    这样下去不行。


    莉莉丝咬牙。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要引来更多注目。天使出现在这里本来就难以解释，若是打草惊蛇，恐怕要被米迦勒一顿骂了。


    莉莉丝一想到这里就感觉头皮发麻，炽光光芒大盛，恢复它作为长剑的身躯。


    莉莉丝的攻击急促起来，摩耶教堂中尘封已久的灰尘被纷纷扬起。


    无休止的斗争不是恶魔的风格，高速的攻击大量消耗着祂们的体力。身形似乎已经慢了下来，破绽便在此处！


    莉莉丝毫不犹豫地对着恶魔的眼珠刺去。他污浊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他在笑。


    “莉莉丝啊啊啊啊！！”


    玛门的叫声如同一只濒死的公鸡。


    寒光划破空气。莉莉丝的背部一痛，鲜血迅速浸透了衣物。


    那只刺出匕首的爪子，从阴影处的黑灰色逐渐变色成血的颜色。他的喉咙的发出咕咕的笑声。


    这伤口并不致命。但毒素带着剧烈的灼烧感进入血液，开始往身体各处循环。莉莉丝来不及犹豫，对着玛门掷出炽光。


    这会儿，祂们总算有了点默契。玛门飞速侧躺抓住地上的剑，割开他手腕的绳子。炽光总算是良心了一回，没有烫伤他的手。


    “你打不过祂们！跑！！”


    这是莉莉丝发出的最后声音。她的脑海里只有嗡鸣的声音，倒向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拍卖场的活体商品


    莉莉丝再一次睁开眼, 入目处是铁质的笼子。缝隙很窄，她的手臂都无法伸出去。


    笼子外面盖了一层绒布。从外面的声音和颠簸的感觉来看，她似乎被塞进了某种载具里。恶魔们就坐在笼子边上。那个叫戴维的恶魔捂着胳膊哼哼唧唧, 也被不知谁踢了一脚, 脑袋撞出清脆的响声。


    “没用的东西！断了半边胳膊而已, 还能废了不成？！”


    戴维不敢再哼, 有声音安慰他。


    “没事，回头让医生给你打个夹板。”


    “我感觉不止是断了…那可恶的天使, 我恨不得也拧碎她的胳膊！”


    “戴维, 她目前的估价可比你值钱得多——比十个你加起来还要值钱。这次菲茨罗伊家族的家主卢锡安也要来参加拍卖。如果看上了她, 甚至我们还能拿一份不菲的小费。”


    其他两只恶魔发出满意的笑声，有爪子拍了拍笼子。戴维大概还是个新兵蛋子, 有些胆怯地问。


    “但老大, 我们真的能抓天使来卖吗？你知道的，祂们有时候会派负责情报收集的天使们来监视各地，万一她消失了, 被天界知道了要怎么办？”


    “自从摩耶覆灭后, 天使不再踏入那座荒城。”


    被他叫做“老大”的声音带了点不耐烦, “她是偷跑出来的。偷跑，就要吃点苦头。再说了, 我们也没要她的命不是？”


    “是暂时没要她的命吧…毕竟如果真的被菲茨罗伊那群绳子一样的玩意儿买走，其实也是生不如死了…”


    恶魔们安静一瞬，大概是脑补了什么恶俗的画面, 嘻嘻哈哈地奸笑起来。


    “关我们什么事？拍卖场素来都是六四分成，做完这一笔，咱能休息上十年都不止！”


    “那群蛇真的这么有钱？”


    “据说祂们的家族什么都能参上一尾巴。你知道的，早年间还没那么乱的时候, 什么走私啦器官贩卖啦，都能狠狠赚上一笔——虽说是黑心钱，但做生意的能有几个良心？”


    “不过赚了钱，下一步也就是掩饰罪行。到了卢锡安·菲茨罗伊这一代，他的家族已经洗得再白不过。那群蠢动物的领地里几乎建在了菲茨罗伊的地皮之上，卢锡安上任家主之后更是进一步扩大了版图，连医疗产业都垄断了个七七八八。”


    “那群蠢货还能有像模像样的医疗？”


    “那当然是专门为富有层开的。平民们生了病，还是得去死湖那儿给巫师们交金币。”


    “这么说来，那条蛇也是坏得透顶，把兽族搅个乌烟瘴气，自己倒是坐享其成。也还好他对抗不得天性，每年冬天都能冬眠三个月。”


    戴维想到那帮冷血动物，也怪不得这个冬天没听见祂们的消息。只是如今已经草木复苏，这群家伙也该睁开眼睛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现在才刚醒没多久，应该还很虚弱？”


    恶魔们的邪念在一瞬间窜起，天生的坏种们又开始盘算。


    “我们惹不起他。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戴维。”


    祂们的首领发了话。


    “你们是不知道，曾经莫罗的某个帮派也招惹过的家族。我忘了具体是做了什么——可能只是拿了他们的蛇蜕。谁知某天突然有成千上万的蛇包围了祂们的住所。下水道里有蛇，天花板上有蛇，甚至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是混着蛇鳞的血水。一夜之间，连尸骨都搬空了。”


    “…不至于吧。”


    莉莉丝坐在笼子里，心中和戴维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你不懂那群冷血动物的。他们没有感情，只靠本能行事。蛇蜕和他们的命似的，从小到大每蜕一次都得珍藏起来。”


    祂们对冷血动物了解得太少。一时间没人说话。


    恶魔们虽然也雇佣着一些流窜在领地外的兽人，但却没有真心实意了解祂们的意愿。更别提这些家伙大多数都是哺乳动物，爬行类也只有那只不怎么愿意说话的变色龙而已。


    “总之，那个菲什么的家族有钱，不好惹，这次要参加拍卖会。所以能把她卖了，我们就能大赚一笔，对吧？”


    没人反驳。


    “但是蛇真的愿意买一只天使吗？虽然她有四只翅膀，是个珍惜货，但这和那没有手没有脚的蛇有什么关系？”


    首领轻笑一声。


    “别低估冷血动物对体温的热情。更何况你也知道，她不光是只天使，还是只女天使。”


    “你可知道，蛇在冬天之后将迎来什么？”


    “…春天？”


    首领点点头。


    “是啊。祂们的发热期就要来了。”


    ————


    莉莉丝的笼子从在颠簸了大约半刻钟后被抬了下来。她并没有办法看见外面的景象，只能隐约感觉着笼子的晃动跨过门槛，似乎进入了什么狭小封闭的空间。


    绒布在下一秒被揭开。恶魔们随手将布扔开，对她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


    “老实呆着，天使。别乱动，也别嚷嚷——你的待遇已经足够好了，比起你的邻居来说，你住的完全是豪宅。”


    透过笼子，莉莉丝看见了她的“邻居”。几只地精被关押在另一个笼子里，一言不发。祂们生得丑陋又矮小，如同叠叠乐一样被挤压在一起。


    莉莉丝猜测，运气好的情况下祂们会被买下作为仆从。但大多数情况下，并没有运气这一说。这很可能是犯了事而流亡在外的地精，等待祂们的结局多半是被活取内脏和血液。


    恶魔满意地绕着拥挤的笼子逛了一圈，拍拍翅膀离开了。


    莉莉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但她的随身小包早就被收走，炽光更是扔给了玛门，目前手头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


    她观察了一下笼子门上的锁头，钥匙孔比想象中精巧许多。没有工具，她没办法打开。


    再屏气凝神，能听见机器转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那是制冷机器运作的声音，她的左手边是个冷库。这也不奇怪，一些稀奇的肉类蔬果或是药材需要保鲜措施。


    “隔壁是祂们的冰箱，天使女士。你的眼珠子最好也别咕噜噜地转了——你逃不掉的。”


    地精之中。不知有谁说了一句话。几双漆黑的眼睛都在齐刷刷地盯着莉莉丝，像是在进行某种诅咒。


    “祂们处理过太多次活体交易，不会给你找到任何破绽。在这里，你只有两个选择——被卖掉，或者被处理掉。”


    说不上哪个结局更好。被卖掉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被折磨，而被处理则是更加字面上的意思，被肢解，然后塞进隔壁冷库，如同一条残忍的流水线。


    莉莉丝没有接话，缩回笼子的角落。


    她没有能力，在这时更是大大限制了发挥。若是拥有玛门的光刃或是加百列那种掌握冰的能力，是否可以立刻破开这狗屁牢笼？


    莉莉丝在一瞬间感到了沮丧。


    但如今也不是消沉的时候。狭小的空间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有谁转动着钥匙打开了封闭的门。


    莉莉丝抬眼望去，是几只恶魔女性。她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礼裙，妆容整齐划一，甚至连身高都很是相似，似乎是拍卖场精心挑选出来的迎宾。


    恶魔们没有看地精，而是径直走向莉莉丝。她数了一下，一共四只恶魔。


    莉莉丝的背肌开始发力，连动手臂紧绷起来。四打一，她并非没有胜算。


    但为首的女恶魔很明显对于这些困兽的处理经验丰富。她看着莉莉丝紧绷的肌肉，突然笑了出声。


    “宝贝，你没必要垂死挣扎，不是吗？”


    一个针筒出现在她的手心。


    ————


    莉莉丝被她们抱了出去。


    隔着笼子给她打上一针，并不是难事。那只天使所有的肌肉都被卸去了力气，翅膀颓然地落下。地精们面无表情地目送她离开。


    她被送去一个单独的浴室，像个物什一样被洗刷干净。恶魔们的准备并不齐全——事实上，这个拍卖场已经很久没有拍卖过活体天使，更不用说四翼天使。


    她们临时从莫罗的地上街买到了护理羽毛的药剂，将她的羽毛养护得闪闪发光。她的皮肤上也被涂了亮粉，很符合恶魔们浮夸的审美。


    “衣服给她穿这个，你们觉得如何？”


    那其实是一套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布料。


    “母神在上，这玩意儿魅魔穿都嫌少吧！”


    “但那群兽人不是还有光着半截身子的嘛！如今又刚好是春天，对那群被激素控制着的动物来说再好不过了。”


    于是莉莉丝如同玩偶一样被抱了起来，放在椅子上。她被打了药水之后没有动弹过一下，恶魔们也放松了警惕，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那套毫无尊严和隐私的衣服。


    莉莉丝夺回了眼部肌肉的控制权。她的眼皮努力挣扎着张开。恶魔们不知道究竟用了什么药，但很明显，祂们并不太擅长处理天使。这种高贵的种族不能伤到，因此药剂被大幅度减少，倒是给莉莉丝行了方便。


    她能感觉药效顺着四肢消退，手指开始抽动。她的翅膀垂落在椅背。为了防止损伤到这漂亮的翅膀，它们并没有被束缚起来。


    “这一串宝石，是挂在哪里的？脖子？翅膀？啊呀可真漂亮，我都想要了！”


    “安娜，别欣赏了！你想去当拍卖品？你以为卖给那些兽人是攀高枝吗？祂们只会将你作为泄欲工具折磨，然后转手给食腐肉的秃鹫。”


    安娜恶魔无趣地撇嘴。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们这么严肃做什么？好啦，给那只天使打扮一下，送去拍卖场的后台吧。”


    她回头。


    放着莉莉丝的椅子上，只留下了两片羽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天使，蛇对你很有兴趣


    莉莉丝冲出浴室。外面是石头铺制的走廊, 相当空旷，像个过于宽大的下水管道。天花板上渗下水珠，滋养了石壁上的青苔。


    莉莉丝没来得及观察太多, 跌跌撞撞地往前飞去。她的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 咬着牙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翅膀, 和墙壁亲密接触了好几回, 摔得羽毛纷飞。


    恶魔们立刻就会追上来。因此哪怕肩头被撞得渗血，她依旧连滚带爬地向前。


    前方是个铁质的大门, 底盘已经生锈。那里的把手是转动式的, 如同下水管道的总阀门一样。莉莉丝不知道门内会是什么——如果运气太差, 她说不定会一头扎进冷库又或者什么废弃粪坑。


    即便如此，身后已经能听到恶魔们的追喊。那尖锐的声线如同夺命, 莉莉丝别无选择。她拖着面条一样的肩膀, 握住阀门。生锈的门发出尖锐叫声，随着莉莉丝用尽全身力气，铁锈细碎地落下。


    她拧开一条缝, 钻了进去。背后的门不堪重负地重新合上, 只留下恶魔的咒骂声。


    门后是狭长的通道, 通道的构造十分简单，一条道路走向尽头, 其间也没有任何杂物堆放。莉莉丝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这里并不适合藏身。


    她很快就来到尽头。这里的门似乎精致了一些，门把手上有金色的浮雕花纹。门板上有厚绒布, 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莉莉丝也没有分辨绒布的余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开了门。她几乎脱力，抬脚就被地毯绊了一跤, 滚了两圈。


    再一抬头。


    这是是个过于繁华的地方，与刚才的下水管道似乎是两个世界。宽阔的走廊处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镶金门框和红色丝绒相衬着。


    莉莉丝苦笑一声。她费尽心机，非但没有逃离拍卖场，反而是自投罗网地冲进会场之中了——甚至不是一楼，而是二楼的包房。


    “那可恶的天使去了哪里？！薇薇安，你那边找到她了没有？”


    莉莉丝听见了愤怒的尖厉骂声。她不知道恶魔们是如何传递声音的，但那只恶魔很快得到了薇薇安的回答。


    “混账，她不会是往客户那里跑了吧！”


    翅膀振动的声音近了。莉莉丝无处可藏，一咬牙，冲进了离她最近的包房。


    包房里是一片漆黑，看上去并没有在使用。莉莉丝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个上门。弹簧门锁轻响一声，她总算能安心些。


    只是再往前踏了一步，却突然失重似的往下砸了下去。她滚下两级石头台阶，摔进了冰冷的池水。


    …这里为什么会有池子…这里不是拍卖会的房间吗！


    莉莉丝的腿部肌肉酸痛得要命，害得她差点没溺死在这只到她腰部的池水。好在池子并不算大，她勉强攀附上了池子里的粗粝石头。


    周遭没有光线，只有房间最远处的窗子透着微弱的光芒。莉莉丝猜测这个房间有七成空间都被砌成了这一池冰冷的水，毕竟这池子甚至很难找到边缘。而角落甚至有什么设备正在输送冷气，白色的雾气从角落传递到各处。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冷得吓人。


    也就在这时，窗子之下传出了音乐声。窗帘被拉上，莉莉丝只能从最底层的缝隙里窥到拍卖会场的全貌。


    会场是一个下挖的圆形展台，一只恶魔西装笔挺地充当主持人的角色。一楼的会场是形形色色的各类种族——大多是兽族，一小部分皮肤苍白的血族打着伞躲避灯光。还有一家拿非利人，体型巨大地坐在最角落处。


    如此一看，富裕层的分布也可见一斑。如地精或者恶魔的领地由于缺乏秩序，很难形成财富汇集的形态。反而是拜兽族社会严重的弱肉强食规则，财富被大量掌控在了一小部分兽族手里。


    莉莉丝探头探脑地观察一番。拍卖会也不过两三个小时，她只需要坚持住，等散场之后混在群众里离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透过窗户，她聚精会神地规划着路线。因此没有注意到水波荡漾，有白色鳞片一闪而过。


    “如何？这拍卖会场集合了恶魔们的不少财力，好不容易打造而成。恶魔们很是精明，至少这笔投资更是划算——附近城邦的种族都愿意来这里逛逛。”


    莉莉丝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她的手臂一直攀附着的石头，突然有了动作。刚才她的手指麻木，竟然没有感觉出来这冰冷的东西，还带着鳞片。


    她被狠狠裹挟住，猛地拖入水池中心。力道太大，飞溅的水花中，莉莉丝几乎感觉内脏和骨骼都要被压碎。


    她的脸撞上一个不算太坚硬的东西，那里没有鳞片覆盖，像一块柔软的橡胶，喉咙的滚动便看得一清二楚。


    蛇。


    泡在池水中的，巨蛇。


    他的鳞片在黑暗中呈现一种灰白，偏生瞳孔是血一样的红色。莉莉丝被他卷在身体中心。蛇的脑袋慢吞吞地凑了上来。


    他的视力似乎不太好，蛇吻几乎要撞上莉莉丝的脸。她试图后仰，但蛇的力度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紧接着，尖端分叉的舌头戳上莉莉丝的脸颊，又飞速地缩了回去。


    蛇似乎在品味她的味道。


    莉莉丝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小心开口道。


    “您是…卢锡安先生？”


    卢锡安没有否认。但他的舌头又一次啪叽戳了上来，将莉莉丝的脸颊戳出凹陷的弧度。


    “天使。你为何会在这里？”


    莉莉丝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卢锡安开口的时候，她清晰地看见他红色口腔里的毒牙。


    “你们这次，是打算处理莫罗？那倒是很容易——毕竟莫罗的罪行，随随便便就能被列举出来吧。”


    他沉沉问到。莉莉丝品味出他对天界的不满，解释到。


    “卢锡安先生，您误会了。天界从未‘处理‘过任何种族。每一次的战争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祂们已经威胁到了世间的安宁…”


    “是吗？在我看来，这只是天界的清洗罢了。排除异己，排除不服管教的种族。当你对母神的存在有了异议，你就会被列在名单上，然后抹去。”


    卢锡安似乎笑了一下。


    莉莉丝不清楚兽族们的态度。在镇压战争中，天界从未和兽族起过正面冲突。但菲茨罗伊家族作为旁观者之一，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的血腥战争，对天界有所偏见也不奇怪。


    她解释到。


    “并非如此。虽然我没有参加过镇压战争，但亚巴顿的暴乱之时我有参与。你不能说亚巴顿一族有着对母神的反心，我们只是想维护和平。”


    卢锡安眯起眼睛。他的瞳孔如同红色宝石。


    “那么，热爱和平的天使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又不说话了。


    卢锡安的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肩膀。


    “裹着遮不住任何部位的小小毛巾，一身的伤口和淤青，撞进了我的房间。你想要什么呢，天使小姐？”


    莉莉丝依旧行使沉默权。她能感觉到蛇腹擦着她的胸膛滑过，只要卢锡安稍一用力，她立刻就会被挤断数根肋骨。


    大概在某一瞬间，卢锡安是打算这么做的。


    但他止住了力气。


    “门外那群恶魔在做什么？吵吵嚷嚷。”


    他似乎颇为不满。房间角落里传出嘶嘶的声音，一条半米长的棕色小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用尾巴拽开房门。


    走廊上的灯光照了进来，莉莉丝才真正看清了整个房间的构造——皆是由玉石铺制，发出青绿色的冷光。


    莉莉丝敢说，这里的体感温度不会超过十度。哪怕她被蛇紧紧地卷着，也抵挡不住寒潮袭来——更何况，这该死的冷血动物也无法给她带来任何的温暖。


    门外的恶魔们大概也发现了她们要找的天使。她被整个裹在白蛇中心，只从蛇身中露出半截翅膀和小半个脑袋。


    “惊扰了卢锡安大人，非常抱歉！”


    为首的恶魔单膝跪地，“是我们看管不周，让藏品跑了出来。”


    卢锡安没有任何动作。他的眼睛看着池水上漂浮的羽毛。这只天使很明显被精心打理过了，她的身上香得让蛇发腻。她并不像寻常猎物，没有恐惧和颤抖，漂亮的眼珠子还在打量周遭的环境，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藏品？”


    卢锡安的喉咙古怪地震动了一声。


    “你们倒是很有本事，能弄来这样的宝贝。”


    恶魔们没听出他的态度，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但是能感觉出来，这只冷血动物没有将藏品还给她们的打算。


    卢锡安确实没有。


    他甚至将天使又卷得紧了些。她是这样的柔软，身上仅有的遮盖物早就被水波冲了个干净。在蛇尾的作祟下，她不得不整个身体贴着蛇腹。


    甚至再挤压一下，还能发出小声的哼唧。


    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这池水和这个房间的温度，对恒温动物来说太过寒冷了。


    卢锡安的目光看向房门外的恶魔。


    “既然她是商品，那想必有她的标价。我出这个价格的三倍，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蛇想要，蛇得到


    天使在拍卖场可是稀有货色, 莉莉丝光是起拍价就已经跟了一串的零。一时间恶魔竟然算不出，三倍究竟会有多么的天文数字——这只蠢蛇竟然有如此财力。


    但即便如此，拍卖场有自己的规矩。她恭敬低头道。


    “卢锡安大人, 您也知道她是竞拍品, 应该作为今夜的压轴亮相。您若是喜欢她, 大可在她展出的时候举起您的竞价牌。”


    但卢锡安不愿意放走她。


    她若是被恶魔带走, 便会被套上可笑的衣服，脖子上锁上恶趣味的锁链, 在聚光灯下展示。她会被众多目光打量, 那目光里的龌龊和恶劣不难想象。


    卢锡安本就在发热期间, 比平时更加情感丰富一些。同时，占有欲也腾飞起来。


    “你也知道, 只要我想出手, 她最终也会是我的。你们执意按照规矩来，不过是想哄抬她的价钱——可以，都是商人, 我可以理解。”


    蛇扬了扬他的脑袋。一旁等候着的棕色蛇竖起尾巴尖, 尖端卷着一张支票。


    一张空白的支票。


    恶魔愣了一会儿。能看出她有些动摇, 但她并不是这个拍卖场真正的话事人。


    “卢锡安大人，请您不要为难一个打工恶魔。这只天使很快就会归还于您, 只需要两个小时，等她简单亮相之后，我们会立即送还…”


    这条可恶的蛇并不愿意放手——但是介于他根本没有手, 恶魔只能在她心里暗骂这只难伺候的客人。


    “如果你还需要更多的筹码，今夜的每一件藏品，都由菲茨罗伊家族拍下，如何？我们会在最终竞价之后收割, 保准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恶魔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她不敢想今夜的流水会是多少。更何况往日的拍卖总会有落选而不得不折价处理或是销毁的产品，而卢锡安开出的这个价码，实在让她心动。


    “…我明白了，卢锡安大人。请允许我去请示话事人。”


    她离开了。


    卢锡安知道此事已妥。


    他垂下脑袋，怀里的莉莉丝已经双眼半阖。她太冷了，又因为先前的逃亡而失去力气。寒意顺着皮肤入侵血液，深入骨髓，产生了钻心的疼痛。


    虽然卢锡安还想继续抱着她。但她的状况实在有些不好。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和温血动物合不来。


    “罢了，把她带去岸上。给她穿戴整齐，再拿两条绒毯给她。”


    黑暗处冒出了两只三角形的蛇脑袋。卢锡安顿了一下，嫌弃道，“换女性来。”


    于是另一只体型更大的蛇探出脑袋，将莉莉丝抱走了。


    ————


    卢锡安独自卧在水里。


    这几日的发热期给冷血动物带来了极度的烦躁。只要碰到偏高的温度，他的身体就会如同遭受了炙烤。


    但偏偏行程不会因为他的身体不适而减少，因此卢锡安不得不命他们准备好足够寒冷的环境和水源。


    一开始，他没有来参加拍卖会的打算。但恶魔们疯狂地夸下海口，宣传搞到了千年一遇的好货，他便也顺道来出席一番。


    谁承想真的让他遇到了，那只四翼天使。


    倔强又可爱的恒温动物，和那些被派来监视下界的天使们相当不同。她是柔软的，是脆弱的。只要卢锡安愿意，她的骨头会立刻被压得粉碎。


    一想到她即将属于自己，卢锡安的心中便涌上一股诡异的满足。


    她会是自己的藏品中，最美丽的那件。


    又或者，不止是做一个藏品。


    发热期干扰了卢锡安的理智。他浸泡在冰冷的池水里，将身躯全部埋没进去，只留下黑暗中红色的眼睛。


    拍卖场的展台上，已经开始了商品的展出。那些无趣的宝石已经无法引起他的任何兴趣。不过按照他给出的筹码，会有蛇替他买下所有的一切。


    “大人，购入的东西有些多，带回卡赞或许需要动用拍卖会的派送服务。可是那群恶魔进入卡赞，难免又会…”


    卢锡安摇了摇尾巴。


    “不需要，丢了吧。”


    蛇不敢质疑他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和把钱用来擦屁股没有任何区别。


    “哦，不过，把那条天穹之泪留下吧。”


    他说的是刚才展出的藏品。出自曾经的摩耶一族之手——那帮地精除了打造武器，在珠宝制造方面也有些本事，算是种族天赋。再加上如今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品，因此价格不菲。


    虽然宝石的成色在卢锡安眼里不够好，但胜在制作精巧，很适合他的天使小姐。


    更何况，还有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卢锡安笑了一下。


    “天穹的眼泪吗。它会和天使小姐的眼泪一样美吗？”


    ————


    莉莉丝睁开眼，头顶是过于浮夸的水晶吊灯。蛇似乎将一切的温暖和光亮都给她搬过来了，灯光几乎要透过厚实的毛绒毯子，照亮莉莉丝的全身。


    这个房间，甚至铺设了木质地板。地板之下应该是做了什么处理，踩上去是温暖的。


    只可怜了侍候着的蛇侍女已经快要被热得睁不开眼。她们皆是半眯着眼睛，尾巴灵活地递过来搭配好的服饰。


    按照卢锡安品味的红色长裙和毛茸茸的兔毛外套。莉莉丝努力不去想这兔毛从何而来，但蛇侍女很讨好地告知她。


    “小姐，这都是新制作的，非常新鲜！家主大人特意吩咐我们要用最好的兔子毛。好在我们圈养在卡赞西部的兔子们总算成熟了一批…”


    莉莉丝示意她可以不用再说了。


    但她从蛇的话语中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到达卡赞，兽族们的地盘。看来卢锡安成功和拍卖场达成了交易，将她从恶魔们的手里领了出来。


    但这里并非安全。她如今的地点转移得太快，玛门哪怕有意救援，也得多费些功夫。


    更何况，卢锡安对她的态度实在很难判断。


    “我要见家主。”


    她对蛇侍女道。那条蛇喜滋滋地咧着嘴，“您一醒来就要见他，家主大人一定很满意。不过他如今正在议事…”


    她突然停住了话语，信子也收了回去，歪着脑袋像是在接受信号。莉莉丝不知道蛇类是如何沟通的，但侍女突然恭敬地点了下头。


    她为莉莉丝裹好了兔毛披风，又取来一串华丽的项链，镂空交错的蓝色宝石几乎覆盖了莉莉丝整片锁骨。


    “家主大人请您过去。”


    ————


    莉莉丝随侍女们走出房门，外面又是另一片景象。没有任何光线，脚下也是冰冷的玉石材质，周遭的气温再一次回归了冬天。


    侍女的尾巴尖挂了一盏小灯，为莉莉丝引路。蛇自然是不需要灯的，这些配置便是全为了她。


    “宅子最近确实比较冷。您知道的，现在是春天了。为了缓解蛇们的发热…请您多忍耐些，若是冷得受不了，就告诉在下。”


    莉莉丝裹紧兔毛，穿过长长的走廊。适应了黑暗之后，她隐约能看见墙上挂了类似画像一样的物品。看不真切，但似乎是立体的。


    “这是历代家主们的头像。”


    侍女殷切地介绍道。


    莉莉丝后来才知道，“头像”究竟是什么意思。被整齐砍下的蛇头工整地挂在走廊上，下方则是用画框强调起来的，历任家主蜕下的蛇皮。


    侍女将她引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莉莉丝推门进去。


    这个房间的地面上没有任何东西，墙壁之上有一扇窗户正对门厅，但被厚重的窗帘盖得密不透风。再往上是诡异的金属支架延伸到房顶，莉莉丝看见卢锡安的尾巴尖垂在自己眼前。


    白色的尾巴晃了晃，莉莉丝才发现鳞片上嵌了几颗宝石。闪烁之中流光溢彩，大概是起到了装饰用的耳钉的作用。


    “天使小姐，你是想用你的小翅膀飞上来，还是我抱你上来？”


    卢锡安慵懒地开口。除去他的声音，莉莉丝还听到了几声失落的嘶嘶声音。


    她看不清上方究竟有几条蛇，因此没有轻举妄动。卢锡安轻声笑了一下，卷着她的腰拽了上去。


    黑暗中有各色蛇瞳，汇聚在莉莉丝的脸上。


    “卢锡安，你大张旗鼓，就是为了买下她？我不反对你收藏任何生物，但如今是发热期，我以为你应该避开所有雌性——除了你未来的妻子。”


    卢锡安的尾巴尖尖玩弄着莉莉丝的羽毛。靠近背部的翅膀带着体温，并且温度在逐渐升高中。


    她有些紧张。真有趣。


    “卢锡安！你不能如此轻浮。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家族才一直没能谈拢联姻！你需要一个能继承家业的后代，这不是一句玩笑！”


    这位家主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丝毫动摇。他搂着莉莉丝的模样如同轻浮的纨绔子弟，抬眼却已经带上杀意。


    “叔叔，您上了年纪之后，话是越发多了。”


    莉莉丝注意到有一只蛇突然僵硬得如同一根棍子，起到了杀蛇儆蛇的作用。棍子蛇被小辈嘲讽得很没有面子，但又不敢造次，只能压低了声音。


    “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也都是历代家主们定下来的。”


    卢锡安不再多说。他敲了敲尾巴，门应声打开。


    声音逐渐消失，有蛇腹和鳞片擦过地面的声音。几条蛇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一眼莉莉丝。


    房间只剩下祂们二位。莉莉丝推了下蛇腹，卢锡安没有松开的意思。她只好如同猎物一样在他怀里，抬头。


    “卢锡安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没有生育能力的妻子


    卢锡安没有回答。他的信子像试探的鞭子, 游离于莉莉丝的脖颈上。她的四肢被完全束缚，只好别开脑袋试图躲开。


    “卢锡安先生，我说了, 我们需要谈话…唔！”


    一不小心, 细长的舌头便钻入她的口腔, 在她嘴里游走了一圈, 舔过齿列。莉莉丝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但惊慌之中, 她总算抽出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一巴掌推在蛇头上。


    卢锡安不再为难她。他的脑袋蹭了蹭莉莉丝的手心。


    “天使小姐, 你知道卡赞有多少动物想得到和我谈话的时间吗？祂们需要付出代价——至少得拿出些诚意。而你的诚意呢？”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莉莉丝沉默了。她在天界只是不出名的小喽啰，名字这件事本身也不在暴露隐私的范畴。可是这条偏执的蛇给她的感觉太阴森, 莉莉丝下意识的不想回答。


    她沉默以对。卢锡安又问到。


    “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被抓到拍卖场？”


    “我对摩耶的过去很在意, 而天界又没有什么详细记载，所以…”


    她隐藏了一些事实，但也没有说谎。卢锡安并没有什么表情, 微微眯起眼睛, 像是在看一只小玩偶。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这样可爱。不知是否因为发热期, 卢锡安总有一种逗弄她的冲动。


    “所以你从莫罗偷渡到了摩耶——从地下街区那里，是吗？理论上摩耶覆灭之后, 那群矮子地精的财富都被瓜分一空。只是再怎么分，也肯定还有隐藏的财富，因此帮派一直守着那里, 不许其他生物接近。你是怎么绕过祂们的？”


    “我往摩耶去的时候，那里没有守卫。”


    卢锡安笑了一下。莉莉丝自己也意识到了那不过是个恶魔营造出来的陷阱，心中暗自懊悔。


    “所以，你在摩耶发现了什么宝藏？”


    “…那地方很是邪门儿。”


    “看来你是看到教会里供奉的东西了。”


    卢锡安的尾巴尖尖垂落下去, 从墙壁上的书架里抽出一本破旧的羊皮纸。上面歪歪斜斜画了无法辨认的，肉球一样的物体。几根漆黑的线条从中穿过。


    “在我祖父还在的年代，摩耶一族还算正常。他们和所有的地精一样，在制造方面很有造诣。虽然不是经商的材料，也发不了大财，但是自给自足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摩耶最出名的是武器锻造——祂们每年都有献给天界军团的份额。”


    有军团做背书，产自摩耶的武器自然也水涨船高。高品质的武器上贡给天界，普通品质则更是热销——摩耶的邻邦莫罗又是爱好冷兵器血拼的恶魔们，祂们不愁销路。


    “不过啊，有了钱就会有进一步的贪婪。摩耶的天赋在祂们的地精兄弟姐妹们里并不是最出众的，也并非无法替代。许多地精都开始做起武器的生意。”


    “最初，祂们需要打造一种无法替代的东西。独一无二，足够让世间为其着魔的东西。摩耶一族是锻造的天才，也是疯子。走火入魔的结果便是，祂们造出了那把被诅咒的长刀。”


    “祂们将其称为，斩神。祂们意识到，上贡也好财富也罢，原来并不需要勤劳——只需要，砍下祂的头颅，然后取代祂。”


    “…”


    莉莉丝沉默地听着这段历史。斩神之刀无往不利，甚至有传闻说，拥有它便可以一举杀穿天界，将刀没入母神的心脏。


    “其实…我没见过母神，甚至不知道祂有没有心脏。”


    卢锡安开了个玩笑，“但你知道的，大多数世间的生物都是又蠢又坏。下界的生活和天界是云泥之别，而天界那群高傲的天使只把祂们当做可以随时碾死的虫豸。因此这股子反叛精神，还真鼓舞了不少下界民众。”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们崇高的天使长路西法率领军团，亲手将那把刀折了个稀碎。不过有传闻说，那把被诅咒的刀确实伤了不少天使，将他们的翅膀连根斩断。连路西法本人都受了伤，飞溅的刀片差一点就捅穿了他的心脏。”


    莉莉丝想起她出生在圣殿的，第一次睁眼的时候。那时正是第九次镇压战争的末尾，力天使们从下界凯旋。


    又或者那称不上凯旋。毕竟，是满地的血液和羽毛。


    “天使小姐，你的脸色很是苍白。你的好奇心被满足了吗？”


    卢锡安的尾巴点了点莉莉丝的脑袋，“那么现在，可以乖乖待在这里了吗？我还有公务，但是我保证，我很快就会来陪你。”


    莉莉丝躲开他暧昧的尾巴，正色道。


    “卢锡安先生。我不知道您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我认为我们有可以谈判的空间。您开出条件，我会尽力达成——但是，请让我离开这里。”


    “条件啊。”


    卢锡安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我想要一只漂亮的天使，陪我度过发热期。”


    “…”


    莉莉丝很是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刚才，您家族里的成员也说了，您需要在发热期间传宗接代。很遗憾，天使们没有生育能力。”


    卢锡安冷笑一声。


    “天使小姐，你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为何如此专注？祂们的话和放屁没有区别，不用搭理。还是说，你也想让我造出个好控制的后代，然后看着祂们把我的头砍下来挂在走廊上？”


    “你知道的，我也曾砍下我父亲的头颅。后来我母亲继承了家业，于是祂们作为一对幸福的夫妻，被挂在了一起——就在走廊的最右端。”


    莉莉丝感到肩膀一凉。卢锡安的下巴已经搭了上来，信子绕着她的耳廓转了一圈。


    “好香，好温暖的恒温动物。可爱的天使小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没有…生育能力。”


    莉莉丝的心凉了一半，只听他说。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你就是我在发热期间，最好的选择。”


    ————


    莉莉丝努力保持冷静，问到。


    “那么，我陪你度过发热期，就能获得自由了，是吗？”


    “…自由？”


    卢锡安发出了一声诡异的的笑。


    “天使小姐，我知道你们天使没有所谓婚姻制度，更没有忠诚于婚姻的认知。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一生，只会有一个配偶。”


    他追寻温暖似的将她越缠越紧，莉莉丝能清楚地感觉到蛇腹的某一处，蛇鳞炸开。她的肚子被什么东西抵到了。


    不止一根。


    体感上像长了肉芽的长条仙人掌，有着诡异的粉色。


    “摸摸它们吗，小姐？卢锡安·菲茨罗伊的每一寸身躯，都只有你才能触碰。”


    莉莉丝不太愿意。但蛇尾巴卷着她的手腕，强行拉了过去。


    “宝贝，不必排斥它们。你需要学会一点点接纳，从手开始，到你温暖的嘴巴，然后是…”


    他发出一声叹慰。


    “如何？我自以为是蛇类里的佼佼者了。至少从尊重配偶这一点来说，整个卡赞没有比我做的更好的。我的财力足够，我的外表精美，雌性理应对我的条件感到满意。”


    “所以天使小姐，你的肌肉可以不要这么紧绷吗？”


    莉莉丝很难不紧绷。她对上卢锡安猩红的眼睛，只感觉到了要被吃干抹净的危险。


    她无法承受这只巨蛇，她会被撕裂，被灌满。


    “你会用你的毒牙吗，卢锡安？”


    莉莉丝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唔，不好说呢。最开始，我有考虑过把可爱的天使小姐做成活体标本。不过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不能摸摸我了。”


    他亲昵地蹭着。


    “乖一点，安抚我。如果我不能得到满足，最后吃苦头的也还是你。”


    莉莉丝感觉到了他的探索。她需要阻止，需要逃跑，但却没有任何武器。她的余光扫过房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趁手的物件。


    怎么办，要怎么办…


    她已经能感觉冰冷的尾尖探寻着温暖，细小鳞片擦过柔软的皮肉。


    也就在千钧一发之时，窗外有了一声异响。


    是风吹过的声音。


    但是莉莉丝的心头没由来地一跳，像是与什么产生了共鸣。


    她突然抬起那只尚且自由的手掌。蛇忙着亲近他可爱的小伴侣，忽略了她的手部动作。


    直到玻璃碎裂，黑暗被红色的炽热光芒照亮。


    炽光如同流星一般闪烁，莉莉丝和它配合默契，握住剑柄，反手便向卢锡安劈砍过去。


    只可惜炽光尚且还是匕首大小，没有砍下他的脑袋，只在蛇的侧脸处划出一道口子。


    他松开牵制的一瞬，莉莉丝便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她踩在冰冷的地砖之上，甩开炽光上沾着的蛇血。


    卢锡安幽幽地看着她。很难说那双眼眸里藏着什么。愤怒，或是兴奋。


    “我有些后悔了。或许把你做成不能行动的小标本，会是个好选择。”


    莉莉丝冲他举起剑。光芒大盛，照亮她眼中坚定的神情，卢锡安似乎看见了她在战场上的影子。


    一身红裙的战神。


    他应该因为莉莉丝给他带来的伤口而愤怒，应该因为她的背叛和无礼而愤怒。但看着这只坚毅的天使小姐，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


    “好了，宝贝，别闹脾气了。”


    下一秒，语气切换成寒冰。


    “抓住她。别伤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差点就要艾草了 米迦勒气昏


    黑暗处, 出现了让莉莉丝头皮发麻的声音。那是鳞片摩擦在石板上的轻响，听密集程度，甚至无法判别有多少条蛇包围了莉莉丝。


    她只能看见各色眼睛, 像小灯笼似的汇聚在她身上。


    蛇交错着顺着墙壁和地面飞速靠近, 莉莉丝举着剑, 炽光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她明白这群蛇在听从卢锡安的指挥——抓住她。


    祂们动手了。介于没有手, 蛇们借助了墙壁的力气。猛地用尾巴抽向墙壁，利用反作用力腾空飞向莉莉丝。她能看见在鳞片中流淌的微光, 和张开到脱臼程度的下颌。


    她毫不犹豫地用剑将蛇打开, 灼热让其发出一声悲鸣。


    但更多的蛇已经冲向她, 像一颗颗流星。莉莉丝已经顾不得她砍到了什么，挥剑的每一下都能激发出悲鸣和更猛烈的攻击。她的身上已经被蛇覆盖, 祂们不打算伤她, 只想牵制住她的举动。


    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蛇禁锢。温血动物的体温对祂们来说是太阳，她的皮肤更是蛇们从未接触过的柔软。好奇的信子们偷偷舔舐着天使小姐。


    “宝贝，你真该看看这个景象——通常, 历任家主退位的时候, 祂们的身体就会被这样分食, 被祂们的家族吞噬殆尽。”


    卢锡安缓缓滑了下来。他靠近后，莉莉丝身体上的蛇便一溜烟地消失, 只有四肢处还有蛇在束缚着她，像诡异的绳子。


    “收好你们的舌头。”


    于是偷偷挂在外面的信子们都收了回去，“绳子”们乖乖地尽职尽责, 将莉莉丝摆成无法防备的姿势。


    炽光被摔在了一边。卢锡安瞥了一眼，回过头来的眼神便更是兴奋。


    “你究竟是谁？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莉莉丝低头，看见那条冰冷的尾巴贴着她的小腿游走上来。她的身子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也不知是冷还是因为腾升的痒。


    她像是被审问的罪犯, 咬紧牙关宁死不屈。这坚韧的表情倒是惹得卢锡安笑出声来。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和他的小妻子可以一边□□，一边看着她失神的眼睛，逼迫她说出所有的过往。她的体型是这样的小，腹部该被撑到如何地步呢？用尾巴轻轻按下去，怕是什么都吐露出来了。


    一想到这里，卢锡安又觉得他的鳞片在发热。他需要妻子的抚慰，但天使小姐却依旧在不配合地挣扎。她的肌肉紧绷得像块木头桩子，若是就这样贸然亲热，她会受伤的。


    这可不行。卢锡安不愿意再看见温血动物的血。那太炽热了，是蛇讨厌的温度。


    他叹了口气。莉莉丝的瞳孔之中，放大了他逐渐张开的嘴巴。毒牙在黑暗中闪烁。


    “别怕，我只会用一点点的毒…你不会难受，只会乖巧一点，放松一点…”


    “张开身体，来接纳你的丈夫。”


    ————


    毒牙的尖端离莉莉丝的皮肤还有一寸的时候，莉莉丝清晰地听见了宅邸之外的声音。


    炽光前来之时，她便已经有了预感。玛门这家伙果然还是求助了米迦勒——或许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毕竟突然失踪的莉莉丝没有留下任何解释。


    米迦勒讨厌预期之外的事情。他这会儿，听上去很是生气。


    能力发动的声音本应该悄无声息，但莉莉丝清晰地听见庭院里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卢锡安收起了他的毒牙，对侍从吩咐。


    “哪里混进来的臭虫？处理掉。”


    蛇侍从领命离开，没一会却像只破绳子一样又被甩了进来，在地上如同蚯蚓一般蠕动。他的豆豆眼里带着恐惧。


    “家主大人…军团来了。”


    下界没有组建军队的权力。因此很明显，那是属于天使的军队。


    卢锡安微微眯眼，低头看向莉莉丝。


    “天使小姐，我倒是没想到，一只四翼天使能惹得军团出动。”


    “又或者，你们只想要一个卡赞的把柄，好给我们扣上反叛的名头？这一切是个精心规划的骗局？”


    随便他怎么想了。门外有蛇被碾碎的声音，鳞片飞溅在精致的地砖之上。墙壁震动，菲茨罗伊家主们的头颅砸了个粉碎。


    翅膀扇动的声音很快便近了。并非千军万马，来者打开房门的声音十分优雅，他的身上甚至没有沾上蛇血。


    “竟然是米迦勒大人，大驾光临了。您找过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是已经去过拍卖场了？”


    当然不止“去过”。米迦勒素来懒得管下界的事情，对灰色产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这群恶魔竟然对莉莉丝动了手，将她如同一个商品一样随意售卖。


    虽然平心而论，恶魔们根本不知道那只四只翅膀的天使是米迦勒的心上人，也并没有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意思。


    但这一切已经无需解释，拍卖场在米迦勒的怒火之中接受了军团的洗礼。


    “恶魔们很是热心地将来龙去脉告知了我，卢锡安先生。”


    米迦勒没有对下界生物好言相待的意思，因此木着脸。在昏暗的光线之中，像一只阴森的鬼。


    “把她还回来。”


    ————


    “卢锡安，你没有资格囚禁天使。”


    在侍从们的引领下，米迦勒和莉莉丝都被请去了会客厅。这里为了招待客人，装饰便脱离了蛇族喜爱的环境，明亮得有些刺眼。


    璀璨的吊灯之下摆放着真皮沙发，皮肤的纹路清晰可见。


    卢锡安慵懒地霸占了一侧沙发，米迦勒则在另一侧正襟危坐。


    莉莉丝也总算被解开了束缚。她手脚发软，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站在中间太过碍事，但左边是危险的蛇，右边则是面无表情的米迦勒。


    素来温和的大天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从刚才开始，他没有分给莉莉丝任何一个眼神。


    但他对着虚空开口。


    “莉莉丝，过来。”


    卢锡安的脑袋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莉莉丝。


    “原来我的宝贝叫这个名字。真好听。”


    米迦勒冷笑，“我虽然知晓兽族向来没什么礼仪，但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什么礼仪？我只是感叹我的妻子很是可爱——天使没有所谓夫妻的概念，您不懂也是正常的。”


    莉莉丝心虚地挪动几步，米迦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身体带到了沙发上。


    他的手心有些凉，大概是蛇的宅邸实在太冷。只是他的面色更加冷，青白得像是尸体。莉莉丝注意到，他这次没有化妆，也没有带任何首饰，只穿这最朴素的白色军装，腰间的佩剑也没有用过。


    他直接发动了能力，生长在他能看见的一切物体之上。肉芽从体内爆破而出，不难想象外面是多么惨烈的景象。


    米迦勒直直盯着卢锡安。这条蛇的态度吊儿郎当，似乎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只是一味盯着天使们交叠的手臂，目光如同利刃。


    “您和蛇的妻子这么亲密，我好难过。”


    他一口一个妻子，成功让米迦勒的烦躁腾空而起。他扣着莉莉丝的虎口在用力，她的手臂快要被捏碎了。


    米迦勒深呼吸一会儿了，开口。


    “卢锡安先生，您生活在下界，竟然会如此缺乏常识。按照天界律法第一百八十二条，非法买卖活体罪，第二百六十六条，侮辱天使罪，第五百二十九条，猥亵罪…以及第三千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下界居民，罪加一等。”


    “…”


    莉莉丝震惊于他对法条的记忆力，也震惊于这法律竟然和平等二字毫不相干。


    卢锡安则是直接“鼓掌”了，他的尾巴在沙发上如同拍鼓。


    “米迦勒先生可真是明法审令，好佩服呢。”


    米迦勒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他自然不会将这群野蛮的蛇放在眼里，但也知道卢锡安不会乖乖进监狱。


    没必要和这群动物闹僵，祂们没有资格。


    米迦勒道。


    “只是，我们也知道这源于天界的缺乏监管，并非蛇族的一家所为。因此，此次我们并不想起武装冲突。此事可以暂且上报天界再做论断——我们将严惩这名天使。”


    卢锡安静默了一瞬。没有武装冲突，他被血洗的宅邸也就一笔带过。眼前在假装善解人意的天使昂着他的头颅，眼神里只有傲慢。


    “我听闻卢锡安先生在拍卖场一掷千金，也不会让您平白蒙受损失。这笔帐，记在米迦勒名下便是。您想要多少都可以。所以，这名天使，由我接走了。”


    大天使的财富无法衡量，卢锡安只能感受到他的轻蔑和打发的意味——这是把他当做乞丐了。


    这混蛋。


    卢锡安咬牙。他的眼睛依旧落在莉莉丝身上。她似乎有一点不安，但刚扭动了一下，就被米迦勒的一个眼神坐定了回去。


    “那么，明察秋毫的米迦勒大人。您是说，我的妻子会受到惩罚？你们打算对她做什么，关进监狱来满足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吗？”


    米迦勒厉声打断。


    “注意你的言辞，卢锡安！”


    这声音甚至不太想是米迦勒能发出的低沉。莉莉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带着愠色的脸。


    “自作主张的天使，我不会饶恕。”


    “这样啊。”


    卢锡安点了点头。他似乎认真了起来。


    “可是我的妻子不能受这委屈。如果我认下罪名，她能不能…少吃点苦头？”


    ————


    莉莉丝感觉自己的腕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是真的要被米迦勒折断了。


    他冷冷道。


    “天界凭借律法运行，没有交涉的余地。不听话的孩子就应该受到处罚。更何况，就算是求情，也轮不到你来，卢锡安。”


    “你没有资格。你的求情，对天使来说只是侮辱。”


    米迦勒起身。莉莉丝被他横抱而起。她刚想去看卢锡安，脑袋就被他压进怀里。


    有蛇想要阻止，但卢锡安没有任何动作，祂们便也只能眼巴巴地待命。


    “莉莉丝。”


    在祂们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莉莉丝听到卢锡安说。


    “我们的婚礼还没有举行。我会布置好一切，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醋意，恨意和爱


    莉莉丝没能见到其他军团的天使们。米迦勒履行他的诺言, 卡赞并没有受到军团的进攻——事实上，他也并没有调动军团的权力。他不过是动用了大天使的脸面，因此在其他地方考察的小队们也不得不兴师动众地集合在卡赞。


    米迦勒将莉莉丝带到马车前。两名临时被聘请来拉车的独角兽正在候着。


    他给两只独角兽打赏了金币, 祂们立刻铆足劲飞了起来。


    “我们这是去哪里？”


    莉莉丝望向窗外的景色。米迦勒坐在她对面。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回答莉莉丝的意思, 脸色冷得像是有谁用他的外袍裹满呕吐物又披回他身上。


    “那条蛇, 你和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提问的语调已经有些阴森了。莉莉丝也知道自己这次做了错事, 硬着头皮道。


    “什么也没有…”


    “一只下界生物将天使称之为自己的妻子，我以为这已经不能算作侮辱了, 莉莉丝小姐——这是挑衅。但是你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 甚至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件事。”


    “…”


    莉莉丝其实并没有在意这个称呼。毕竟兽族在这段日子里确实很难熬, 发热期中祂们的理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对着个异性都能哼哼唧唧来上一段旷世恋情。


    “你们做到了哪一步？”


    米迦勒追问到。他虽然问出了口, 但又是一幅不想在听下去的表情, 飞速的接话到。


    “无论如何，等回到天界，我会亲自为你清洗去所有被迫接受的, 来自那条蛇的污秽。”


    “…”


    莉莉丝沉默着。米迦勒说来说去根本也没说到重点, 莉莉丝比起这些有的没的, 更在乎她即将接受的审判。


    “…我将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要被判多少年？”


    米迦勒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神很是诡异。像是拿住了莉莉丝的眼神, 又像是一种莫名的暗爽。


    “你知道错了吗，莉莉丝？”


    她又不回答了。


    一声重物坠落在马车之上的声音，米迦勒将一个包裹扔在莉莉丝眼前。


    “这东西, 你不陌生。我在拍卖场捡到了它——拜它所赐，我不得不在那堆黏黏糊糊的垃圾里翻找，只因为想知道莉莉丝小姐偷偷离开队伍的原因。”


    莉莉丝知道他不会亲手翻垃圾，多半又是其他天使在替他负重前行。


    她抿着嘴唇, 看向她很是熟悉的包裹。在她被绑去拍卖场之后，恶魔们非常理所应当地将包裹占为已有。


    “你擅自动了我的东西。”


    “那又如何？莉莉丝，你的好奇心实在太危险了，它终究有一天会害死你。就比如这本册子。”


    他的手里赫然是那本疯狂的记载。血色的字体，斩神的字样。那是天界绝对的禁忌，但莉莉丝竟然偷偷将它塞进的自己的包裹。


    “这本册子如果被交给拉斐尔，你觉得，他会给你定下什么罪名？我猜测，那是你无法承担的后果——今后的几千年，你都会被锁上手脚钉在监狱的墙壁，只留一息尚存，却永远不得再见阳光。”


    “你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吗，莉莉丝？”


    “…”


    她没有回答。


    米迦勒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是他占领高位之时会露出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但是莉莉丝，我尚且还在维护你。天界只知道我带领军团处理了拍卖场，以及小小地威胁了一下卡赞。祂们暂时还没有把握到摩耶禁书的事情。”


    “而这本书，我也会好好处理掉。”


    “当然，我为你做的一切并非无私奉献——准确的说，我会为我的伴侣无私奉献，但你还不是我的伴侣，对吗？”


    莉莉丝抬起头。米迦勒恢复了他平时的温和笑容。那副亲和的面具是他一直以来迷惑天使们的工具，莉莉丝曾经也中招过。


    “你想要我做什么，米迦勒？”


    “对你来说很简单。和我一起孕育一个孩子。”


    米迦勒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他幻想过莉莉丝跪下来恳求他，亲他的脸面。她应该哭着说自己什么都会做，让他网开一面。


    然后他抛出伴侣的橄榄枝，她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


    但莉莉丝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皱起眉头，像第一天认识他。


    米迦勒急迫地接着说道。


    “生育的伤害都由我来承受，你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安安稳稳戴着米迦勒伴侣的头衔，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你知道的，母神祂赐给我们孕育的能力，至今却没有一位大天使真正使用过它。我认为…”


    莉莉丝打断了他。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男性。美丽的皮囊之下，是对权力的渴望。


    “你想生下这个宝贵的后代，以此获得母神的欢心？”


    她太直白了。


    但这确实是米迦勒的打算。


    他没有否认。


    “那为何对象是我呢？只要米迦勒大人想要，自然会有无数崇拜者争先恐后地前来吧。”


    莉莉丝淡淡地阐述道。米迦勒甚至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他。


    她只是平淡地换了个话题。


    “您能救出我，我很感激。”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便是拒绝。


    这份拒绝很是顺便地将米迦勒的自尊心狠狠踩在地上。他低下高傲的头颅，生命中第一次试图求婚的勇气，都被她一脚踩碎。


    但莉莉丝只是说。


    “我甘愿接受天界法庭的审判。不如说，我倒是很想听听看祂们的想法。一本不知所云的书，一些疯狂的话语。它们分明对母神没有任何伤害，这群家伙却杯弓蛇影…”


    米迦勒冷笑了一声。


    他的怒火已经达到顶峰，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嗡鸣。


    “那么，随便你。莉莉丝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后悔，再哭着来求我。”


    莉莉丝望向窗外。马车正前往离卡赞最近的法阵。祂们即将返回天界。


    ————


    米迦勒拒绝和她多说任何一句话。将莉莉丝扔在第六天的法阵之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带走了摩耶的那本禁书。


    莉莉丝明白审判很快就会到来。


    她不清楚米迦勒会让这件事上升到哪一种程度——是寻常的案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笔一笔记上她的罪行。


    只要他想，莉莉丝可以成为罪恶的化身，也可以成为英雄。如此讽刺。


    莉莉丝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宅。她的小家和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角落甚至还有没拆封的家具。


    除了地毯上，坐着不速之客。


    “我很累，没有功夫掏剑驱赶入侵者了，拉斐尔先生。”


    拉斐尔抬起头。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实的书本，黑色封皮上有烫金字体在流淌。


    “你就住在这种鸽子笼一样的地方？”


    拉斐尔抱着胳膊感叹到。


    狭小的公寓被分割成数十个房间，每一层楼里竟然都塞了不少天使。祂们出入之时，公寓里的每一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考虑住个好一点的房子吗？我想，如果你愿意，住在最高天的那几位应该很乐意为你敞开大门。”


    这样不食肉糜的发言让莉莉丝冷笑一声。她抽出炽光，对着拉斐尔挥舞。


    “滚出去。”


    拉斐尔放下书本，莉莉丝这才看清那本黑色的东西竟然是名册。她心里没有来的不安起来。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莉莉丝小姐。所以，在拜访之前我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的仆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半透明的黑色手掌里躺着一分地契。


    “你可能没有探究你的房东究竟是谁——她曾经是加百列的女伴之一，浓情蜜意的时候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包括这片土地。不过让我欣赏的是，那位小姐充分了解男性，特别是加百列这样的生物究竟有多么不靠谱。她用地皮建造住宅，将它变成了能够持续营收的东西。”


    莉莉丝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的房东，确实是个美丽的女性天使。她也没想到加百列的狩猎范围如此广泛，背后的关系网竟然能够牵扯至此。


    “总之，这份地我买下了。但你知道的，我实在不喜欢第六天。所以，它是你的了。”


    莉莉丝推开他的仆从。


    “不需要。拉斐尔，你究竟有何贵干？”


    拉斐尔依旧是面无表情。莉莉丝曾经一度怀疑他其实是个面瘫的残疾天使。


    不过诺玛告诉她，拉斐尔不笑的时候才代表着安全。他笑起来，便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拉斐尔缓缓说到。


    “不接受任何天使的好意，演着你所谓孤高又有自尊心的戏码。也正因如此，米迦勒急着让你吃点苦头，不是吗？”


    “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下界的事情瞒不过我的眼睛，也瞒不过祂的眼睛。不过，祂没有降下任何指示，因此我便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做了。”


    拉斐尔起身。


    他实在高大，在狭小的房间里截断了莉莉丝所有的退路。她的腿不知何时已经无法动弹，就像是巨大的压力限制住她的一切动作。


    “你…拉斐尔，你擅作主张？！至少应该有公开的审判和陪审团，你…”


    “嘘。”


    拉斐尔笑了。那张严肃的脸绽放出笑意，像一朵诡异的花。


    他凑近莉莉丝的耳朵，呼吸让她敏感地瑟缩起来。


    “很遗憾，你落在我手上了呢，莉莉丝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监狱play 3077，


    拉斐尔的仆从牵制住莉莉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她所有的挣扎都被放大，木质地板吱呀作响。


    在这个隔音效果不太好的公寓里，邻居们怕是会误会成别的动作。


    “莉莉丝小姐, 我劝你还是别试图挣扎。如果有天使想要救你, 祂们早就该出手了。哦, 忘了告诉你, 你的情郎最近也刚巧不在，看来他是没有余力庇护你了。”


    “…路西法他为何不在？”


    拉斐尔冷笑了一声。


    “我并没有指名道姓, 你倒是挺自觉地将路西法代入了情郎的位置呢。”


    莉莉丝瞪着他, 并不回答。拉斐尔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烦躁的情绪, 像一汪黑泥。


    “死湖出了点小情况，不知为何, 那群蠢鱼突然大片大片地死了。本来该沙利叶负责查看一下她的工作是否出了差错, 但你知道的，她一向不靠谱，连尸体都没好好处理。”


    “…你是说, 塞壬们？祂们是从海洋那边来打工的, 祂们为何…”


    “谁知道。”


    拉斐尔并无兴趣。死了几条鱼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相比之下，他更加在意沙利叶的失职给她的同事们带来的麻烦。


    “沙利叶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要好好收拾尸体。一个不留神, 食腐的秃鹫和高塔的巫师们将尸体偷了个七七八八。下界这种脏乱的地方，最可怕的事情无非一件——”


    “瘟疫。”


    莉莉丝和他同时吐出了话语。她明白此时为何已经到了惊动天使长的程度。


    “所以，你们大概是擦肩而过了。在米迦勒把你绑回来的时候, 你亲爱的路西法正在前往死湖处理麻烦事。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并且，他…其实还不知道米迦勒擅自调动军队的事情。”


    拉斐尔微微弯腰，和莉莉丝处在同一视平线。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拉斐尔知道, 若是她的身上没有牵制，这位小姐一定会扑上来揍他一拳。


    真是可爱又倔强的小姐。只可惜眼光不太好，没找到她能托付终身的男性。


    拉斐尔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别指望他比较好。”


    莉莉丝也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


    路西法已经不能第一时间了解到他手下军队的事情。作为军团乃至武斗派的最高负责人，这本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在米迦勒和拉斐尔的推动下，又或者，在所有希望他倒台的势力们的推动之下，他被架空至此。


    “好啦，别这样一幅天塌了的表情。虽然路西法救不了你，但米迦勒过两天消了气怕是又会舍不得，屁颠颠地把你接回来的。”


    拉斐尔示意仆从将莉莉丝架了起来。她的双脚悬空翅膀上被挂上了特制的铁锁，像是被禁锢住的圣女。


    只是这位圣女小姐的眼神中满是愤怒，瞪着拉斐尔，好像祂们是仇敌似的。


    “拉斐尔，即便如此，你绝对没有走律法的程序！你不能就这样带走我，你这是在限制自由！”


    “莉莉丝。”


    拉斐尔歪了歪头，“你在天界，也生活了一段时间了吧？你难道不知道，大天使就是律法吗？”


    “我是律法的化身，我便代表着绝对的正义和正确。”


    他眯起眼睛。这表情实在欠揍，莉莉丝非常想砸碎他的眼镜，把法典按在他头上。


    但她无法行动，只能看着拉斐尔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脸颊。


    “放心，我不至于为难可爱的小姐。而且，监狱里，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呢，莉莉丝。”


    ————


    莉莉丝被蒙上了眼睛。


    前往监狱的路不能够被知晓，罪犯们会被注射过量的药剂来保持绝对的昏厥。但拉斐尔并没有给她用这种东西，而是抱着她，手非常不安分地摩挲着她的手臂皮肤。


    莉莉丝能感觉祂们踏入了一片天寒地冻。这里是下界的某处地方。从下界回来之后，她没有休养过一分一秒。


    寒气侵袭着她的骨头。尽管不情愿，她还是往拉斐尔怀里缩了缩。


    他很明显顿了一下。接着，带有他体温的披风便劈头盖脸将她覆盖住。


    祂们沉默行走了一段路，直到莉莉丝听见沉重的大门在雪地里摩擦出巨大的声响。有个女声正在向拉斐尔问好，莉莉丝猜测她便是监狱的看守之一。


    “拉斐尔大人，您不需要进入这片罪恶之地。将她交给我就…”


    “她暂时还没有被定为罪犯。”


    莉莉丝听见拉斐尔的声音，“我来安排，你们无需插手，也不需要用对待罪犯的方式对待她。”


    “…”


    典狱长偷偷看过他怀里的女孩。她身上裹着拉斐尔的衣服，只能看见厚布料之下一只白皙的小腿。


    拉斐尔素来身边都没有异性，典狱长拿不准祂们的关系。若是说这位是拉斐尔大人的伴侣——究竟谁会将自己的伴侣送往监狱？


    更何况，看着拉斐尔大人前行的方向，他似乎打算前往监狱的最底层。


    那里终日不见阳光，罪犯没有看见太阳的权力。监狱的管理者不需要给祂们送任何吃食，只需要定期投放一种维持生命的针剂。


    祂们将永远被关在这种混沌之中。


    “那名女天使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她怎么会被送去那里？甚至，还是拉斐尔大人亲自押送…”


    狱卒天使在典狱长身边嘀嘀咕咕地打探。


    “这不会也是什么伴侣之间的情趣play吧？听上去很离谱，但若是拉斐尔大人的情趣，倒也可以理解了…”


    法阵的闪烁制止住了狱卒的话语。拉斐尔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他怀里的天使大概已经被安置好了。


    “三天之后，我来接她。你们不需要额外关注她，这家伙应该吃些苦头了。”


    典狱长点头称是，不敢多问。


    但拉斐尔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说法。他的长靴踏在雪地里。


    “罢了，明天我就会来接她。”


    他又往前了几步，眼看着终于打算离开。典狱长还没松口气，他竟然又突然转过身来。


    拉斐尔自己大概都没控制住他的脚步，定定地和典狱长对视。


    “这里太冷了，给她加条毯子。”


    ————


    莉莉丝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像是剥夺了一切的感官。她的眼罩虽然被摘去，但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莉莉丝摸索着。这个监狱的单间不算大，是个正正好好的方形。冷得彻骨的地面大概是用水泥浇筑的，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床的地方。


    她摸索到单间的尽头，手靠上已经和冰块没有区别的铁栅栏。缝隙不算大，但是可以塞得进莉莉丝的手臂。只是栅栏的对面似乎也并非出口，莉莉丝只摸到了一阵虚空。


    她踮起脚向上探索，栅栏像是没有尽头。她跪在地面上摸索，除了膝盖冷得失去知觉之外，并没有任何收获。


    还好，拉斐尔的披风还在她身上。狱卒们不敢碰拉斐尔的东西，因此选择性地假装没有看见这件明晃晃的违禁品。


    莉莉丝裹紧披风。也不过是薄薄的布料，抵挡不住寒意。


    突然，头顶上方的小窗开了。光线太过突兀地照了进来，带着几片雪花。小窗里有位女性天使正俯身看着她。


    是打探和好奇的目光。


    莉莉丝刚想问些什么，她便丢下来一条毛毯，然后飞速地关上了窗。


    又是一片黑暗。


    莉莉丝裹住她的毛毯。这条毯子很是厚重，边缘还挂着毛茸茸的球球，像是谁的私用品。莉莉丝缓缓地挪到角落的位置，毛球便滚在铁栅栏之外。


    这条毯子没有太多帮助，她依旧冷，而且疲倦。在寒冷之中，她的血液流速逐渐缓慢起来，心跳也跟着慢了下来。


    她有点想睡觉了。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


    莉莉丝在模模糊糊中，感觉毯子的末端被提了起来。


    似乎有手指提起了毛球，柔软的针织物在他的手中变形，成为一个扁扁的片状物。那并非来自能力的助力，而是他的手指有些巨大的力气。


    莉莉丝如果能及时发现，或许还能尽快离开这个角落。可是她的眼皮实在太过沉重，几乎没有办法抬起来。


    直到那只冰冷的手穿过栅栏，伸进她的毛毯里。像是一块肆虐的冰，相当恶趣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拽。


    “呃！”


    莉莉丝的脑袋被巨力撞上了铁栅栏。她的胳膊上钳着一只近乎灰白的手。手上的每一根指甲都被拔去，只留下血痂。


    莉莉丝顺着青筋缠绕的胳膊望上去，对上一张尸体一般毫无生机的脸。


    那本应该是恐怖的场景，值得一场尖叫。但莉莉丝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想是在哪里见过他一样。


    “我的脸就这么好看吗，小姐？”


    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吐出嘶哑的话语。


    “不过，在我入狱之前，祂们也曾追捧我是天界第一美男子呢——比得过路西法的那种。”


    他笑了一声，莉莉丝的脑袋又一次狠狠撞在铁栅栏之上。她头昏眼花，手臂更是像要和身体割裂开一样，关节在他手中发出悲鸣。


    “你！我不认识你，你松手！”


    他顿了一下。


    “才不过这么几年，世间就忘了我。也是，没有用处的天使，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弃倒也正常。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的笑声回荡在地牢。莉莉丝的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好不容易看清了他。不着一物的身体上便是伤痕，似乎并非刑罚，更像是战役留下的痕迹。


    不过，他的背后没有翅膀，只有六个整齐的伤口。


    “小姐，很神奇不是吗？砍去翅膀的天使…”


    “看上去是不是很像人类？”


    作者有话说：


    这位老哥在第14章 出场过（点头


    第49章 【污言秽语预警】别西卜


    莉莉丝想起来了他究竟是谁。


    枯燥的历史课程中, 那件事情被轻巧地一笔带过。


    突然发狂的大天使用能力撕碎了他的同伴，第六天的郊外被他炸出了巨大的坑洞，血迹和尸体顺着坑洞汇聚在底端。


    残忍的事迹并不是书写的重点, 比起这个, 史书引以为戒, 记载了他收到的惩处。


    在审判之前, 路西法已经出手将他制服到无法起身。血肉模糊的大天使被压上审判庭，拉斐尔宣布砍去他所有的翅膀。


    “别西卜。”


    莉莉丝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


    黑暗中传出一声笑。别西卜依旧握着她的手腕, 莉莉丝的手指已经因为血液不流通而麻木。


    “很荣幸见到你, 我的小姐。所以, 互通一下姓名吗？”


    他绅士的话语和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关联。莉莉丝能感觉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胳膊，点过她的手心。


    “你并不是祝福派的天使？明明如此无害, 手掌却全是茧子。我以为天使们更愿意动用自己的能力, 而不是冷兵器了。”


    “…”


    莉莉丝再一次试图抽回她的手臂，但天知道一个罪犯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她咬着牙无法动摇分毫，只得到了别西卜的威胁。


    “小姐, 如果你不想卸掉这条胳膊, 最好老实一些。”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 试图冷静下来。那只手又顺着她的胳膊侵扰她的单间，抽走了她的毛毯, 以及拉斐尔的披风。


    “哦？”


    “男士披风，还有这股故作矜持的香水味。如此说来，当我还是大天使的时候, 也很中意这类型的香水。那时候，我和拉斐尔还聊过两句呢——虽然他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但是此刻，他的身上只有腐烂的味道。他的能力被限制住，监狱又不可能为他提供任何圣水一类的治愈道具。因此伤口腐烂, 流出脓水。


    这些烂肉同样出现在他的手上，顺着他的手被流淌在莉莉丝的皮肤上。


    “你曾经也是武斗派的大天使，别西卜。”


    莉莉丝忍住恶心，开口道。在想起别西卜的那一瞬间，她突然隐约察觉到拉斐尔为何想让她出现在这里。


    离天界的过往或许已经不远，只需要别西卜的只言片语…


    他轻轻笑着，手指摆弄着莉莉丝的手。柔软，小巧，很适合扭曲成各种形状，就像她可爱的身体一样。


    “小姐，没必要试探我。确实，我和路西法也算是老朋友了。至少我还在的时候，武斗派还不至于被压榨成今天的样子。”


    “可是啊，和祝福派斗来斗去，实在是很没有意思啊，我的小姐。”


    莉莉丝的手臂上贴上了一张冰冷的脸。他的呼吸扫过皮肤。


    “你知道最开始，天界很兴盛一种说法——我们，都是母神的孩子。因此我们都是最亲近的兄弟姐妹。”


    “很早之前，唱诗班最爱唱这种一家亲的谎言了。仔细想想也是很可笑，在台上如此神圣，在生活中却又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着。天使真是种神奇的生物，分明没有生育的能力，却拥有从性中获得快乐的权利。”


    “那时候真是混沌。我每一天都能碰到主动献上自己的男男女女——啊抱歉，是献身的兄弟姐妹。祂们撅着屁股，我也不可能什么也不做，是吧？可是清晨醒来，那些快乐便全都忘记了。”


    莉莉丝突然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划过她的手臂。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条舌头。


    她不确定别西卜是否回想起了他曾经的银靡生活，因此产生了什么恶心的想法。


    她扯开话题。


    “所以，天界待你不薄。你们大天使本来就享受着荣华富贵和下阶天使的追捧，你为什么要向你的同胞动手？”


    “需要原因吗？”


    别西卜似乎在思考。但他已经在寒冷中停滞了太多年，实在记不清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我守护着手无寸铁的祝福派，带着军团厮杀出一条条血路。祂们夹道欢迎我们的凯旋，祂们的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祂们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这样安静祥和地生活着。没有朝不保夕，没有下一秒就丧命的恐惧，没有每天晚上都梦见自己杀死的每一个生物。”


    “你说啊，小姐。祂们过得这样幸福，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天界的资源。那些大天使们假惺惺地宣读点律法，讨论一下财政，就可以获得和我一样的地位。”


    “祂们，是不是很该死？”


    “…”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胸膛的起伏终于让他的手有了些温度。他将莉莉丝的手抱在自己胸前，莉莉丝能感觉到他胸口腐烂的肉块蹭在她的手臂上。


    “那是你们和大天使，不对，是和母神的矛盾。别西卜，我可以理解你的不公，但我不认为你…”


    “嘘。正义的小姐，你没必要主持你所谓的公平。”


    别西卜的另一只手竖在嘴唇上。


    “或许你是对的，我应该去杀掉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但是很可惜，第六天还没炸掉一半，我就被路西法亲自镇压了。这愚忠的蠢货，母神的一条狗。”


    “他…也不知现在会不会感到后悔。毕竟，现在也轮到他来享受这场恶果了。”


    莉莉丝小小地颤抖了一下。


    提到路西法，她竟然罕见地动摇起来。


    别西卜像是发现了玩具一样绽开笑容。他的嘴唇因为牵扯而重新流出血来。


    “哦？不会是所谓喜欢伟大的天使长，所以执着加入武斗派的戏码吧？”


    “为了最爱的路西法大人，我要牺牲我自己~”


    他故意夹着嗓子，嗲声嗲气道，“可是吧，他愿意□你吗？他甚至不愿意碰任何天使吧。你别说，那条蠢狗倒是很能经得住诱惑，又实在高傲。这份傲气没有任何作用，除了让他的兄弟守寡千年。”


    “不过小姐，你这幅义愤填膺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挺招惹大天使们的喜爱。不如换个目标怎么样？祂们都是疯子，自己疯得太久了，便十分渴望一个正义的化身从天而降，给祂们昏昏沉沉的脑袋来上两巴掌。”


    “你的这双手…”


    他突然咬上莉莉丝的手指。口腔已经溃烂，但他的牙齿依旧尖锐。


    莉莉丝吃痛，闷哼了一声。


    “你瞪着我的眼神让我好是兴奋啊，小姐。”


    别西卜从喉咙里滚动出诡异的笑声，“如果我还是大天使，猜猜看这会儿你会被□多少回？我很喜欢这样倔强的孩子，一开始总会不依不饶地反抗。”


    “但是大脑最终也会因为身体的沉沦而投降，坚毅的小嘴也会忍不住开始求饶。你会逐渐学到你的教训，最后因为受不了而跪在大天使的脚边，像个被灌满太多次的水袋，兜不住那些肮脏的液体。


    于是脏东西顺着腿根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小脸更是哭得一团糟，只求着祂们的垂怜。”


    “我不会。”


    莉莉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实在太冷了，和别西卜的对峙更让她背后渗出了太多的冷汗。


    “你在发抖呢，小姐。至今为止，有多少天使睡过你了？你披着拉斐尔的披风，却被他送到了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呢？莫非是拉斐尔终于良心发现，想让他的老同事也享用一下美味的天使小姐了？”


    莉莉丝的挣扎让别西卜有些烦躁。他的另一只胳膊隔空比划了一下，试图穿过栅栏禁锢莉莉丝的另一只手。


    破绽。


    莉莉丝用尽全力，狠狠抓向他的腹部。腐坏的皮肉被她的指甲破开，她几乎疯了似的攻击最柔软的部位。


    黑暗中，是清晰地，血肉搅动的声音。然后便是大块血肉砸在地砖上的水声。


    别西卜松开了她的手腕，莉莉丝翻身往单间的另一侧逃了过去。


    她的手上满是血腥，手掌中还握着不明部位的血肉。


    别西卜坐在原地，低声笑着。


    “真是有趣。我一直等着你的进攻，不过你真的忍了很久呢，小姐。对天界的过去就这么好奇？”


    莉莉丝甩开他的血，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


    别西卜看着她干呕，毫无慈悲地说道。


    “你刚才说，去杀死那位神明。我时常在想，若是我当年这样做了，现在的结果或许大有不同。


    天界被重新改写，便没有天使会踩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过活。这个世界不再有天层的分别，天使们也不会再□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追寻快感。”


    “你每一句话都离不开性生活是不是？”


    莉莉丝怼了一句。别西卜并不否认他的压抑，耸了耸肩膀。


    “但是没有如果。更何况，神明是很难杀死的。”


    “很难？”


    莉莉丝意识到他的暗示。


    “很难，但是并非‘不能‘，是吗？”


    “是啊。从生命的角度来说，祂没有生命，便不存在所谓消亡。所以摩耶那所谓的斩神，不过是一句笑话。”


    “但是嘛…”


    别西卜不说话了。莉莉丝能听见咕叽咕叽的声音，似乎是他在按住自己的腹部。


    “你把我的肠子给扯出来了，小姐。”


    “如果我能从这里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


    然后□死你。”


    他的嘴里大概不会再有正经话了。


    莉莉丝别过头，不再搭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你们的恨意坚持不过一天


    “我倒是忘了, 还有你这位痴情的东西。”


    拉斐尔抱臂。第四天没有什么像样的餐厅，因此他在法院的调解室见到了梅丹佐。他的打扮依旧像个学生，只是谢天谢地, 总算没有穿他那恶心的女装。


    “你总算意识到你的癖好有多么可笑了？”


    梅丹佐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和你吵架的兴趣, 拉斐尔。你究竟打算拿她怎么样？”


    “不出我所料, 米迦勒并没有提出他手里的那本禁书。他根本舍不得让他的小莉莉丝吃苦头——哪怕在我看来，她确实需要一些调教。”


    梅丹佐打断他。


    “伪君子。你分明知道母神并不在意这些。哪怕那根叫做斩神的剑就这么放在祂的面前, 祂也只会笑上一声。”


    “你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处理莉莉丝, 拉斐尔。你执意将她关进监狱, 莫非是想让她见到…那位？”


    拉斐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连上一任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吗，梅丹佐？”


    梅丹佐咬牙。他还记得别西卜发疯的样子。他的能力没有用在下界的生物之上, 而天使的肉身又是那样脆弱, 像果冻一样被轻易地切割开来。


    祂们没有想到会被自己的长官所攻击，更没有想到他会选在这个时机。鲜血在梅丹佐的眼前爆开，他依旧记得那一张张迷茫的脸。脸的中央出现了裂缝, 然后便是脑花撒在地面之上。


    “你那时候可是英雄之一呢。主动出手阻止了暴动的大天使, 母神认可你的勇敢, 提拔了你这位军团长。只可惜，对于资历尚浅的你来说, 这份破例提拔也并不是好事。”


    “你太清闲了吧，梅丹佐先生。以至于跑到我这里来控诉。莉莉丝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痴情的蠢货。你只会让我烦躁, 然后加倍施加在莉莉丝身上。”


    梅丹佐掐住椅子的扶手。他确实处于被动的位置，甚至没有和拉斐尔谈判的资本。


    “不过拉斐尔，我一直以为你站在中立的位置。你也清楚武斗派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不想参与你们的派系斗争，仅此而已。我并不认为哪个派系应该胜利, 我只觉得，现存的整个体系都是问题。而你们，只是这个腐烂部分之中生出的蛆虫。”


    “…”


    梅丹佐忍住怒火。这高高在上的老古板情商怕是和下界的虫豸没什么两样。


    “是，我明白你需要一个能够改变这个体系，改变天界的契机。但你为何要将莉莉丝卷进去？她是无辜的，她不应该知道这些黑暗的东西。”


    “你说的好像那位小姐是崇高的圣女。”


    拉斐尔笑了一声。他又回想起那张坚毅的小脸，和柔顺的圣女没有任何联系。


    “她并不是那样柔顺的孩子。我只不过是帮她满足一些好奇心。”


    拉斐尔不愿再多说。这场并不愉快的聊天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


    莉莉丝在半梦半醒中听见了脚步声。


    她并不清楚时间的流逝究竟如何。在黑暗中，似乎一切都停滞了。她只能听见不远处别西卜如同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他似乎在很刻意地喘得很大声。


    脚步声近了。长靴踏在地面。似乎不止一位天使。祂们停在最底层的监狱门口，似乎在操作什么权限。


    接着是突如其来的灯光亮起。


    惨白的顶灯大概许久没有动作过，因此功力十足地照亮了整个监狱。莉莉丝这才看见别西卜的真容。


    他的腹部被莉莉丝抓得相当惨烈，似乎真的有鲜红的内脏从腐肉中溢了出来。他的眼睛太久没有见过光亮，灯光给了他巨大的刺激，别西卜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铁质的牢笼向上升起，拉斐尔木着脸走了进来。他的身上还有外面的飞雪。


    他的眼神落在那个狼狈的女孩身上。


    拉斐尔俯身，将莉莉丝抱了起来。她已经失温严重，嘴唇都有些发紫。她的额头上有撞出来的青紫，胳膊上更是遍布红痕和脏兮兮的□□。


    他扫了眼别西卜。莉莉丝的毯子和拉斐尔赠给她的披风如今都在别西卜手中，被他如同救命稻草一样扯着。


    “也不过半天，又或许只过了不到四个小时，你就把你自己弄成这幅模样。满意了？”


    拉斐尔凉凉地开口。他的眼神划过莉莉丝的伤口。莉莉丝没有回答，倒是别西卜发出了古怪的笑。


    “喂，铁裤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幅浓情蜜意的死样子。你终于也是被拿捏了？怎么样，女性的滋味如何？我早就告诉你，碰过一次就再也不…”


    典狱长扯住笼子外侧的链条，这铁链链接着别西卜的脖颈，已经磨出一片绽开的皮肉。她猛地将这遍体鳞伤的囚犯拽了过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抹布。


    “别让他死了。其余随你们处置。”


    拉斐尔丢下这句话。


    典狱长恭敬道。


    “拉斐尔大人，他的生命力一向很是顽强。”


    拉斐尔没有再多废话的兴趣。毕竟莉莉丝已经意识模糊，甚至拽着他衣服的手都没了力气。拉斐尔碰了碰她冰凉的脸蛋，不知为何有那么一丝后悔油然而生。


    或许确实不该将她卷进去。


    但这份心情也只是一闪而过。他起身，离开了这处阴冷的地方。


    ————


    莉莉丝在温暖的地方醒来。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浸泡过圣水，换上了干爽的浴袍。


    这个房间的主色调实在太暗了，她几乎不费力气就推断出这是谁的地方。


    拉斐尔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很是专注地盯着她。


    “我见到别西卜并非偶然，对吗？”


    莉莉丝和他对视。


    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拉斐尔的表情轻松了些。


    “听过了他的疯话，你的好奇心能满足一些了吗？”


    莉莉丝缓缓点了点头，“但是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拉斐尔，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向床。这里是拉斐尔的主卧室，他每天晚上都在此入睡。此等私密的地方，拉斐尔曾经以为不会有第二双腿踏入。


    但也不知怎么的，他就这样把莉莉丝塞进了柔软的床铺。这是拉斐尔做出的惊天动地的一步——仅对他自己而言。而这位毫无所知的小姐还在玩她的侦探游戏，喋喋不休地分析着。


    “拉斐尔，你为何还留着这个罪犯？我明白天界没有死刑，但你有一百种方式让他折磨致死。你是想让他生不如死来偿还他的罪，还是…你留着他有用？”


    拉斐尔拉起被子的一角，将她整个头盖了进去。


    “你该休息了，小姐。”


    被窝里鼓起一小团，她奋力地挣扎着爬了出来，差点撞进拉斐尔怀里。他扶住莉莉丝的肩膀，手指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


    “你还有三天的时间恢复体力。三天之后的议会上，母神要见你。”


    “…什么？！”


    议会这种象征着天界最高权力的会议，下阶天使并没有资格踏入。莉莉丝并不觉得这是殊荣，她只有不好的预感。


    “我不想见祂。”


    “你没有选择。在此之前，比起回你的小鸽子笼，住在我这里如何？如果你回去了，某些臭虫一定会坚持不懈地骚扰你的。”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问到。


    “米迦勒是那种小心眼且锱铢必较的家伙吗？”


    她毫无意义地得罪了他。


    而且莉莉丝隐约明白，米迦勒曾经推崇她晋升的目的就是去牵制路西法。


    但很明显莉莉丝不会顺着他的意思行动，因此她成为了米迦勒的弃子。


    “某种意义上，他倒是抛弃不下你。可怜的小米迦勒要在自己的情感和政治立场上动摇，呵，假装痴情的蠢货。”


    拉斐尔冷冷评判着。他作为和路西法几乎同时出生的天使，是看着其余大天使们一步步登上来的。有些草包运气好，被母神创造之后直接身居高位。有的则是后来者居上，熬死了祂们的前任。


    现在，已经走向了如此地步。天界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这样。


    拉斐尔叹了口气，带上了久违的真心。


    他在伤感中再一抬头，莉莉丝已经爬了出来，她的半条腿挂在厚重的绒被上，白得耀眼。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拉斐尔随便抓了件床边的东西挡住她大露的皮肤。只是他抓的东西并不太合适——那是他的仆从们临时买来的，给莉莉丝的女士衣裙。


    “…”


    他的胸脯上下浮动着。


    莉莉丝很无辜地说。


    “我饿了。”


    他的仆从突然从虚空中冒了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热汤。


    “我以为第四天只会有冷食售卖呢，拉斐尔大人。”


    “我的仆从在擅作主张。但是，你确实需要一点热的食物。”


    拉斐尔突然不说话了。


    食物的气息就这么弥漫在他的卧室，恶心的气味干扰了干净的空气。拉斐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道都要被灼烧了。


    “端出去吃。”


    他瞪了眼仆从。它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示意拉斐尔看看莉莉丝。


    果然，这只脆弱的天使小姐腿和翅膀都还软趴趴地，使不上一点力气。


    拉斐尔有两个选择。要么抱着她去餐厅，再一口一口喂给她。


    要么就在这里支上小桌——


    “想都别想。在我的床上吃东西？这地方我都不想要了。”


    他将莉莉丝拦腰搂起来，抱着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