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玙跪在雪地里，小心地捧着江知也的手，看着她手背上一直连到手腕的狰狞伤口，心口揪起泛起阵痛。


    一定很疼吧。


    避开伤口擦掉血迹，又帮江知也擦了擦唇边和下巴。


    过程中江知也眉头微微动了动。


    萧玙看到后，托着她的脸小声喊：“应，应羲，应羲？”


    江知也意识昏昏沉沉，低声哼出不满：“叫我阿羲。”


    阿羲……


    像小名，很亲昵。


    萧玙张了张嘴，话像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好半天才喊出断断续续的一句：“阿，阿阿阿羲……”


    江知也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笑了一下：“小鱼妹妹。”


    萧玙见她醒来，看了看四周：“阿，阿羲，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狼妖死后，附近的血腥气太重了，很有可能引来林子里其它东西。


    江知也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但她也很快明白萧玙的顾虑，只好抬起手，虚弱道：“拉我一下。”


    递过来的那只手有伤，萧玙看了一眼后，转而去搀她另一边胳膊。


    江知也疑惑地皱了眉。


    “有伤。”萧玙解释道。


    江知也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那道被狼牙剐蹭出来的伤口。


    借着萧玙的力道，江知也勉强站起来，然后靠着树干微微喘气。


    被狼妖甩开撞上树干那一下撞得不轻，到现在江知也还能感觉到有血腥气顺着喉咙向上涌。


    “还好吗？”萧玙眼底满是担心。


    江知也摇摇头：“走吧。”


    再不好也要离开这个地方。


    迈出第一步，江知也就踉跄一下，萧玙连忙握住她的手让人半靠在自己身上。


    手掌相握，肌肤相贴，萧玙才意识到她的手有多凉。


    犹豫过后，萧玙伸手揽着她的肩膀朝一边林木疏少的方向去。


    走了两步后，江知也忽然停下来，侧头看向另一边。


    萧玙也看过去，只看到漆黑的林地，她的眼神警惕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又有东西？


    江知也动了动鼻尖轻嗅，然后一连念出了几个药名。


    萧玙：“什么？”


    江知也忽然用力抓着她的手，神情欣喜：“小鱼妹妹，那边有人，我闻到了药味。”


    萧玙也闻了闻，然后沉默。


    她只闻到了冲鼻的腥气。


    “去那里。”江知也当机立断。


    有人有药，说不定能寻求帮助，总比她们这样漫无目的往前走要好，更何况，她们两个人现在都是伤痕累累，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萧玙没说什么，另一只手摸到了碎刃夹在指间。


    没了灵火照明，她们只能靠着时不时穿过云层的月光看清前路。


    江知也顺着药香辨向，一路还算顺畅。


    药香愈加浓烈，一只荧虫从江知也眼前飞过。


    丹水夜晚处处可见的荧虫，江知也再熟悉不过，荧虫并非丹水独有，但这种地方能出现荧虫很是奇怪，她不由心想，附近的人会不会就是丹水的丹修。


    几天的奔波辛苦在这一刻化作酸楚，逼红了眼眶。


    江知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向前。


    萧玙一瘸一拐跟上，小心护着她。


    一只、两只、三只……


    越来越多荧虫出现，照亮一片林地山谷，绿郁葱葱，生机盎然。


    一瞬间恍惚，江知也都要以为自己回到了丹水。


    荧虫从山谷飞来，远远能看到山谷中若隐若现的亮光。


    江知也难掩激动，拉着萧玙走进荧虫围绕出的一条荧光路。


    来到亮光处，两人站在小院门前。


    越过院门旁的竹栏，江知也看到了两片药田，药田肥沃，里面种植的灵植各个精神抖擞，看得出来主人养得精心细致。


    江知也看着药田，心底感慨，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伸手敲了敲院门。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衣衫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貌美女人过来开门。


    门开后，六目相对。


    女人衣领敞开露着半边白皙肩膀，江知也和萧玙齐齐低头垂眸。


    “道友好，无意冒犯，我们……”


    “乞讨去虹湖港。”


    “砰——!”一声响，院门被大力关上。


    门后，仙行一伸手拉好衣服打了个哈欠：“真是什么人都能找到我这里来了。”


    刚开门那一眼，她还以为是活尸从梦里爬出来了呢。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寒碜，蓬头垢面，满身腥气，还披着一块破布，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像是两个人分着穿一套……


    仙行一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眼底的困倦慢慢褪去，想到了什么后神色一变猛地回头。


    门外的两人被拒之门外，江知也的脸色比萧玙要精彩一些，又是尴尬又是羞恼，若非真的走投无路，她真想扭头就走，不受这份气。


    但让她再敲第二次门是绝对不可能的。


    江知也轻轻碰了碰萧玙。


    萧玙见她看看自己又看看门，意会。


    手刚抬起来，院门再次打开。


    看着突然返回的女人，萧玙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


    仙行一眯着眼睛打量她们：“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


    江知也把刚刚的坏脾气压下，语气温和道：“我叫应羲，这是我妹妹小鱼，我们要去南川，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路上出了点意外，道友可否让我们在此修整一二？”


    “去南川？”仙行一听着她满嘴谎话冷笑一声，“可这里靠着的是北川地界。”


    江知也嘴角的笑僵了一瞬，正想怎么解释时，女人又开口道：“修整不是不可以，但我看你们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我点头同意的。”


    仙行一说完又直白地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发出啧啧嫌弃的声音。


    江知也：“……”


    在最狼狈贫穷的时候遇上这么一个人。


    “道友想要什么？灵石？法器？又或是丹药符箓，日后我一定补上。”


    仙行一“哦”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目光定在江知也脸上：“说话这么有底气，你出自哪个宗门世家？”


    江知也怎么可能告诉她。


    “这个……可以吗？”萧玙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一块碎刃。


    狠心拿出来的时候，萧玙都是咬着牙的。


    仙行一瞥过去，又是一声冷嗤：“我要它干什么，切菜？”


    萧玙：“……”


    看着面前两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仙行一勾了勾唇：“要不这样，我看你们身上的衣裳不错，拿这个抵怎么样？”


    江知也抬起眼看她，知道这个人眼力不一般。


    她和萧玙身上是一套高阶法衣拆开的，炸炉后，法衣上的法阵效果早已失效，就连阵纹都没了，和普普通通的衣裳没什么区别，她竟也能看出来。


    可她要一件没用的法衣做什么，还是破破烂烂的。


    江知也：“我们只有这一身衣服。”


    仙行一这次倒是大方了：“我可以给你们再拿两件。”


    跟着女人踏入院中，江知也的眼睛就没从药田上挪开。


    仙行一将人带到一间小房间门前：“我这里没有多的房间，二位就先在这里修整吧。”


    小房间里堆着杂物，倒是有废弃的一张小床，还有桌椅。


    仙行一看着江知也，笑着问：“不嫌弃吧？”


    江知也觉得这人有什么毛病，她们沦落至此哪里有嫌弃的余地，何必还特意问一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知也对她笑一下，然后摇头。


    仙行一语调上扬了一些：“行，我去给你们拿衣服。”


    “还不知道友名姓，师出何门？”江知也问道。


    仙行一转身的动作顿住：“叫我九娘就行……孤身一人，没有师门。”


    仙行一离开后，江知也强撑起的气力顿时散了，清瘦的手掌扶着门框，另一手掩唇咳嗽。


    萧玙看到她指缝间的鲜血，顿时急了：“怎么样？”


    江知也放下手，鲜红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唇边也带上了血迹，她眉眼舒展着对萧玙笑，不似刚刚面对仙行一那般僵硬。


    “咳出来，舒服一些了。”


    这话倒不是拿来哄骗萧玙的，她体内有瘀血，如果一直闷在心口，才是真的难受。


    萧玙扶着她到桌边坐下。


    没一会儿，穿戴齐整的仙行一拿了两套衣服过来。


    她似乎格外喜欢宽大飘逸的素衣，就算束发的发带都是白色的。


    这一身打扮像极了隐世的仙人。


    仙行一把衣服放下，然后向两人摊开手掌。


    这是要她们身上的破衣服了。


    能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江知也当然很愿意，可她还是想把身上的血污擦干净再穿。


    江知也抬眸看仙行一。


    仙行一手指搭在手臂上：“想说什么？”


    “有没有水？”江知也抬起手给她看。


    仙行一下意识想说她要的太多了，目光一转又咽了回去，手指微微一抬，白雾从窗外探进来，而后化作一个小水缸，源源不断的水流流进水缸，


    江知也笑着道谢：“多谢九娘，还请九娘在门外稍等片刻。”


    仙行一蹙眉转身：“快些。”


    房门关上，只剩江知也和萧玙。


    萧玙注意到她在看自己，差点找不到舌头：“我，我我我也，出去。”


    江知也拉住她：“不用，你走了谁帮我。”


    帮什么？


    不等萧玙理解完这句话，就见坐着的人忽然站了起来，细长的手指两三下解开腰带，然后背对着她褪下衣服。


    衣衫落下臂弯堆在腰间，莹润白皙的肩背在长发遮掩下若隐若现。


    江知也伸手将头发拢在身前。


    萧玙躲闪的目光霎时僵在一处。


    纤细腰身暴露在眼前，后腰一片却被狰狞的青紫瘀伤覆盖。


    仙行一在门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等到门开，一只手顺着门缝把衣服递出来。


    “慢死了。”


    一把拿过满是血迹的衣服，仙行一迅速翻了两下，而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她才抬起头目光沉沉盯着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