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奕上前，长枪抵住濮州千户李司坤的咽喉，冷声道：“你也就这点本事？”


    李司坤当即求饶。


    而随着主将被擒，这还在交战的濮州人马当即便如退潮般溃散，或跪地弃械，或四散奔逃。


    这还打个屁呀！


    就秦奕这武力，连满清鞑子铁骑都有点儿害怕，更别说这些乌合之众！


    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一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伏击，便成了秦奕马槊之下的一场笑话。


    帐前，李司坤被五花大绑，跪在沙地上。


    秦奕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冷问道：“说！谁让你设伏的？截我的粮，是你的主意，还是旁人的？”


    李司坤挨了一顿打，早没了先前的气焰，当即求饶道：“是知州张少博！”


    “全是他的主意！他眼红大人的十六万石粮，叫我调了八千兵，又说要联合城中几家士绅出粮出钱……我也只是听命行事！求大人饶命！”


    秦奕眼中的寒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一个知州，食朝廷俸禄，守一方土地，不思护民，反倒聚兵截夺军粮，欲害同朝之战将。”


    “这等行径，与通敌何异？”


    随即高声喝道。


    “濮州千户李司坤，聚众劫夺官军粮秣，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今日，本都督自遵从天子之令，行先斩后奏之权，斩杀濮州千户，以慰藉此番战死之将士！”


    说罢。


    直接给左右一个眼神。


    一人压着李司坤，一人拔刀。


    人头滚落在地，血溅三尺。


    一众降卒，鸦雀无声。


    秦奕立在人头之前，目光扫过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降卒，沉声道：“尔等皆为濮州子弟，被知府、士绅裹挟，情有可原。”


    “今日本官不究胁从，愿随我入城、拿问奸邪者，可保性命，有功必赏，若执迷不悟，便是与乱臣为伍，格杀勿论！”


    降卒中先是一片死寂，继而，一片一片的兵器被放倒在地，人头攒动，纷纷叩首：“愿随大人！”


    秦奕收拢降卒，重整兵马，趁着濮州城中空虚、人心惶惶，一声令下，大军直扑濮州城下。


    濮州城头，守城的将士们早得了消息，眼见城外旌旗蔽日、铁骑森严，城中知府又已乱了方寸，哪里还敢顽抗？


    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洞开。


    有人亲自出城，跪地捧上印信，高呼道：“大都督，末将愿献城以赎前罪！”


    秦奕策马入城，一步不停，直赴知州衙门。


    知州后院，张少博早已慌乱，正把几箱细软往马车里塞，身边只余几个心腹家仆，要趁乱从后门逃出城去。


    马蹄声急，秦奕带着一队亲兵，堵住了后门。


    张少博回头，正撞上秦奕那双冷眼，腿一软，跌坐在地。


    “张大人，”秦奕缓缓开口，“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张少博张了张嘴，忽然又强撑起架子，色厉内荏道：“秦奕！本官乃朝廷四品知府，你敢擅动本官？你有何凭据！”


    秦奕冷笑，取出朱慈烺亲赐的令牌，说道：“天子之令在此！濮州知州张少博，聚兵截夺军粮，图谋不轨，就地查抄家产，按律论罪。”


    “抄。”


    一班兵卒鱼贯而入，打开府库、地窖。


    张少博多年经营的家底，一箱一箱被抬出来，金银细软且不必说，光是粮仓一处接着一处打开，清点下来，竟又有整整九万石大米，堆满了整个粮仓。


    这九万石，自然又是秦奕趁抄家之机，借系统之力暗中兑入的。


    张少博望着自家仓中那凭空多出来的米粮，瞪着眼，张口结舌，结结巴巴地叫道：“这、这粮从何而来？我家仓中，断无这许多……？！”


    可惜，现在是物证属实。


    即便是他如何辩解，也做不得数。


    毕竟，账目可以作假，但是眼前仓库的粮食不能作假呀！


    紧接着，秦奕又依着流民耳目提供的名单，抄了城中几家与知府同谋的大姓士绅。


    抄到第三家时，那士绅的子弟纠集了几十个家丁、地痞，堵在门前，鼓噪闹事，骂骂咧咧，说什么“德州来的武夫，凭什么抄我们的家”。


    秦奕闻报，只带了两名亲兵，缓步而来。


    他站在人群之前，一言不发，待那领头的闹事子弟张口欲骂，长刀已然出鞘，一刀斩下，人头滚落街心。


    满街死寂。


    秦奕收刀，冷冷开口道：“朝廷抄家，是查抄通敌谋逆之产，尔等聚众抗命，是自寻死路。”


    随后，环视四周。


    “谁还想闹，站出来。”


    再无人敢出声。


    几十个家丁、地痞，腿一软，跪倒一片。


    不过三日，濮州城中，知府伏罪，士绅抄没，粮米入库，前后共得二十五万石。


    城中一时肃然，百姓奔走相告，人人称快。


    秦奕却没有急着走。


    他唤来濮州城中素有声望、未与知府同流合污的几位属官、举人，当面询其才具、问其操守，最终推举马象千。


    此人早年也是任职过濮州知州，后来卸任，辞官之后，在濮州养老呢。


    历史上，此人听闻京师陷落，鞑子打进濮州，直接就举家自缢殉国了。


    秦奕也是查到了一点儿资料，此人为官还算是清廉，在这濮州也有一些声望，现在推举他坐上濮州知州的位子，也能稳住这德州的后方之地。


    而后，又将剿匪所收降卒择其精壮编入行伍。


    再由马象千举荐一人为千户，招募一些流民为军户，完善濮州城守备千户所。


    城中既定，秦奕命人在四门之外，搭起一座座粥棚，将抄没所得的粮米，匀出一部分，赈济城中及周边的流民。


    粥棚之下，热气腾腾，饥民捧碗痛哭，老者跪地叩首，呼秦奕为“再生父母”。


    数日之后，濮州安靖，粮米装车。


    秦奕一声令下，二十五万石粮食，加上先前所获，一车一车，浩浩荡荡，启程运回德州。


    出城那日，濮州百姓自发聚在道旁，扶老携幼，一直送到城外五里之地。


    有人捧着粗瓷碗里的清水，有人跪在路中磕头，哭声、喊声混作一片。


    “秦总兵一路平安！”


    “总兵大人，莫忘了濮州百姓！”


    秦奕勒马回望，望着那绵延五里的送行人群，久久无言。


    他抬手，向众人一拱，随即拨转马头，率着那支满载粮米的队伍，沿官道向北，向着德州的方向去了。


    这会儿，史可法等人已经入德州城。


    此番回去，自是要开始和这些文官们斡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