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抬起头，看着周明海，脸上的神色又疑又惊：


    “苏婉说是被我拉去王家坳吓的，还夜夜做噩梦？先不说这事真不真吧，就她那性子，要真这样，早找我算账了——可那事都过去好几天了，她屁都没放一个！她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今天孩子没了，才提做噩梦这茬？”


    周明海被王桂香这番话说的神色一动，有些迟疑地问：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桂香直接接过话头：


    “你不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现编的！”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搁，掰着手指头分析起来，


    “你说，她好端端的，为啥非要拿我当挡箭牌？”


    她皱着眉头，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灵光一闪，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一拍大腿，


    “明海，我知道了——苏婉她心虚了！一定是她怕担责，才将脏水往我身上泼的！孩子没了，苏婉一定不无辜！”


    周明海听了他妈的分析，又想起自己在医院时心中隐隐的那点不安。


    苏婉那套说辞，当时听着句句在理，可这会儿被王桂香掰开了一揉，确实有些地方对不上。


    她若真是被王家坳那趟吓出了毛病，依她的性子，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哪会憋到今天才说？


    可嘴上，他没顺着王桂香往下接，只是含糊道：


    “行了妈，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别急，等我问清楚了再说。”


    他不想在没凭没据的时候，让他妈再闹出一场来。


    说着，他生怕他妈还要继续纠缠，放下碗，没话找话般问了句：


    “妈，汤还有吧？你帮我装一桶，我带去医院。”


    王桂香见周明海这个时候还想着苏婉，心里的气到底不顺，嘴一撇，怼了回去：


    “你不会自己盛？”


    这一次，周明海没敢跟她计较，自己进了厨房，找了个保温桶，掀开锅盖盛了满满一桶，盖好盖子，拎着出了门。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妈，你跟爸都消消气，身体要紧。其他的，我会问清楚的。”


    去了车库，周明海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


    抽到一半，他才想起周梦瑶让他回去拿手机，便掐了烟，发动车子，往和苏婉的住处开去。


    一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餐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豆浆杯倒了一只，油条咬了一半搁在盘子里，糯米鸡的荷叶散在旁边，已经凉透了。


    椅子有一把歪着，像是被人急急忙忙推开的时候没顾上扶正。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疑惑又压了回去——


    苏婉走得确实很急，急到连桌子都来不及收，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


    心里虽这么想着，他还是忍不住继续往卧室里查看。


    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苏婉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旁边是她昨晚充电用的线。


    从摆放的位置来看，苏婉好像的确是在床上打的急救电话。


    他拿起手机，正要转身，目光扫过床铺，停住了。


    床单上洇着一片暗红，面积不大，可颜色很深，印在浅色的床单上，刺眼得很。


    他站在床边，盯着那块暗红看了好一会儿，喉咙有点发紧。


    难道自己真的想岔了？苏婉真的没说谎？


    一切就如她所说，真就是毫无征兆地流产了？


    他拿不准。


    可面对那么大一滩血，他也不敢再瞎揣测了。


    就这样，周明海收回目光，正要往外走，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上周，公司搞活动抽奖，他中了一个智能监控，巴掌大的小玩意儿，他随手装在了客厅电视柜的角落，正对着沙发和餐桌。


    装完他本想跟苏婉说，但那天晚上她又因为他活动晚宴上喝酒晚归跟他吵，甚至又搬出陈琳琳来刺激他，他烦得不行，最后自己抱了床被子睡在了客厅沙发上。


    监控的事，就这么搁下了，再没想起来过。


    这么想着，他立马掏出手机，手指头有点抖，点开那个监控的APP，加载了一会儿，画面出来了。


    他拖动进度条，直接拉到今天早上。


    画面里，他走后，苏婉和周梦瑶继续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苏婉手里拿着油条，正说着什么，周梦瑶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看着倒是平常。


    他往前拖了一点。


    周梦瑶忽然抬起头，跟苏婉要开学三件套。


    苏婉一听，脸色就变了，开始跟周梦瑶教道理，中间还夹杂着对她的批评和指责。


    周梦瑶气的红着眼也站了起来，母女俩隔着桌子对上了。


    周梦瑶嘴唇动得飞快，一句接一句。


    苏婉指着她，也是一句不让，胸口一起一伏的。


    然后，周梦瑶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苏婉追了两步，忽然停住了，一只手按住了肚子，弯下腰去。


    周明海的手指头停在屏幕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揪着心继续往下看，便见苏婉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手机。


    见不在客厅，便慢慢挪回了卧室。


    然后，画面里便没有了人影。


    过了好一阵，卧室里传出苏婉的喊叫声：


    “瑶瑶！瑶瑶！”


    她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大，可一直没人回应。


    中间还夹着周梦瑶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她房间那个方向传出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过了好久，监控画面里终于又有了人物移动。


    是急救人员上门了。


    这一次，周梦瑶终于出来了，开了门。


    一群人冲进来，从卧室将苏婉抬了出去。


    周明海把进度条又往回拖了一点，重新看了一遍。


    苏婉从进卧室到被急救人员抬出来，中间隔了将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怪不得医生说晚了。


    原来，她们在家耽误了整整四十分钟。


    看到这里，周明海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苏婉骗了自己。


    明明是她和瑶瑶吵架动了胎气在先，她自己没重视去卧室躺着耽误了急救在后，她却对此只字不提，一门心思将一切推到了他妈王桂香身上。


    这女人，当真是好算计！


    周明海盯着屏幕，第一次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