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尔豪和杜飞就走了。


    老张把车开到门口。


    尔豪拎着皮箱出来，可云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做的帽子鞋垫。


    杜飞也拎着皮箱。


    如萍站在杜飞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陆振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


    陆振华点了点头，拍了拍尔豪的肩膀，又拍了拍杜飞的肩膀，“走吧。到了那边，先找落脚的地方。凡事别逞强。”


    尔豪看了他爸一眼，点了点头。


    杜飞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王雪琴房间的窗户关着，窗帘没拉开，“雪姨——”


    “别叫了。”陆振华说，“她不会出来的。昨晚上发了疯，依萍哄着吃了药，又哭了半宿，后半夜才睡。”


    杜飞把嘴闭上了。


    如萍走到车门口，看了一眼楼上那扇关着的窗户，没有喊。


    她知道她妈昨晚上闹了一整夜，嗓子都哑了，这会儿好不容易睡下，她不想再把她吵醒。


    她转过身，看着杜飞，“杜飞，到了那边，先适应，不要没头没脑地往前冲。”


    杜飞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也是。医疗队那边，能不去就别去了。人多着呢。”


    “去年就报名了，我怎么能不去。”


    杜飞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尔豪和杜飞上了车。


    老张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巷口。


    如萍站在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晨雾里。


    陆振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如萍跟着进去，把大门关上。


    尔豪和杜飞走后的第三天，梦萍也走了。


    她是五点多走的，正是王雪琴睡得最沉的时候。


    她悄悄留了一张条子在桌上，上面写着：“妈，我去找小纪了。找到了就回来。你别担心。”


    第二天早上金婶发现的。


    她把条子拿给王雪琴的时候，王雪琴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她接过条子看了一眼，险些被气死过去。


    缓了好大一会儿，她把条子折好，搁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下午，她忽然站起来了，“金婶。”


    “太太。”


    “备车。去纪家。”


    金婶愣了一下，“太太，去纪家干什么？”


    “我去问问他们，他们家那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我女儿拐跑了，连个屁都不放。”


    金婶不敢拦，家里其他人都没回来，她赶紧去叫老张备车。


    王雪琴换了衣裳，拎着包出了门，风风火火地杀到纪家。


    纪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王雪琴推门进来，手里那件衣裳差点掉了。


    “亲家母——”


    “你别叫我。”王雪琴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我问你，你儿子到底在哪？”


    纪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小纪他……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年前来了封信，后来就……”


    “后来就没了？”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亮，“你儿子没了，你就不管了？你儿子把我女儿拐跑了，你也不管了？”


    “梦萍走了？”纪母的脸白了。


    “对，走了。今早走的。留了张条子，说去找你儿子了。”王雪琴往前逼了一步，“我告诉你，梦萍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纪家没完。你儿子要是活着，让他把我女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你儿子要是死了，你让他托个梦告诉我女儿，让她给老娘滚回来！”


    纪母站在院子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纪父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太好看，“亲家母，我们也在等小纪的消息。我们也联系不到小纪，梦萍这姑娘，怎么这么急就走了，这下可怎么办——”


    “是啊，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个屁，去哪里都不知道，你们着急？你们着急什么？你们儿子拐了我女儿，你们着急什么？”王雪琴打断他，“你们纪家欠我的，欠梦萍的。你们儿子要是活着回来，让他来陆家找我。他要是死了，你们纪家也得给我个说法。”


    她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的，又急又响。


    纪母站在院子里，眼泪掉下来了。


    纪父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


    “老纪，这，这可怎么办啊……”


    王雪琴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胸口起伏着。


    “金婶。”


    “太太。”


    “以后纪家的人来，不见。纪家的东西，不收。纪家的话，不听。”


    金婶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王雪琴坐在沙发上，面前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屋里安静得让她心慌。


    她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梦萍的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她站起来，上了楼，走进梦萍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来。


    被子上还留着玫瑰精油的味道。


    她伸手摸了一下枕头，枕头底下压着一本地图，翻开的那一页是山西。


    太原那个位置被她用铅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纪”字。


    王雪琴把地图合上，搁在枕头旁边。


    “这个死丫头。跑去山西了！”她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她坐在梦萍的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下了楼。


    小翠和阿兰躲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金婶在灶台前面站着，手里攥着抹布，不知道该干什么。


    “金婶。”


    “太太。”


    “今天不用做饭了。没人吃。”


    金婶应了一声，把抹布搁下来了。


    傍晚了，陆振华跟李副官才回来了。


    天黑了，可云傅文佩玉真才回来。


    一进门看见王雪琴坐在沙发上，面前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脸色不太对。


    “雪琴，你怎么了？”傅文佩问道。


    “梦萍走了。”


    陆振华抽烟的手顿了一下，“走了？去哪了？”


    “去找小纪了。四五点走的。留了张条子。”王雪琴的声音哑着，“我去纪家了。”


    “你去纪家干什么？”


    “呵呵，你说我去纪家干什么？”王雪琴眼里全是怒火，“他们家那个小畜生，把我女儿拐跑了，连个屁都不放。纪家那两个老东西，养出这种儿子，还有脸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