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这东西和你还挺像。”


    叶诚一开口，旁边夏童心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来了。


    这个混蛋又要挨打了！


    她拎着袋子，十分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免得待会儿诚跑起来，把刚才辛辛苦苦赢回来的东西撞翻。


    人可以跑，吃的不行。


    沈清寒抬眼看向叶诚。


    叶诚指了指那只鸭子的脸，又指了指她，语气相当认真：“都不怎么搭理人，拿眼睛斜着看，而且好像随时准备给别人来一下。”


    夏童心低头，飞快看了一眼玩偶。


    坏了。


    经过诚这么一说，她好像也有点觉得像了。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夏童心便急忙抿住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免得被沈清寒发现。


    沈清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玩偶提到叶诚肩膀旁边。


    一张笑眯眯的脸，旁边贴着一张嘴角上翘的鸭脸。


    “现在更像了。”


    “噗。”


    夏童心到底还是没忍住。


    叶诚缓缓转头。


    耗子已经把袋子往上一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正在疯狂弯起来的眼睛，肩膀抖得比刚才领到零食的时候还厉害。


    “你笑什么？”


    “没笑。”


    “那你抖什么？”


    “袋子太重了。”


    叶诚点点头，伸手便准备帮她减轻负担，夏童心立即把袋子往身后藏，整个人都不抖了。


    “现在好了！”


    “恢复得挺快啊，医学奇迹。”


    叶诚说着，又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旁边的鸭子，伸手捏住那张向上翘着的嘴，把它捋平了一点。


    “大小姐，你再看看，这回总不像了吧？”


    沈清寒看着他，没有回答。


    叶诚松手。


    鸭嘴慢慢弹了回去。


    叶诚：“……”


    夏童心又开始抖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提前走远两步，抱着购物袋蹲到了旁边，笑得脑袋都要埋进袋子里。


    叶诚没有追过去，而是伸出手指，把玩偶的两只眼睛稍微往中间挤了挤，又把细长的脖子扶直。


    “至少五官要集中一点，我这么英俊的人，怎么可能长这样。”


    沈清寒收回玩偶，顺手把他刚刚扶直的脖子重新压歪。


    动作自然，神情平静。


    叶诚低头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


    大小姐的审美不需要抢救，看得出来，她对现在这个状态十分满意。


    “长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萌沿着过道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晃了晃，手里拿着几张彩色的游戏券。


    她先看见蹲在旁边笑的夏童心，又看见叶诚，脚下立即换了方向，径直跑到叶诚面前。


    “你们在这里呀，我刚才绕了好大一圈。”


    “找什么呢？”


    “找你呀。”


    小秘书回答得很快，没有一点需要思考的意思，随后目光才落到沈清寒手里的玩偶上面。


    她眨了眨眼睛，又朝后面的奖品架看过去，眼神一下子变了。


    原来这里有这个！


    “长官，我也想要一个。”


    叶诚指了指那只鸭子：“想要同款？”


    李萌摇头，指着架子上面那只抱着胡萝卜的大兔子，伸出手比画了一下。


    “那个！”


    兔子肚子圆圆的，脸也圆圆的，胡萝卜被两只短爪子抱在胸前，看起来很好捏。


    叶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再回过头看看她，目光里面渐渐多了一点奇怪的意味。


    小秘书莫名挺直了腰。


    “干嘛？”


    “没什么，就是发现你眼光不错。”


    “嘿嘿。”


    小秘书被夸得很开心，主动把手里面的游戏券递出来，五张整整齐齐，一张都没用。


    “长官，给你。”


    叶诚看着她递过来的券，没有立即伸手，而是朝地上那条线抬了抬下巴。


    “你不自己试试？”


    “我想要长官给我赢的。”


    李萌说完，看了一眼那只大兔子，声音又稍微小了一点：“晚上可以抱着。”


    叶诚摸了摸下巴。


    小秘书的要求很直接，指向也很明确，和昨天晚上抱着一袋饼干，试图把他一路骗回家时，多少有了点不一样。


    昨天绕了那么大一个圈，饼干被吃，位置也被抢，今天这个笨蛋好像终于学会了先说自己想要什么。


    有进步。


    值得鼓励。


    于是叶诚朝着她摊开一只手。


    “可以，但是有条件。”


    小秘书动作一顿。


    旁边终于笑够的夏童心也站了起来，提着袋子往这边走，刚过来便听见后面半句。


    “先夸我两句。”


    夏童心：“……”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李萌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认真想了想，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长官很厉害！”


    叶诚点头。


    “会做饭，会讲题，打游戏也厉害，而且……”


    小秘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长得也好看。”


    夏童心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不妙。


    叶诚倒是听得很舒服，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继续，不要停。”


    “诚！”


    夏童心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拽了拽小秘书：“他说两句，你都说好几句了！”


    李萌一愣，低头数了一下，随后又抬起脸。


    “那可以多拿一个吗？”


    叶诚：“……”


    好家伙。


    夸着夸着，还给自己夸出来一笔余额。


    夏童心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啊！


    凭什么让诚白听，多听了就要多给！


    “剩下的下次再用。”


    叶诚面不改色地把小秘书递过来的游戏券推回去，顺手晃了晃自己剩下的两张：“我这里还有，你的留着玩别的。”


    小秘书眼睛更亮了，急忙点头，把券重新收好，紧跟在叶诚旁边去排队。


    叶诚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时不时还伸长脖子，确认那只大兔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没被拿走就好。


    那是她等会儿要抱回去的！


    夏童心看得莫名有些着急，抱住袋子也凑了过去。


    “诚，那个兔子太大了。”


    “嗯？”


    “我觉得旁边那个也不错，那个比较好看。”


    她指了指架子另外一侧，一只橘黄色的猫趴在上面，肚子朝外，脸上写着不想努力。


    李萌看过去，随后十分坚定地摇头。


    “我要兔子。”


    “猫也很好看。”


    “我要兔子！”


    小秘书抱紧自己的游戏券，往叶诚身边挪了半步，语气里面充满了这一次绝对不能拿错的认真。


    昨天晚上她就是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最后自己的饼干才会到了姐姐嘴里。


    今天要先说好！


    叶诚看了一眼夏童心指的地方，忽然乐了。


    “耗子，你是不是自己想要？”


    夏童心立即转过脸：“没有，我就是提个建议。”


    “那让小秘书抱回去？”


    “也……也不用拿回去这么快，可以先给我看看。”


    叶诚点点头：“明白，建议她替你领奖。”


    夏童心：“……”


    她没说！


    诚不要随便给她补充！


    轮到叶诚时，摊位后面的男生看见他又回来了，先看了一眼沙包，再看向奖品架。


    这次根本不用问，小秘书已经站在旁边，视线牢牢盯住了大兔子。


    男生默默伸出手，准备把兔子拿下来。


    “等一下。”


    叶诚一脸严肃地叫住他。


    男生动作一停。


    “我还没扔呢，你这样让后面的人看见了多不好，还以为咱们提前商量过。”


    男生：“……”


    之前直接让他先拿东西的人是谁？


    就几分钟前的事情，还没有过去一节课呢！


    叶诚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眼神，转头看向小秘书：“想好了，就这个？”


    “嗯！”


    “拿了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


    李萌回答得十分坚定，叶诚也没再继续逗她，接过沙包，抬手便扔。


    夏童心站在旁边，下意识跟着数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九分。


    从小秘书点头，到大兔子被取下来，前后没用多少时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抱玩偶的两只手伸出来，叶诚已经将东西递到她面前。


    “拿好，别让它跑了。”


    李萌急忙伸手接住，柔软的大兔子落进怀里，压得她往后仰了一点，嘴角却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兔子的脸很圆。


    她的脸也很圆。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前面那个不会动，后面那个正在嘿嘿傻笑，叶诚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伸出手，在两个脑袋上各自按了一下。


    “找着了。”


    小秘书疑惑抬头：“什么找着了？”


    “你失散多年的亲戚。”


    “才不是！”


    李萌立即反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兔子，又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纠正道：“我的耳朵没有那么长！”


    叶诚沉默了一下。


    不错。


    居然还找到了一处区别，说明这个笨蛋刚才确实认真检查过。


    旁边的夏童心终于找到了笑回去的机会，凑过来看看兔子，又看看小秘书。


    “真的很像！”


    “哪里像了？”


    “脸。”


    夏童心说着，伸手在兔子的腮帮子上按了按，又在小秘书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软的。


    都软。


    李萌脸蛋微微鼓起来，抱着大兔子往叶诚另一侧绕过去，不给好朋友继续戳了。


    她抱着兔子，那只兔子抱着胡萝卜，两双眼睛同时朝夏童心看过来，夏童心本来还想说什么，结果看了一眼又笑出声。


    叶诚站在中间，也跟着笑。


    笑完以后，他忽然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券。


    夏童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慢慢小了。


    小秘书有了。


    沈清寒也有了。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里面两大包零食，一个杯子，还有四颗不用特地去找都知道在哪里的糖。


    其实也不少。


    不过……玩偶和零食又不是一个东西。


    零食吃完就没有了，玩偶至少明天还在。


    夏童心低头，把袋口往里面折了一点，正在琢磨怎么开口，叶诚已经主动朝她看了过来。


    “耗子。”


    “干嘛？”


    “再去一趟？”


    夏童心眼睛一亮，很快又压住，故意装作没听明白：“你还想要什么？”


    “给你挑一个。”


    “谁说我要了……”


    “那算了。”


    叶诚转身便准备走，夏童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动作比刚才扔沙包的时候准确多了。


    “来都来了！”


    叶诚转过头，笑得很是欠揍。


    “不是不要吗？”


    “我说了吗？”


    “你刚说完。”


    “你听错了！”


    夏童心的脸已经有点红，索性把购物袋塞到叶诚手里，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十分合理的说法。


    “我帮你拎这么久，收一点报酬怎么了！”


    叶诚点头：“有道理，辛苦了，想要哪个？”


    夏童心朝奖品架看去，先看橘猫，又看看旁边的几个，一时间竟然还真有点挑不出来。


    刚才替小秘书选的时候，她指得可快了，现在真轮到自己，又觉得每一个都还可以。


    叶诚没有催，拎着袋子站在旁边，李萌则低头给自己的大兔子调整了一下胡萝卜的位置，抱得很满意。


    夏童心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偷偷转向叶诚，忽然哼了一声。


    “你不是说给我挑吗，那你挑。”


    叶诚笑了。


    “确定？”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笑容，夏童心心里咯噔了一下。


    可话都说出来了，总不能连选个玩偶都不敢让诚选吧？


    她立即点头。


    “确定。”


    “行。”


    ……


    几分钟后。


    夏童心抱着一只灰色的大耗子，站在奖品架旁边，一言不发。


    耗子耳朵很圆，尾巴很长，两颗门牙露在外面，怀里抱着一块黄色的奶酪，脸上透着一股十分满足的傻气。


    叶诚站在对面，笑得很是欣慰。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亲切？”


    夏童心抬起头。


    “诚！”


    “你让我挑的。”


    “那么多东西，你偏偏挑这个！”


    “说明我心里面一直想着你。”


    夏童心：“……”


    少女准备骂人的嘴巴卡了一下，后面那半句话硬是没有顺利出来，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红色又重新冒了出来。


    这个混蛋！


    这时候说这种话，让她怎么骂！


    旁边的小秘书看了看她，又看向她怀里的灰色玩偶，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夏童心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妙。


    下一秒，李萌伸出手，在大耗子的脸上按了一下，又伸出一根手指，十分认真地在夏童心脸上戳了一下。


    软的。


    也是软的。


    小秘书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童心，你也有亲戚了！”


    叶诚：“噗。”


    夏童心：“？？？”


    这两个家伙！


    夏童心抱着玩偶便要往叶诚身上撞，叶诚早有准备，拎着那袋东西往旁边一绕，绕到小秘书身后，探出半张脸。


    “注意，牛肉干！”


    夏童心硬生生停住了。


    袋子还在他手里！


    李萌夹在中间，抱着兔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抬起兔子的两只短爪子，十分努力地护住自己。


    “你们不要打到我的兔子！”


    “没事，你兔子有胡萝卜，能还手。”


    “它不会！”


    “那你教教它，不能白吃这么多。”


    李萌：“……”


    长官又在胡说八道了。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兔子怀里的胡萝卜，莫名又觉得这家伙抱着这么大一根，居然连手都抬不起来，好像确实有一点点不争气。


    围在旁边的人笑声越来越大，叶诚没再继续绕，将购物袋交回夏童心手里，顺便给她把快要拖到地上的玩偶尾巴塞进臂弯。


    “要换的话现在换，待会儿走远了可没人给你换。”


    夏童心低头看看怀里的灰耗子，又抬头看看还站在架子上面的橘猫，手臂却没有松开。


    停了两秒，才哼了一声。


    “懒得换。”


    叶诚也没拆穿她，转身朝摊位后面的同学摆摆手：“谢谢了，下次还有这种活动记得叫我。”


    男生看着他终于空下来的手，刚刚松了口气，旁边小秘书忽然十分热情地掏出自己的五张游戏券。


    “长官，我这里还有！”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叶诚看见了，乐得不行，抬手把小秘书的券按回去。


    “行了，去别的地方看看，别光盯着这一个摊。”


    “哦。”


    小秘书乖乖点头，重新把券收好，抱着兔子跟了出去。


    夏童心走在另外一边，左手提袋子，右手抱耗子，走了几步觉得不好拿，又把袋子塞回叶诚手里。


    “你拎。”


    “工资都结了，怎么还把活退回来了？”


    “下班了！”


    夏童心理直气壮，随后便抱着玩偶和小秘书凑到一起，两个脑袋挨着，看起了下一排摊位上面挂着的牌子。


    这次她们学聪明了，先看奖品，再看要干什么。


    叶诚拎着袋子落后两步，偏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沈清寒。


    大小姐手里依旧拿着那只歪脖子的鸭子，刚才几个人闹起来，她就在旁边看，也没有插话，偶尔捏一捏那张会重新翘起来的嘴。


    叶诚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大小姐，你也不换？”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换？”


    “你刚才不是说它像我吗，带回去以后，天天都得看见，多烦人。”


    “嗯。”


    沈清寒淡淡应了一声，将那只鸭子拿稳，继续往前走。


    叶诚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随后拎着袋子跟上去，低头去看她手里那个歪脑袋。


    “嗯是什么意思，认同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沈清寒没有回答。


    叶诚又凑近一点，笑得比玩偶还欠揍：“大小姐，这个问题很重要，关系到鄙人的个人形象。”


    少女终于停了一下，抬手，将鸭子的嘴按在了他脸上。


    柔软的布料轻轻陷下去。


    “现在安静了。”


    叶诚：“……”


    前面，夏童心忽然回过头，兴奋地冲着这边挥手。


    “诚，快来，这里答对题也能拿东西！”


    叶诚从鸭嘴下面抬起眼睛。


    “什么东西？”


    “吃的！”


    “来了！”


    沈清寒收回手，鸭子被压平的嘴慢慢弹起，重新露出那副让人想给它一下的笑脸。


    她低头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前面的叶诚，将玩偶换到另一只手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