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叶诚刚从教室里面出来，手机便震了两下。


    夏童心发来一个视频，画面里面的小赛车停在路边，引擎还在响，车屁股却像是被人按住了一样，磨磨蹭蹭不肯往前走。


    【诚，我手柄坏了！】


    叶诚点开视频，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很快看见屏幕角落不断亮起的刹车提示。


    【你先把刹车松了。】


    【我没按！】


    第二个视频立即发了过来，夏童心把手柄放在腿上，两只手高高举起，努力证明这一次确实不是自己犯笨。


    屏幕上，刹车提示依旧亮着。


    叶诚挑了挑眉。


    哦，还真坏了。


    【先关掉，我过去看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便回了一个脑袋疯狂点动的表情包，随后又补上一句。


    【夏夏今天做了点心！】


    叶诚看着这句话，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会求人了。


    原本按照正常速度还需要走上十几分钟，现在不一样了，可以适当地加快一点儿，毕竟手柄出了问题，耽误久了容易影响小金毛的身心健康。


    当然，主要还是点心凉了不好吃。


    ……


    夏童心家的门打开时，叶诚先看见一颗金色的脑袋，随后才看见少女往旁边挪开的身体。


    “这么快？”


    “接到求救立刻出发，生怕来晚一步，没赶上你的最后一面。”


    “是手柄坏了，又不是我坏了！”


    “都差不多，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听使唤。”


    夏童心准备关门，叶诚已经十分麻溜地钻了进去，顺手从鞋柜旁边拿出拖鞋换上，熟练程度让她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可恶。


    早知道就应该先让这个家伙保证，今天不许胡说八道，再放他进来！


    客厅里的电视已经打开，游戏停在双人分屏的准备界面，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杯已经喝过，另外一杯连吸管的纸套都还没有拆。


    沙发中间留出一块空位，旁边放着另外一只手柄。


    叶诚视线扫过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夏童心跟在后面，刚好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急忙将有问题的手柄塞进他手里。


    “就是这个！”


    “嗯，看得出来，病人家属还挺着急。”


    叶诚坐下来，拇指将几颗按键依次压过，按到刹车键时，动作停了一下。


    松手以后，那颗按键没有完全弹起来。


    他又试了一次，偏头看向夏童心：“往上面洒过什么？”


    夏童心眨了眨眼睛。


    “没有。”


    叶诚把手柄翻过来，指着外壳缝隙里面一点儿很不起眼的紫色痕迹：“那它自己流的血？”


    “……”


    “还是打游戏打急眼了，憋出内伤来了？”


    夏童心低下头，在那点痕迹上面看了两秒，声音慢慢小下去。


    “可能……一点点葡萄汽水。”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洒完就继续玩了？”


    “我擦过了！”


    “外面擦过了，里面留着解渴？”


    夏童心：“……”


    叶诚看她一副想顶嘴又找不到理由的样子，没再继续追问，将手柄关掉，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夏夏，有小螺丝刀吗？”


    “有，稍等。”


    女仆长的声音很快传来，片刻以后，人也跟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工具盒。


    她看了一眼叶诚旁边坐得格外端正的夏童心，又看向那只手柄，似乎明白了什么。


    “汽水？”


    夏童心缓缓扭头。


    不是。


    为什么夏夏也知道？


    女仆长将工具盒放下来，语气平静：“昨天晚上收杯子的时候，我问过小姐，有没有洒到别的地方。”


    “我当时没看见……”


    “嗯，现在看见了。”


    女仆长没有继续说她，只是把茶几上的杯子往边缘之外挪了挪，又顺手给叶诚拆开吸管纸套。


    叶诚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夏夏，你这个水好喝。”


    “柠檬茶。”


    “我知道，我是在夸你。”


    “那就好好夸，不要把它叫成水。”


    女仆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起一点弧度，随后转身回厨房查看烤箱里的点心。


    夏童心伸长脖子，盯着叶诚手里的动作，见后盖被打开，又稍微往旁边挤了挤。


    叶诚头也没抬：“看可以，不许动。”


    “我又没伸手！”


    “那你先把你藏在下面的那根手指收回去。”


    夏童心低头。


    一根准备摸摸里面小零件的手指，十分缓慢地缩了回来。


    这个人后脑勺也长眼睛了？


    手柄的问题不大，按键边缘沾了干掉的糖渍，叶诚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清理好以后重新装回去，顺手按了几次。


    咔哒，咔哒。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按键重新恢复弹性，松开便干脆地弹了回来。


    夏童心刚把脑袋凑过去，后盖已经合上了。


    “好了。”


    “啊？”


    “啊什么，你希望它里面再长出点别的东西？”


    “不是，这就好了？”


    夏童心接过手柄，将信将疑地试了几下，又切回刚才的赛道，停在路边的小赛车一脚油门蹿了出去，转眼撞上护栏。


    砰！


    叶诚伸手一指：“这个不归我修。”


    夏童心脸一红，急忙将车倒回来：“我就是试一下！”


    “试完了，付款吧。”


    叶诚把工具归位，朝她伸出一只手，夏童心看了一眼，十分干脆地拿起手机。


    “多少？”


    “两块点心，一盘水果，外加你认真说一句，谢谢英俊帅气的牛爷爷。”


    夏童心：“……”


    前面两个没问题。


    最后那个，她怀疑诚就是故意的！


    “你把最后一句去掉。”


    “不行，那句最值钱。”


    “换别的。”


    “那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像不像忘恩负义的小金毛。”


    夏童心将手机放下，嘴巴动了动，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谢谢……牛爷爷。”


    叶诚没动。


    少女闭上眼睛，语速忽然加快：“谢谢英俊帅气的牛爷爷！”


    “诶！”


    叶诚答应得特别大声，笑眯眯地摸了摸她脑袋，夏童心立即把他的手拍开，脸却已经有些热了。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叶诚收回手，朝厨房看了一眼，又故意将身体往前倾，做出准备起身的动作。


    “好了，修完收工。”


    夏童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等一下！”


    “怎么，想赖账？”


    “你还没有检查好不好用！”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电视上那辆已经恢复正常的小赛车，又看看她拽住自己的手。


    夏童心没有松开，甚至十分有底气地补了一句：“万一玩到一半又坏了怎么办？”


    “你准备检查多久？”


    “一……两个小时。”


    叶诚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检查手柄，还是准备把我这条命也一起检查进去？”


    “游戏的毛病要在游戏里面才能看出来！”


    “行，那你玩，我看着。”


    夏童心顿住，视线飞快扫了一眼旁边那只早就放好的手柄，伸手抓起来，往叶诚怀里一放。


    “这个也要检查。”


    “这个又哪里坏了？”


    “还没发现！”


    “……”


    叶诚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夏童心脸上的热意一下子蔓延到耳朵，抓住他的袖子用力晃了晃，索性不再解释。


    “玩不玩！”


    “玩，玩，别晃了，再晃这件衣服也得送修。”


    叶诚重新靠回沙发，将手柄握住，夏童心这才松开他，急忙把准备界面切出来，动作快得像是怕人忽然反悔。


    屏幕左右分开，两辆颜色不同的小赛车出现在起点。


    夏童心选了一条自己很熟悉的赛道，里面有近路，有加速带，还能捡道具互相砸。


    最重要的是，她昨天晚上已经在这里跑过很多圈了。


    现在手柄好了，车也听话了，诚还刚来，怎么想都是自己占便宜！


    “这次你不许赖皮。”


    叶诚扭头：“我还没动呢，罪名先安排上了？”


    “提前说好！”


    “可以，那你也别拿脑袋挡屏幕。”


    夏童心看看自己往前探出去的脑袋，又看看叶诚的视线，默默缩回去一点。


    倒计时结束，两辆赛车同时冲出起点，夏童心紧紧握住手柄，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车居然能跑得这么顺。


    刹车不拖后腿，转弯也不再莫名其妙减速，就连平时很容易撞上的路灯，这次都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她刚想炫耀，便看见另一半屏幕里，叶诚已经从前面那个弯道甩了出去。


    车尾擦着护栏滑过，没有撞上，反而借着一截加速带拉开了距离。


    “诶！”


    夏童心急忙跟过去，想学他的路线，结果拐进去的角度不对，车头直接顶在了护栏上。


    砰！


    刚修好的手柄跟着震了两下。


    叶诚偏头看她：“你要不换一辆耐撞的？”


    “我刚才没看清！”


    “没事，现在离得近，可以慢慢看。”


    夏童心：“……”


    诚闭嘴！


    小赛车重新上路，夏童心这次不学他了，老老实实按自己的办法过弯，很快捡到一个可以往前丢的道具。


    她眼睛一亮，转头看了叶诚一眼，手指偷偷挪了过去。


    叶诚盯着屏幕，没有看她。


    夏童心嘴角开始上扬。


    砸你！


    下一秒，屏幕里的道具飞出去，叶诚的小车却刚好跳过一截矮坡，东西擦着车底飞过，撞在前方障碍上炸成一片。


    刚好替他清了条路。


    叶诚十分感动：“谢谢好心人。”


    夏童心：“？？？”


    “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俩谁跟谁。”


    “不是给你清路的！”


    “我知道，你这个叫深藏功与名。”


    夏童心气得往他肩膀上顶了一下，叶诚身体顺着她的力道歪过去，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受影响，依旧稳稳地过了下一个弯。


    少女看了看自己的屏幕，再看看他的，忽然觉得今天这个手柄好像修得也不是特别成功。


    为什么修好了，还是追不上？


    第二圈，叶诚故意挑起话头：“不是说这条路很熟吗，前面往哪边？”


    夏童心正追得着急，听见这句话，眼珠子转了转。


    “左边！”


    叶诚没有犹豫，方向一打，车身直接转向左侧。


    夏童心立即露出得逞的笑容，自己则拐向右边那条宽路。


    左边是近路没错，可出口非常窄，最后还有一块正在上下移动的挡板，时机稍微不对就要被拍回来。


    她昨晚在那里被拍了好几次，后来才换到大路上，诚第一次过，肯定……


    屏幕上，那辆小车忽然收了一下速度，等挡板抬起的瞬间，车头一低，从缝隙里面蹿了出去。


    另一边的夏童心刚跑到路口，两人再次碰面。


    准确一点，是叶诚从她车头前面过去了。


    “这条路不错啊，近这么多。”


    夏童心：“……”


    “以后就走这里。”


    “我不走！”


    “怎么，刚才已经把近路送给我了？”


    叶诚笑得肩膀都在抖，夏童心气呼呼瞪了他一眼，默默把刚才那下减速的地方记住了。


    等下一圈自己过去的时候，她提前松开油门，盯着挡板升起来的空当，急忙按下加速。


    车尾擦过去，没有被拍回来。


    “过了！”


    夏童心一下子坐直，声音比拿到第一名的人还大，转头便去看叶诚。


    叶诚正在终点前面转圈，听见声音，也朝她看了一眼。


    “可以啊，知道刹车还有别的用了。”


    “本来就知道！”


    嘴上这么说，夏童心脸上的得意却已经快要藏不住，连被叶诚甩开的那半圈都暂时忘了，只想赶紧再试一次。


    等这条路彻底学会，下次就可以从萌萌面前嗖一下过去。


    她连自己到时候该说什么都想好了。


    就说太简单了，昨天随便玩玩就会了！


    ……


    点心送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开了下一局。


    叶诚刚准备腾出一只手拿东西，旁边的夏童心立即伸手拍了他一下，指向屏幕。


    “你先玩完！”


    “怎么，还不让维修师傅吃饭？”


    “你刚才都答应要认真玩的！”


    这一局她刚学会近路，正准备好好试试，诚要是腾出一只手吃东西，等下她就算赢了，这个混蛋肯定也会说自己没认真。


    夏童心很懂他。


    所以必须提前堵住！


    叶诚看她这么认真，笑了一声，还真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女仆长将餐盘放稳，目光从沙发旁边扫过，忽然弯腰，拎起了一条快要垂到地上的灰色尾巴。


    那只昨天赢回来的老鼠玩偶，正歪歪扭扭地躺在夏童心旁边的靠垫后面。


    它怀里的奶酪露出半块，脸却被按进了缝隙里，显然刚才有人收拾得太匆忙，只顾着把脑袋藏好，忘了外面还有一大截尾巴。


    女仆长将玩偶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褶皱，顺口问道：“小姐，这个要先拿去洗一下吗？”


    夏童心手指一顿。


    “等会儿！”


    “昨天晚上就说等会儿，后来小姐抱着一直不肯松手，我也没拿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叶诚的小赛车依旧平稳往前跑，脑袋却已经转了过来，目光从灰色玩偶身上，一点一点挪到夏童心脸上。


    夏童心的耳朵，红了。


    “夏夏！”


    “嗯？”


    女仆长抬起头，看见她的表情，又看见叶诚正在逐渐变得缺德的笑容，停了两秒，没再继续说下去。


    “好，那就等小姐玩完。”


    她将玩偶放回夏童心身边，顺手将尾巴盘好，随后拿起空了的杯子去添茶。


    经过叶诚时，还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一句：“点心刚出炉，小心烫。”


    “好嘞。”


    叶诚答应得很乖。


    夏童心却一点儿都不觉得他乖，因为这个混蛋虽然没有开口，但嘴角已经快要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电视上，两辆小车一前一后冲过终点，夏童心根本没看排名，急忙将手柄放下，抢在叶诚前面解释。


    “我就是觉得它当靠垫很舒服。”


    叶诚点头：“我没问啊。”


    “你的脸已经在问了！”


    “我这张脸平时就这样，你昨天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叶诚说着，伸手在玩偶那两颗门牙上面碰了一下，又看向她。


    “不是嫌弃吗，怎么还抱了一晚上？”


    “夏夏又没有说一晚上！”


    “哦，半晚上。”


    “也没有！”


    “那到底多久？”


    夏童心张开嘴，忽然发现不对，立即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差点又被这个家伙绕进去！


    她一把将老鼠玩偶拽过来，抱住肚子，理直气壮地瞪着叶诚：“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对，没人和你抢。”


    “你刚才就在笑！”


    “我高兴啊，送出去的东西有人喜欢，我还不能高兴一下？”


    夏童心愣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她看看叶诚，又低头看看怀里那只傻乎乎的大老鼠，抱着玩偶的胳膊不自觉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哼道：“本来就是你给我的。”


    “嗯，所以呢？”


    “没有所以！”


    夏童心抬起头，正好看见叶诚又开始笑，刚刚才勉强退下去一点的热意立即重新往脸上冒。


    太可恶了。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还非要问！


    叶诚看着她，故意又往前凑了一点：“其实我觉得它还有个缺点。”


    “什么缺点？”


    “颜色没选对，要是金色的，夏夏昨天晚上进来，可能都分不清……”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夏童心已经从旁边拿起一块放凉些的点心，隔着纸托往他嘴边一送，十分准确地堵住了那张还在胡说八道的嘴。


    “吃你的！”


    叶诚下意识咬住，酥皮在嘴里碎开，里面甜甜的奶香跟着冒出来，原本还想说的半句话当场没了。


    夏童心看着他，终于露出一点得逞的表情。


    管用了。


    原来这个混蛋，也是有办法让他闭嘴的！


    她正准备把剩下半块拿回去，叶诚低下头，就着她手里的纸托，又咬了一口。


    夏童心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人对视。


    叶诚嚼了几下，将东西咽下去，十分认真地评价道：“这块好吃，下一块我还要这个。”


    “你自己不会拿吗，我刚才是在堵你的嘴！”


    “效果不错，可以长期坚持。”


    夏童心：“……”


    叶诚看了看餐盘，又看看她，嘴角慢慢往上翘。


    “现在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少女警觉地抱紧玩偶：“什么？”


    叶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