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空了。”


    叶诚指着自己的嘴，说得十分诚恳，仿佛这是一个急需夏童心帮忙解决的大问题。


    夏童心低头看看手里的空纸托，又看看旁边还剩下大半的点心，忽然将盘子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那就空着！”


    “这么无情？”


    “你自己有手！”


    “刚才不是你不让我动的吗？”


    “那是在打游戏！”


    夏童心感觉和这个人说话真的很累，因为他总能从前面一大堆话里面，准确找到一句最适合拿来气她的，然后反复使用。


    明明还有那么多好话，他怎么一句都记不住！


    叶诚笑眯眯伸出手，夏童心立即按住盘子，两个人隔着一盘点心对视片刻，他忽然朝少女怀里看了一眼。


    “你家耗子掉了。”


    夏童心下意识低头。


    玩偶好好的。


    盘子里面少了一块。


    “诚！”


    “在呢，没聋。”


    叶诚已经咬了一口，顺便把剩下半块朝她面前递了递，夏童心气呼呼地张开嘴，将那半块一口咬走。


    还想骗她第二次？


    想得美！


    厨房门口，端着茶壶出来的女仆长看了两人一眼，又看看已经快要见底的水果盘，将茶壶放到桌上。


    “晚上留下吃饭吗？”


    “留！”


    夏童心回答得比叶诚还快，嘴里的点心都没有完全咽下去。


    叶诚扭头看她。


    少女嚼了两下，理直气壮地补充：“都这个时候了，当然要吃饭。”


    “我也没说不吃，你着什么急？”


    “我饿了！”


    叶诚看看茶几上的空盘子，没说话。


    夏童心默默把盘子往旁边推了一点。


    看什么看。


    点心和晚饭又不是一回事！


    女仆长没有拆穿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我多准备一些，家里有牛肉和里脊，青菜还有，不过牛奶该补了，我出去一趟。”


    夏童心听见里脊，眼睛亮了一下：“我想吃酸酸甜甜的那个，里面有菠萝！”


    “菠萝咕咾肉？”


    叶诚随口接话，夏童心立即点头。


    “对对对，还有虾，脆脆的！”


    “再来个汤？”


    “好！”


    “再弄两辆运菜的车，给你摆到院子里面去？”


    “好……什么车！”


    夏童心终于反应过来，抬脚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叶诚往旁边让了让，笑着站起来。


    “行，今天牛爷爷给你露一手。”


    女仆长抬眼：“你来做？”


    “点心吃都吃了，总不能白吃。”


    夏童心：“你刚才不是说那个是维修费？”


    叶诚动作一停。


    有道理。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自己今天修完东西又陪玩，现在还要进厨房做饭，这么一算，居然没有一口东西是白吃的！


    叶诚重新看向夏童心，眼神发生了一点变化。


    少女被他看得后背发凉，立即从盘子里面挑了最大的一块，塞进他手里。


    “这个不算！”


    叶诚低头看看，满意了。


    “懂事。”


    “……”


    女仆长忍着笑，将要买的东西添进手机里面：“菠萝和虾家里都没有，要一起去挑吗？”


    “走啊，正好消消食。”


    “那我拿两个袋子。”


    夏童心抱着玩偶往沙发上一靠，身体刚刚陷进去，便舒服得不想再动：“夏夏，顺便帮我带一包薯片回来，我在家等你们。”


    “家里还有。”


    “我要另外一个味道！”


    “到了看看。”


    女仆长回厨房脱下围裙，叶诚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两个人还隔着半个客厅商量了一下晚上的汤，语气自然得像是这顿饭本来就该这样安排。


    夏童心靠在那里，听了几句，忽然坐直了一点。


    等一下。


    她让诚留下来，是想让他在这里陪自己玩。


    怎么现在诚留下来了，人却和夏夏一起走了？


    门口，女仆长拿着折好的购物袋出来，叶诚已经将门打开，回头冲夏童心挥了挥手。


    “走了，看好家，别让你那只耗子把我的点心偷吃了。”


    “那是我的点心！”


    “行，你们俩自己分，别打起来。”


    夏童心低头瞪了玩偶一眼，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瞪错了，将它往靠垫旁边一放，踩着拖鞋追了过去。


    “等一下，我也去！”


    叶诚扶着门，看着她。


    “不是要在家等吗？”


    “我怕你买的不好吃！”


    “刚才是谁让我做饭？”


    “我是说薯片！”


    少女蹲下去穿鞋，两只手忙得飞快，甚至没有再看沙发上还开着的游戏界面一眼。


    女仆长站在一旁，看着她匆匆忙忙的动作，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将其中一只购物袋递给叶诚。


    “看来要多拿一点了。”


    ……


    附近的超市不远，三个人走过去，正好赶上生鲜区开始热闹的时候。


    叶诚拉出一辆购物车，夏童心十分自觉地凑了过来，两只手往扶手上一搭，人站在前面，脚下却没有用力的意思。


    叶诚推了一下。


    车没动。


    “怎么还自带手刹？”


    夏童心往前挪了半步，购物车跟着动起来，她又理直气壮地继续扶着，主打一个参与了，但是参与得不多。


    叶诚低头看看她踩在地面上的两只脚。


    “你要实在不想走，门口有存包的。”


    “你才去存包！”


    “放心，我记得来取。”


    夏童心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终于松开扶手，跑到旁边拿了一袋小番茄，回来往车里一放。


    “我要这个。”


    “拿。”


    “还有那个。”


    “拿。”


    “那个也……”


    叶诚抬头：“你是在买菜，还是在给超市搬家？”


    夏童心低头看看车里。


    一袋小番茄，一盒草莓。


    她再抬头看向叶诚，指了指他刚刚放进去的那一大串香蕉。


    叶诚点头：“对，我也参加了。”


    “……”


    前面的女仆长选好一个菠萝，转过身来时，正好看见夏童心准备去掐叶诚胳膊，叶诚推着车往前一滑，十分熟练地从她手底下跑掉。


    女仆长把菠萝放进车里，顺手扶了一下差点歪倒的草莓盒。


    “肉切大一点，还是小一点？”


    “稍微小点，好入口，菠萝最后放。”


    “那青椒也最后放，我再拿点彩椒。”


    “可以，汤清淡一点，晚上这两道菜味道都重。”


    女仆长点点头，拿了两种菌菇，又向他确认要不要加豆腐，叶诚说要，她便顺手取了一盒，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说。


    夏童心站在旁边，刚才还在努力寻找机会报复，现在看着购物车里面不断增加的食材，忽然感觉自己有点插不上话。


    什么先放后放，什么浓淡搭配。


    她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到时候一起吃就行了！


    “我呢？”


    夏童心忍不住出声。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车里，又看向她。


    “暂时没有把你下锅的打算。”


    “我问我做什么！”


    “哦，原来是主动要求干活啊。”


    叶诚从货架旁边扯下一只生鲜袋，递到她手里，又指了指边上的黄瓜：“来，给牛爷爷撑着。”


    夏童心：“……”


    不对啊。


    她本来是想插句话的，怎么一开口，就给自己领了个活？


    女仆长低头选彩椒，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夏童心立即扭头：“夏夏，你笑了！”


    “没有，小姐把袋口再撑开一点。”


    叶诚装好黄瓜，随手又递来一只袋子，一颗红色的彩椒紧跟着落进去。


    紧接着又是一颗黄色的。


    夏童心看看袋子，再看看面前这两个人，忽然发现他们配合得相当熟练，连使唤自己都没耽误。


    可恶。


    有内鬼！


    拿完蔬菜，女仆长又在水果区停了一下，将几颗柠檬装进袋子，叶诚看见，随口问了一句。


    “下午那个茶就是用这个做的？”


    “嗯，你喜欢果香重一点，下次可以换一种茶底。”


    “这你都记住了？”


    “你喝了两杯。”


    女仆长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笑，叶诚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帮她把袋子提到车里。


    “配方给我一份，我回去自己弄。”


    “来这里喝不是一样吗？”


    “万一你不在家。”


    “你可以提前问我。”


    女仆长没有低头看手机，也没有继续挑东西，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商量晚饭时轻了一点。


    叶诚眨了眨眼睛。


    嚯。


    怎么感觉喝杯茶，还给自己喝出个下次来了？


    “夏夏，你这个配方保管得很严啊。”


    “倒也不是。”


    “那是？”


    “怕你学会以后，就懒得过来了。”


    女仆长说完，伸手将他刚才随便压在车边的购物袋折好，放到另外一边，指尖从他扶着车沿的手背上轻轻擦过去。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脸，神情十分认真。


    “放心，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懒，学会了也愿意喝现成的。”


    “那我就放心了。”


    “我也很懒！”


    旁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两个人同时扭头。


    夏童心站在购物车另一侧，手里还拎着刚才装好的两袋蔬菜，见他们一起看过来，立即把袋子往车里一放。


    “所以别再让我拿了！”


    叶诚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这个就不用特意介绍了，大家都知道。”


    夏童心：“……”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放心什么。


    但她知道，要是自己再不说话，等会儿又该跟在后面帮忙撑袋子了！


    ……


    零食区在另一边，夏童心远远看见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脚下的速度都变快了。


    到了这里，她终于找回一点熟悉的感觉，伸手拿起一包薯片，翻过来确认口味，又拿起另外一包放在旁边比较。


    叶诚推着车停下来，女仆长看了看那两包东西，提醒道：“家里还有昨天赢回来的零食，这次先选两包，吃完再来。”


    “这两个味道家里没有。”


    “所以让小姐选两包。”


    夏童心低头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很快又发现货架上还有一个自己没吃过的新口味。


    坏了。


    两只手够用，两个名额不够用！


    女仆长去旁边拿牛奶，叶诚没有跟着，将购物车停在过道内侧，靠在那里看夏童心纠结。


    “选个薯片把你难成这样？”


    夏童心抬头看他，往旁边凑近一点，声音压低：“诚，帮我一下。”


    “先说事情，我看看缺不缺德。”


    “你等会儿说这个是你要吃的。”


    少女将第三包薯片放进车里，又从旁边拿了一盒巧克力饼干，十分熟练地塞到后面。


    叶诚低头看着，嘴角开始往上翘。


    “我为什么要替你挨说？”


    “分你一半。”


    “就这？”


    “多给你两块！”


    叶诚想了想，十分沉重地点头：“行吧，谁让牛爷爷心软。”


    夏童心立即露出笑容，伸手抓住那只折起来的购物袋，抖开以后往车底一铺，再将多出来的零食放进去。


    叶诚没拦，还伸手帮她把袋口撑开了一点。


    一个放，一个接。


    配合得相当默契。


    至于为什么要在一个早晚得打开结账的袋子里面藏东西，这个问题，叶诚暂时不打算提醒她。


    小金毛难得动一次脑子。


    先让她高兴一会儿。


    夏童心放完饼干，满意地拍了拍袋子，正要把袋口压下去，叶诚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等会儿。”


    一包牛肉干落了进去。


    夏童心抬起头。


    叶诚从旁边又拿了一包，认真比较了一下，选中其中一包，顺手也放了进去。


    “这个我爱吃。”


    “不是帮我藏吗？”


    “我都帮你了，顺便帮一下自己，不过分吧？”


    夏童心看看袋子里面突然增加的东西，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都是同伙了。


    总不能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给诚喝！


    她十分大方地把袋口重新压好，还将自己选中的那两包薯片摆在外面，准备等会儿给夏夏检查。


    没过多久，女仆长拎着牛奶回来，视线在车里停了一下，又看看站在两侧、忽然变得十分安静的两个人。


    “选好了？”


    “好了！”


    夏童心回答得很快，还主动指了指外面那两包薯片。


    叶诚没有看她，低头扶着车，嘴角压了半天没能完全压下去。


    女仆长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把牛奶放好，转身带着两人去挑晚上的虾。


    一路上，夏童心都很高兴。


    甚至连叶诚让她把电子秤旁边的小票拿过来，她都十分配合，拿完还帮忙贴在袋子上，表现得相当勤快。


    叶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推车的女仆长。


    懂了。


    怪不得夏夏不说话。


    原来有了把柄，小金毛真的会自己干活！


    直到三个人来到收银台前面，夏童心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停住。


    菠萝拿出来了。


    蔬菜拿出来了。


    牛奶也拿出来了。


    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少，那只被她压在最下面的购物袋，便显得越来越鼓，袋口甚至还露出了半截牛肉干的包装。


    夏童心盯着那半截包装，终于发现一件刚才没有仔细考虑过的事情。


    这些东西，好像也是要拿出来的。


    她缓缓抬头，看向叶诚。


    叶诚正抱着胳膊看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鼓励，仿佛在说你已经想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再努力一下！


    夏童心：“……”


    这个混蛋早就知道！


    女仆长伸手将袋子拿出来，没有急着往外倒，只是轻轻掀开袋口，在两个人面前停了一下。


    “还挺多。”


    夏童心立即指向叶诚：“诚要吃的！”


    叶诚点头：“对，我吃一半。”


    女仆长看向夏童心。


    少女嘴巴张了张，忽然发现这句话虽然没把自己直接卖掉，但也没有保住多少。


    “一半……还有两块。”


    她小声补了一句。


    叶诚当场笑出了声。


    女仆长也没绷住，将东西依次拿出来放到台上，最后提起那两包牛肉干，偏头看向叶诚。


    “这个也是小姐分你的？”


    “这个是我自己争取的。”


    “争取完以后，还特意拿袋子盖着？”


    “主要怕你觉得我们买得太少，不好意思。”


    叶诚说完，夏童心在旁边默默挪开半步。


    这个就不关她的事了。


    这句话是诚自己说的，她没有教！


    女仆长看看叶诚，又看看试图和他分开的小金毛，终于忍不住轻轻摇头，将最后一包饼干也放到台上。


    “买可以，回去先吃晚饭。”


    夏童心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拿回去？”


    “买完慢慢吃，昨天的也记得吃，别全拆开以后又放着不管。”


    “好！”


    叶诚在旁边叹气：“早知道这么简单，刚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辛苦什么了？”


    女仆长看向他。


    “忍笑。”


    夏童心：“？？？”


    结完账，三个人重新将东西装好，生鲜单独放，水果另外装，那一袋多出来的零食最后落到了叶诚手里。


    夏童心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叶诚往左拎，她往左看，叶诚往右拎，她便往右看。


    叶诚忽然停住脚步。


    “夏夏，我发现了一个事情。”


    “什么？”


    他将零食袋稍微提起来一点，夏童心的脑袋果然也跟着抬了起来。


    “原来买这一袋，还送一只小金毛。”


    “那是我的！”


    夏童心伸手要抢，叶诚换了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顺势搭到她脑袋上，揉得少女头发微微翘起。


    “别急，一半，还有两块，牛爷爷记得。”


    女仆长站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


    夏童心却忽然安静下来，低头看看袋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抬起脸，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一半，还有两块，对吧？”


    “对。”


    “里面的都算？”


    叶诚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少女已经一把抱住装零食的袋子，十分大声地宣布自己的新发现。


    “那你的牛肉干也要分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