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灯亮起后的第十秒，值班电脑和两部手机先后响了。


    方晓雯从回填模板里抬头。


    “安庆三家医院，四十八小时三例。要打电话吗？”


    “先调记录。”


    贺知舟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地图上的三个圆点被细线连在一起，右侧只列出发热、皮疹、就诊时间，疾病名称一栏空着。


    “原始字段能看到多少？”


    “分诊记录全，检验只回传危急值。第一例四岁，体温三十八点九，手掌和足底有疹子。第二例二十九岁，体温三十九点一，主诉写的是躯干皮疹。第三例六十三岁，发热三十八度，四肢散在红疹。”


    “医院距离。”


    “最远十一公里，最近六点七公里。”


    “重复就诊查了？”


    “加密索引不同，三个患者。地址只到街道，前两例相邻，第三例隔着一个区。”


    程铮还在线上，耳机里传来键盘声。


    “系统按症状组合和地理距离触发。安庆同期基线里，四十八小时通常是零到一例，现在到了三例，所以亮黄灯。阈值没算错。”


    “阈值没错，不等于有事。”贺知舟把三份分诊记录排开，“第三例什么时候用过药？”


    “平台里没有用药史。”


    “打回医院查。第一例的皮疹形态、口腔情况也补上。第二例先找现场。”


    方晓雯看了一眼时限。


    “黄灯还剩二十七分钟。”


    “够。”


    她拨通安庆质控值班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


    “省质控平台，安庆三院上报一例发热伴皮疹，需要核实患者详情。”


    “我就是马志强。”对方那边有推车经过，轮子压在地砖缝上，响得断断续续，“刚收到平台短信。患者在留观，我去问接诊医生。给我三分钟。”


    “还要接触史、职业、同住人员症状。”贺知舟说。


    “贺主任也在？”


    “在。”


    “行，三分钟后回。”


    电话挂断。方晓雯把倒计时放到桌面左下角，又联系另外两家医院。一家信息科找不到当班医生，电话转了三遍；另一家急诊护士正在抢救，让他们五分钟后再拨。


    程铮问：“要不要先升橙灯？三家都没给完整结果。”


    “不升。”


    “要是真有聚集事件，五分钟也是时间。”


    “黄灯给了三十分钟核实。规则刚上线就绕开，以后没人信规则。”


    “可这是第一条。”


    “第一条更得按流程走。”


    贺知舟点开安庆近四周的发热门诊曲线。总量有小幅上扬，儿童病例占比增加，未见住院率和危急值同步升高。


    “方晓雯，查当地疾控公开周报。”


    “手足口病处在季节性上升段，水痘报告数也比上月多。都没超过近三年同期范围。”


    “学校缺勤数据有吗？”


    “没接进平台。”


    “记到试点问题里。涉及儿童聚集时，单靠急诊数据不够。”


    两分四十秒后，马志强回了电话。


    “查到了。患者是幼儿园老师，二十九岁。昨晚发热，今天躯干先出疹，接诊医生考虑水痘，标本已经送检。她班上有三个孩子这两天也在发热，其中一个请假前说嘴疼。”


    “孩子看过医生吗？”


    “两个在社区门诊，一个没去。园方已经通知家长。我们院感科刚联系幼儿园，要求患者居家隔离，等检测结果。”


    “皮疹有没有向心性分布？不同阶段的疹子同时存在吗？”


    “有丘疹和小疱疹，主要在胸背，头皮也有。接诊医生偏向水痘。”


    “她和平台第一例有接触吗？”


    “我查了幼儿园名称。第一例住在邻街，但就读的园不一样，家长电话里也否认去过她所在的幼儿园。”


    “第三例呢？”


    “那家医院我替你们问了。老人前天因支气管炎口服头孢，今天四肢起红疹，停药后体温已经降了，医生考虑药疹。没有儿童接触史。”


    方晓雯在记录表上补齐三行。


    “第一例刚回。口腔有疱疹，手足臀部都有皮疹，血常规没见重症指标，诊断填了手足口病，已经按规定报告。”


    程铮在耳机里问：“那三例其实是三件事？”


    “至少目前没有证据把它们连成一件事。”贺知舟说，“一个符合手足口病表现，一个疑似水痘，一个更支持药疹。地理距离近，时间又撞在一起，系统才把线画上。”


    马志强没有挂电话。


    “幼儿园那三个发热孩子要不要全送急诊筛查？”


    “不用把没有急症表现的孩子都送急诊。按疾控和学校传染病流程处理，社区随访。高热不退、精神差、呼吸异常，再转医院。”


    “平台这边怎么定？”


    “黄灯核实结束，记非异常。病例各自该报告的继续报告，别因为平台排除了跨院聚集，就把常规处置也停掉。”


    “明白。我把三家医院的核实材料一起上传。”


    通话结束时，黄灯处置倒计时还剩十九分钟。


    程铮把鼠标移到处置选项上。


    “选‘已核实，季节性波动’？”


    “备注写全。”方晓雯念着记录，“三例缺乏共同暴露，临床特征不一致。其中一例手足口病，一例疑似水痘，一例考虑药疹。当地相关传染病处于季节性上升期，未超过同期基线。”


    “还要不要保留连线？”


    “保留在历史记录里，实时地图撤掉。”贺知舟说，“后续七天若同区域出现新病例，系统要能调出这次核实结果。”


    程铮敲完备注。


    “标记会进入阈值校准样本。以后碰到相同组合，模型可能少报一次。”


    “不能只教它少报。”


    “什么意思？”


    “药疹被错误归进传染性皮疹，是字段太粗。增加皮疹部位、形态和近期用药三个标签。数据齐了，该报的照报，不该连的别硬连。”


    方晓雯把修改项记进试点清单。


    “所以第一次预警，就查出字段有问题。”


    “这就是试运行的意义。系统报了，我们确认了，然后放回去。”


    程铮点下提交。黄灯转灰，三条核实记录连同通话时间、处置依据一起存档。


    接下来的三天，地图陆续亮过发热伴血小板下降、群体腹泻、胸闷伴低氧等信号。值班员核重复就诊，医院补病史，临床专家逐条复核。有人把三十七点五录成三百七十五，有一家医院婚宴食源性疾病已由疾控处置，平台晚收到了急诊数据。


    第三天下午，程铮带着一叠核实单走进急诊科办公室，把最上面的两张单独抽出来。


    方晓雯停下敲键盘的手。


    “还有没结案的？”


    程铮把电脑转向贺知舟。


    “贺主任，系统运行三天了，安徽和浙江加起来已经产生了十七条信号，十五条是正常波动。但有两条，我还在核实。”


    PS：相亲结束，哥们还是个穷屌丝，被嫌弃了，我回来继续好好写我的小说和上我的班了！